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偉銘選編
吳其昌(1904-1944),著名的文史學家。本書所選篇目着重選錄了其在理學、甲骨金文方面的學術研究成果,同時也選錄了其在天文、地理、音韻、時政評論等多領域的代表作。以期能夠一方面突出其主要的學術成就和學術精神,一方面展現其廣博豐碩的學術創穫和胸懷民族大義的士者情懷。
讀《吳其昌文存》 讀清華大學國學研究院博士後謝偉銘編選的《吳其昌文存》,感受民國時期那一代學人的風采。吳其昌(1904—1944),字子馨,曾號正廠,浙江省海寧人,民國著名學者,師從唐文治、梁啓超、王國維等。學術著作涵蓋學術史、理學、甲骨文、金文、天文歷算等諸多領域,並多有創穫。吳其昌研究學術,繼承了王國維先生的衣鉢;發爲文章,則一秉梁啓超先生的文心。而理學尚考據,自吳其昌始。吳其昌作理學研究的特點就是不直接做義理的研究,而先從考據入手。這也是其朱子學研究包括整個理學研究的特色,他“對朱子著述的考察、對朱子辨僞學的研究,開民國研究的先河”,爲朱子學研究開闢了一個新的方向,成爲民國時期朱子學研究的重要一環。在“朱子傳經史略”裏說:“集我國學術之大成者,朱子也。朱子於學無所不造其極。於吾國之國粹無論矣。”至於“朱子之根本精神”一文,認爲“即物窮理”、“致知格物”爲朱子偉大精神之表現,中國思想界自惠施以後,朱子佔最有精采、最光榮之一頁。吳其昌闡述朱子之學說,還不忘發揚其“治學方法”:“問書當如何看?曰且看易曉處,其他不可曉者,不要強說,縱說得出,恐未必是當時本意。”“讀書,無疑者,須教有疑;有疑者,卻要無疑,到這裏,方是長進。”吳其昌對宋代學術用力最深,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蒐集、考證宋代史料,“於兩宋政治之隆汙,學術之嬗衍,文教之升降,尤爲盡心。即其間之名物、制度、人士、典冊,最之易忽略者,即叩之無不了辨如響”。注重考證,讓吳其昌亦覺得撰寫哲學史的先決條件是精密地考定哲學史料,“否則捕風捉影,高談玄虛,一若倭邦坊間所售之《中國哲學史》等,將遺後世通人以‘瞽說’‘枵說’之糾焉”。吳其昌後半生執著於甲骨文金文研究,其治卜辭金文向爲世人所推重。其《殷虛書契解詁》從羅振玉所輯《殷墟書契》中選取了255片甲骨所載文字,進行字斟句酌的考釋與分析,極富創見,當是吳其昌的代表作之一。學者董作賓對此作大加讚賞,認爲:“吳其昌先生作《殷虛書契解詁》,旁搜博證,洋洋灑灑,蔚爲大觀,工力之勤,爲並世治契學者所不及。在《解詁》中發明的新義尤多,‘雍己’之認識,即其一端。近來理第五期祀典,由先祖的系統,更可以很切實的考定‘雍己’在五期背甲卜祀的位置,爲吳氏一有力之證。”在對甲骨、鐘鼎彝器上的文字、銘文進行考定的過程中,吳其昌不僅注重考察文字發展之演變,還留意彌補古代典籍中所缺之史、證實古代典籍中的相關記載,以及相關制度之沿革。《金文歷朔疏證》一文中,吳其昌指出:“考宗周史料,最古最真最可爲要者,莫如彝器。”“欲考宗周一代文獻故實,彝器文字當居首位。”潛心於學術之中的吳其昌,並非不問世事的書呆子。他撰寫的《宋代學生干政運動考》,歌頌宋代太學生之勇於“干政”,寫下這樣的話:“今日號稱民主立憲,在原則上人民爲執政主人,執政爲人民公僕。試問今日執政者之行動,個人自由,姑置不論,關於全國大政者,人民可得而干涉顧問之否?遑言學生!在昔日,則學生可以干涉皇帝。在今日,則主人不能顧問公僕。想無論何人,皆當有無限今昔之感也。”作爲梁啓超親傳弟子,吳其昌的《梁任公先生晚年言行》記梁任公讓吳其昌爲清華國學院推舉良師,吳其昌代達諸同學意,推章太炎先生、羅叔言先生,先師歡然曰:“二公,皆吾之好友也。”而後吳其昌見章太炎傳任公先生語,章先生捻其稀疏之須而笑:“任公尚念我乎!”其回憶尤真切動人,神情風采,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