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修·德斯蒙德
《掃地出門:美國城市的貧窮與暴利》聚焦美國愈演愈烈的住房問題——房價持續上漲、生活成本不斷上升,收入卻停滯不前、甚至不增反減——馬修·德斯蒙德決意深入貧困社區,一探問題的核心。讀者將直面貧窮帶來的流離失所,見證匱乏者拒絕屈從的優雅身影。這是一本關於貧窮和驅逐的啓蒙之書,也是一部呼籲行動與改變的作品。
作者通過密爾沃基的真實故事,展現了從法律、福利到宗教如何共同構成一套“制度化剝奪”系統,揭示了驅逐不僅是貧困的結果,更是加劇貧困的根源,它把窮人的困境轉化爲房東與資本家的暴利。 這背後完美形容的詞正是“斬殺線”,美國製度精準地懸在中產頭頂,而窮人從一開始就被劃在線下,淪爲資本的人形電池。這不是漏洞,是制度設計。 該書意義正在於撕開“美國夢”的濾鏡,貧窮之所以延續,不是缺資源,而是不願花錢,資本主義的本質,就是把底層釘死在深淵裏。
以前看了《出梁莊記》《中國在梁莊》,對河南農村梁莊打工羣體的生活狀況有了更深理解。後來又機緣巧合看了些介紹美國底層羣體的書,如《掃地出門:美國城市的貧窮與暴利》、《我在底層的生活》,以及崔娃自傳小說《天生有罪》。 社會上很多人都有困惑,比如,窮人爲何不能量入爲出,不懂延遲滿足,不會眼光長遠些,怎麼這麼多染上酗酒、賭博、吸毒、胡亂花錢、不愛惜身體等壞毛病。這些書都給出了答案,讓人看待問題不再主觀片面。 《掃地出門》作者是白人社會學家,通過走進美國底層生活,獲得很多第一手資料。掃地出門,就是因拖欠房租被趕走。書裏清晰呈現出了美國底層的困境與掙扎,展示了人在懸崖邊緣的脆弱與無助,看到了暴力犯罪、毒品氾濫、種族歧視與深度貧困間的糾葛牽扯,是很出色的社會學著作。 《我在底層的生活》作者是個50多歲的白人女作家,完全拋棄原先社交圈、僅帶少量錢,在幾個陌生城市從事清潔工、服務員等底層工作,嘗試不靠以前資源生存下去,但每次都是堅持了幾個月後,發現不論怎麼努力、怎麼精打細算,慢慢都變得入不敷出,直至滑向破產。 1.窮人的錢花到哪去了 美國底層人羣通常花費五成以上收入在房租上,至少四分之一的家庭七成以上收入拿來支付房租和電費,剩下的錢只夠勉強填飽肚子。咬牙度日、無錢看病成爲生活常態。 無論是丟掉工作、收入減少、受傷生病、親友去世,都容易拖欠房租。拖欠時間一長,房東就會讓租客搬走。很多孩子放學回來後,經常發現牀墊、衣服、碗碟被扔在外邊。 被趕走就要花費更多精力去重新找房子,因爲信用記錄不好,花費要更多,只有搬去環境更差、治安更亂、上班更遠的社區,或者因爲付不起月租,只有選擇費用更貴的日租旅舍,陷入惡性循環。 正如《掃地出門》所講,窮人的生活,永遠沒有最慘,只有更慘。人生的低點沒有下限,向下永遠都有空間。“他們不斷突破生存條件的底線——喫本來不能喫的東西,住本來不適合住的地方——爲沒有價值的房子創造出了不菲的租金收入。” 《出梁莊記》中也講到,梁莊出來的打工者通常在城市只能租條件最差的屋子,雖然生活了好些年,但卻很少能融進當地人的圈子,日常主要還是跟老家來的人交往。 2.窮人爲何更難重新來過 《掃地出門》所講,窮人一旦拖欠房租,容易被告上法庭。因爲法律意識不強,經常也不出庭應訴,大都會被判罰。美國法庭對失信逾期的金錢判決年利息高達12%。對於大半輩子都窮到趴在地上、早就沒什麼信用可言的底層羣體來說,這份判決形同空文,也不在乎。 對於那些後來幡然醒悟的、找到不錯工作、遇到好對象走入婚姻、申請貸款想讀書、或者準備買人生第一個家,總之希望人生路上能再拼一次看看的人來說,這就像是在崎嶇不平的路上又出現了一道難以跨越的天塹。 越是經濟條件差,跌倒後想重新來過,人生成本越高,付出代價越大。有的年輕時還能掙扎一下,稍稍上些年紀就會徹底沉淪下去。 3.窮人爲何會選擇躺平 在我國從小到大的觀念裏,都是勤勞節儉致富的故事。對於美國這種情況,一般都認爲那是不夠上進、不夠努力、不夠節儉的表現。 《掃地出門》也多次提到,窮人領了一筆救助款,或者賺了點小錢,往往不是先存起來,往往是一到手就帶孩子喫頓好的,買雙新鞋子,錢很快就被花掉。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現在有個流行詞叫“窮人心態”(就是不把花錢當回事)給瞭解釋。表面看窮是因爲花錢如流水,但真相恰恰相反——花錢如流水正是因爲窮。因爲長期在貧窮中掙扎,爲了活下去已經很費力。即使偶爾向上走一步,但是生活中的意外又很輕易的把他拉回原點,甚至還向後退兩步。 當拼盡全力,仍舊感覺目標遙不可及後,有時會感到絕望,會慢慢變得沉淪、躺平。就像很多人想減肥,經常定目標,放棄,再定目標再放棄,重複很多輪後就直接躺平了。 前些年我國高速發展,機會很多,但是現在發展慢下來,機會少了,很多年輕人也開始躺平了,不結婚不生子。 其實在大多數美國窮人眼中,窮困已經變成宿命,無法改變。所以偶爾有機會時,會選擇短暫麻醉和享受。這恐怕也是窮人中有酒鬼、賭徒、癮君子多的原因吧,只有在麻醉中才能找到解脫。 4.窮人的社交關係 從《掃地出門》中可以看出,窮人普遍存在互相鄙視、互相傷害的心態。朋友間說翻臉就翻臉,好像完全不記別人曾經給予過恩惠。窮人有時看到對方過得慘,沒有同情心,反而怪他們不長進。正如有句老話講的,最覺得窮人該死的,往往就是窮人自己。 不過,有意思的是,窮人有時也會有個別混得很好的親戚,但往往會小心翼翼地維持關係,儘量不去找他們,不想去隨意透支。這是一種很矛盾心理,一方面是骨子裏擔心對方看不起自己,另一方面也是當成走投無路時的最後底牌,不想過早讓他們嫌棄。這也解釋了爲什麼親戚中條件最好的那個人,往往不太會被打擾。 5.最後 窮人過得不好,大多時候並不是因爲懶或者笨,而更有可能跟原生家庭、時代運氣、受教育情況有關。大多數是在人生起跑線上已經遠遠落後。雖說他們身上確實有很多問題。比如,有時比較“短視”,眼光不遠,但也是現實所迫。 《稀缺》中講:“在物質生活匱乏的狀態下,人們的雙眼會緊盯當下,忘了要抬頭看一看前方,這種“短視”往往會讓他們喫大虧”。有錢人可以從容去規劃長遠打算,把資源聚焦在更重要地方,如培養孩子、配置資產、維護人脈、防範風險、保持健康等方面。 貧窮和兩極分化是歷史性、世界性難題,涉及因素太過複雜,難以深入探討。但可以預見的是,如果兩極分化、階層固化過於嚴重,社會上負面情緒、暴戾之氣肯定也會很重,到頭來對每個人都不安全。西方社會此起彼伏的零元購問題,就是活生生例子。 對政府而言,應在制度層面加以重視,讓社會始終保持足夠向上流通的空間和通道尤爲重要。教育資源上儘量公平,減少貧窮代際傳遞,讓“寒門也能出貴子”。同時,要完善住房、醫療等社會保障體系,打擊高利貸、網絡賭博、電信詐騙等陷阱,儘量讓百姓生活更有保障。
提前讀2026年書單第二本。這本書已經是第二次讀了,五年前讀的紙質書,如今回看還是很感慨,體面的中產是如何被產業外遷、工傷、先被迫後主動的藥物濫用、高昂的房租、精於算計的房東、驅逐記錄、混亂的社區環境、以及最後的自我墮落共同打入深淵的。在光鮮亮麗的資本主義生活中,有着這樣靜悄悄的深淵,不得不說是一件非常克蘇魯的事情。也推薦同作者《製造貧困:一個美國問題》。 ——“自1997年以來,全美各地(包括密爾沃基在內)的社會福利補助,幾乎都停滯不前,但居住成本卻大幅飆升。多年下來,主政者無一不知美國家庭不可能只靠福利度日。 21世紀開始的頭10年間,我們見證了房租與水電燃氣費的大幅上漲,此前就已經不可能只靠福利金來支撐一個家了,在此之後不過是雪上加霜而已。 要是能領到住房補貼券,或是能住進公共住房,那房租就只佔她收入的30%,這當中的差別就像是“窮歸窮但能安穩生活”跟“被貧窮折磨到死去活來”,或者“在一個社區裏落地生根”跟“四處流浪”,還有賺的錢“能多用點在小孩身上”跟“錢轉手就得給房東交房租”的差別。” ——“拉瑞恩代表的這類人處於多重困境的夾擊之下,你根本無法想象他們得上進或自制到何種程度,纔有機會振作起來脫貧。僅僅是從在貧窮中掙扎度日進步到在貧窮中安穩度日,兩者間的鴻溝就已經讓在底層的他們望而卻步;就算是錙銖必較地存錢,脫離貧窮的希望仍然渺茫。於是他們選擇“放棄治療”,選擇在苟活中光鮮亮麗、在磨難中尋歡作樂——這些是他們生活的調味劑。他們會吸點小毒、喝點小酒、怡情小賭,看到電視會說買就買。他們會把食物券往美食上砸,比方說拿去買龍蝦。” ——“阿琳的處境,也是美國大部分窮人的處境:他們沒有公共住房可住,也沒有租房券可以補貼房租。每4戶條件符合租房補貼的家庭裏,有3戶什麼幫助都得不到。 如今想住上公共住房,阿琳首先得存一個月的收入,交給房屋管理局,這是她年輕時無故放棄補貼公寓而需付出的代價。再來,她得花兩到三年等排隊名單解凍,然後再耗兩到五年等待表上排在她前面的人被消化乾淨。最後她還得祈求上帝保佑,祈禱那些喝着不新鮮的咖啡、手臥沉甸甸的印章的人在審理她的申請書時,可以忽略過去她留下來的驅逐記錄,以及靠社會福利補助在民間租房市場勉強維生的日子。” ——“貝琳達算過,她的客戶一般得拿出月收入的60%—70%來交房租。大部分客戶在貝琳達幫他們代交完房租、水電燃氣跟食物的費用後,身上也所剩無幾了。找到穩定並且負擔得起的房子,對她的客戶來說永遠是個難題。” ——“房東手上掌握着資源分配的生殺大權,他們決定了誰可以住在哪裏。這也是爲什麼不同的社區或街區在犯罪率和幫派活動的泛濫程度上差別巨大,在公民的參與度跟社區意識上有天壤之別。因爲房東在篩選房客時堅持了不該堅持的事(或是該堅持的沒有堅持)。甚至於在同一個低收入地區的同一條街上,有些公寓社區一天到晚都有警察找上門來,有些公寓社區則不會,背後的緣由是相同的。 篩選的過程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容易讓犯罪跟貧窮共生。把罪犯跟窮人通通貼上“拒絕往來戶”的標籤,結果就是把弱勢家庭往火坑裏推,讓他們不得不住進那些“來者不拒”的區域,與毒販、性侵犯或其他作奸犯科者比鄰而居。不少地區深陷貧窮的窘境,犯罪率也居高不下,原因不單是貧窮會引發犯罪,而犯罪前科又會讓人無法脫貧。”
我知道有些事在錦衣玉食的精英眼裏叫作懶散或不求上進; 但真相是,窮人也需要配速和調劑,不然日子真的會過不下去。 是本好書,帶你見識美國的窮人浮世繪。 ### 困境的原因?.外因: 1.房租佔收入的50%~80%,再加上高昂的水電燃氣及消費,每月幾無結餘。 2.因欠房租而不斷被驅逐,導致窮人缺乏集體安全與歸屬感,同時也失去維護社區秩序的責任感。 3.撕裂的原生家庭,有人生沒人養。 4.單親、低保等福利比打工強,導致一部分人更不願意找工作。 5.有案底的、有過被房東驅逐等記錄的,根本找不到“安全小區”的房子,只能選擇去城市裏的灰暗角落,與罪犯及癮君子同區域。 6.無數罪犯與窮人同在一個社區導致惡性循環。 .內因: 不儲蓄現金,及時行樂的短視消費觀。 (當然這也是有深層原因的) 2. 這些人如何緩解不斷被驅逐羞辱、貧窮無助的情緒? 不忌後果,及時行樂。毒品、教會、協會、數字電視、新球鞋、撲克、賭博。 3. 擺脫貧困的機會? 極難, 需要拋棄一切“拖後腿”的親友、束縛、休閒時光, 靠自學提升學歷或技能纔有一線生機。 ### 引用內容 拉馬爾的新年願望是“敬拜上帝,遠離毒品,找個新居”。 搬家後他發現,拖車營裏就有好幾位鄰居有美沙酮的處方箋,還有些人直接在做賣藥或販毒的生意。跟人借杯糖有多容易,買毒品就有多容易。 這些人好像錢放着不花就會在口袋裏燒出個洞一樣。真是狗改不了喫屎。 研究顯示,在物質生活匱乏的狀態下,人們的雙眼會緊盯當下,忘了要看一看前方,這種“短視”往往會讓他們喫大虧。 爲了基本生活所需而奮鬥,是一場尖銳且永無休止的爭戰,遠方看不到任何值得你眺望的風景……邪惡的審判日可能就在明天,也可能永遠不會有這一天。若是有天審判終於降臨……那也不過是給出生以來就源源不斷的苦難再多添一筆而已。 “對不起,是我沒用,”說到一定的程度或次數,你會開始覺得自己是個廢物,你會看到自己瀕臨崩潰。然後你就會開始反射性地保護自己,替自己開脫,“不,我不幹。”既然我幫不了你,那就當你不值得幫助吧。 她說,“沒有人在努力,搞得我也不想上進。假如你身邊的人都宅着不動,久而久之你也會被感染而不想做任何事。” 貧窮會逐漸累積,越來越看不到盡頭。所謂貧窮,常常意味着禍不單行。種種不幸盤根錯節,將人團團包圍,身在其中的人只有竭力讓自己不要發瘋。偶爾會有間隙,讓人可以喘口氣,但總的來說,生活就像是一檔闖關遊戲,眼前擺設着一道道關卡。 安娜說:“我早就沒什麼祕密了。”司科特應和道:“我也沒有,你懂的。什麼尊嚴,啥都沒了還管什麼尊嚴。” 我知道有些事在錦衣玉食的精英眼裏叫作懶散或不求上進;但真相是,窮人也需要配速和調劑,不然日子真的會過不下去。
讀到快結束,直到看到有書友提及作者的另一部作品《製造貧困:一個美國問題》,才意識到,這位作者,以及他在這本書之後出版的那部作品,都是我在兩年前曾經強烈推薦過的。而就在那本書最開始的第一章開頭,作者就曾經提及本書中,諸多被掃地出門的貧困者裏,唯一的那個“僥倖逃脫者”司科特(在《製造貧困》中,被翻譯爲斯科特),在戒除毒癮的幾年後,又再次復吸,並死在一家酒店的房間裏。 對於美國的貧困問題以及吸毒問題,在過去的兩年多時間裏,已經在幾十本不同層面和觀察視角的書籍中,反覆接觸不同美國作者的分析與思考。所以,一直以來,我都自以爲對此類問題頗有一些“免疫力”了。但在這本書中,那種難以無視,又揮之不去的絕望和窒息感,依然讓我感到極度不適。 這絕對是一本絕望之書!以至於當作者在最後的民族誌方法論總結中,提到自己曾經因爲撰寫本書而抑鬱很久時,我都感覺他竟然能夠最終走出來,這簡直就是非人一般的堅強與心理力量異乎常人。 不出所料的是,在本書的閱讀中,最經常看到的點評想法,就是兩種。一種總結下來其實就一句話:中國也一樣!另一種則是非常一致的感嘆甚至怒其不爭:你怎麼能這樣?窮人之所以窮就是因爲……(此處可以隨意添加諸如懶惰、任性、無知、懷孕等等)對後一個問題,作者其實在書中就已經給出了非常充分其具有深刻揭示意義的剖析,有興趣的可以直接去翻書。而前一個問題,顯然大家在吐槽方面都非常一致,而如何針對性地提出解決辦法,則幾乎完全沒人涉及。這也同樣不出乎意料。 住房問題,正如在全書最後作者所指出的,絕不僅僅只是美國“特色”。在全球範圍內,發展房地產經濟與保障基本的住房供給,與爲中下層大衆提供穩定安全可持續的安居保障之間,究竟如何選擇或者平衡,從來都是任何一個政府,都必須面對的根本性難題之一。而在本書中,作者通過對密爾沃基市貧困人口聚居地區租房羣體的深度田野調查,所呈現的不僅是最具有寫實性的鮮活案例,更有非常充分的數據與統計分析作爲支撐的,社會現象背後經濟與政策導向思考。在這裏,就必須強烈推薦本書中,伴隨正文出現的,作者提供的大量長篇幅註釋。其內容的涉及深度與問題的複雜程度,遠超正文所涉。非常值得認真細讀。 通過這些真實案例與背後的數據調查分析,作者實際上給出了一個非常無解的白描圖景,將美國貧困人口住房租賃市場的畸形狀態與背後動因,呈現得十分充分。而且,在行文所及之中,也非常明確地指出,這一畸形的、針對貧困人口的嗜血市場,並不是從08年次貸危機之後,纔開始興起的。而是自19世紀至今,美國針對社會底層勞動者,尤其是以黑人爲代表,包括所有被歧視種族和弱勢羣體在內階層的系統性住房剝削機制,一直都在美國社會制度中,發揮着重要作用。從資本、金融、財稅、基層司法治理到政府法律法規等等方面,整個美國社會構成了一個全方位的長效體制,以貧困羣體爲耗材與血食,以供養以房東爲代表的資本、地產所有者。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所謂“信用積分”制度。雖然在法律上,美國從未在官方強制這一制度,但事實上,以兩房(房利美與房地美)背書,美國三大徵信機構(全都是私營上市公司)實際將全美所有試圖購房租房的個體,全都綁死在自己設定的遊戲規則之下。而這套體系最早的雛形,是起源於19世紀末的個人徵信收集業務。 藉助作者夾雜在各個面臨驅逐令的鮮活人物故事之間的零星介紹,其實整個美國房地產市場的很多重要機構與要素,都已經得到了非常充分的展示。而與貧困羣體日常生活慼慼相關的福利制度和濟貧政策,更是全書的一大重點。但是,只看字面表達,卻不對美國相關制度的演變,做一些拓展閱讀,往往會對書中呈現的很多細節存在誤解。畢竟,這不是一本專門面向非美讀者的普及讀物。比如,在本書一開始,就提到的,在密爾沃基試點的所謂“威斯康星要工作”運動,如果以此爲關鍵詞稍加拓展,就可以發現這其實是當時美國一系列針對源於羅斯福新政和約翰遜“偉大社會”的社會福利制度,開展全面反動的高潮標誌之一。其與同時期在紐約,由朱利安尼主導的“福利性勞動”相互呼應,並先後以立法形式徹底改變了美國當時的福利制度。由此也可以看出,從羅斯福新政到約翰遜“偉大社會”運動,真的就是美國曆史上的一個絕無僅有的“特例”,而里根時代,則是這一特例徹底終結的分水嶺。對此,本書作者在其作品中,也忍不住要流露出吐槽之意。 從故事性和感染力而言,本書的品質堪稱上乘。但正因爲如此,沒有足夠心理建設的話,讀進去或許會讓人真的有感覺透不過氣來!但本書的意義與價值,卻絕不僅限於此。以本書中的那些故事背後的細節與歷史爲借鑑,反照中國的現實,所能得到的收穫,纔是本書最值得推薦,也最具思考價值的關鍵所在。
讀這本書很像在看一部紀錄片,拍過《龍哥》《大同》《書記》等紀錄片的導演周浩曾說“好的紀錄片要保持混沌感”。就這本書看着看着總是讓我對不上人名的這一點來說,確實夠“混沌”的了,裏面出場人物不少而且故事挺跳脫,這幾條人物故事線同時推進然後來回插播,再加上英文名有的還挺相似於是很容易看亂,但是並不耽誤理解,總之就是一羣掙扎在貧困線上的家庭,因爲一次次的丟失住所而保持着“潰不成家”的狀態,距離流落街頭的純流浪漢只剩一次徹底的無家可歸,最慘的還是那幾個拖家帶口有孩子的,很多描寫讓人看的心疼孩子,貧窮就是一灘泥淖,掉進去容易,但掙扎出來就難了,尤其是拖家帶口的掉進去。 回頭看看我們,很多的問題也是集中在房地產,這兩年所有開過實體門店的老闆都有一個“很痛的領悟”:這年頭開店,基本就是在給房東打工……又因爲高房價是抑制消費的最好毒藥,消費勁頭不足,反過來又對製造業零售業等實體經濟造成打擊,週而復始惡性循環。 如果全社會所有人的夢想,就是早日當上房東,從此成爲食利階層,坐等房價房租永遠漲漲漲,永遠不用再擔心階層跌落,這樣的社會,是沒有未來的…… 所以,真不要小看本屆政府抑制房價,阻止房地產對全社會資源進一步虹吸的決心。這次是真做好了壯士斷腕的決心了。
快速瀏覽了下這本書,主要是想多瞭解何爲貧窮?不同國家的貧窮之間有什麼不同?以及想探索爲什麼會貧窮?貧窮的原因是什麼? 發現無論在哪個位置都有貧窮,再發達的國家,像日本、美國、韓國等同樣有着貧窮,有着衆多流浪街頭,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拼命掙扎的貧困羣體。 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日本的貧困羣體喜歡打鋼珠——賭博,美國的貧困羣體喜歡磕藥——吸毒,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大部分人都是自作自受。 絕大部分陷入貧窮的人都缺乏必要的人生規劃,目光短淺,大多數人偏執,總以個人爲中心,喜歡抱怨,好逸惡勞,貪圖享樂,缺乏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長,靠打臨工或政府補貼謀生,有點小錢就享受,從不知道存錢。 感覺貧窮像是基因,會不斷地遺傳下去。 大部分的貧窮像是一種惡性循環。他們出生在單親或離異家庭,父母的認知普遍不高,沒有像樣的家庭教育,從小也沒接受到良好的教育,導致自身認知也不高,早早的輟學,走上社會,可又沒有一技之長,只能在最底層打工,然後又缺少社會經驗與見識,大部分人遇人不淑,早早懷孕或者結婚,然後又重複走上與他們父母一樣的路子…… 總而言之,導致貧窮的三大因素:家庭、個人和社會。
即便知道這是一本社會學田野調查的書籍,但書中連貫的情節以及頻繁出現的人物姓名,還是忍不住讓你誤以爲在讀一本虛構小說。書中寫阿琳遭到驅逐時,有朋友開車載她,直到後記中我們才發現,這位朋友就是作者本人。他在正文的敘述裏將自己隱藏,又在後記中將自己放大,向我們講述這個故事,把我拉回了這個冰冷的現實:原來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就像我昨晚看驚悚電影《伊甸湖》,電影中的情節只是讓我覺得驚悚,但是看完才知道這部電影是有原型的,就是香港寶馬山雙屍案,看完案件的介紹,那種突如其來的生理性惡心讓人久久不能入眠。光是閱讀這本書,我已經感覺到巨大的割裂與痛苦。作者說他寫完這本書後,曾一度與抑鬱爲伍,對此我完全能夠理解。 • 吸毒、懶惰導致的貧窮是可恨的,但是當作者與他們共同生活,去看到他們生活的另一面時,我們卻無法忍受他們這樣悲慘的淪爲“朝不保夕者”。就像後記中記錄這樣:“辛克斯頓一家曾把我拐到地下室,說是希望我出手打一打出故障的鍋爐,或許鍋爐就能恢復了。想也知道我沒這個本事。但等我“鎩羽而歸”回到一樓的時候,等待着我的卻是他們爲我準備的生日蛋糕”,看完這段,我才理解作者說的那句希望有人能夠抨擊他,因爲當你感受到這樣的真誠之後,你卻只能站在旁觀者的位置,高高的俯視着他們,即便你感同身受,但是那種感受仍不屬於你,像個叛徒背叛了自己,那種內心的痛苦感油然而生。如果一個人很差勁很窮,我們或許可以心安理得的說一句“活該”,但是有一部分的他們是如此的善良,可是你還是隻能看着他們在生活的沼澤裏越陷越深。 • “驅逐應當被視爲一種創傷性的拒絕行爲,”醫生們寫道,“它意味着人最基本的需求遭到了否定,是極爲羞恥的體驗。然而,驅逐帶來的不僅是心靈上的創傷,就像書中說的那樣:“被驅逐過的房客因爲有了這個記錄,很難再租到好房子。他們只能住進條件更爲惡劣的社區。貧窮、暴力、毒品進而聚集到了一起”。驅逐讓被驅逐人“無法安居在前、不能樂業緊追在後,失去家園帶來的壓力與陰影會嚴重衝擊人們在職場的表現”。所以,“驅逐不僅是貧困的結果,還是致使貧困不斷惡化的原因”。 • 我們總是被教育要努力,總是聽到“越努力越幸運”。可是作者田野調查過程中,我們纔會發現,有些人即便努力卻依舊痛苦,而作者的努力總能得到正向反饋時,在享用勝利的果實時時候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呢?
很長,很瑣碎的一份調查報告,衝着普利策非虛構寫作獲獎榮譽來看的,花了14個小時。可以看出,初出茅廬的作者真的花了很多精力去走訪調查記錄,整本書的優點在於真實,缺點也在於真實。在書中,大量的人物登場,記流水賬地記錄他們被驅逐,走投無路或涅槃重生,歸納總結較少,人物和事件不具有典型代表性,有時候插入的調查數據也顯得生硬、冗長。 我關注貧窮,想看看全球第一大國背後的貧困,但看完好像沒有一個人不是“自作自受”,他們吸毒、享樂、嗑藥、濫交、生子、借貸、犯罪、懶惰、燥鬱……生活中的容錯率很低,有時候一個親朋的死亡,或者一個室友的報警,就能讓他們流落街頭。幸運的是,一旦擺脫這些,仍有機會觸底反彈,重回正常的生活。而且,這麼多貧困的臉譜中,沒有發現亞裔。 我也曾經做過租房黨,500元一個月在北京只能住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進屋就得上牀,薄薄的假牆連隔壁的呼吸都能聽見,每一天都讓人陰鬱不已。但是,即使在北上廣,依然沒有人用收入的80%去租房,總裁們能租到的最廉價的房子永遠沒有下限,而且我們不吸毒、不嗑藥,不會爲了一夜容身之所去跟陌生人睡覺,不會生下沒有保障的孩子,不會滑向更深的深淵,唯一成爲中國年輕人索命枷鎖的,只有無處不在的借貸。 總的來說是一本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書,翻譯非常棒。
馬修·德斯蒙德的《掃地出門:美國城市的貧窮與暴利》並非一本保持安全距離的學術論著,而是一部深入密爾沃基貧困社區肌理的沉浸式記錄。近期,源於網絡遊戲的“斬殺線”概念被用來形容美國普通民衆脆弱的財務狀態,這個概念恰恰爲理解書中描繪的循環提供了一個殘酷而精準的隱喻:對於無數底層租客而言,他們的生活始終遊走在被社會系統“一擊致命”的臨界點上。 德斯蒙德通過其細緻入微的筆觸,讓我們看到“斬殺”並非一次性的突發事件,而是一個持續的、系統性的過程。書中揭示,貧窮並不直接等同於被驅逐,但一旦被驅逐,就會讓人墜入更深的貧困深淵。這意味着“斬殺線”的威脅是持續存在的。當單親媽媽阿琳每月收入的絕大部分用於支付房租,僅剩微薄款項維持她和兩個孩子的生活時,任何微小的意外——如一次疾病、一筆未預期的開支,甚至因爲尋找新住處而耽誤與社工的會面導致救濟金削減——都可能成爲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觸發全面的崩潰。這種墜落的過程就是一墜到底,不死不休。 驅逐的“斬殺”效應不僅體現在失去棲身之所那一刻的創傷,更在於其長遠的連鎖反應。一個驅逐記錄會像烙印一樣跟隨房客,使他們在未來的租房市場中備受歧視,只能以更高的價格租住更差勁的房屋。這正應了“斬殺線”的邏輯:血量越低,承受的傷害加成越高,生存越發艱難。房東們,如書中的謝倫娜,深諳此道。她們在次貸危機後低價購入貧民區的房產,其商業模式部分依賴於這種不穩定的循環。正如書中所洞察:“貧民區裏大量家庭因爲不能按期還按揭,被掃地出門,房價跌至低谷。被掃地出門的家庭不得不租房,所以房租不降反升。”這種模式使得“貧窮能夠成爲利潤的源泉”,因爲窮人們爲了生存,不斷“突破自己生存條件的底線”。 然而,德斯蒙德並未簡單地將房東描繪成純粹的惡棍。他同樣展示了房東謝倫娜面臨的賬單壓力(房貸、維修費、稅費)以及其“我擔心他們,誰擔心我?”的無奈。這種複雜性提示我們,問題根植於更深層的結構。政府的政策傾斜(例如對業主的大量稅務優惠遠高於對租房者的補貼)、公共住房的短缺以及租房券的難以獲取,共同構成了一個默許甚至鼓勵這種“斬殺”邏輯的系統。在這個系統下,無論是房東還是房客,都某種程度上被捲入了一場生存的零和遊戲,這種“資本像克蘇魯”般的異化感受:“驅逐是佔有的前提。驅逐也是佔有者維持、提升佔有物價值的手段。” 最終,《掃地出門》的強大之處在於它超越了現象描述,觸及了情感與存在的層面。德斯蒙德捕捉到了被驅逐者中產生的脆弱而短暫的臨時“家庭”關係,以及在這種持續壓力下形成的“情感淤積”。這種情感狀態與“斬殺線”下的生存策略密切相關:當未來充滿不確定性與威脅時,人們可能會選擇“及時行樂”,用食物券購買一頓龍蝦大餐,這並非缺乏遠見,而是在看清“前邊那些里程碑你千萬別錯過,因爲後邊那些你不一定過得到”的殘酷現實後,對當下尊嚴和慰藉的一種絕望抓取。因此,解決之道或許正如德斯蒙德所呼籲的,需要將家視爲“生命的基礎”和“共同的起點”,通過政策保障基本的居住權,讓個體能夠穩定下來,從而有機會重建與社區和公共生活的連接,從根本上提升整個社會的“血量”,避免無數人永遠徘徊在無形的“斬殺線”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