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耘
《道體學引論》從闡述道體學典籍(重《易》、《庸》,旁參《莊子》)的精義入手,重新梳理中國哲學的義理脈絡,並轉而在此立場上統攝西洋哲學的基本問題。最終我們將看到,一種告別“本體論”而走向“道體學”的哲學思考,究竟是如何可能。
白大師大力推薦丁耘《道體學引論》,讀後覺得所提出的以道歸於一,易之生生爲道,從道的體現即虛靜即存有即活動統儒釋道三宗,以此判攝中西諸學。此路徑與方法是非常不錯的,自馬一浮六藝,徐梵澄的陸王爲宗重建新精神哲學,以及牟宗三晚年在宗陸王一脈融攝康德哲學會通中西統攝古今諸學之後,大陸學人中能有此等對待古今中西諸學第一人。
丁耘先生此心甚大,欲以“一”攝判中西哲學。
丁耘的理路如章學誠之“辨章學術,考鏡源流”。丁耘說:「源流者,事也、史也、勢也;統宗者,理也、論也、問題也、典範也。史事出於理論;理論出於問題;問題激於源初洞見。源初洞見者,道體之示現也。」由此,他以闡述性的、哲學史式的寫作方式“建統、立宗、學變”,重新梳理了中西哲學的脈絡,並在會通中劃定分際(“判”),安頓位置(“攝”),破二歸一,揭示道體,復以道體爲統,推出虛靜、活動、存有三義,心、理、氣三宗,進而涵攝中西。丁耘的這種學術努力,充滿了“凌絕頂”的大氣魄,充滿了英雄主義。這是讀這本書,挺有感觸的一個點。丁耘在另外一個地方說:「比問題意識還要往前更深一步的恐怕就是問題感,是最敏感最痛的那個點。」「大家會對當前的時代覺得不適應。這個不適應在我看來首先就是痛苦或至少是隱痛,一種如鯁在喉的感覺。問題意識很可能首先表現爲痛感——我覺得哪裏不舒服,特別不舒服,但是我表達不出來這是什麼。我想把問題感轉化爲明確的問題,可能就是哲學工作者的任務,就像詩人的任務是把我們每個人都感受到的東西用詩句寫出來,能一下子抓住我們:我們所想所感的就是這個,但我們沒有詩人的天賦,說不出來。哲學工作者最重要的任務之一,恐怕就是把那個東西——問題感逼到概念表達上去。」把問題感逼到概念上去,或者說,把問題感逼到“道體”和生命體驗上去。這個說法很好。 這本書的寫作路徑是先由《大易》“生生”之說,推進到《中庸》誠明之論,進而引出道一之體。判出道一之體之統後,再去分攝道學統宗和西學統宗。其立論的文本背景,一是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整個西方哲學都是在這兩個人的影響下展開的;一是周敦頤和程顥,及他們借之重立道統的《易》《庸》《孟》《莊》等經典;再就是熊十力、牟宗三、陳來等人會同中西、融貫體用的努力。站在衆多思想巨人的肩膀上,丁耘回應瞭如何做哲學的時代之問。 以閱讀而言,這本書倒是適合從後往前讀。先讀下篇第四章〈西學統宗〉,感受丁耘面對西方哲學時產生的問題,這個問題使“道體學”得以產生。再讀上篇〈論道一〉,感受丁耘的宗師氣度。最後讀下篇第一章〈道學統宗〉,理解丁耘如何以道體學發展了陳來、牟宗三等人的路徑。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完成了他那個時代的學術大一統。無論是大學時期聽張汝倫教授的講座,還是看丁耘等的論述,都能感受到一種學術上定於一尊的嘗試。一個偉大的、復興的中國需要這樣的嘗試。 在“西學統宗”裏面,丁耘把西學大致分成兩派,一個是以柏拉圖爲代表的“一派”,一個以亞里士多德爲代表的“是統”。所以在柏拉圖那裏,“一”在存在之上,而在亞里士多德那裏,“是”以存在涵蓋了“一”。西方哲學後來的發展基本上是“一統”和“是統”,或者進一步說是“一宗”和“是宗”之間相互的廝殺與融合,一直到現代哲學,黑格爾是一個集大成者,而黑格爾之後,丁耘稱之爲“崩解”,即西方大一統局面結束了,各派現代哲學家只是取了黑格爾的一部分,肯定達不到黑格爾的高度,因而都是各種“二”的哲學,而不是“一”的哲學。丁耘講的道體學就是針對這個崩解的局面。 再細論之,柏拉圖、亞里士多德是理學,費希特、謝林、胡塞爾、康德、黑格爾等是心學。 〈道學統宗〉篇,以建立道統的宋明理學爲立論根據,二程至朱子爲理學,朱子集理學之大成;張載、劉宗周、王夫之爲氣學,王夫之集其大成;陸王直接孟子,以立心學,王陽明爲其大成。三家皆分執一用,立用爲體,有不徹之處。倒是周敦頤之主一說,心、理、氣皆定於一,旁言之,先秦諸子裏莊子亦多定於一之言。《周易》、《中庸》、《莊子》、周敦頤,由此,道一說、道體學豁然明白。
我真正閱讀的第一本哲學著作是海德格爾的《形而上學導論》,在書中,海德格爾回顧古希臘哲人所提出的根本問題,也就是存在問題。海德格爾的回顧最終指涉的是在歐洲精神衰落的命運中,唯一能夠承擔起復興使命的是德意志民族。 正如丁耘所說,在當前的情勢和思想狀況下,這本書有他的意義。《引論》的小結說伏羲“平地一畫”作爲道體學的開始,書中主體客體關係討論了,過去未來關係也討論了。伏羲需要當下的主體,他也需要“一畫”。在丁耘這裏伏羲在哪,其“一畫”引得千年文人學者苦苦思索,用盡一生來註腳。 冒昧將《引論》與《導論》放在一起比較,儘管兩者面對的世界格局與思想史背景並不相同,但是卻在我的腦海裏二者遇見了,對話也就不可避免了。歐洲的精神卻是還在衰落,甚至看不見覆興的影子。有幸的是,今天的我們並不活在歐洲,也不需要以歐洲精神來支撐行動。橫縱內外之間,我們需要凝聚共識,回顧過去是爲了向前看。 這本書或許會有思想史的意義。
咱能正常點說話不?這是要幹嘛呢?非引經據典,之乎者也的。做學問不應該更重證據和推論,再者看了開頭的說法就不對啊。徒見行文之晦澀,未盡哲學之深刻。 上文已示,中古以降,西方哲學各期,皆始於柏拉圖宗,終於亞里士多德宗也。亞里士多德宗之“一”合之,柏拉圖宗之“二”復裂之也。今學之第一期,終於黑格爾系統,蓋終於亞里士多德之宗矣;而今學之第二期,復始於晚期謝林也,則亦復始於晚期謝林也。黑格爾哲學“絕對”之崩解,復崩於“分裂”。柏拉圖宗之“二”,能攝一切“分裂”之理也。
20260105一切哲學史研究不外乎問題、義理與論證三重。
目前看起來寫的不錯,不過可能非專業的人看起來會比較有難度,裏面的一些觀點給了我不少啓發。這本書要細讀,慢讀,而且需要不少哲學基礎。對哲學有興趣的可以讀一下。
道樞,體也。言環,用也。體無爲,則用無盡也。
見葡萄架,不見葡萄。作者邀我們坐在葡萄架下飲一壺唯理論的陳酒。
對打破西方中心論回答中國有無哲學問題很有啓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