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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事的自我:我們如何以敘事的方式理解自身 封面

敘事的自我:我們如何以敘事的方式理解自身

張容南

1883人在讀
21.5萬字總字數
¥72定價

內容簡介

《敘事的自我:我們如何以敘事的方式理解自身》是國內學界少有的從敘事理論角度來探討關鍵的哲學概念和社會政治理論的學術專著。它試圖通過揭示敘事對人格同一性、能動性和自主性的影響,將敘事在個體層面與其在社會層面發揮的作用聯繫起來考慮。不僅用敘事方法重新闡釋了經典的哲學概念,還基於敘事本身的特點,將這種討論延伸到了社會和政治領域,探討了社會認同和集體認同的敘事建構以及社會意義空間的敘事建構。作者文筆曉暢、洗練,不僅可供研究者參考,亦可爲哲學愛好者賞讀。

讀者書評

★★★★★

關於“敘事自我”這個話題,我斷斷續續想了很久。它不像解一道數學題,有確切的步驟和答案,倒更像是在霧中行走,隱約看見一些輪廓,走近了,輪廓似乎又變了形狀。這本書梳理了西方思想界對這一問題的諸多探討,從利科、麥金太爾、泰勒到謝特曼,各家各派,觀點紛紜。讀下來,感覺他們不是在爭論一個遙遠的學術概念,而是在試圖回答一個我們每個人或許都在深夜自問過的問題:我究竟是誰?那個被稱爲“我”的,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一種越來越有影響力的回答是:我們是一個故事。更準確地說,我們是以敘事的方式理解自身、構建自身的存在者。這不是說我們的人生像一本預先寫好的小說,而是說,我們理解自己過去的行爲、現在的處境和未來的可能,所依賴的是一種故事般的思維結構。我們回憶,不是簡單地調取數據,而是選取片段、賦予因果、渲染情緒,將其編織成有意義的段落;我們籌劃未來,也不是空洞的幻想,而是在內心預演一段即將展開的情節,想象自己將扮演的角色。這個講述的過程,無論是清晰的內心獨白,還是朦朧的感受框架,本身就在塑造着“我”的樣貌。利科說,自我是在時間中展開、並通過敘事被把握的存在。我們從未完全固定,總處於一種“生成”的狀態,而敘事,就是那根在時間流中試圖串聯起經驗碎片、勾勒出輪廓的線索。 這就引出了敘事與時間的關係。人是唯一會強烈感受到“過去”、“現在”、“未來”維度,併爲之焦慮、期許、悔恨的動物。我們的存在是時間性的,但時間對我們而言,不是物理儀器上均勻流逝的刻度,而是充滿了重量與色彩的“人類時間”。敘事,正是我們處理這種時間性的獨特方式。它允許我們將離散的事件(比如“十年前我做了某個決定”、“昨天我經歷了一次失敗”、“明天我有一個重要的會面”)整合進一個前後關聯的框架裏,讓“過去”成爲“現在”的由來,讓“未來”成爲“現在”的延伸。謝特曼所說的“敘事性的自我構成觀”,其核心就在於,是這種主動將經驗在時間中關聯起來的努力,使得“我”不僅僅是一連串心理狀態的瞬時集合,而是一個有歷史、有籌劃、能爲自己的過去負責、也爲自己的未來擔憂的、連續的“行動者”。沒有這種敘事性的整合,生命或許就只是一連串閃過的意識光影,難以形成“我”這個穩定的中心感。 那麼,這個“講故事”的我,是主動的作者,還是被動的講述者?這就觸及了“能動性”的問題。傳統的能動性觀念,強調一個理智、統一、時刻清醒的“主體”在做出決策和行動。但敘事理論提供了一種更柔和、也更貼合經驗的視角。它看到,我們的能動性體現在我們持續整合自身經驗、努力使其“可理解”的敘事努力中。這種整合不必是完美的,常常充滿矛盾、斷裂和事後修訂。我們並非全知全能的傳記作家,更像是即興的講述者,一邊經歷,一邊講述,同時又被自己正在講述的故事所影響和引導。麥金太爾認爲,敘事使得孤立的行爲片段,在“對善的尋求”這一人生整體目的中找到了位置,從而獲得了道德意涵。泰勒則強調,我們在敘事中進行的“強評價”,即在諸多可能性中辨識何種生活更值得過、何種自我更真實,這本身就是構成自我的核心活動。因此,敘事不僅是描述自我的工具,它就是自我得以形成和展現的場域。我們的能動性,就棲身於這種不懈的講述、評價和重構故事的努力之中,哪怕這個故事時常更改,甚至自相矛盾。 然而,故事從來不是純粹的個人獨白。任何故事都需要語言,而語言是社會的產物;任何情節都需要素材,而素材深深植根於我們所處的文化和歷史語境。這就是敘事的社會維度,也是理解“敘事自我”不可或缺的一環。我們用來講述自己故事的語言、範疇、情節模板,甚至何種人生算“成功”、何種自我算“本真”的評判標準,都來自我們身處的意義網絡。我們出生時,就已經跌入一個由無數前人故事編織成的、龐大的“敘事之網”中。主流的社會敘事(關於成功、幸福、家庭、性別等)爲我們提供了現成的故事框架,也無形中劃定了自我想象的邊界。從這個角度看,自我認同的建構,始終是一場個體與社會敘事的對話與協商。我們既運用社會提供的敘事資源來理解自己,也可能在個人經驗與社會腳本發生衝突時,感到疏離、痛苦,並可能由此萌生修改腳本、創造新敘事的衝動。女性主義、後殖民理論等批判思潮,其力量正在於揭示那些被壓抑、被邊緣化的經驗,挑戰主流敘事的壟斷,爭取講述自身故事、定義自身身份的權利。因此,自我敘事的形成,既是內在的,也是對話性的;既是個體的創作,也總是發生在特定的、充滿權力關係的“敘事生態”之中。 敘事自我觀有其強大的解釋力和吸引力。它爲我們理解人格同一性(是什麼使得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是“同一個人”)提供了基於意義和視角的答案,而不僅僅是基於身體或記憶的連續性。它讓我們看到,自我不是一個等待發現的、靜止的“內核”,而是一個動態的、在時間中通過闡釋而成就的“作品”。它也爲現代人的身份焦慮提供了一條可能的出路:既然自我是敘事的構建,那麼在某種程度上,我們也就擁有了重新審視、乃至重新講述自己故事的自由。通過敘事,我們能夠將偶然的經歷整合進有意義的生命歷程,從而獲得一種掌控感和方向感,這被認爲是心理健康和幸福感的重要來源。 但這種觀點也面臨着尖銳的質疑。最激烈的批評者如斯特勞森認爲,生活本身是破碎、偶然、非線性的,強行將其納入一個連貫、統一、有目的的敘事,是一種自我欺騙和自我虛構,是對生活豐富性的粗暴簡化。我們很多時候只是“經歷”,而非“敘述”;過度的敘事整合,可能導致我們爲了故事的“好看”或“合理”,而扭曲、忽略甚至篡改真實的經驗。此外,敘事自我觀可能過於“文明”,它預設了一個擁有足夠語言能力和反思意識的現代主體形象,而那些前語言的體驗、身體性的感受、潛意識的活動,似乎被排除在了“自我”的構成之外。再者,如果自我完全由敘事構建,這是否意味着我們可以在不同的敘事之間任意切換,從而消解了責任的根基?如果“我”只是當前這個故事的主角,那麼爲“另一個故事”裏的“我”的行爲負責,依據何在? 這些質疑並非要徹底推翻敘事自我觀,而是提示着它的邊界和分寸。一種更審慎的理解或許在於,敘事是我們理解自我、構建自我認同的主導方式,但並非唯一方式。生活本身確實不等同於故事,故事是對生活的表徵、闡釋和再塑造。我們既生活在故事中,也生活在故事無法完全捕獲的、即時湧流的體驗裏。一個健康的自我,或許需要在“敘事整合”與“經驗開放”之間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既需要通過敘事來獲得連貫感和意義感,又不被自己講述的故事所禁錮,能夠對那些溢出故事框架的新異經驗保持開放,允許故事被修正、被打斷,甚至允許在某些時刻,放下敘述的衝動,只是去存在。 回到最初那個霧中行走的比喻。敘事,或許就是我們自己在霧中邊走邊畫下的地圖。地圖不是領土本身,它必定有所簡化、有所取捨,甚至可能畫錯。但沒有這張地圖,我們可能會徹底迷失。我們依據這張地圖決定走向,而走過的路,又成爲修訂地圖的依據。我們畫地圖用的符號和圖例,繼承自前人的智慧,也受限於我們時代的測繪技術。有時,我們發現自己身處一片前所未有的地貌,舊地圖完全失效,這時我們不得不嘗試創造新的繪圖法。這個繪製、使用、修訂地圖的持續過程,或許就是“成爲自己”的過程。最終,我們是誰?我們就是我們正在繪製的這幅地圖,以及繪製這個行爲本身。它不是定稿,永遠處於“未完成”狀態,但這未完成之中,恰恰蘊含着生命所有的可能性、尊嚴,以及那一點難以言傳的、屬於自己的真實。

書籍信息

作者張容南
出版社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0-01-01
ISBN9787567598171
分類哲學宗教-哲學著作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