
韓炳哲
否定性的社會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溢着積極性的社會。從這一範式轉移出發,韓炳哲展示了當今社會的病理形態,其中包括抑鬱症、注意力缺乏症、過勞症等精神疾病。它們不是傳染病,而是梗阻症;不是由否定性的、免疫學上的他者導致,而是源於過量的肯定性。因此,一切免疫學式預防和抵抗措施都失效了。作者的論述終以一個社會願景結束,他有意賦予其一個含有歧義的名稱“倦怠社會”。其中,生命變成了生存,生存導向對健康的狂熱崇拜,健康帶來了疾病和僵死。失去了死亡的否定性,生命自身僵化成爲死亡。一部爲當下全球化時代做出診斷的重要作品。
《爲什麼你越來越不快樂了?》 “姐,過年回來給你摸摸我的腹肌” “哈哈,要得” 昨天是週末,我在讀大二的弟弟給我打了視頻,秀了他一身的肌肉,我感覺甚好甚好,爲他感到開心,因爲當下這個時代,我只希望他一件事——能健健康康的,身心靈合一的那種健康!因爲能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已經是具備核心競爭力的前提了!因爲我是經歷過的人,所以我更清楚,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上的健康,它們都是如此的重要!身心健康纔是一切革命的本錢! 弟弟比我小4歲,今年21了,他學習的是計算機專業,是很普通的本科院校,面對電腦,每天都各種的代碼,不過最近都是PPT教學,我們討論了一下關於現在的大學教育: 我嚴肅而有意的調侃道:“現在的AI時代,你們寫代碼都被替代了”他說:“我知道呀,我從上大學第一天就知道了”,我點點頭說:“我不是在給你製造焦慮喔,而是要提醒你,讓你在學校裏的時間也能夠儘量多學習,認清一點時代發展的走向和趨勢,提升一下自己的軟實力!” 以前我們總愛說“畢業即失業”,沒想到其實比這個很嚴峻的是,AI的盛行,更加讓很多專業都已經被替代,似乎有種“還沒畢業即失業”的感覺了! 他說他知道了,他當下的目標是在健身,先把身體搞好,已經堅持了半年了,給我視頻裏框框炫了一下自己的成果,確實是肉眼可見的身形有很大的改變,我此刻是欣慰的,因爲他也是知道在學校裏不知道做什麼的時候,當下的目標就是要麼投資腦袋,要麼投資身體健康,要麼兩者兼備一起,他是有目標的就好!更重要的一點是我知道,接下來,我們所有人都要年齡的最大問題不是失業,而是亞健康!(慢性疾病,生活方式病) 《倦怠社會》裏說每個時代都有其佔據主流的疾病。比如像我們知道的歷史上的細菌時代,隨着抗生素的發現而走向終結。以及20年我們剛經歷的疫情到現在,爲期又是5年之多,不管是對經濟的發展還是對人類的健康,後勁是真大! 最近跟一個朋友交流,談到他的家人,他姐姐的孩子小小年紀10歲,居然會自殘自己,之前他姐姐也跟我說過她家孩子跟她講:“媽媽,我感覺我一點都不快樂!” 從病理學角度來看,其實,21世紀的主流疾病是由神經元主導的,什麼意思呢? 就是像各種精神疾病,如抑鬱症、注意力缺陷多動症(ADHS)、邊緣性人格障礙(BPS)或疲勞綜合徵(BS),這些精神疾病主導了21世紀初的疾病形態。它們不是傳染性疾病,而是一種可以說是梗阻病,它是由一種社會過量的“肯定性”引發的! 以前我們總以爲只有否定性會影響一個人,否定性會形成暴力攻擊一個人,讀了這本書才知道暴力不僅源於否定性,也源於肯定性。以前,在一個(物質和資源)匱乏的時代,人們專注於吸收和同化。如今,在這個(物質、知識和信息)過剩的時代,我們每個人迎來的問題,是如何排斥和拒絕。 現在,普遍的交流和信息過剩正在威脅着我們全體人類的免疫機制。 《倦怠社會》中是這樣形容這個時代的“過度肯定性”的威力的: “它是一種病毒性暴力,一種網絡的、虛擬的暴力。一種溫和卻具有毀滅性的、遺傳學的、交流式的暴力;一種對立雙方共識的暴力……這種暴力是病毒性的,因爲它並不正面作戰,而是通過傳染、連鎖反應或消除一切免疫力來側面進攻。和否定性的、歷史上的暴力不同,這種暴力通過過量的肯定性發揮作用,如同無止境地蔓延、生長和轉移的癌細胞。在虛擬世界和病毒傳播之間存在隱祕的關聯。” 物慾橫流,信息過度,選擇超多,眼花繚亂的時代,大家現在感覺快樂嗎? 我始終很喜歡《閱讀致富》裏給我們所有青年人的一點建議就是:讀書,讀書,再讀書。讀書以求知,讀書以娛樂。 特別特別是現在的信息大爆炸時代,這個全國僅有少於2%的人口以土地爲生的時代,知識的重要性比富蘭克林所處的年代(那時美國90%的人是以土地爲生的農業時代)已經增加1000倍的時代,閱讀仍然是獲得知識的最好方法。閱讀和思考永不過時! 在閱讀中,我們面對想今天不快樂的問題,至少我們可以去尋找原因,找到需求方法論,去解決我們問題。因爲不會讀書的人擁有的工具遠比讀書人少,所以他更可能在生活中四處碰壁。凡事都要有其價值,而讀書的價值就在於此! 我們要知道,信息時代信息過量,網絡其實才剛剛起步,信息過量只會越來越嚴重。信息超量,是21世紀的挑戰,網絡信息本身每六個月就會增加一倍,網絡爆炸,媒體貶值——互聯網日益壯大,也導致我們熟知的三大媒體電視廣播,報紙失去大量顧客,當然,他們不會罷休的,他們所想到的唯一吸引人類的方式,就是利用人類最基本的本性去推廣,營銷,賺錢,他們不擇手段和粗俗,只爲能賣好價錢。他們會利用人的本性:急於求成,趨易避難,好喫懶做,不想努力只想躺平。不斷的讓我們暴露本性。 他會想盡辦法讓我們做分散注意力的事情(比如刷短視頻),做簡單而不困難的事情(短視頻表面的短暫娛樂,外賣的便利讓我們不想出門),他會想盡辦法讓我們焦慮內耗,讓我們不理性的消費各種知識付費,或者是其他的東西(現在的知識經濟和互聯網世界全透明,我們會看到貧富差距爲何如此之大,我們的急於求成,我們的焦慮有此產生),真的,焦慮的背後有人在操控着它,利用它來盈利,不擇手段!《娛樂至死》裏有詳細相關的內容!大家也可以看看! 流行病:焦慮,內耗,抑鬱,孤獨,它們讓我看到馬斯洛需求層次論的一步步升級,現在的我們不愁最基本的喫穿(生理需求),我們現在大部分人面臨的需求升級到了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如果這種自我實現的需求與現實信息過度,形成一種巨大鴻溝的時候,我們內心會有巨大的落差,那麼我們停不下的焦慮,停不下的內耗,我們總覺得我們是“非常可以做到的”,但現實是我們確實需要接納自己,去做到一些我們可以做不到的東西~ 信息時代的危險在於我們把太多時間花在收集無用或有害的信息上,而看不清底層的真相,讓自己在焦慮內耗中徘徊,信息過度,他只會讓我們看到他想讓我們看到的,這是大數據的威力。 其實今天的這篇思考輸出是讀完《倦怠社會》結合了以前看過的一些書籍的綜合思考。對自己非常的有幫助,深度思考真的非常重要,我也是普通人,我因爲信息過度,也抵抗不了這些信息操縱人的威力,我也陷入了焦慮,內耗,我感覺我每一天的動作也是在不斷的把自己從這種狀態拉回到良性的舒心鬆弛的自洽狀態,我相信不止是我一個人在做這個動作。 那我每天對自己的要求就是閱讀,寫作,深度思考輸出,並分享到平臺上,給到大家,因爲這是“我們”所有人都要面臨的挑戰! 最後,想對所有看到這篇文章的人說,同時也是對自己說:讀寫兩難,那就去生活! 信息不管多爆炸,我們始終不能丟棄的習慣都是閱讀,寫作,思考。 這裏的閱讀,我指的是能夠靜下來心用系統整體的時間好好讀完一本書的閱讀,而不是隻是刷視頻,碎片化的閱讀,當然,如果各種閱讀方式可以結合起來使用,平衡使用是最好的,希望未來的時代,我們都可以擁有健康的身體,健康的心理,健康的生命狀態! 一起成長! 深度朋友圈,歡迎交流討論:Z11056329
“倦怠形成的3個原因 原因1: 人生意義感缺失。 過去,宗教信仰作爲一種塔納託斯技術能夠平息人類對死亡的恐懼,並帶來一種永久持存的感受,如今也完全失效了。世界進入一種普遍的去敘事化進程,更加增強了人的飄忽即逝之感。 沒有了上帝與來世,人類生活短暫易逝,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長久持存。赤裸、極爲易逝的生活本身即是神聖的。 也就是說,生活本身變成了生活的意義,要不惜一切代價加以維護。於是,人類變得過度活躍,以歇斯底里的狀態投入工作和生產。 原因2: 在資本的包裝下,成功人生經由工作和消費來實現,人生目標變成了效績提升。不幸的是,效績提升沒有終點。韓炳哲還是用過去的道德主體和現在的功績主體對比着來說。 道德主體作爲義務主體,爲了美德而壓制了一切享樂的天性。爲了獎勵他在痛苦中完成工作,有德性的上帝將賜予福祉作爲獎賞。 他和作爲獎賞機制的他者之間存在一種親密關係,因爲上帝是守信的、不會欺詐的。獎賞作爲一種認同機制,需要他者或第三方爲前提條件。由於他者的缺席,功績主體的競爭對象變成了自身。效績強迫症促使他不斷提升效能,不斷試圖超越自己,永遠無法達到獲得獎賞的休止點。他生活在負罪感和匱乏感之中,直到最終崩潰毀滅。 原因3: 自我完善的目標不再是德性自我,而是資本打造出來的理想自我。我們自我剝削,直至死亡。 當生產力達到一定程度時,自我剝削比被他者剝削更有效率,因爲自我剝削伴隨着自由的感覺。資本便打造出無止境追求優越的個體模板,功績主體看似在自由、自主地構造自我、提高自我。但是,真實自我和理想自我永遠存在差距。因此,在理想自我面前,真實的自我是失敗者,從而產生了自我攻擊,往往以自我毀滅爲終結。”
(時間3小時12分鐘,進度100%) 情人節,我忽然讀懂了一個哲學詞彙——“常數”。 哲學裏的常數,是世界背後不變的底層邏輯, 是無論世界如何流轉、人生如何折騰, 依舊始終存在、始終生效的東西。 與一切變量相對。 這讓我忽然反省: 是不是總執着於眼前的、不可預知的變量, 卻忽略了那些真正恆定的常數—— 本質、規律、真理,以及那些終極的存在。 也許人與人之間的聯結也是如此: 人心或許是變量, 但人渴望被理解、被深愛、渴望深層鏈接, 這些永遠是常量。 我們窮其一生尋找愛情、尋找精神伴侶, 其實不過是在萬千變量之中, 試圖抓住一份靠得住的恆定。 尤其在這個倦怠、焦慮、追求功績的時代裏, 不變的常數,最是難得。 今晚,一個人在山林搖椅上讀完這本書, 留下幾點清醒的感悟: ❶ 不要陷入過高的自我要求 韓炳哲在《倦怠社會》裏說: “功績社會是一個自由的社會,但這種自由卻變成了強制。 我們以爲自己是自由的,實際上卻在不斷自我剝削, 因爲我們把外部的壓迫轉化成了自我要求。” 於是就有了那句最殘忍的邏輯: 因爲我們可以,所以我們必須。 我們被賦予了所有“可以”, 卻被剝奪了說“不可以”的權利。 在這樣的語境裏, 我們不斷努力證明自己、苛求自己, 拼命去夠社會定義的“更高標準”。 精神早已日漸枯竭,卻渾然不覺, 直到某天被貼上某種精神病症的標籤,才猛然驚醒。 也許,看完這本書, 那些早已符合社會預期的人,也會自嘲一句: 我,不過是功績社會最合格的產物。 ❷ 如何在功績社會里看待他人成就 在功績社會里,我們很容易把他人的成就, 當成對自己的“否定”。 別人發光,就好像自己暗淡; 別人前進,就好像自己落後。 這本質上,還是免疫機制在作祟: 我們把“不一樣的人生軌跡”當成威脅, 把“他人的成功”當成入侵自己世界圖景的他者性。 於是,本能地防禦、比較、焦慮、追趕。 但韓炳哲說: “真正的自由不是能夠,而是可以不必。” 這句話用在看待他人成就上,剛剛好。 我欣賞你,承認你的光芒,不把你當威脅, 這是放下對“他者”的排斥。 “可以不必”, 是我可以不必像你一樣, 不必走同一條路,不必達到同一套標準, 不必用你的人生來丈量我自己。 以正確的心態對待他人的成就, 是把他人成就,當作他的自由與選擇; 我的“不必”,是我的自由與邊界。 不再把世界看成一場必須贏的競賽, 而是看成一片各有各的活法的曠野。 你走你的陽關道,燦爛耀眼; 我過我的山林人間煙火,安靜自在。 我欣賞他者,但我可以不必。 這就是功績社會里, 最溫柔、也最清醒的自由。 ❸意義視域(Sinnhorizont) 情人節的夜晚。山林安靜,星光清晰。 我好像終於明白,人這一生, 其實都是在拓寬自己的意義視域。 從前,我只看見眼前的變量: 得失、比較、功績、他人的光芒, 於是心隨境轉,焦慮不安。 如今才懂得去守住那些不變的常數: 本心、自由、邊界、被理解與被愛的渴望。 不要把他人的他者性,當成威脅; 不要把社會的功績標準,當成宿命。 真正的自由,從來不是“我能夠”, 而是“我可以不必”。 是允許別人燦爛,也允許自己安靜; 欣賞他者,卻不迷失自己。 在這個倦怠又喧囂的世界裏, 守住屬於自己的意義視域, 守住內心恆定的常數, 便是我,獨自一人,最安穩、最自由、最浪漫的救贖。 真正對自己的愛,不是要求自己成爲更好的人,而是安心地讓我成爲我自己。 📖『哲學名詞概念積累』✨: ①社會理論的免疫學詮釋模型: ❄️20世紀是免疫學的時代。在這一時期,內外、友敵、自我和他人之間存在着清晰的界限。 ②範式轉移: 舊範式因無法解釋新現象而被新範式取代。 由庫恩在《科學革命的結構》提出,代表根本假設、規則或視角的顛覆性變革,如移動設備取代桌面機、電商顛覆傳統零售。 ③否定性暴力(規訓社會) ❄️時代特徵:禁令、禁止、不允許 ❄️來源:外部他者(制度、權威、規訓機構) ❄️機制:用強制性否定約束個體 ❄️表現:不許做、不能做、被監視、被懲罰 ❄️暴力形式:外在的壓迫、排斥、否定 ④肯定性暴力(功績社會) 🔥時代特徵:應該、可以、要更好、要成功 🔥來源:內部自我(內在動機、自我要求、功績焦慮) 🔥機制:用過量的積極驅動個體 🔥表現:自我剝削、過勞、內卷、精神耗竭 🔥暴力形式:內在的壓迫、自我施壓、自我攻擊 ⑤他者性(Andersheit)和陌生性(Fremdheit)的消失標誌着擺脫了免疫機制和防禦模式 ⑥自我持存(Selbsterhaltung): 一切系統,爲了不讓自己消失,而持續維持自身存在的努力。 ⑦極權主義: 把整個社會,變成一個“只有單一意志、絕對統一、不容任何異質”的超級有機體。 ⑧❄️剝離式暴力(privativ): 拿走、否定、排斥、禁止、懲罰、壓迫 → 能感覺到疼 → 對應:免疫社會、防禦、他者、排斥 ⑨🔥飽和式暴力(saturativ): 塞滿、過量、過度肯定、過度生產、過度勞累、過度自由 → 你不覺得是暴力 → 對應:功績社會、內卷、自我剝削、無邊界 ①⓪監控社會(Kontrollgesellschaft): 內部的透明、數據與自我優化。 它不製造敵人,只製造“永遠不夠好的自己”。 肯定性暴力 + 監控 = 最溫和、最牢固的統治。 ①①阿倫特定義人有三種活動: 1. 勞動(Labor) 爲了活下去:喫飯、睡覺、工作、維持身體、循環往復。 → 對應:勞作動物 2. 工作(Work) 造東西、建世界、留痕跡。 3. 行動(Action) 公共領域裏說話、做事、實現自由。 ①②勞作動物(animal laboran): 永遠在“維持生命”,永遠停不下來。 ①③超注意力(Hyperaufmerksamkeit): 是一種渙散、碎片化的注意力模式,表現爲不斷在多個任務、信息來源和工作程序之間快速切換焦點。它無法容忍一絲無聊,徹底排斥“深度無聊”的狀態。 ①④深度無聊: 深度無聊是對抗“肯定性暴力”和“超注意力”的關鍵力量。深度無聊不是打發時間的空虛,而是一種主動的、沉浸式的精神狀態。 ①⑤沉思的生活(Vita contemplativa): 功績社會的精神出口。只有停留在沉思之中,才能進入悠長、從容的狀態。持久的形式和狀態消除了一切過動症狀。 ①⑥巴託比症狀(Bartleby-Syndrom): 功績社會的終極反抗(消極抵抗),也是虛無的入口。 巴託比是律師事務所的抄寫員,虛無的極端形態,面對任何額外工作,永遠只說一句:“我寧願不。”(I would prefer not to.) 他不反抗、不憤怒、不解釋,只是純粹地拒絕行動,最後在沉默中走向消亡。
明明一直在逼自己成長進步,卻越忙越累、越卷越空。把自我優化刻進日常,把日程排得密不透風,倦怠感卻只增不減。這份揮之不去的疲憊,根源或許從來不是你不夠努力。 🔹 當下很多人的疲憊,早已不是體力透支那麼簡單。 沒人逼你加班,沒人催你學習,你卻總被「要成長」「要進步」的念頭追着跑。聽管理課、學新技能、養健康習慣,連閒暇時間都要用來「充電增值」,生怕一步落後就被時代淘汰。 就像多數上班族的週末,明明是休息日,卻早早排滿提升計劃。早起背單詞,上午聽行業課,下午健身加讀專著,連放鬆都要挑「有營養」的內容。 真執行起來卻頻頻走神,硬撐着完成一半就心力交瘁,偷閒刷會兒手機又滿是負罪感,一整天歇沒歇好、學沒學透,只剩沉甸甸的耗竭感。 更弔詭的是,身邊全是讚許的聲音,努力上進永遠政治正確。沒人會勸你停下來歇歇,也沒人會否定你上進的選擇。 你在自我肯定與外界加持的雙重推動下不停趕路,直到身心徹底耗竭,才驚覺自己早已困在一場無聲的自我壓榨裏。你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怪罪的對象,所有的情緒張力都只能向內消化。 🔹 第一,功績社會的倦怠,本質是主動的自我剝削。 韓炳哲在《倦怠社會》中直言,「功績主體投身於一種自由的自我剝削,直至精疲力竭。」不同於規訓時代外部強制的壓迫,當代的倦怠,是個體主動進行自我壓榨的結果。 在功績邏輯下,「成長」「自我實現」被包裝成最高正當性,哪怕是興趣愛好、養生休息,只要被套上「優化自我」的目標,就會變成剝削自身的工具。 你以爲是在爲自己變好,實則是用成長的名義擠壓生活空間,連「餘閒」都被用來增值。這種剝削沒有明確的施害者,所有指令看似都發自內心,因此更難察覺,也更難反抗。 第二,「他者的消失」,讓自我剝削徹底失去了邊界。 他者的缺席,是倦怠社會的核心特徵。過去的規訓體系裏,有外部的禁令、反對的聲音劃定行爲的邊界,個體的壓力有明確的指向,反抗也有出口。而在當下的功績環境裏,否定性的他者徹底退場,外界對你的上進全是點贊與讚許,內心對自己的努力全是正向加持。 韓炳哲曾指出,「他者的否定性讓我喘不過氣,但也正是他者的否定性,讓我們免於自我毀滅。」 沒有反對的聲音劃定底線,自我壓榨便會無底線推進。你不會再給自己留喘息的餘地,完不成目標只會自我指責。 所有的衝突都轉向內部,變成「理性強制 — 身體反抗」的內在拉扯,精力全消耗在自我對抗裏,倦怠自然越積越深。 第三,自我優化的信條,從根源上完成了規訓的內化。 這套自我壓榨的邏輯,並非憑空產生,而是新自由主義「自我優化」信條長期滲透的結果。 它先拆解掉傳統社羣、親緣的聯結紐帶,將個體變成孤立的競爭單元,再把「不斷優化才能生存」的觀念植入人心。這套邏輯像改頭換面的宗教,把「自我優化、走向成功」設爲新的信仰。 最終個體被塑造成主動的功績主體,無需外力逼迫,便會自覺地壓榨自己。他們在自我實現的幻覺裏全身心投入自我增值,最終完成對自身的深 度收割。 🔹 第一步,拆解成長清單,識別自我剝削的僞裝。 拿出你當下的所有成長計劃與任務清單,逐一標註區分。這件事是出於好奇與熱愛的主動沉浸,還是出於「必須進步」的焦慮與自我強制。 很多看似「爲自己好」的安排,本質都是被功績邏輯裹挾的自我壓榨。看清這層僞裝,是跳出內耗的第一步。 第二步,主動設置「否定性」邊界,給自我剝削踩剎車。 主動給自己的生活劃定「無優化區域」。每天留一段不追求效率、不考慮成長的純粹閒暇,允許自己做「無用」的事。 同時主動接納不同的聲音,不要只沉浸在肯定與讚許裏。外部的邊界感,能有效遏制自我壓榨的無底線推進,給身心留出喘息的空間。 第三步,解綁個人價值與功績標準,跳出單一優化邏輯。 跳出「只有不斷進步纔有價值」的單一信條,承認人的價值從來不由成長速度、產出效率定義。 停歇不是浪費,擺爛不是墮落,身心的節律本就有張有弛。當你不再把自我優化當成人生的唯一答案,才能從根源上卸下自我剝削的枷鎖。 第四步,重建真實聯結,打破原子化的孤立狀態。 自我剝削的溫牀,是個體獨自承擔一切的原子化處境。試着走出獨自內卷的閉環,建立非功利的人際聯結,在真實的關係裏獲得支撐與歸屬感。當你不再是一個人面對生存的壓力,自我優化的焦慮便會自然消解。 說到底,當代的倦怠從來不是意志力薄弱的結果,而是功績社會下自我剝削的必然產物。它不是你的錯,也不是靠更努力就能解決的問題。 看懂倦怠的底層邏輯,跳出自我優化的陷阱,我們才能從無休止的自我壓榨裏脫身,找回真正舒展的生活狀態。 你最近有過「越努力越倦怠」的時刻嗎?評論區聊聊你是怎麼應對的。 ———寫於 2026.08.07
呼啦俠:應試教育的終點就是burnout 二十多年前那個小小的課桌上,寫着這樣一句話:人生是一場有限遊戲,規則由權威制定,目標就是贏,而“贏”的定義,簡單到殘酷——在每一次排位中,取得一個更高的名次。 於是,我們學會了將整個世界看作一個巨大的排行榜:同桌的分數,朋友的錄取通知書,同事的薪資,甚至社交媒體上的點贊數......並且在無意識中深信:自己的價值在於比別人“好”多少。 從此,我們習慣了踮起腳尖,時刻張望別人走到了哪裏,只是爲了確保自己不被落在後面。那種提心吊膽的恐懼,沒有隨着畢業典禮的結束而消散。 它內化了,從教室牆壁上的成績單,悄然搬遷至我們的內心,成爲一個永不停歇的“批判者”,冷冰冰地審視着自己走過的每一段路,做出的每一個選擇。 即便已經筋疲力盡,對這套系統厭惡至極,也不敢停下來。因爲停下來,不僅僅意味着休息,更意味着“被彎道超車”,意味着“失去競爭力”,最終“被社會淘汰”。 這種恐懼如此真實,以至於連幻想解脫,都顯得怯懦而絕望。我們只敢寄希望於一場宏大的、公平的終結——世界末日地球爆炸。 當所有人被迫同時退場,自己纔有資格獲得解脫的許可,而無需承擔“主動退出”的罪責與恐慌。畢竟,在那個被塑造的認知裏,退出的痛苦,似乎遠比忍受更大。 當一個人所有的生存技能與價值認同都建立在競爭之上,離開賽場本身,就等同於社會性的死亡。於是,我們只好繼續用透支生命的方式,去玩一個設計上就無法通關的遊戲。 所以,應試教育的終點,就是Burnout——一場身心的燃燒殆盡。它不是努力的終點,而是那套“有限遊戲”的邏輯,在個體鮮活的生命上運行至枯竭的必然終點。 我們只好在有限遊戲的縫隙裏,創造屬於自己的無限遊戲,去開發那些非競爭性的資源帶來的滿足——知識的海洋、自然的饋贈、創造的快樂。
不管是交朋友,談戀愛,還是工作學習,給朋友們一個不算忠告的忠告: 一定要遠離那種沒有「情懷」的人。 之前讀韓炳哲老師的《愛慾之死》,裏面提到了資本主義社會將人的一切都納入一種可計算的範疇中,包括生命、愛情以及和生活相關的方方面面,從而使人被迫異化。 某種程度上講,這種異化的好處是,可以大大提高社會資產和社會行業的運轉效率,從而降低個體在工作能力以及個人情感等方面的差異,最終結果是提高社會整體的效率。 可是,它的壞處也很明顯,那就是降低了個體的自主性和差異性,使人成爲一種“沒有感情的動物”。 以前這個詞語,只會用來形容一些極度冷漠的自私自利者,可在高速發展的當代社會,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爲情感濃度爲零的個體。 爲了拼搏,爲了成就,爲了振臂高呼的權威,爲了金字塔頂端的榮耀。 不能停,不能輸,只能向前,必須向前。 這裏所討論的情懷,不是浪漫主義、幻想主義,也無關浪漫本身,更不代表情緒氾濫的矯情。 最通俗的解釋,可以用六個字概括: 對生命的熱誠。 也就是,在高度發達的效率社會里,依然保持着一份最原始的熱情和誠懇,無論對自己,對生活,還是他人。 這種熱誠可以體現在很多方面,比如三十歲、四十歲甚至耄耋之年,依然擁有年少時,渴望越過荊棘衝進城堡拯救公主的那種“白日夢”。 比如每次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時,談起夢想二字永遠理直氣壯不臉紅,毅然選擇那條最忠於內心但是人跡罕至的路。 比如在羣體當中被一套套規訓打壓折磨,還是願意用一片赤誠之心面對每個面孔,成爲那個備受欺負和妒忌的異類同胞。 聽起來幼稚又可笑,熱誠之人的人生,註定要被一層密不透風的慘白色高牆包圍——至少在他有能力逃出來之前是這樣。 那麼,情懷二字的反面,對應的又是什麼? 其實可以用更爲簡單的詞語概括:功利。 功利之人最無可指摘的地方在於,他似乎永遠在做着「最正確」的事,被社會授予的光環一層層包裹,遠看閃閃發光色彩奪目,甚至會活成大多數人「最想要」的樣子。 無論對方拋出什麼問題,他總能回答出最完美無缺的答案: 我要賺錢加薪,這樣纔可以過上更踏實穩定的生活。 我要買房買車,這樣纔可以早點和我喜歡的人結婚。 我要鍛鍊身體,這樣才能照顧好真正愛的人和自己。 我要努力升職,這樣才能遠離討厭的圈子和社交羣。 …… 他可以列出人生的100條答案。 只是,他的目標每一條都是爲了自己,但是幾乎沒有任何一條是關於自己。 他的每一條回答都完美到無懈可擊,可又顯得如此悲哀。 如果單純放在“功利”和“有情懷”的語境中討論,或許還可以把這些回答理解爲上進、努力、有前途、肯奮鬥等一系列可以創造光明未來的美好品質。 可一旦答題的對象具象化,就會變成一個無趣呆板又冷漠自私的他者。 舉個例子,他也會表現出熱愛生活的樣子,也會對別人付出他所認爲的愛與真誠,包括感情,金錢,時間等他所珍視和漠視的東西。 可付出這些的前提是,不會觸及他的頭部利益。對他來說,浪漫和花前月下只是錦上添花的部分。 功利的本性始終在提醒他,任何時候都別忘記計算成本和產出,如果入不敷出,趁早收回雙手及時止損。 最惡毒的揣測就是,如果有一天需要在可計算的錢權和不可計算的感情面前做選擇,他一定會痛哭流涕地選擇前者。無論這份感情是親情,愛情,還是任何人之常情。 原因很簡單,選擇前者是因爲他無法理解也無法背叛本性,痛哭流涕是因爲要維持作爲人的尊嚴。 這就回到了我們最初的那句提醒,一定要遠離那種沒有「情懷」的人。 說白了就是,賺錢不可恥,有上進心也不可恥,想要升職想要權力,想要追逐任何可見的美好,擁有更高層次的生活品質,都是正常且合理的事情。 沒有人會拒絕成長,也沒有人會討厭奮鬥和上進的品質。 問題是,除了這些,生活還應該多一點兒別的追求才有意思。 人的靈性大概就在於,對於生活本身和藝術美感的追求,所有的藝術成就、文學作品,所有有關生活的細節,大到一次家居的佈置,小到一場溫柔的談話,都可以讓一個擁有熱誠之心的人大放異彩。 我所熱愛的,正是願意在這個效率至上的時代,依然願意花時間尋找意義,和夥伴一起談理想的人。 不是爲了展示清高,也不是爲了暴露幼稚,而是不要隨便爲了某些外在的東西,做出無謂的犧牲。 無論前路如何,無論在每一個需要做選擇的當下,認識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擁有清醒自主的意識,非常重要。 某種程度上講,和大多數在「可計算」的社會中迷失,缺乏情懷的人相比,這種清醒自主的獨立意識,其實就是一種浪漫情懷。 這就像是,口頭上喊着躺平的人實際上也在努力,只不過選擇的賽道和前進的方向偏離了千軍萬馬的獨木橋。 而參與內卷的人,同時也擁有一塊乾淨的自留地,必要的時候可以手捧熱茶好好休息。 知世故而不世故,是對清醒之人最恰到好處的解釋。而做一個異化世界的清醒者,從來都不容易。 可是,我們始終是擁有熱誠和靈氣的少男少女啊,管它多少歲呢。 人生是道多選題,從來沒有必選項。 別被當下困住了,也別被未來綁架了,人的目光應該適度向前看,同時也應該偶爾低頭注視一下腳下。 真的不必急於擁有一套固定且穩定的價值觀,年輕時候的緩衝期,恰恰最應該珍惜。雖然在現實的壓力下,很多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都在求穩定,可也有不少人,骨子裏最怕的就是穩定。 穩定意味着變化的流失,變化意味着生命的豐富。 探索欲和求知慾早早喪失掉的滋味並不好受,類似於一個再也不會流動的沙漏。頭上頂着天,腳下踩着地,但是視線永遠保持一個水平,哪怕有轉動,卻再也無顛覆。 打破常規,突破自我,也許某種程度上這就是應該努力的理由。但是,努力其實並不意味着時刻打雞血式前進,時下最流行的“躺平”和“摸魚”也並不可恥。 換句話說,重要的不是要有一個什麼樣的生活姿態,而是別輕易被生活之外的某些東西異化。 當然,還有一句最俗氣的忠告:要抬頭看月亮,也要低頭撿起六便士。 小朋友才做選擇,成年人呀,要伴着月亮的光芒上路。 作者:涼亦歌,95後青年作家,關注【涼亦歌】,免費領取20本私藏寫作書單,圍觀朋友圈➕lsh1998mmd
我以爲《人類簡史》這樣的科普書已經跟快餐化,沒想到這自詡哲學的書更快餐化 如果韓真的在意他所討論的這個問題,要讓人們去尋找內心自我的寧靜,並以此開闢新的生活,那又爲什麼要寫這樣一篇快餐式的亞哲學論述書? 且書裏面有許多毛病,甚至可以用斷章取義來形容,抓住一句話、一個詞不放,過於刻意了 老是喜歡引用別人的一句話,然後加以批判,從康德到尼采到馬克思到弗洛伊德,你首先就忽略了人家所處的時代背景,強行引用,且還是最粗淺的摘抄句子引用,沒有上下文的聯繫,刻意營造來論證自己的觀點 比起最近看的恩格斯的《婚姻、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那就差太多了,恩格斯引用一個學者的學術成就,他會反覆論證,大量列舉了別人的研究方向和成果,相關著作的名稱和時間,結合時代背景,而不是簡簡單單摘抄一句話就可以加以反駁的(所以韓也是在迎合快餐時代罷了) 且韓自以爲提出瞭解決方法,其實他的認知仍然有侷限性,把抑鬱症歸於個體的自我的內耗,忽視了外在的推動作用,但有一點說的對,即抑鬱症者缺乏自我控制力,然原因不完全在個人
韓炳哲這本書比較短,兩個多小時就讀完了,但讀完之後至少需要思考兩小時(整理書評是個費力活)。書中所說的東西並不是說非常的新穎,可能或多或少會思考過,但是沒有完整的把這個整體框架搭建出來。就相當於有人突然間把你 想說但沒有說出的話,指了出來,類似於之前看《潛規則》的感覺。 規訓社會和功績社會書的前半段借了福柯的框架;規訓社會,就是軍營、監獄、工廠那種,靠"不許"和"應該"運轉。你被外部規矩按着,不聽話就罰,福柯說的那種。 然後韓炳哲提出一個新觀點:我們進入了一個新階段,叫"功績社會"。功績社會不再跟你說"你應該",它說"你能做到",把限制取消了,給你自主權。聽着特別像解放,但韓炳哲說這是更狠的控制。 狠在哪?規訓社會里你被逼着幹活,你心裏清楚是誰在逼你,你甚至可以偷偷磨洋工反抗一下。功績社會把這個全取消了——沒有監工了,你自己就是監工。你主動加班、主動學習、主動優化自己。你覺得是爲自己幹,但幹着幹着就停不下來了。 這個判斷讓我想到讀《叫魂》時的感覺。孔飛力筆下的清帝國是一個標準的規訓社會——皇帝拿專斷權力壓官僚,官僚拿常規權力壓百姓。但有意思的是,那個系統裏所有層級的"執行力"其實都很虛,官僚在"化有爲無",百姓在互相構陷,皇帝在疑神疑鬼。當強制超過某個閾值,所有人都在表演執行規則,沒人在真正做事。 所以規訓社會的崩潰不是因爲不夠狠,是因爲太狠了反而空轉。功績社會換了個思路——我不逼你,我讓你自己逼自己。效率確實更高了,但也是有代價的,這個代價就是: 自我剝削這是全書最核心的一個概念。規訓社會是"他者剝削"——老闆壓榨你,你能反抗,你知道敵人是誰。功績社會是"自我剝削"——你壓榨自己,你覺得是自願的,你找不到敵人。 韓炳哲的原話大意:主人剝削需要暴力,自我剝削只需要一句話——"你可以做得更好。" 這句話太熟悉了,以前就經常對自己說:寫完一篇分析報告覺得不夠好,再改一版;週報裏列了四個待辦一個沒動就焦慮;覆盤斷了25天不是不焦慮,是焦慮到不知道從哪開始。那個"你可以做得更好"的聲音不是我外面哪個老闆說的,是我自己腦子裏長的。 但我什麼時候種的這顆種子?不知道。這纔是功績社會厲害的地方——它不需要在你身上裝監控器,它只需要讓你把"追求卓越"內化成自己的本能,一旦內化了,你就是自己自己的監工 阿德勒在《自卑與超越》裏說人的核心動力是"追求優越感",彌補自卑的補償行動。阿德勒覺得這個動力是中性的,能毀你也能成就你。但放到韓炳哲的框架裏就有點偏向了——如果"追求優越感"被功績社會收編了呢?如果系統不需要外力來逼你追求卓越,因爲你的自卑感本身就是現成的燃料? 這兩個人說的可能是同一個現象的兩面。阿德勒看到的是"動力",韓炳哲看到的是"這個動力被誰利用了"。 不過我也不能全盤接受韓炳哲。他把"自我驅動"和"自我剝削"基本等同了,有一點二元對立的感覺。不是所有自己逼自己的人都是被系統洗腦了。有些人確實找到了自己想幹的事,幹起來停不住,那不叫剝削,那叫投入。 區分標準大概是這樣:你驅動自己,是因爲你在做的事對你有內在意義,還是因爲系統在你腦子裏種了一個"你應該更優秀"的聲音你把它當成了自己的?功績社會最厲害的地方就是這兩種情況感覺一模一樣。 過多肯定性比否定性更有害這是書中說了我沒有思考到的論點,規訓社會的問題是"不許"太多,壓得人喘不過氣。但"不許"至少給你一個對抗對象——你反抗規則時知道自己是誰,你的自我認同是在反抗中建立的。 功績社會的問題是"能"太多了。一切都是"可以""沒問題""你行的"。你找不到對抗的東西——你怎麼反抗"你可以做到一切"這句話? 韓炳哲管這叫"過度肯定性"。說太多正面刺激反而比負面壓迫更有害,因爲否定性至少逼你思考"我到底要不要服從",肯定性連思考的機會都不給你——一切都可以,你還需要思考什麼? 卡尼曼在《思考,快與慢》裏說系統1天然傾向"確認偏誤",尋找證據來確認已有信念。功績社會的肯定性邏輯就是在餵養系統1——不斷給你"你可以做到"的正向刺激,讓系統1保持興奮,持續運轉。但系統2——那個能讓你停下來想想"我爲什麼要做這個"的理性反思——是耗能的,需要你主動啓動。功績社會不給你啓動系統2的間隙。所以你永遠在"做",永遠在回應,沒有時間停下來問"爲什麼要做"。 孤獨的倦怠功績社會的倦怠和規訓社會不一樣。規訓社會里大家至少一起被壓迫,有一種"同袍感"——都在同一間牢房裏,互相遞根菸。功績社會里你倦怠了,沒有人遞煙給你,因爲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績效跑道上。你burnout了第一反應不是"系統有問題",是"我不夠強"。你連傾訴的慾望都沒有,因爲"不夠強"這件事本身就是羞恥的。 這是書中劃線特別多的一句(1W 人劃線):規訓社會尚由否定主導,它的否定性製造出瘋人和罪犯。與之相反,功績社會則生產抑鬱症患者和厭世者。 被壓迫時你知道敵人是誰,"你可以做到一切"這句話沒有敵人——你只能壓抑自己。 這種孤獨感不只發生在個體身上:打開手機,朋友圈裏每個人都在"努力"——曬健身、曬讀書、曬旅遊。看起來很熱鬧,但沒人真的在跟誰說話。大家都在各自的展示牆上貼自己的績效證據,互相點贊但互相不認識。功績社會把人際關係也拆成了績效關係——連"陪伴"都可以被消費了,陪聊App、付費監督、虛擬戀人。 韓炳哲管這種狀態叫"深度無聊"——不是無聊到沒事幹,是信息太多但沒一個能真正接住你。你刷了兩小時手機,看了幾十條視頻,沒有一條在腦子裏留下痕跡。你的"能做到"機制在找事幹,但找不到有意義的,只剩下多巴胺的機械循環。這是功績社會的神經系統在空轉——不是停不下來,是不知道該往哪停。 需要辯證思考的點1,這個所說的功績社會不能作爲整個社會的代表,可能僅僅只是社會的一部分;系統在你腦子裏裝了個驅動程序就只能被驅動嗎?阿德勒有一點說得對——即使在功績社會里,人仍然可以選擇"這個指令我接受不接受";納瓦爾的邏輯是用代碼和媒體做槓桿不需要任何人許可;總體來說就是教員所說的,不能忽略人的主觀能動性。 2,需要區分"健康的自我驅動"和"病態的自我剝削"。習慣養成的那些方法——把大目標拆小、設計觸發器、即時反饋——可以被系統利用讓你更高效地自我剝削,也可以被你用來建立屬於自己的節奏。工具是中性的,關鍵是誰在定義"目標"。 3,書中結尾提了一個出路叫"共享的倦怠"——大家一起放下績效追求,回到沉思中。但這個不太好落地,只能在空餘之中調整自己的心態。若是真躺平了,但房貸沒有躺平、花唄也沒有、績效考覈更不會。 最後截止到目前,書中帶來的最大的思考:讓我開始審視"自我驅動"這件事 以前覺得自我驅動是好事,是成熟的表現。但韓炳哲讓我意識到:如果驅動你的那個"應該更好"不是你自己長出來的,是系統種進去的——那麼我們是否分的清楚?(還是需要鍛鍊元認知)
書讀多了會發現,絕大多數的心理問題其實都不是人的問題,而是社會的問題。社會的問題纔是人類心中問題的主因,只有瞭解這個社會出了哪些問題,才能從根本上去解決一個人心裏產生的問題。 幸運的是,這本書對問題的指向與我在之前得到的結論相同。這個社會最大的問題,是資本主義帶來的。如今的一切都屈從於資本。生命價值意味着,一個人作爲客戶所能創造的價值總和,由於生命的每個時刻都被商品化了。人的價值被簡化爲客戶價值或市場價值。完整的生命被轉化爲純粹的商業利益。在如今的超資本主義中,人的存在徹底瓦解,融入了商品關係編織的網絡。沒有一個生活領域能夠擺脫商業的控制。超級資本主義把一切人類關係變成了商業關係。 資本剝奪了人類的尊嚴,人類的一切社交都是量價的潛在表現。我們行事的原則不再是“想不想”,而是“值不值得”。這種思維的背後,即是人的商品化及資本估值。因爲資本的壯大,社會由約束型轉爲自律型,我們一心只爲實現超我,這導致了他者的消失。我們自憐自愛,我們以自律的名義消滅自由,我們陷入積極的疲憊,在成就自我之際,便是毀滅自我之時。這就是現代精神疾病(如抑鬱症、焦慮症等)的根源。 怎樣實現自我救贖?我也無法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社會趨勢是不可能憑個人之力扭轉的。此處體現了哲學的無用。你發現了問題,但是你依舊無力去解決問題。但也是在這裏,顯出了哲學的積極意義——如果一種問題我們註定無法解決,那麼起碼我們能夠在理解認識它的基礎上以更正確,更有益的態度去接受它,面對它,以減少它所能造成的痛苦,並且延緩人的壽命,使人能夠追求真正自由的生活。
清揚齋哲思 哲學應該在大街上 ——[法]讓-保羅·薩特 1.楔子 開始讀韓炳哲始於一個偶然的契機:一個關注了很久的哲學公衆號幾次推文都提到了韓炳哲以及他諸多引人深思的哲學概念,譬如“功績社會”、“他者消失”、“深度無聊”、“神聖時間”等等,印象頗深的是有一篇推文提到韓炳哲教授每天只寫三個句子,是對其著作《倦怠社會》最好的註釋。 好傢伙!妥妥的反捲達人啊!我喜歡! 果斷百度輸入“韓炳哲”三字,映入眼簾的首行信息也有趣得緊——韓裔瑞士籍德國哲學家。德國哲學家——味道純正,瑞士籍——世界上幸福指數最高的幾個國家之一,韓裔——東亞文化血脈,三個特質各異的因素融於一身,不知道能纔出怎樣的思想火花。 沖沖衝!按耐不住了!《倦怠社會》讀起來! 2.風格 以我有限的閱讀經驗來看,韓炳哲教授雖然有着深厚的德國學術背景,但他的寫作方式更接近於法式哲學,故而我在標題中引用了著名法國現象學代表人物薩特在《存在與虛無》導言中的話,來表達此次讀罷《倦怠社會》的真實感受。 二戰後的諸多法國哲學家紛紛走出學院,積極介入生活,更加關心現實世界,主動與人和生活建立連接,從這個角度來看,韓炳哲雖然經常引用黑格爾、康德、弗洛伊德,但是他許多哲學問題的思考源於德勒茲、福柯、鮑德里亞。 在讀完《倦怠社會》後,有種和強烈的感覺縈繞在心頭:韓炳哲和鮑德里亞真的好像,甚至有種《倦怠社會》是《物體系》、《消費社會》的延續之作的錯覺——對現實的指認與分辨、勾勒和命名非常直接,但是他們並不在體制內部,如果真的打算寫一部哲學史的話,韓炳哲與鮑德里亞未必能有一席之地,假如寫的是一部思想史,他們是不能缺席的。 3.技術 “普羅米修斯神話可以被解讀爲刻畫現代功績主體(Leistungssubjekt)心理機制的隱喻,即對自身施加暴力,同自身發動戰爭。功績主體幻想自己身處自由之中,實際上卻如同被縛的普羅米修斯。一隻鷲鷹每日啄食他的肝臟,肝臟又不斷重新生長,這隻惡鷹即是他的另一個自我,不斷同自身作戰。如此看來,普羅米修斯同鷲鷹的關係是一種自我指涉關係,一種對自我的剝削。肝臟自身並無痛覺,而由此導致的疼痛感即是倦怠感(Müdigkeit)。普羅米修斯作爲自我剝削式主體被一種永無止境的倦怠感攫住。他是倦怠社會(Müdigkeitsgesellschaft)的原初喻象。” 開篇關於倦怠的原初喻象就很炸裂!繼而轉向倦怠背後的功績社會這一概念,要想理解功績社會,便不得不提及福柯的規訓社會。韓炳哲在其後的論述中利用“二項式”的手法,帶我們區分功績社會與規訓社會以及功績主體與規訓主體。 其核心差異在於:規訓社會/主體是否定性範式下他者的約束,而功績社會/主體則是過度的肯定引起的自我剝削。 前者意味着自我與他者的存在。規訓社會所伴隨的是過度的否定性,他者與自我存在尖銳的矛盾,自我需要對他者進行排他性的抵禦。他者性是免疫學的根本範疇而免疫性反應是一種排他性反應,只針對他者的否定性。他認爲福柯、海德格爾是一種免疫-防禦模式的理論,強調對抗與衝突,他者與自我。而每個時代存在着範式,範式與範式之間也遭遇着轉移,而當今的社會已經擺脫了免疫-防禦機制。 後者不存在主體與他者之間的對立,因爲他者的消失,主體的絕對存在使得主體也不成其爲主體,從而不存在排他性反應。並且,功績社會具有過量的肯定性,這種過度生產、超負荷運作和過量信息導致的是一種排斥反應,是一種消化神經上的功能異常和障礙。肯定的暴力引發了心靈梗阻、使人產生了疲倦、睏倦與窒息感。 繼而轉入關於倦怠的討論,在韓炳哲的體系中將倦怠分爲兩類:一種他稱之爲“由功績社會導致的沉默、盲目和分裂的倦怠”,一種稱之爲“引向對話、關注以及和解的倦怠”,後者則是“根本性的倦怠”,也是他所提倡的倦怠,這意味着自我存在的中心從自我轉向了世界。自我被打開了,倦怠成爲了一種途徑,製造了允許逗留的閒適空間,自我的弱化體現爲世界的延展。 與此相關,韓炳哲還提出了存在兩種不同形式的能力:積極的能力與消極的能力。積極的能力是去做某事,而消極的能力則是不去做某事,即尼采說法的說“不”的能力,老子的“清靜無爲”。消極的能力並不是無能,後者是積極能力的反面,消極的能力是對積極的能力的超越。韓炳哲認爲,在如今,如果人只有去做某事的能力,而缺少不做某事的能力,他就會陷入致命的過度活躍中。過度的積極性只一味思考,排斥沉思,是一種片面的、絕對化的積極力量,阻礙了一切自由的行動。 由此,韓炳哲爲他所診斷的超資本主義功績社會開出了藥方:他提倡消極的能力,提倡一種消極的倦怠,提倡沉思的生活。他認爲激發靈感的疲倦是一種消極的能力,是一種消極的倦怠,即無爲。後者代表着他在前言中提到的“治癒性的倦怠”。他引卡夫卡對普羅米修斯寓言的改造。卡夫卡寫道:“諸神累了,老鷹累了,傷口在倦怠中癒合了。”這種倦怠感並不由於不受約束的發展、升級導致,而是來自於一種有益的降解。倦怠使人傷口癒合,倦怠的時間是間歇,是遊戲的時間,人們在其中獲得寧靜的倦怠與和平。在此基礎上,漢德克提出一種此世宗教的構想,這種宗教以倦怠爲核心。同時未來社會被想象成“倦怠社會”,在這樣的宗教下的社會存在着無需親緣關係的集體社羣,親密的友鄰關係,具有共同的節奏與“無爲”的生活方式。我們也最終來到了他對倦怠社會的定義上,在他看來,這樣的社會便被稱爲“倦怠社會”。 4.沉思 俗話說:太陽底下沒新事。資本主義從來都是如此,但是又不這麼簡單。閱讀韓炳哲對我來說最大的意義在於,我們確實可以用很多既有的觀念和知識來解釋我們的現實。但從另外一方面講,進入21世紀以來,整個世界面臨着現代文明前所未有的一種格局、結構、狀態,因爲資本主義從一開始就是全球化,全球化(新技術、數碼、互聯網)改變了整個世界的資本結構,我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經由互聯網獲得便利,但是同時獲得了這樣的隔絕, 生命體高度的信息化之後其實就談不上自由,比如說我們所有的生命信息經過特殊的三年後都被信息化了,我們的行動、軌跡,包括血型,我們生命中所有能夠變成信息的東西都已經進入到信息網絡當中了。因此這個時候,你作爲活的生命體其實已經沒有辦法超越這個網絡,所有的這些東西使我們都處在自由的、被奴役的狀態之下,看上去自由,其實是一種高度的不自由。你覺得自己是自由的,但其實你沒有辦法剋制這種脆弱。 所以我們能衝破此種限制的唯一途徑便是 保持熱愛,保持主體性! 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 5.拓展 劉擎:《現代西方思想講義》 赫伯特·馬爾庫塞:《單向度的人》(手動強烈推薦) 米歇爾·福柯:《規訓與懲罰》、《瘋癲與文明》 讓·鮑德里亞:《物體系》、《消費社會》 吉爾·德勒茲:《資本主義與精神分裂:千高原》 漢娜·阿倫特:《人的境況》、《在過去與未來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