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賴永海
本書深入研究了東方兩大文化,即印度佛教與中國儒學在古代中國相互排斥、相互吸收的過程及其結果:一方面是印度佛教的中國化,在學理層面主要表現爲儒學化;另一方面是儒學在思維方式、修養方法等方面廣泛吸收了印度佛教的思想資源,直接促成了新儒學,即宋明理學的誕生。本書高屋建瓴,從佛法要義與儒學主旨、佛本與人本、佛性與人性、頓悟見性與修心養性、出世與入世、理學與佛學、心學與禪學和佛儒交融與人間佛教等八個方面,深入淺出地闡述了儒佛的異同,既是廣大哲學、宗教愛好者不可多得的入門指南,又是專業學者深入研究儒學、佛教及其相互關係的良師益友。
儒釋道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特別有識別度的三枝智慧花,彼此交融,獨立發展。賴永海教授作爲學界權威,被譽爲“儒佛比較”第一人,提出提出“佛教中國化即儒學化”“心性本體論範式”。 這裏覆盤儒家文化的發展,可以看到不同時期的交融和相互影響的主題:佛性與人性、頓悟見性與修心養性、出世與入世、理學與佛學、心學與禪學,不同時代呈現出交相輝映的特徵。作者也提及道學/道家/道教的作用,儒釋道三教在中國文化中相互融合,形成了獨特的文化體系。三教雖然代表着不同的文化傳統,但經過長期的交融,三教競爭關係逐漸減弱,三教融合成爲三教關係發展的主旋律。儒學通過官方化,成爲維護社會秩序和倫理道德的核心價值觀;道教通過民間化,滿足了民衆的宗教需求和精神追求;佛教通過出世思想,爲社會中的個體提供了心靈慰藉和解脫的途徑。這三者在中國文化中相互補充,共同構成了豐富多彩的文化體系。 不過,我更看到三者在歷代王朝統治中的工具化效果。當你遇到諸事不順,感到無奈,爲你提供三款強大的自洽思想武器。聯想到自然界生物應對危險的三種模式:抗爭、逃跑和僵直。抗爭可以理解爲積極應對,項羽發出“我將取而代之”的豪言壯語,這是統治者所不能接受,更不能容忍!於是就出現——你對社會不滿,不能抱怨,應該去積極建設——的論調,是不是很熟悉的配方?於是,儒家的“知其不可而爲之”(《論語·憲問》)就成爲很好的興奮劑。有人會覺得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但是,你躲避也不能消極,要高雅地躲!“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道德經》)立馬就高端大氣上檔次,道家給出神一般的精神安慰劑。而你對生活無解時,“心無掛礙,無有恐怖。”(《心經》)的說辭是不是立馬讓你解脫了?!所以,選擇怎樣的思想方法,是你的自由,但在歷代王朝的格式化語境下,“穩定壓倒一切”是政治正確的恆定表述,儒釋道可以被用作社會治理工具,以應對不同的社會場景和需求。通過選擇性推廣某些思想體系,引導民衆形成穩定的社會秩序,減少社會衝突和矛盾,從而維護社會的穩定和發展。非常高效。尤其是儒家文化,把社會精英的思想鎖定在效忠朝廷,而不是獨立思考——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立馬就自以爲可以指點江山,而這只不過是幻覺。就賴教授所說的佛學和儒學,已經超越意識形態,把佛教、儒家視爲可以對象化、比較、分析的“思想材料”, 默認採用“批判的理性”或“描述的歷史學”方法,並回避或淡化“信不信”的問題,對自己理清思考和修爲,有着莫大的幫助! 在當代社會,比對禪修和格物致知、慈悲爲懷和仁愛思想,梳理概念和思想的來龍去脈,會提升自己的認知,避免陶醉在中華文化的優越感中,實現發揚光大。這纔是本書帶來最大的啓迪和幫助。
無論是佛的儒化,還是儒的佛化,都應驗了“緣起性空”這四個字,正所謂法無我,佛也好儒也罷,跟萬物一樣,均無自性,無根縹緲,緣起性空。一切存在者(包括佛法)處於存在的相互緣構的境域中,到頭來只不過是一場經歷“成住壞空”的事件罷了。 佛陀、老子和維特根斯坦告誡我們同一件事:必須對一切語言文字(無論出自於誰)都給予最高的警惕。雖只是文字,但作者處處提到傳統佛學是抽象本體論,這實在讓我感到匪夷所思。 非存在主義不能解釋儒釋道爲何能相互融通,因爲儒釋道的底層就是存在主義哲學,它們強調的不是刻可被描述的僵化的概念和本質,而是主張一切(包括佛法和天道)都不是現成的而是緣構的,是基於同一個存在背景(空或虛)。科學、基督教、伊斯蘭教、形而上哲學等皆不能跟儒釋道融合,他們之間也不能相互融合,就是這個道理。 在世間爲人,最理想的莫過於做到:道氣佛心儒筋骨。
儒學的出發點和落腳點都是“人”,在此基礎上提出“修身治家平天下”,追求的是“內聖外王”。佛學則強調佛本體論,也可以叫“真如”“實相”,是一種抽象的概念,追求究竟涅槃。兩種看起來天差地別的思想,在中國長期互動與融合,碰撞與調適。 首先是佛教爲了更易於接受,將“本性”“體性”用儒家愛用的“心性”等概念解釋。同時強調重視倫理,比如孝,誠,忠。在修行方法上,不再強調深山老林內苦修,而提出入世修行——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到了禪宗六祖慧能,更是走向了“人間佛教”。 其次是儒學,從孔子重人事,輕鬼神,到孟子提出抽象的“人性”,再到董仲舒提出“天人感應”。最終到宋明理學,以心性義理爲綱骨,建立一個熔儒釋道三教於一爐哲學體系。儘管張載,朱熹多次批判佛教過於出世,但其思想中不難發現諸多佛教的影子。作者認爲張載的“天地之性”,至純至善,與“真如佛性”沒有本質區別。朱熹的“存天理滅人慾”,更體現“去妄存真”。到了陸王心學,儒學則更加佛教化,禪學化。將宇宙萬物和人倫道德都訴諸於心。 可以說二者的交融調整,不僅是不得已的讓步,更是自身發展的需要與邏輯的必然。這本其實可以和荒木見悟的《佛教與儒教》參看閱讀,但是微信閱讀器還木有版權,加上那本還是繁體字,閱讀起來更麻煩些。
2個多小時心無旁騖地讀完。全書結構清晰、邏輯嚴謹(選書標準之一),對佛學和儒學特點、異同、以及東方文明雙峯的衝突碰撞、交融互鑑娓娓道來,是佛學入門的首選書之一。儒道釋底層共性都是基於人類的生命體驗,來自古印度的智慧解釋宇宙實相,儒學植根華夏,以“仁禮並重”構建社會秩序。當然,中國化的佛學教人們學會解脫,儒家重欲提升道德修爲,道家強調如何活得自在。
所謂“儒釋道的合一”,在我看來,就是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以自己喜歡的方式過好這一生。
賴先生作爲任老的後輩,雖然有很多發展的地方,但是實質上卻丟失了核心本質——馬克思主義宗教觀,在整體上是有很大的倒退。非常的遺憾。 很奇怪的一件事,其實馬克思主義宗教觀應該和社會學相結合。可是看任老和費老的書裏從來沒有互相提及過對方。兩人又都是同一個時代走過來的,學術上應該又有很多交集,這也是很大的遺憾。任老哲學思想的一些呆滯就是沒有跟實際相結合。
因爲《中國佛教通史》知道賴永海,在我的認知裏面賴先生應該是中國佛學研究的帶路人,同時也在圓任老的夢想,這本書相比佛教通史更加詳細,在又一個深度講解佛教與儒學的千絲萬縷,儘管“紅蓮白藕青荷葉,三教原來是一家”說的有點絕對。但是儒釋道發展到後期,期間的交叉相融已經很深,其實很多方面講的都是一個道理,總覺得都能彙集到易經。
讀完第二遍,感悟如下: 1、儒學自孔子時代,更加註重的是實踐哲學,對形而上學(宇宙終極原理)的探討籠統以“天道”概括而很少討論。以至於後來理學、心學在發展本體論框架時,不得不(或者不自覺地)借鑑了佛教哲學的本體論思想框架。心學甚至可以被看做是佛教禪宗的儒學表達。 2、佛教進入中國,也面臨本土化的命題,必須順應漢地主流思想潮流,因此,纔有了大乘遠勝於小乘(因大乘普渡衆生的思想更符合儒教齊國治天下的思想),纔有了玄奘唯識宗快速衰落(因唯識宗強調的衆生有種姓之分的思想在中國顯然是不爲人接受的)。以至於到了禪宗,已經被成爲中國佛教了。 3、對禪宗“頓悟”觀點有了認識上的昇華,對頓悟的理論必然性和實踐方法有了深入的瞭解,收穫良多。
考諸中國古代諸子百家,儒家只是其中之一支,其思想也不是特別精深博大,體系亦非特別嚴謹;但是,它有一個最大的長處,即適應時勢,符合國情,所提出的主張,能夠適合中國古代社會的需要,這也是儒學成功的根本原因所在。禪宗亦然,禪宗的思想不像天台、唯識、華嚴等宗派那樣博大精深,也沒有非常嚴謹的思想體系,但它卻能爲廣大民衆乃至士大夫所接受,從而成爲中國佛教的代表。這種現象從理論上說,亦即“理論在一個國家實現的程度,總是決定於理論滿足這個國家的需要的程度”。
原始佛教追求個人解脫,後來的佛教追求慈悲普渡;小乘佛教追求避世清靜環境修行,大乘佛教追求入世修行。禪宗作爲中國特色佛教,其“即心即佛,頓悟見性”的背後邏輯和王陽明的心學本質是一樣的。中國儒家的本體論,即天人一體,天道與人性一體,人性是後天環境中滋生出的善惡,天道則是無善無惡的本真。 張載的人性說以及對朱熹理學的探幽掘微讓我學到新的東西,大開眼界。 總體脈絡清晰、流暢,對於中國儒學、禪宗的互相影響和滲透有了更深的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