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傳

不知從何時起，我忽然就愛上了閱讀人物傳記。或許是生命的機緣使然，讓我在人生的每個階段，總能與不同的驚喜不期而遇。唐太宗曾言：“以銅爲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爲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爲鏡，可以明得失。”歷史確是一面鏡子，既映照過往，也照亮前路；傳記則如一把鑰匙，既能開啓他人的人生，也能解鎖自身的可能。不論是爲少年立志，還是供成人省思，歷史與傳記皆是生命的加速器，讓我們在有限光陰中，觸碰到無限的智慧，最終抵達更加豐盈與開闊的自我境地。 某之所以閱讀本書，本意是想借此更深入地理解子瞻公，這位我人生觀的奠基者的的文學淵源與精神世界。畢竟，歐陽公作爲繼錢惟演幕僚集團之後，北宋第二代進士集團的核心領袖、文壇掌舵者，他那崎嶇而燦爛的一生，對我們而言，確實具有相當的學習與借鑑意義。 然而，在閱讀過程中，我的注意力卻並未固着於歐陽修與蘇軾的對比，而是深深爲其耿介仁和的人格魅力，以及那一篇篇膾炙人口的詩詞文章所折服。儘管在歐陽公的時代，詞之格調尚未完全擺脫陰柔與情愛的桎梏——將宋詞抒情領域拓展至世間萬象的文學大業，確是由其接班人蘇軾最終完成的——但僅從一位寫作者的視角來看，歐陽修對中國文學的發展與開拓之功，堪稱自宋以來，居功至偉。 其一，他繼承了兩百多年前韓愈、柳宗元古文運動未竟的事業，使“古文”得以復興，“遂擅天下”。其二，他獎掖後進，不遺餘力。不僅梅堯臣、蘇舜欽、尹洙、石介等詩文革新的積極參與者皆爲其摯友，王安石、曾鞏、三蘇等一代文豪，亦是在他的引薦、獎掖與提攜下嶄露頭角。其三，他在學術文化領域多開風氣之先：經學方面，開疑傳疑經、重實事之風，推動註疏之學向務明大義的宋學轉變；史學方面，《新五代史》爲唐以後唯一私修正史，其主編的《新唐書》恢復表譜，改進史志，影響深遠；金石學方面，《集古錄跋尾》堪稱以金石證史的開山之作；文體學方面，他首創詩話，正式標舉題跋文體。其四，尤爲重要的是，歐陽修是宋代第一位詩、詞、文兼擅的大家，在扭轉文風、促進宋代文學繁榮方面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由此觀之，歐陽公作爲宋代除蘇軾外，罕有的在詩、詞、文、史等諸多領域全面開花的人物，不愧爲一代宗師。 就語言藝術而言，歐陽修自幼喜愛韓愈文章，但並非亦步亦趨，而是有所取捨。他在充分吸收韓文“文從字順”特點的基礎上，揚棄了其奇險深奧的一面，強調爲文自然、明白暢曉，以“其道易知而可法，其言易明而可行”（《與張秀才第二書》）爲旨歸。他對駢體文的藝術成就並非一概否定，認爲“偶儷之文，苟合於理，未必爲非”（《論尹師魯墓誌銘》），因而能將駢文的雅麗與節奏之美融入散文創作，最終確立了宋文平易自然、婉轉流暢的主體風格與駢散兼行的語言模式。故蘇軾盛讚歐文“其言簡而明，信而通，引物連類，析之於至理，以服人心”，並稱“自歐陽子出，天下爭自濯磨，以通經學古爲高，以救時行道爲賢，以犯顏納說爲忠。長育成就，至嘉祐末，號稱多士。”（《六一居士集敘》） 在詩詞方面，以歐陽修、蘇軾爲代表的兩宋詩壇同樣成就卓著，這一點在閱讀中我體會尤深。只因唐詩過於璀璨奪目，以致人們往往忽略了在唐詩之外，還有一片更加多元、更加豐富的宋詩天地。歐陽修作詩，力矯西昆體浮豔詩風，“以氣格爲主”，於“平易疏暢”處下功夫，在表現手法上繼承韓愈“以文爲詩”的傳統，呈現出議論化、散文化的傾向，由此開啓一代宋詩風氣。蘇軾認爲其詩近於李白；王安石稱其工妙超過韓愈。歐陽修以文爲詩、以議論爲詩，開拓了詩歌藝術的新境界。在中國詩史上，唐詩是才子之詩，以均衡對稱、和諧圓潤見長；宋詩是學人之詩，以平易古樸、參差錯落取勝，使詩壇呈現出多姿多彩、美不勝收的繁榮景象。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歐陽修的開拓之功不可磨滅。 最後，我嘗試總結從歐陽公身上汲取的經驗與智慧： 第一，逆境中的豁達智慧。歐陽修提出 “詩窮而後工”（《梅聖俞詩集序》），認爲困境反而能激發創作深度。這不僅是文學理論，更是他的人生哲學。在滁州貶謫時，他沒有沉溺於委屈，反而寫出了千古名篇《醉翁亭記》。文中那句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 ，展現了他將政治失意轉化爲精神享受的非凡能力。他修建醉翁亭、豐樂亭，與民同樂，把貶謫地變成了精神樂園。因此，作爲當代青年，面臨“內卷”與焦慮時，我們應該從歐陽公身上明白：明白真正的強大不是避免跌倒，而是在跌倒後依然能找到生活的詩意。環境無法選擇，但心境可以。 第二，獨立的勇氣與務實的擔當。他主持編修《新唐書》、獨力完成《新五代史》，秉持 “不沒其實” 的實錄精神。他敢於質疑權威，對被視爲經典的《周易》《詩經》進行辨僞，體現了一位學者的思想獨立。他在《與高司諫書》中直言：“足下不復知人間有羞恥事爾！” 這種不畏權貴的風骨，源自他對真理的堅守。即使因此被貶，也絕不隨波逐流。歐陽修爲官一方，始終秉持務實精神。他在揚州、滁州等地任職時，實行 “寬簡而不擾” 的治理方針——政策寬鬆簡約，不擾民、不折騰。他解釋說：“以縱爲寬，以略爲簡，則政事弛廢而民受其弊。吾所謂寬者，不爲苛急；簡者，不爲繁碎耳。”（《宋史·歐陽修傳》）這種治理智慧，體現的是對百姓真正的尊重與關懷。 第三，終身學習的堅持。歐陽公總結自己的創作經驗時說：“餘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馬上、枕上、廁上也。”（《歸田錄》）他珍惜每一刻零碎時間，57歲編《集古錄》時仍堅持研究金石文字，真正做到了活到老、學到老。在碎片化時代，我們抱怨沒時間學習時，歐陽修的“三上”讀書法極具現實意義——真正的學習發生在每一天的間隙裏，而非只有整塊時間。 歐陽修並非完人，他也有普通人的弱點與侷限。但正是這種真實，讓他的精神更加可貴。他的一生證明：一個人的價值，不在於他擁有什麼地位，而在於他以怎樣的姿態面對逆境；不在於他獲得多少榮譽，而在於他能爲世界留下什麼。對當代青年而言，歐陽修最珍貴的饋贈或許是：在無法選擇的環境中，依然可以選擇成爲自己；在充滿不確定的世界裏，用內心的確定去創造價值。 這位千年前的文壇領袖，至今仍在告訴我們：人生最重要的作品，永遠是你如何度過這一生。 當然，比之前述種種，我更羨慕歐陽公與梅堯臣之間那份高山流水般的知音之情。管仲與鮑叔牙，伯牙與鍾子期，元稹與白居易，歐陽修與梅堯臣——古來知音，誠然稀若晨星。太史公言：“士爲知己者用，女爲悅己者容。”人生一世，能得一知己，夫復何求？本當以同道至交相待，怎奈知音難遇，縱使絃斷，又復誰人聽？譬如那忘憂之萱草，曾教我暫忘愁緒。久不見君兮，眼前惟見湘水蒼茫，煙波無際。 嗚呼！時運不濟，命運多舛。“楊意不逢，撫凌雲而自惜；鍾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慚？”（《滕王閣序》），行文至此，不禁想到歐陽公的《浪淘沙》：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 春風吹酒醒 乙巳九月廿八於江南， 時維寒潮肆虐

17個小時，劃過的是歐陽修的一生。 與這本書的緣起只是因爲翻閱《宋文選》看到了歐陽修的作品，卻不想《祭石曼卿文》、《送徐無黨南歸序》和《有美堂記》等很多文章寫的驚人得好，很多個深夜不自覺躺在牀上翻了又翻看了又看，就像很多人喜歡上一個人就對其充滿了探索欲，找到這本書迫不及待開始讀，在語文課、歷史書之外又讓我認識了一個不一樣的歐陽修。 歐陽修的一生是幸運的，少時科舉揚名，中年經世報國，老年仕途顯達最後功成身退，有志於革除頹靡文風於是他引領北宋新文壇，期望自身有益於朝廷便一路被擢升至宰相。總有恩師賞識，總有摯友相伴，門生遍及天下，其提攜的蘇軾、王安石等後輩更是後來激起千層浪。歷經三朝，仁宗英宗神宗都對其賞識優容，在政治方面雖不比賀知章、晏殊那般順風順水，但爲人臣能做到如此已經頗爲幸運。在文化創作上，他更是勤學不輟，成就了偉大的文學家、經學家、史學家、金石學家等稱號，其主導撰寫的《新五代史》、《新唐書》聞名遐邇，更不必說他所寫的各類散文、碑銘、記序、詩詞… 同時，歐陽修又是不幸的，於私人生活而言，歐陽修嚐遍了人生離合，幼年父親早逝，青年兩任妻子離世，中年摯友兒女親人凋零，晚年多次請求退休不得應允，只能拖着羸弱病體處理繁瑣事務，仕途上因爲耿介拔俗性格屢屢遭人中傷毀謗，多次被貶，奔波勞碌，慶曆新政的失敗更是他心裏難以癒合的傷口，恩師朋友的漸行漸遠更深深的刺傷着他。 然而，越是不幸的境遇越能反映一個人珍貴的精神特質。對朝政，他一生爲國鞠躬盡瘁，六十五歲致仕，一年後便猝然長逝。在中央，他剛直敢言力求有所作爲，被貶於地方又傾盡全力愛護一方人民，其卓犖的品格和旺盛的生命力令人讚歎；對私交，他對沉淪下僚貧窮困苦的摯友梅堯臣發自內心的心疼，不遺餘力地接濟生活併爲他謀求施展抱負的機會，面對漸行漸遠的亡友家屬他都不忘關懷照顧，曾經傷害過他的人他始終懷着一顆寬容豁達的心；他爲人坦率，正直敢言，堅守自己的道德底線，不因危險而退縮，將貶謫作爲砥礪精神境界的途徑…與其說歐陽修的幸運是因爲天命，我更傾向於是上天對他超凡品格的褒獎，因爲這樣一個人，本就值得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他的幸運也不足以匹配他的全部。 蘇軾評價：歐陽公，天人也，恐未易過，非獨不肖所不敢當也。天之生斯人，意其甚難，非且使之休息千百年，恐未能復生斯人也。 最後一句恰如其分，一句真正的君子不足以形容歐陽修，非使蒼天休息千百年才能誕生這樣一個人。其德行昭昭，其文作浩浩，其功業煌煌，足以傳之於百世。 這本書讀完，我是如此不捨，短短十七個小時，讓我讀盡了他的一生，但他的全部又豈是短短十七個小時能夠讀盡，以我終身之力怕也不能瞭解完歐陽文忠公的千分之一。但是我依然深深感謝這本書，他讓我看到了一位功勳卓著的名臣、一位百折不回的鬥士、一位德行出衆的君子、一位才華橫溢的學者和一位閒適恬靜的老人。 行文至此，有太多不捨，寫到這裏已經到了2025年的最後一天，感恩在2025的末尾結識了歐陽公，這是我最後兩個月做的最有意義的事情，閱讀中的快樂難以言喻，不足爲外人道也。 最後我以歐陽公的詞結尾，告別他的精彩一生，也告別我充滿彷徨與思考的2025： 尊前擬把歸期說，未語春容先慘咽。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離歌且莫翻新闋，一曲能教腸寸結。 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別。 （《玉樓春》）

歐陽修是宋代大文豪，政治家。他爲官清正，剛直不阿。他是一個改革者，開創了慶曆新政，因而受到守舊派羣攻。蹉跎的爲政之路反而使他創作出諸多名篇佳作。歐陽修興起的新文風以及他的散文和詩詞不僅對宋一代影響巨大，對後世的影響更爲深遠。大家熟知的《唐宋八大家》不僅有歐陽修，更有他的學生蘇東坡等人。

選擇這個版本，全權是因爲作者。之前讀的《蘇軾傳》很過癮，且覺得作者筆觸客觀，所以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這個版本。 但興許東坡在我心中分量太重，又或許這正是一種“因深愛而苛求”，讀罷全書，並未收穫太多的驚喜，反而隱約覺得作者對歐陽修有某種偏愛（純屬個人主觀感受）。 無可否認，歐陽修在文學上的成就與貢獻堪稱劃時代。古文運動真正的掌舵人，非他莫屬。 這幾天正好聽完《蔣勳說唐詩》，後半部分着重講述了知識分子在古文運動中發自心底的自覺。他們是一顆顆火種，卻因種種原因未能燎原。 幸而有歐陽修挺身而出，身邊也匯聚了尹洙、梅堯臣、蘇舜欽等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衆人奮力添柴，纔將這些星星之火護送入歷史的正軌，最終造就了古文運動的大成。 其中，歐陽修無疑是那最核心的掌舵者與推動者。他不僅是文學巨匠與領航人，更以堅定的信念扭轉了浮靡的文風，讓“文以載道”重歸正統。 他愛惜人才，提攜後輩，曾鞏、蘇軾、蘇轍等人皆出其門下。我想，我愛的蘇軾，應該也完美地傳承了恩師的這一點吧。 更令人肅然起敬的是，歐陽修還是一位具有宏觀視野的“政治家”。這一點，或許因其文學光芒太過耀眼而被遮蔽，我竟知之甚少。 他的“寬儉治政”，不是懈怠，而是不擾民、不苛責，是一種高明的政治智慧與剋制。 他不尚空談，而重實務，在慶曆新政中雖未站在最前沿，卻是朝廷最清醒的支撐之一。而在王安石變法中，他也敏銳地感覺到過於激進的變革可能帶來的風險與動盪，這份審慎背後，是一位成熟政治家的遠見與沉穩。 讀到范仲淹，便想找來《范仲淹傳》細細讀；讀到韓琦，又忍不住想去翻翻他的生平。而三蘇出場那一幕，又彷彿整本書的漫長鋪墊與等待，就只爲這一場相遇——雖然這樣說，似乎有些對不住本書的初衷。 但說到底，人無完人。無論歐公有哪些事曾成爲當時政敵的“把柄”，又或是後世茶餘飯後的談資，其實都不重要了。一來真僞未必可知，二來我們看一個人，終究要看他的大節與底色。政敵攻訐的往往是立場之爭，後人談論的多半是閒情與瑕疵——這些固然構成歷史的豐富，卻不該遮蔽一個人的精神主幹。歐陽修一生直言敢諫、提攜寒俊。他有過動搖，有過猶疑，也有過被酒與意氣浸染的時刻，但這恰恰讓他從聖壇走下來，成爲一個真實的、有溫度的、堪爲師表的人。 不必爲他掩瑕，也不必爲他諱言。真正值得傳承的，從來不是無過之人，而是那些雖有缺憾、卻依然能照亮後來者的靈魂。 致敬 歐公

沙灘蘆荻，鄰家文集；嵩山碑刻，朋黨論習。 追韓繼陸，秋聲作賦；藝雄天地，歸田集古。 奇傳五代，書分唐志；文忠作相，聲高宋世。 廬陵醉翁，六一風神；歐陽永叔，千古文臣。 “文章各有體，歐陽公所以爲一代文章冠冕者，固以其溫純雅正，藹然爲仁人之言，粹然爲治世之音，然亦以其事事合體故也”，歐陽永叔宦海浮沉，三遭貶謫，然其論道議事，慷慨激越，詩詞歌賦，史書小傳，俱是一絕——真百世文豪，實千古醉翁！

讀完此書，我在書單里加入了《宋神宗與王安石》。 讀這本《歐陽修傳》的初衷是，我今年開始想要讀一些人物傳記，找來找去沒合適的，機緣巧合搜到這一本，於是加入了書單。 我不喜歡這本書的原因是，我更喜歡實幹家（或者陰謀論者）描寫實幹家的傳記。 更準確地說，我不喜歡的是作者對歐陽修的偶像化寫法，而不是要否認歐陽修本人做過實事。 這本書通篇讀下來，就是知識分子在寫知識分子：重道德文章、交遊詩文和清議風骨，輕制度、財政、軍事和宰執高層的政治責任。 歐陽修在作者筆下，基本是個完人，大公無私，嘔心瀝血。但偏偏很多細節可以看出歐陽修是個不拘小節的人。這些細節放回宋代禮法、黨爭和政敵攻擊的語境中判斷，相當複雜；但作者只美化、不解釋，讓完人形象前後矛盾。 我常說，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像歐陽修這種被人們當作榜樣的人，經常被人抓住小辮子，即使他清者自清也好，該避嫌就避嫌，不是說什麼“問心無愧”“舉賢不避親”就可以的。特別是規矩這一方面，雖然我也反感繁文縟節，但像歐陽修這種大儒，被作者讚美得毫無缺點的人，在禮教規矩方面犯過錯，還替犯過錯的人辯護，這明顯是矛盾的。還不如把歐陽修刻畫成那種“平時端着因爲他是榜樣，但私下裏是個老頑童”那樣的人。 我最反感知識分子的一點就是——說的時候天下無敵，做的時候有心無力。像歐陽修這種不擅政治鬥爭的人，願意表態支持，其實是難能可貴了。但是表態和實幹是兩碼事，你把這種不斷表態但實幹不多的人吹得天花亂墜，那麼那些實幹家你又擺在哪個位置呢？當然歐陽修不是純清談：慶曆新政、知貢舉改革文風、修《新唐書》《新五代史》、提拔蘇軾蘇轍曾鞏，都有實務和制度影響。問題在於，他做到參知政事這樣的宰執高層，在軍事、財政和結構性改革上推動有限，作者不該把這種侷限也寫成完人光輝。 宋朝都說君明臣賢，出了很多錚錚鐵骨的文人。既然他們這麼優秀，宋朝是如何越來越弱的？還不是這些願意表態的文人多，捨得一身剮的實幹家少嘛。

近日習得數篇歐陽先生文章，愈發想了解先生生平便翻開此書。年初有幸讀到王水照老師的《蘇軾傳》，感服老師研究之全面文筆之流暢思想之深刻便在數十本歐陽修傳記中最先選擇了此書。 好書好讀，思路清晰地捋清了歐陽老師的一生。 宋朝最偉大的幾位文學家都是他的學生，誰敢說他不是古今伯樂第一人。即便如此他還會時常惋惜許多千里馬隱於山林隱於酒隱於浮屠。所以廣交天下有才學卻不得志的賢者爲其掇詩文爲其作序。爲其寫墓誌銘。爲其鳴不平。 總有人拿蘇軾與歐陽修做比較到底誰更厲害？我覺得並無法比較。每個人走來的路不同，所走的路也不同。作爲師生關係相互欣賞互相成就。蘇軾稱他的老師歐陽先生驚爲天人。不學習不知道歐陽修原來如此完美。學生時代只學過幾篇他的詞和一篇《醉翁亭記》今年寫書法《秋聲賦》讓我震撼於他的比興手法生出了重讀歐陽修的念頭。 出身寒門他卻能成爲三朝元老，偉大的政治家文學家史學家，其中艱難險阻勞苦辛酸更是常人難以承受。人品，文章，思想都是人間楷模，讓人不得不佩服欣賞喜歡。能學習歐陽修一定是每一個宋朝人的夢想。 作爲現代人真的非常幸福的事情就是書籍和信息資源自由。從我認真學習他的第一篇文章起他便是我的老師。幸福至極。

北宋羣星閃耀時，大概就是在宋仁宗前後的那個時代了。學術氛圍濃厚，文人政策友好，就業環境寬鬆，有利於大文學家的誕生。歐陽修，一顆冉冉升起的文學新星，前能一掃五代華而不實的文風，後能一統北宋文學的半邊天。可以說是功不可沒了。他的作品我也是很喜歡的，文風清麗脫俗，帶了點淡淡的愁緒和灑脫。書中提到了一個人：蘇舜欽。今年去滄浪亭的時候沒注意到園子的主人，居然是蘇舜欽被貶後在蘇州建的，而今已然成爲蘇州四大園林之一了，不得不說園子確實好看。

看完了。這不比教材好看，這不比文學常識好看？[奸笑] 歐陽修是韓愈小粉絲，受范仲淹招聘沒去，後一波三折走仕途，推進了古文運動和變法，科考中發現了蘇軾等大神（蘇軾沒得第一名，因爲歐陽修覺得該文奇妙，以爲是自己徒弟，爲了避嫌，把第一名擼下來了，結果發現不是自己徒弟是蘇軾[破涕爲笑]蘇肘子招誰惹誰了），和蘇軾是一夥的反對王安石變法[旺柴]王安石真是發心高落地難，哎呀呀，王安石還是無名小卒的時候就格局大，歐陽修看中他的文學天賦，結果王安石熱衷於從政，覺得文學只是愛好。安石你的命好苦[捂臉]從政難，難於上青天。 歐陽修可能是個大帥哥，所有妻子皆是官宦小姐，下嫁給他跟着喝風，生孩子大出血死了，他轉頭又歡喜續絃，只有薛夫人命長。有妻子的時候也招妓，夫人尋死覓活。後來還因爲桃色新聞被彈劾，可謂今日公衆人物的人設崩塌，不過他的人設其實就這樣[破涕爲笑]至於是不是政治鬥爭被潑髒水，這個學界也還有爭議。不過風流是肯定風流。他的母親也跟着他喝西北風，身邊全員女角色女德滿分。 歐陽修命賊硬，這本書你會看到他身邊各種人早亡，幾個妻子不必說，身邊友人也是一樣。總的來說，就是送走這個又送那個，天天悼念亡友。 歐陽修對文學的貢獻毋庸置疑，不僅自己進行改革，還發現並培養年輕人。本書作者基本是往歐陽修好的方向寫的，比較中規中矩，沒有說歐陽修僞善的部分，我可以去別的版本再八卦一下[奸笑]

歐陽修是“唐宋八大家”之首的文學巨匠。他出身貧寒，10歲讀“文起八代之衰”—韓愈的文章而深受啓發，少年時便以文才聞名。成年後考中進士，因支持范仲淹改革被貶多次，但始終直言敢諫，人稱“三起三落”。 歐陽修提倡平實文風，反對起源漢魏延續600多年的浮誇駢文，代表作《醉翁亭記》用“環滁皆山也”五字開篇，語言簡潔卻意境深遠。他主持修訂《新唐書》，獨撰《新五代史》，開創史書新體例。晚年自號“六一居士”，藏書、金石、琴棋酒相伴，留下“醉能同其樂”的灑脫形象。 他不僅是文壇領袖，還培養了蘇軾等人才，主張“詩窮而後工”，用詩詞記錄民生疾苦。歐陽修一生剛正不阿，被贊爲“道德文章百世師”，深刻影響了宋代及後世文化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