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與高塔

歷史學家弗格森寫的《廣場與高塔》，主要講網絡世界和權力等級。廣場代表網絡，是分散的組織。它發生在一個公共空間裏，每天上演着各種各樣非正式的互動。高塔代表等級結構，也就是世俗的權力。它非常的集中，屹立在廣場之上，投下一條長長的陰影。 弗格森比較博學，從歷史的角度介紹了網絡這個底層思維對於歷史進程的影響，羅馬和大秦帝國建設的四通八達的道路這種網絡形態推動了帝國的軍事擴張，商品交換和知識傳播。古登堡印刷術的傳播網絡帶動了聖經的普及，宗教革命，文藝復興和工業革命。互聯網的誕生是網絡效應的進一步放大，對於未來的政治形態也會產生深遠影響。 在這些網絡的底層邏輯中，樞紐節點的作用越來越大，而樞紐節點對應的是高塔般的權利等級，掌握網絡權利者掌握着遊戲規則。印刷術帶動了歐洲大陸的權利重新劃分，不管是哈布斯堡家族，科堡家族，還是美第奇，羅斯柴爾德家族都建立了他的網絡和權利等級。今天，互聯網世界，fang和bat則建立了互聯網的高塔，弗格森給硅谷精英的建議是除了不作惡，也要提防網絡出現黑天鵝，需要具備反脆弱的能力。弗格森提醒我們，通過了解網絡在歷史中發揮的作用，我們才能警醒今天的社交網絡帶來的負面後果。

今天刷到一個視頻，一位教授在回答B站網友的提問：如果歷史事件會不斷重演，人類總是在重複犯同樣的錯誤，那研究歷史還有什麼意義？ 教授的回答大意是：歷史事件不會一模一樣地重複，但它們背後有相似的因果軌跡，就像押韻一樣——韻腳相似，但每一句話本身都不同。 這讓我想到韋伯的方法：他從各種表面上完全不同的社會現象裏，歸納出它們的相似性，提煉成一個"理想類型"。這個理想類型不是要精確複製某一個具體案例，而是提供一個框架，讓我們去理解正在發生、以及即將發生的事情。歷史"押韻"這個說法，其實就是同一個道理——我們研究過去，不是爲了預測下一件事會一模一樣地發生，而是爲了看清那條相似的因果軌跡，好在未來類似的情境出現時，多一分準備。 《廣場與高塔》這本書，本質上做的就是這件事——從五百年前網絡與高塔（也就是分散的社會連接和集中的權力結構）此消彼長的歷史，一路梳理到今天的互聯網，爲的是讓我們更清楚地看懂自己正身處的這個時代。 書裏有一段讓我印象很深，是關於AI和未來的。 作者認爲，隨着科技越來越先進，新一輪技術革命帶來的好處，未必還能像過去工業革命那樣，讓大多數普通人都分享到。如果AI和機器人真的導致大規模失業，很難想象大多數人會心甘情願地接受一份只夠餬口、無關緊要的輕鬆工作——這種"溫順接受命運"的情況，大概只有在赫胥黎《美麗新世界》裏那種靠鎮靜劑維持的極權社會纔可能發生。現實更可能的走向，是暴力動亂的重演——上一次讓一個"偉大的網絡時代"陷入混亂的，正是法國大革命。 作者也不認爲互聯網是什麼無政府的烏托邦。海底電纜、光纖、衛星、服務器倉庫，這些真正支撐網絡運轉的基礎設施，本來就掌握在少數幾家公司手裏，本質上依然是等級化的結構。他擔心的是，如果沒有政府介入監管，這套網絡可能被腐敗的寡頭或者宗教極端分子利用，在網絡空間掀起一場新的、難以預測的戰爭——他甚至認爲，這場戰爭可能已經開始了。 所以整本書讀下來，能看出作者並不認同那種"技術自由發展、政府不要插手"的烏托邦想象，而是主張需要"高塔"——也就是國家和政府——來爲這些不穩定的科技力量設立規範和邊界。書裏也提到19世紀歐洲協調體系的例子作爲佐證：1815年之後，英國、俄國、普魯士、奧地利、法國五個大國建立起協調機制，讓歐洲維持了近百年沒有爆發全面戰爭，直到一戰纔打破這個局面。這說明多方協調、有節制的"高塔"式管控，歷史上確實帶來過長期的穩定。 把這些放在一起看，我更確信一件事：讀歷史，不是爲了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而是爲了在面對AI這樣的新變量時，能看清那條我們曾經走過的相似軌跡——工業革命的教訓、法國大革命的教訓、19世紀協調體系帶來和平的教訓——這些"韻腳"，或許就是我們爲未來做準備時，最值得依靠的東西。

總體評價：一般。 弗格森試圖用"網絡vs等級制"串起幾百年文明史，但案例堆砌、淺嘗輒止，核心觀點前幾章就講完了，後面多是重複論證。 推薦理由——兩個核心觀點： 一是網絡不是互聯網時代的產物，自古就有。從馬丁·路德的小冊子到羅斯柴爾德的情報網，互聯網只是給了網絡一個新載體。古代網絡傳播速度一旦超過權力架構的響應速度，舊秩序就會被顛覆。 二是廣場（網絡）與高塔（等級制）相互依存。互聯網看似人人平等，但掌握流量主渠道的人無形中構成了新的"高塔"——高塔之中有網絡，廣場之內有等級。 啓發： 傳統組織方式至今仍在發揮網絡功能，不應忽視；完全開放能激發活力，也容易造成秩序混亂。就像業主大會，人人可參與，但多數人不上心，最終少數活躍者掌控了議程——平等是理想，等級是規律，關鍵在於兩者的制衡。

[暈]全書的研究視角圍繞着“二分法”進行，尼爾·弗格森在展現歷史進程的同時，也試圖爲讀者區分出兩個較爲明顯的“網絡”時代：一個是時間更長、人類生活被等級結構主宰的時期；另一個是新興但頗具活力、因技術變革而產生的網絡時代。全書以“廣場與高塔”來命名，也實則代表着尼爾·弗格森對“網絡”賦予的兩種隱喻。“廣場”代表着一種分散的網絡，它有着相對去中心化的結構，不管是密集的族羣還是微弱的聯繫都能通過它們相連，它們能適應環境並自我進化，並具備強大的創新性，能夠很容易產生新事物。而“高塔”則是一種具有等級秩序的網絡，這種網絡首先從最頂端的節點開始，始終向下添加節點，絕不橫向連接節點，由此具有特殊的屬性：權力集中在頂層的首領、國王或者帝王手中；相反，個人的關係網絡卻非常小。但這樣的“網絡”卻可以更加集中地去完成一個目標、維持遠距離的網絡聯繫。 採用二分法的視角看待“網絡”，不僅是一種對人類歷史全新闡釋，也透露着作者的批判性審思，正如尼爾·弗格森在序言中所說，他本身是一個不喜歡“等級森嚴”的人，也是基於此，他纔不認同卡明斯等學者主張的“未來的網絡會更趨於真實的自然網絡，自然產生新的特徵，擁有自我組織的能力，並且沒有中心的安排或者協調，而是依賴與隨機性”的說法。尖銳地指出隱藏在表面“自然網絡”下的暗流，告訴讀者“權力”任何時刻都不是一個美妙的東西，無論在過去等級結構主宰的時期，還是在當下技術變革的互聯網時代。

超級結點武漢 再來一個假設“倘若疫情持續惡化，時間繼續延長...中國會怎樣？” “馬太效應”“超級明星經濟學”“優先鏈接” 高塔更高，廣場更大 （貪喫蛇最終的結局是the game is over！） 穩定性與脆弱性如影隨行 國家治理體系反思正是此時

給後來者：看完導論就可以不用看了，真的，別浪費時間 我差不多看到第二章開始就不想繼續往下看了，一直忍着全篇看完純粹是爲了能有理有據地罵這玩意。以下基本都是差評，分爲基於書中內容和基於個人情感兩部分。首先基於書中內容來說，這本書可以分爲兩個大部分，序言加導論部分，作者提出了一個貌似新的觀點：人類的社會形式可以分爲等級（即高塔）和網絡（即廣場）兩種形式，並且本書將着重分析網絡的幾種基本形態、特點及其在人類歷史中的表現形式，導論部分綜合了關於社交網絡和人與人之間聯繫的研究成果，並總結了社交網絡的基本特徵——但七度鏈接理論似乎也不是啥新概念了，這書出版於2020年，作者在這一點上的總結也不夠凝鍊，而且把網絡作爲人類社會發展的重要推動力量這個論點更不是什麼新花樣——這不就是把“人是社會關係的總和”換個說法重新說了一遍嗎——總之開篇作者沒有提出太新穎的東西，但對網絡的基本特徵概括還是可以看一下的，而且破除光明會和共濟會陰謀論的部分有點東西。 後面較大篇幅的部分都是用於論述網絡結構在人類歷史發展中無處不在的論據，且不說這個論點基本等於人活着就要喫飯這種程度的廢話，作者在這一部分中從文藝復興說到冷戰再說到互聯網，幾乎大段都是對史料的直接引用，而深入分析這些歷史現象背後的網絡結構是如何形成、具有怎樣的特點、如何一步步推動了相關歷史發展的論證過程不能說沒有，至少也是非常牽強，彷彿就是把網絡這個詞往上一套，然後說“有很多相互關聯的人蔘與了這個事件所以這其中網絡發揮了重要作用”，這種點題方式在高中生議論文裏都拿不到高分。同時作者一直在把等級式結構與網絡式結構彼此對立，並論證網絡式結構比等級式結構更具有韌性，更“優越”並將逐漸代替等級式結構，但作者對等級式結構的描述和論證簡直少得可憐，對人類爲什麼在歷史發展中一再選擇組成等級式結構的論證也十分不足（畢竟既然網絡式結構有這麼多優點，爲什麼等級式至今仍然存在呢），強調一方優點和另一方缺點的同時還搞兩者對立，而幾乎完全忽視兩者之間相互影響相互促進的一面，營造一種網絡廣場優越於高塔卻又給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這種論述方法出現在嚴肅的社科著作中，我覺得是不合適的。 另外，作者在這一部分中引用的史料也幾乎沒有什麼新的東西，全是大衆科普甚至歷史課本上就能找到的東西，再加上論據與論點邏輯關係不清，描述半天曆史過程也搞不懂他要說什麼（在納粹和英格蘭銀行那兩章格外突出）。如果對某段歷史感興趣的話，還不如直接去看對應的專門歷史科普，也比在這本書上浪費時間強，畢竟作者舉的例子也都不是什麼冷門的例子。 總結一下基於書中內容的差評部分：論據陳舊，論據與論點邏輯關係不清，論述過程生搬硬套，論點也不是啥多新穎的論點。光這些就值得一個“不行”了。後面是基於個人主觀情感的差評： 我知道讓一個歐洲作者擺脫歐洲中心視角和冷戰視角是難爲人，但至少不要爲殖民活動開脫吧，至少不要用描寫怪物的筆調描寫對立陣營的人類吧，至少不要前腳破除了光明會的陰謀論後腳自己就開始搞新技術陰謀論吧，或者，在幹以上事情的時候至少不要引用自相矛盾的論據吧。前一句辯了一大段“批判殖民活動的都是隻有有原住民血統的作者纔會乾的事，殖民不應該被污名化，準確的說應該叫民族融合”後腳就不甘不願地用一句話承認“當然原住民人數確實減少，那些混血兒也遭到了不少系統性歧視”，這不就跟把強姦說成是性行爲一樣嗎…然後用描寫怪物的筆法寫蘇聯的一切反而到納粹那一轉溫情脈脈（相對），很難不讓人覺得作者認爲納粹還是瘋了的人類而蘇聯人和社會主義者是純粹的反人類怪物、酗酒者和被欺騙的愚蠢的動物，更不用說倒數第二部分對俄羅斯的陰謀論和對網絡攻擊的雙重標準，冷戰都結束了四十年了差不多得了吧。 總之就是差評，不建議在這本書上浪費時間。

當世界的主要秩序屬於等級制度時，你只能通過一個垂直機構中的等級階梯來獲取屬於你的最大權力。當網絡系統取得優勢時，你就能夠在一個或多個水平組織的社交團體中獲取權力。 英國脫歐是一個電視和互聯網戰勝英國等級制度的勝利，特朗普基於自我組織和病毒式營銷相結合的自由網絡最終擊敗了希拉里等級明確但過於複雜的制度。 歷史的教訓是，任由網絡來管理世界只是無政府世界運行的方式。除非我們希望經歷一次又一次的旋風式革命，否則最好是給這個世界強加某種等級秩序，並賦予它一定的合法性。

最後一章非常精彩！尼爾·弗格森以14世紀建成的意大古城錫耶納市政廳廣場及高塔，比喻分散的社羣網絡和集中的等級秩序之間的緊張關係，預示了廣場越大則塔樓越高這一不可調和的矛盾。談到中國網絡發展和經濟的快速崛起，以及比特幣、區塊鏈技術等未來趨勢，說明中國已把硅谷遠遠拋在身後…觀點看似清晰，然而未來任重道遠。

本書的標題隱喻意味深長，可以從後記提到的中世紀意大利錫耶納市中心的塔樓和廣場得到註解。人類社會自古以來就在等級權力與社會關係互動這兩種體系構成的社會中運行，分別以塔樓與廣場所代表；而近代以來的大趨勢則是社會網絡逐漸衝擊了等級權力結構，當然，以文字、印刷術、電信、信息技術等技術手段的應用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全書的史料紮實，視野開闊，引人深思的觀點很多，借用丘吉爾的話來說，“你對過去能看的多遠，你就能對未來看到多遠。”

作者野心很大，通過形象對比，把高塔比作垂直的等級機構，把廣場比做民間的非官方網絡連接，意圖說明廣場對高塔的影響貫穿整個人類歷史，在重要歷史時期對於權力分配和制度變遷具有深遠意義，但作者就如同小瀋陽唱青藏高原一般，開頭起高了，後面唱不上去了，縱觀全書，大約有一半的篇幅是在講歷史事件本身，跟廣場與高塔的關係可以說是牽強附會，且很多觀點膚淺，用自己在以前的《巨人》《帝國》《羅斯柴爾德家族》中的內容充數，不推薦，只建議看序言和最後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