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爾·波普爾
《客觀知識:一個進化論的研究》是當代著名西方哲學家卡爾波普爾後期重要論著。這一時期,作者的研究重心從方法論擴展到知識的本體論地位問題,因而轉到對世界的性質和結構以及整個宇宙進化的闡釋。在本書中,他提出了著名的“知識進化論”和“三個世界”的理論,引起了世界範圍的哲學家、科學家的濃厚興趣和熱烈爭論,對我們研究西方科學哲學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在哲學和科學領域,我們主要關心的應該是探索真理,而不是證明真理;而且,對真理的證明越高明、越機靈,就越令人討厭。我們應該力求看出即發現最急迫的問題,並通過提出真實的理論(或者真實陳述、真實命題,這裏無需區別)努力去解決問題;至少,通過提出比我們前人所擁有的那些理論更加接近真理的理論去解決問題。 真理概念主要起着調節觀念的作用,在我們尋求真理的過程中它幫助我們,我們知道存在某種像真理或符合那樣的東西。它沒有賦予我們尋求真理的方法,即使我們找到了真理也沒有辦法確定已經找到了它。因此,不存在真理標準。而且我們不必追求真理標準。我們必須滿足於這樣的事實,作爲符合事實的真理觀念已經得到更新。 科學不等於真理,知識本質上是猜測性的——這是波普爾哲學形成時期樹立的一個論點,並且成了他的思想傳統的重要組成部分 我們沒有理由相信“我們從來沒有經驗的那些事例[很可能]類似於我們已經經驗的那些事例。”——休謨 波普爾的知識論有兩個基本思想,即:知識是客觀的,本質上是猜測性的。 在波普爾看來,存在三個世界。第一世界是包括物理實體和物理狀態的物理世界,簡稱世界1。第二世界是精神的或心理的世界,包括意識狀態、心理素質、主觀經驗等,簡稱世界2。第三世界是思想內容的世界、客觀知識世界,簡稱世界3。波普爾主要致力於爲世界3的客觀性、自主性和實在性作辯護。 世界3客體具有客觀性特徵。它可處在彼此之間的邏輯關係之中,包括邏輯等價性、可演繹性、可相容性、不相容性等關係。它可成爲一個可能的批判對象。客觀思想內容是在合理的優良翻譯中保持不變的東西。與世界2思想過程不同,世界3思想內容是抽象的客體,而不是具體的;它們處於邏輯關係之中,而不是聯繫着大腦過程。理論的邏輯結果特別標誌世界3思想內容的特徵,以至於可把理論的抽象思想內容看作是它的邏輯結果的集合。簡單地說,世界3客體可以通過批判而得到改進,而這種批判可能是抱合作態度的,可能來自同原有觀念毫無關係的人們;另一方面,世界3客體可以引起人們去想、去做——這就是世界3客體的客觀性的論據。 自主性思想是世界3理論的中心思想:世界3雖是人的創造,但部分是自主的,是一個有一定程度自主性的領域。所謂自主性,意味着獨立存在或不可還原性。自主性的判定標準在於:存在自身固有的特性或規律,它們是其他領域(或對象)所沒有的;這些特性或規律原則上不可斷定爲已給的特性或規律。世界3的特性和規律既不是物理的,也不是精神的,並且還不能還原爲物理的或精神的。世界3客觀上有迄今沒有人想過的問題和推論。人們可以發現它們,但總存在着未被發現的和沒有預見到的。世界3一旦在理論上存在,就開始有自己的生命和歷史。實際上,客觀知識世界大部分是實際出版了的書籍和已提出的論據的意外副產品,連作爲世界3客體的語言本身也是爲了其他目的而活動的意外副產品。 波普爾的另一個主要論點是世界3的實在性。他認爲,世界3客體的實在性不僅在於它們在世界1中的物質化或具體化,而且在於它們可引導人們去生產其他世界3客體,並作用於世界1;所以,未具體化的世界3客體也可以是實在的。關於實在性的判定標準,主要在於相互作用。他聲稱,一個東西同世界1的相互作用(即使是間接的)乃是稱其爲實在的決定性論據。換句話說,凡是實在的東西,就是直接或間接地對物理客體,尤其是對易於操縱的基本的物理客體,具有因果作用,特別是具有某種事出有因的效果。世界3客體對我們、對世界2經驗並進而對世界1大腦、物理客體,具有事出有因的效果,所以是實在的。這就像物理主義者所稱的物理力、力場是實在的一樣。 認識活動的進展,知識的增長,像生物進化一樣,都按照試錯法進行。而試錯法在波普爾看來是與科學方法基本上一致的。他用四段圖式描述突現進化和通過選擇、理性批判而自我超越,描述通過系統的理性批判以排除錯誤來發展知識。不僅知識的產生有賴於語言,而且只是隨着語言論證功能的進化,批判才成爲進一步發展的主要工具。科學從問題開始,引發出競爭理論,進而對它們作批判性評價;這就要求嚴格的批判性檢驗,其目的在於排除錯誤。這是一種選擇。 換言之,沒有“絕對可靠的理論”;但由於我們不得不選擇,那麼選擇受過最好檢驗的理論是“合理的”。這將是“合理的”,是在我所知道的這個詞的最明顯的意義上來講的:受過最好檢驗的理論就是根據我們的批判性討論看來迄今爲止最佳的理論,而且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比很好進行的批判性討論更“合理的”了。 只有客觀知識才是可批判的,主觀知識只有當它成爲客觀的時候,才變爲可批判的。而當我們說出我們的所想時,主觀知識就變爲客觀的了;當我們把它寫下或印出時,更是如此。 哲學家們對信念的興趣是由我叫做“歸納主義”的錯誤哲學引起的。他們是知識的理論家,他們從主觀經驗出發,沒能區別客觀知識與主觀知識。這就使他們相信信念是類,其中知識是一個種(清晰、明瞭、有生命力、“充足理由”這樣的“證明”或“真理標準”,規定着種的差別)。 我決不認爲我們要放棄尋求真理;我們對理論的批判性討論受尋找一個真的(和強有力的)說明性理論的想法支配着;而且我們通過訴諸真理觀念爲我們的優選辯護:真理起着規則性觀念的作用。我們通過消除謬誤來測定真理。我們對猜測不能給出證明或充足理由,並不意味着我們不可能猜測到真理;我們有些假說很可能是真的。 所有的知識都是假設性的,這種認識導致了否棄“對每一條真理都能給出的理由”(萊布尼茨)這種形式的或我們在貝克萊和休謨那裏看到的更強的形式的“充足理由律”,貝克萊和休謨兩人都認爲如果我們“明白沒有(充足的)理由相信”,那就是不相信的充足理由。 科學、哲學以及理性思維都必須從常識出發。也許,這並非因爲常識是一個可靠的出發點……因此我們是從一個含糊的出發點開始,並立足於不可靠的基礎之上,但我們能夠取得進步:經過某些批判之後,我們時常能發現自己錯了,我們能夠從自身的錯誤中、從認識自己所犯的錯誤中學習。 我的第一個論點是:我們的出發點是常識,我們獲得進步的主要手段是批判。 洛克、貝克萊,甚至不可知論者休謨以及他們的許多繼承者,尤其是羅素和摩爾,都與笛卡兒持有相同的觀點,認爲主觀經驗最可靠,因而適合作爲永恆的出發點或基礎;但他們主要依賴於一種具有觀察特徵的經驗。 而裏德(我與他都信奉實在論和常識)認爲,我們具有關於外部客觀實在的某些非常直接的、直觀的並且可靠的知覺。與此相反,我認爲,在我們的經驗中沒有直接的或直觀的東西:我們必須認識到有一個在時間中持續存在的自我、甚至在入睡後完全無意識時也仍然存在着的自我,並且我們必須認識自己和其他人的身體。這種認識完全是對事物的譯解或註釋。我們學會了很好地解釋事物,以至於每件事都變得對我們非常“直接”或“直觀”。 有充分的理由斷定,在科學中我們所力圖做到的是描述和(儘可能地)說明實在。我們藉助於猜測性理論達到這一點,即我們期望那些理論是真實的(或接近於真的),但我們不能證明它們是必然的,甚至不能認爲它們是或然的(在概率演算的意義上);然而,它們是我們所能提出的最佳理論,因此在“或然”這個詞與概率演算沒有任何聯繫的意義上,我們也可以稱它們是“或然的” 實在論不可能證明的理由也是顯而易見的。其理由是,我們的主觀知識甚至知覺知識,都由行爲意向構成,因此,它只是對實在的一種試探性適應;我們至多隻是探索者,無論如何都難免有錯誤,沒有不出差錯的保證。同時,如果沒有實在而只有夢幻或幻覺,那麼,關於我們的理論和觀點正確與否的全部問題也就變得毫無價值了。 綜上所述,我打算接受實在論作爲僅有的一種合理假說——作爲一種猜測,從未有人提出過其他的合理猜測。當然,我並不希望在這個問題上採取武斷的態度。 雖然真理的觀念是絕對論的,卻不能提出任何對絕對確定性的要求:我們是真理的探索者,但不是真理的佔有者。 這種主張形成科學方法——大膽假設、嘗試反駁方法——的邏輯基礎。一個理論越大膽,它的內容就越豐富,因而它也就越冒險:因爲它更可能從虛假的問題着手。我們試圖找到這個理論的弱點並進行反駁。如果我們未能反駁這個理論,或者,如果我們找到的反駁同時也是對在它之前的較弱理論的反駁,那麼,我們就有理由猜想或推測:這個更強的理論並不比它的較弱的先行理論具有更多的假內容,因此,這個更強的理論具有更大的逼真性。 常識知識論的幾乎所有觀點都是錯誤的,但其核心錯誤可能是假定我們應該從事杜威所謂的對確定性的探求。正是這個假定導致把資料或元素、感覺資料、感覺印象或直接經驗挑選出來作爲全部知識的可靠基礎。但是,問題並非如此,這些資料或元素根本不存在,它們只是那些富於幻想的哲學家的發明,這些哲學家已經設法將它們傳給了心理學家。 主觀知識論是一種非常古老的理論,但只是到笛卡兒,它才成爲一種明確的理論,其基本主張是:“認識”是一種活動,並且預設了一個認識主體的存在,認識是主觀的自我的認識。 現在,我希望區別兩種“知識”:主觀知識(因爲主觀知識由生物體的傾向構成,所以最好稱它爲生物體的知識)和客觀知識即客觀意義上的知識,它由我們的理論、推測、猜想的邏輯內容(我們如果願意的話,還可以加上我們遺傳密碼的邏輯內容)構成。 我們可以稱物理世界爲“世界1”,稱我們的意識經驗世界爲“世界2”,稱書、圖書館、計算機存貯器以及諸如此類事物的邏輯內容爲“世界3”。 常識知識論沒有認識到世界3,因此,它忽視了客觀意義上的知識的存在。 “確定性”不是對確定的意義上的信念的一種測度;而是對與不穩定境況有關的信念的測度,因爲我正在其中行動着的境況的總的緊迫要求有許多方面,並且我可能從一個方面轉換到另一個方面。因此,完全的確定性並不具有最大值或極限的特徵,總可能有一個更可靠的確定性。除了世界3中有效而簡單的證明之外,客觀確定性根本不存在。並且,在世界2中,確定性總是經驗的幽靈、信念力量的幽靈,它不僅僅依賴於“證據”,而且也依賴於許多其他因素,例如我們正在其中行動着的問題境況的嚴重性(或許僅僅依賴於“神經”)。 從客觀知識的觀點來看,所有理論仍然是推測性的。從實際生活的觀點來看,所有理論比我們習慣地作爲行動根據、並認爲是確定的任何東西都經受了更多的討論、批評和檢驗。 在這種意義上,休謨的歸納的邏輯問題就是:我們是否有權利從無論怎麼多的已觀察到的事實中推論尚未被觀察到的事實;或者從無論怎麼多的“已知”(已被接受)的陳述中推論“未知”(未被接受)的陳述。休謨對這個問題的回答顯然是否定的;並且正如他所指出的,即使我們的推論僅僅是尚未被觀察到的那種聯繫的或然性而不是必然性,回答也仍然是否定的。 爲什麼大多數人並且是完全有理性的人也相信歸納法的有效性?休謨的回答就是我們第一章用的羅素的箴言中所暗示的:聯想的心理機制通過習俗或習慣,使人們相信在過去發生的事情在將來也要發生。生物學上這是一種有用的機制——沒有它我們或許不能生存——但它並不具有任何理性的基礎。因此,不僅人是一種沒有理性的動物,而且我們認爲是有理性的那部分即人類知識,包括實踐知識,也完全是沒有理性的。 這種客觀意義上的知識同任何人自稱自己知道完全無關;它同任何人的信仰也完全無關,同他的贊成、堅持或行動的意向無關。客觀意義上的知識是沒有認識者的知識:它是沒有認識主體的知識。 因此我們可以說,科學始於問題,並且從問題進到它批判地評價的競爭理論。尤其重要的是評價理論的逼真性。這需要嚴格的批判檢驗,因而以高度的可檢驗性爲前提;可檢驗性依賴於理論的內容,因而可以先驗地得到評價。 “學習”這個動詞有這三種意義未被知識理論家們充分區分:“發現”;“模仿”;“使慣於”。所有這三者都可看作是發現的形式,並且所有三者都通過含有(不太重要但通常被過高估計的)偶然因素的試錯法而起作用。“使慣於”包含的發現意義最少,但是它爲進一步的發現掃清道路;而它顯而易見的重複性又使人誤解。 科學的說明,每當它是一個發現時,一定是通過未知說明已知。 我認爲:理論,至少一些基本的理論或期望,總是首先出現的;它們總是先於觀察;觀察和實驗檢驗的基本作用在於顯示我們的一些理論是假的,從而激發我們去提出更好的理論。 因此,我斷言,我們不是從觀察開始,而總是從問題開始,它們或者是實際問題,或者是已經陷於困境的理論。一旦我們碰到問題,我們就可能開始研究它。我們可按照兩種嘗試來做:按照第一種嘗試,我們可以猜想或推測問題的解答;然後我們就可以試圖去批判通常有點模糊的猜想。有時,一個猜想或推測可以暫時經受住我們的批判和實驗檢驗。但一般說來,我們不久會發現,我們的推測能被駁倒,或者它們並不解決我們的問題,或者它們只部分地解決問題;並且我們還會發現,就連最好的解答——它們能夠經受住最精彩、最巧妙的意見的最嚴格批判——不久就會引起新的困難,引起新的問題。因此,我們可以說,知識的成長是藉助於猜想與反駁,從老問題到新問題的發展。 當我們說到進化之樹時,我們當然假定時間的方向指向上方,即指向樹生長的方向。採取同樣向上的時間方向,我們將不得不把知識之樹描述爲從無數的根部長起來,這些根向空中長而不是向下長,並最終傾向於長成爲一個共同的樹幹。換句話說,理論知識增長的進化結構幾乎正與生物或人類工具或應用知識的進化之樹的結構相反。 我將從兩個總論點開始。 第一個論點是:(1)如果誰想把科學方法看作在科學上取得成功的方法,他一定會失望。成功沒有捷徑。 我的第二個論點是:(2)誰想把科學方法或這種科學方法看作證明科學成果的方法,他也一定會失望。科學成果不能被證明,它只能被批判和檢驗。在其得到支持方面,僅僅能說,經過所有這些批判與檢驗之後,它似乎比它的競爭者更好,更有意義,更有力,更有希望,更逼近真理。 這意味着沒有任何人能夠完全瞭解理論固有的全部可能性,不論是它的創立者,還是設法掌握它的人都不行。這個事實又一次證明了邏輯意義上的理論是某些客觀的東西,而且是客觀存在的東西——我們可以研究並設法掌握的東西。 在論證科學中,邏輯學主要用於證明——用於傳遞真理性——至於在經驗科學中,它幾乎完全是用於批判——用於逆傳謬誤。因此,在經驗科學中,邏輯學主要用作批判,即用作反駁。(請記住我的圖式P1→TT→EE→P2。) 總而言之,作爲實在論者,我把邏輯學視爲在我們尋求真實的和信息豐富的理論——或者至少比我們的舊理論包含更多的信息、更符合於事實的新理論時的批判工具(而不是證明工具)。而且我把批判看作是促進我們關於事實世界的知識成長的主要工具。 我們在科學和哲學中主要關切的是,或者應該是,尋求真理,辦法是通過大膽的猜想並且批判地尋找我們各種競爭理論中的虛假東西。 近代邏輯學的發展,特別是塔爾斯基的真理論便駁倒了實證主義;他的真理論包括了這樣的定理:對於充分豐富的語言來說,沒有普遍的真理標準。 我承認可以爲康德那樣一種唯心主義作某種程度的辯護,它表明我們所有的理論都是人造的,並且我們試圖把它們強加給自然界;不過,我作爲一個實在論者,堅持人造的理論是否爲真或爲假的問題取決於真實的事實,這些事實除了極少例外,都決非人造的。我們的人造理論可能與這些真實的事實衝突;因此,在尋求真理的過程中,我們可能必須修改我們的理論或者放棄它們。 因此,我們已經得出一個論點,根據這一論點我們可以看到,科學是人類精神的崇高的冒險活動。這就是發明最新理論,不屈不撓地檢查它們說明經驗的能力。科學進步的原則十分簡單。它們要求我們放棄以下的古老觀念:我們可以藉助於科學的命題和理論達到確定性[甚或得到概率演算意義上的高概然度](這個觀念是把科學和魔術、科學家和魔術師聯在一起派生出來的):科學家的目的不在於發現絕對的確定性,而在於發現愈來愈好的理論[或者發明愈來愈好的探照燈],這些理論可以接受愈來愈嚴厲的檢驗[並由此而引導我們達到最新經驗,照亮我們的最新經驗]。但是,這意味着這些理論一定是可否證的:正是通過它們的否證,科學在前進。
看這本書的一大原因是在《jojo不滅鑽石》的豆瓣評論裏看到有個豆友說jojo的替身能力是荒木飛呂彥在回應波普爾客觀知識裏面提到的兩個系統:雲(天氣預報)與鍾(普奇神父)的相對性,在回答自由意志和命運操縱的兩難問題。動漫中的戰鬥是人類不斷修正自己的認知去觸碰邊界的意志,試錯“客觀知識”的過程。 沒想到這部動漫能這麼被解讀,我十分震撼,於是我找到這本書來讀。 希望大家感興趣也可以去看jojo,很好看。
《**客觀知識:一個進化論的研究**》(*Objective Knowledge: An Evolutionary Approach*)是20世紀著名哲學家**卡爾·波普爾**(Karl R. Popper)於1972年出版的重要著作,2015年由**上海譯文出版社**推出中譯本(舒煒光、卓如飛、周柏喬、曾聰明譯)。該書標誌着波普爾思想從科學哲學向**本體論、認識論與進化論綜合體系**的深化,系統提出“**第三世界**”理論,徹底重構了人類對知識本質的理解。 --- ## 一、全書思維導圖(按核心理論架構) ``` 《客觀知識:一個進化論的研究》|[英] 卡爾·波普爾 著|上海譯文出版社,2015 │ ├── **1. 對傳統認識論的批判** │ ├── 反對“知識 = 主觀信念 + 真 + 確證”(柏拉圖定義) │ ├── 批判經驗主義與歸納法:無法邏輯地從有限觀察推出普遍規律 │ └── 指出:傳統認識論困於“主體如何認識客體”,忽視知識的客觀性與自主演化 │ ├── **2. 三個世界的本體論劃分**(Three Worlds) │ ├── **世界1**(World 1):物理世界 │ │ • 物質、能量、生物體、自然現象 │ ├── **世界2**(World 2):主觀精神世界 │ │ • 意識、感覺、意圖、心理狀態 │ └── **世界3**(World 3):**客觀知識世界**(核心創新) │ • 科學理論、數學證明、哲學問題、文學作品、法律制度、計算機程序 │ • 特徵: │ - 非心理性(不依賴個體意識存在) │ - 可公共訪問與批判 │ - 具有因果效力(能改變世界1與世界2) │ → **知識屬於世界3,而非世界2** │ ├── **3. 知識的進化模型:達爾文式試錯機制** │ ├── 類比生物進化: │ │ • **變異** = 提出大膽猜想(無中生有,非歸納) │ │ • **選擇** = 經驗檢驗 + 理性批判(淘汰錯誤理論) │ │ • **保留** = 未被證僞的理論進入世界3,供後人使用 │ └── 強調:**知識增長是盲目創造與嚴格選擇的結果,非理性建構或經驗積累** │ ├── **4. 世界3的自主性與因果力量** │ ├── 世界3由人類創造,但一旦存在即**獨立於創造者**: │ │ • 牛頓未預見相對論,但其《原理》中的問題引導了愛因斯坦 │ │ • 歐幾里得公理隱含非歐幾何的可能性 │ └── 世界3能**反作用於世界1和世界2**: │ • 理論指導實驗(如希格斯粒子預測→LHC建造) │ • 憲法文本約束政府行爲 │ • 數學難題驅動數代人研究 │ ├── **5. “無認識主體的知識論”**(Epistemology without a Knowing Subject) │ ├── 主張:認識論應研究**理論本身如何競爭、演化、進步**, │ │ 而非“某人如何獲得信念” │ └── 科學進步是**理論間的自然選擇**,不依賴科學家的心理狀態或社會背景 │ └── **6. 對人類獨特性與文明的再思考** ├── 人類獨特性:**能主動與世界3互動——提出問題、批判理論、修正錯誤** ├── 文明本質:**世界3內容的積累與優化** └── 警示:若放棄批判理性,世界3將停滯,文明將退化 ``` --- ## 二、核心觀念提煉 ### 1. **“第三世界”:知識的客觀實在性** - 波普爾顛覆傳統:**知識不是“頭腦中的想法”,而是像書籍、公式、制度一樣客觀存在的“人工製品”**; - 一部未被閱讀的論文,其邏輯結構與問題依然存在,並可能在未來被發現、檢驗; - **世界3是人類文明的真正載體**,它超越個體生死而持續演化。 ### 2. **知識進化 = 猜想 + 自然選擇** - 知識增長機制類比達爾文進化: - **沒有設計師**:新理論是“創造性飛躍”(creative leap),非邏輯推導; - **環境選擇**:經驗與理性批判充當“選擇壓力”; - **適者留存**:未被證僞的理論暫時存活,進入知識庫。 > 這一模型徹底否定“歸納法”和“理性建構論”,確立**批判理性主義的進化論基礎**。 ### 3. **世界3具有因果效力** - 世界3不僅是“記錄”,更是**行動的驅動力**: - 愛因斯坦受馬赫對牛頓絕對時空的批判(世界3內容)啓發; - 憲法文本(世界3)約束政府行爲(世界1); - 數學難題(如費馬大定理)驅動數代人研究。 - **人類通過世界3實現“拉馬克式文化進化”**:後天獲得的知識可遺傳給後代。 ### 4. **認識論應“去主體化”** - 傳統認識論追問:“S 如何知道 P?” - 波普爾反問:“**理論 T 如何在競爭中勝出?**” - 科學史應研究**問題—理論—反駁**的客觀邏輯,而非科學家的心理動機。 ### 5. **人類是世界3的“共同創造者與批判者”** - 波普爾提出:**不是我們擁有知識,而是知識通過我們得以延續與進化**; - 科學家如同“知識基因”的宿主,其使命是**讓更好的理論取代舊理論**; - 文明進步的本質,是**世界3內容的不斷優化**。 --- ## 三、思想史地位與當代意義 | 維度 | 說明 | |------|------| | **認識論革命** | 打破主觀主義/經驗主義壟斷,確立知識的客觀性與自主性 | | **科學哲學深化** | 將“猜想—反駁”模型置於進化論框架,更具解釋力 | | **對AI的預見** | 預示:AI可處理世界3數據,但缺乏“提出新問題”的創造性批判能力 | | **教育啓示** | 教育不是灌輸信念,而是引導學生**參與世界3的批判對話** | | **文明觀** | 人類文明 = 世界3的積累與進化,保護知識遺產即守護未來可能性 | --- ## 四、一句話總結 > 《客觀知識》是一部**將知識從人類頭腦中解放出來,賦予其客觀存在與進化生命的哲學傑作**——它告訴我們:**真理不在我們的信念中,而在我們敢於提出的猜想與無情施加的反駁之間;文明不在個體的智慧裏,而在那個由問題、理論與批判構成的、不斷自我超越的“第三世界”之中**。 > 正如波普爾所揭示: > **“我們不是知識的擁有者,而是它的僕人——而正是這種服務,使我們成爲自由的探索者。”**
學術性太強,不太看得懂,有機會再重讀。
心得1:我出生,波普爾此書亦出,我讀大學竟然曾經購買波普爾的書,但是沒讀懂三世界,只肯定那證僞論科學標準,其時能學習,卻無力創造新知,又見世界 3,頓覺那是理所當然,知識進化必然湧現世界 3,語言文字以及哲學科學不就是文明之創造嗎?我總想着從一分爲二進展到合二爲一,但那一不是返回第一個一,而是二上添一,即老子所謂二生三之三,讀博初期此思最迫切,但歸入“總體性”,就是說在那二元對立之後的出路究竟爲何呢?出路一是二元論如笛卡爾,出路二是正反合辯證法如黑格爾,實際上是重反一元論,名目繁多的一元論,絕對精神,道,三統一四統一終歸統一,問題還有新解,波普爾說有新世界創生,我的共鳴不是那哲學爭論,而是物理學從還原論到系統論的進化,更有在生產知識中的新發現,就是人類的客觀知識是如何生產出來的?這個命題,從舊視域跳轉到新視域,這也是可能性之一或者是難題逼迫出來的唯一正確道路。
知識不是任何信念,也不是不變的觀念;知識是客觀的,本質上是猜測性的。知識的客觀性、猜測性是知識論的主導方面,而進化論可構成知識論的基礎。 主觀知識是由某些天生的動作意向以及某些意向的獲得改變所組成,或者說,是由以一定方式行動、相信一定事物、說出一定事物的意向所組成。 客觀知識是由說出、寫出、印出的各種陳述組成,如科學知識是由問題、問題境況、假說、科學理論、論據等組成。 客觀知識包括思想內容以及語言所表述的理論內容,它們出現在雜誌、書本、圖書館等一定環境之中。
波普爾是科學哲學🀄️比較重要的一位哲學家,其它哲學書也常常提到他。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他的📖,雖然本書後半幾乎都是不同演講稿的整理。看完的感受就是,數理邏輯的推演確實看不懂,還🈶️波普爾不知道孟德爾遺傳定律,生物學的部分錯誤挺多
正如作者所說“作者不一定完全理解自己的思想,我們也未必完全理解作者的思想”; 說實話,對於本書的內容,我能理解1%就不錯了; 但爲何還推薦, 其一,作者自稱不是決定論者,而是一個實在論者; 其二,瞭解作者提出的四段論,對於提高我們學習新知識會有幫助; 其三,作者反覆多次提到理論的侷限性,強調“假設+批判”的思考方式。 最後說一點,如果不讀此書,我都還不知道“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個問題,已經有了生物學上的討論。
沒有一種科學理論是神聖不可侵犯或不可批判的。某個科學理論不管現在看起來得到多大的確證都可變爲成問題的,科學的理論一定是可否證的:正是通過它們的否證,科學得到前進。
PTEP的圖式讓我們不斷理解第3世界實在性的意義,但是對於真理性的標準的意義的討論,花了很大的篇幅,雖然由於專業性的解釋太過難以理解,但對於真理的標準,如果僅從語義的邏輯去判斷似乎又太片面了,而集合學的缺陷已被羅素的理髮師悖論挑明。最終老波的猜想與反駁纔在建立真理的標準上更進了一步。與事實相符是真理不可逾越的條件,但事實又是什麼,追究到終極,一切都是虛幻,事實又只是相對的現象,在無限的現象面前,我們有限的感知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但對於人類來說又那麼真實和重要,至少老波的證僞主義讓科學更逼近真理,這是前無古人的創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