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宗密
《原人論》,一稱《華嚴原人論》,一卷,唐·宗密撰。此論依《華嚴》的宗旨,推究人的本源。
宗密的三教觀——以《原人論》爲中心 楊曾文譯 一、序言 華嚴宗五祖圭峯宗密[1](780-841)是《圓覺經》的發現者,著有很多《圓覺經》註釋,並且是撰述《大乘起信論註疏》、《盂蘭盆經疏》、《注華嚴法界觀門》等多種著作的學僧。在這些著作中,以論述當時禪宗思想和歷史的《禪源諸詮集都序》[2]4卷、論述儒佛道的相異點並以佛教立場統一三教的《原人論》[3],對後世影響最大。本文僅論《原人論》在思想史上的意義。 二、中唐佛教的變化和新儒學的形成 中國在7世紀成立的佛教諸宗派——三論、天台、法相、華嚴等諸宗,是中國獨自的佛教。這裏所說的“獨自”的含義是指它們在教理上與印度佛教是相異的。支持這些教理佛教的基礎是王朝的政治勢力。這可從唐太宗與玄奘的交往、則天后與華嚴宗法藏的關係得到證明。以上諸宗在安史之亂以後都勢力衰微,代之而起的是禪、淨土等實踐佛教。中唐佛教是從貴族佛教向民衆佛教演變的佛教。此時的教理佛教也出現加強實踐的傾向,例如天台宗的湛然(711-782)、華嚴宗的澄觀[4](738-839)都適應時代對本宗進行變革。 與佛教的變化相呼應,在儒學當中也出現了新的氣息。新儒學的形成是由韓愈開始的。他的思想反映在《原人》、《原道》、《原性》三篇文章之中。他說,人之異於禽獸夷狄,在於人有人倫之道,進而有君臣父子的秩序。批評佛教否定君臣父子的關係,只是說自己心的解脫是不正確的;又批評道教的立場歸於虛無,不能真正對於國家發揮救濟和教化的作用。韓愈對佛教所作的“夷狄之教”的批評,在《論佛骨表》中作了明確的論述。 繼承並發展韓愈之說的是李翱(生卒年不詳)。他的《復性書》依據《中庸》認爲人的本性是善的。人性雖本來純善,但由於接觸惡而產生情。能夠止情的妄動,使性迴歸本來之善者是道德。誠能立足於不動之心,便可正心,修身,齊家,治天下國家。李翱受禪宗的影響很大,他參藥山惟儼問道的故事很有名。他所說的“性”相當於佛教所講的真心、本覺,“情”相當於佛教的無明、煩惱。佛教認爲,真心、清淨心被無明、煩惱覆蓋以後便進入迷的世界,如果斷除無明、煩惱,靈知不昧的一心便會顯現純淨的光輝。可以說李翱的思維方式與此是極爲相似。他所說的“聖人”的“寂然不動,至誠不息”的境界,不外是佛教所說的佛的境界。如何進入這個境界呢?要進入“無慮無思”的狀態。這正相當於佛教的坐禪狀態。 可見,李翱的心性說及其所主張的修養方法都受到佛教、禪宗的心性說的顯著影響。在考察中唐佛教和儒教關係的場合,從知識分子王維(700-761)、白居易(772-846)等人的詩都受到禪的影響的事實是可以得到有益的啓示的。王維曾參荷澤神會,白居易曾參佛光如滿、烏窠道林。 三、對儒、道二教的批判 宗密《原人論》的<斥迷執第一>論述了儒道二教的要旨並對它們進行批判。儒、道二教說天地萬物、人、畜等皆由萬物的本源“虛無大道”生成。對於人死之後,儒教說人的靈魂歸於天地,道教說歸於虛無。接着,宗密對此批判,說儒、道二教沒有究明身之根本、人之本源。他對儒、道二教的大道說、自然說、元氣說、鬼神說、元命說等進行了批判。 首先對大道說批判說,如果大道是萬物的“基本”,萬物皆由大道而生,則給予人畜傷害的虎狼等也由大道生育,那麼大道就是惡逆無道的東西了。按照自然說,萬物皆是自然生化,萬物不待因緣皆應自然而生,如此則石應生草,草或生人,人生畜生。這是沒有道理的。如果按照元氣說,從無有知覺、思慮的元氣中產生萬物、人。這是不可能的事。按鬼神說,人死而爲鬼神,此亦錯誤,人死是要輪迴六道的世界的。最後,按照天命說,貧富、貴賤、賢愚、善惡、吉凶、禍福,皆由天命,則一切責任皆歸於天命。這也是錯誤的。宗密的結論是:儒道二教之徒僅立足於現世而說人生的根本,是不能究明人之根源的。 四、佛教諸宗及對它們的批判 宗密的《原人論》的<斥偏淺第二>當中把佛教諸宗按淺深分爲五種。這五種是:(1)人天教;(2)小乘教;(3)大乘法相教;(4)大乘破相教;(5)一乘顯性教。其一的人天教,是爲“初心人”所說的三世業報、善惡因果之教。人天教說前生之“業”爲人身的本源。此未能究明人的本源。其二的小乘教,說我們的身心皆由“因緣力”生成,又用色心二法說明身心的根本,心爲六識的作用。此亦未能究明人的本源。其三的大乘法相教雖比前面的小乘教優越,已經進入大乘教之中,但與一乘顯性教相比,尚屬淺教,爲權大乘。此宗立八識,以其中阿賴耶(alayavijnana)爲根本。由此阿賴耶識變現而造成身體和客觀世界。可是此宗也未能究明人的本源。其四是大乘破相教,它與小乘教、大乘法相教闡明法相的教法相對,認爲諸法本來是空寂的。如果站在此破相教的立場,便認爲人的本源本來爲空。但是,破相教僅破析了執着法相的迷情,也尚未究明真實靈明之性。其五是一乘顯性教,它主張一切有情衆生皆有本覺真心。說此本覺真心,“無始以來,常住清淨,昭昭不昧,了了常知,亦名佛性,亦名如來藏”。這也就是神會所說的“靈知不昧之一心”。宗密爲了闡明這個真心,引用《華嚴經》的<如來出現品>的一段經文:“奇哉,奇哉!此諸衆生,云何具有如來智慧,迷惑不見?”宗密論述了只有一乘顯性教所說的本覺真心纔是人的終極的本源。宗密的思想是對出自《圓覺經》的真心、荷澤神會禪的靈知不昧的一心的終結。 五、對諸教的揚棄和統一 宗密在《原人論》的<會通本末第四>當中對作爲“根本”的一乘顯性教和作爲“末”的破相教、法相教、小乘教進行會通,並進而把儒、道二教也列入一乘顯性教之中了。 首先是把大乘教破相教會通於一乘顯性教。他批評說,破相教不理解《起信論》所說的不生滅的真心和生滅的妄想和合,非一非異,名爲阿賴耶識;不生滅的真心和生滅的妄想和合,非一非異,名爲阿賴耶識;不生滅的真心和生滅的妄想本來不離,破相教只抓住其生滅的、妄想的一面,稱之爲空。然而破相教未必是否定不生滅的真心的,如果加以會通,是符合一乘顯性教真理的。 阿黎耶識(阿賴耶識)有覺與不覺二義,法相教雖只說不覺一法,但也含有不生滅的真心的覺義,所以可以與一乘顯性教會通。小乘教雖以我執、愚癡之情作爲“原人”的本源,但小乘教所說的教說相當《起信論》中的執取相、計名字相。至於人天教的業說,則相當《起信論》所說的起業相、業系苦相。 此後是會通儒道二教。外教所說的元氣不過是《起信論》所說的境界相。最後論人的形成,認爲由業力形成人的形體和心識。心識所變之境的現相,分爲正報(有情衆生世間)和依報(器世間,譯按,即外在環境);作爲正報的人,是業因與心識和合而生的,作爲依報的客觀世界,與心識不和合,而生成爲天地、山河、國邑。在天、地、人的三才之中,人之所以成爲萬物靈長,是因爲只有人是與心識和合而生的。(譯按,查原論之文曰:“心識所變之境,乃成二分:一分即與心識和合成人;一分不與心識和合,即成天地、山河、國邑。”) 最後,宗密在《原人論》的總結中說,要達到佛教的理想――成佛,必須棄末歸本,返歸作爲人之根本的心源,爲此必須對此進行觀照。如能斷除一切枝末無明和根本無明,靈性就會顯現。對此靈性、直性加以人格化的命名,就是法身佛。 六、《原人論》在思想史上的意義 韓愈在《原人》當中主張人爲夷狄禽獸之主(《韓昌黎先生集》卷11《原人》)。與此相對,宗密依據華嚴哲學認定人的本性在於真心,唯其如此,人是勝於萬物的存在。 宗密《原人論》的意圖是批判儒道二教,闡明佛教的真源,然而它的思想卻在思想史上具有重要的意義。第一,它在中國思想史上導入佛教的心識論,開中國思想史上探究主體性的心性的端緒。第二,它雖主張佛教優越,但又給予儒道二教的作用以適當的位置,開唐以後三教融合之先河。 《中國哲學史》的作者馮友蘭先生[5]就宗密在思想史上的位置表示,宗密對以前的佛教思想作了總結,併成爲宋學的先聲。武內義雄博士[6]說,宗密《原人論》中的一節,被周敦頤(1017-1073)引用到《太極圖說》之中。程頤(1033-1107)的“事理一致,體用一源”的思想,可以說是受華嚴哲學的理事無礙觀、法界觀的影響而形成的。[7] 要想了解天台宗判教理論中的四教說,最便利閱讀的是高麗諦觀的《天台四教儀》。同樣,要了解華嚴宗教義的概要,最好的入門書是《原人論》。在中國,《原人論》的註釋書有宋代晉水淨源(1011-1088)的《華嚴原人論發微錄》3卷,但此外的註釋書並不多,僅有元代圓覺的《原人論解》(《明版大藏經》、《大日本續藏經》有載)。可是在日本有大量《原人論》的註釋書,可謂汗牛充棟。在江戶時代雖也寫有很多的註釋書,但出版最多是在明治時代以後。明治二十年(1887)町元吞空刊行《冠注原人論》,此外大內青巒、加藤咄堂等也出版了他們的講義錄。因爲《原人論》不僅介紹了佛教各宗的教理,而且對儒教、道教的要旨也作了簡潔的介紹,所以被作爲佛教的入門書而擁有很多讀者。江戶時代澤庵(1573-1645)曾將此書作爲佛教概論向後水尾上皇講說。從江戶時代後期直到明治以後,在佛教各系的大學林(譯按,日本江戶時代以後所創的大學有的稱大學林)中也多有以《原人論》作爲入門書而講授的。 註釋: [1]鐮田茂雄《宗密教學的思想史研究》,東京大學出版會1975年出版。 [2]鐮田茂雄《禪源諸詮集都序》,築摩書房1971年出版。 [3]鐮田茂雄《原人論》,明德出版社1973年出版。 [4]鐮田茂雄《中國華嚴思想史的研究》,東京大學出版會1965年出版。《兩個澄觀——泗州澄觀和清涼澄觀》(載《印度學佛教學研究》41卷1號,1992年12月);《兩個澄觀——泗州澄觀和清涼澄觀》(載湯一介教授編《國故新知·中國傳統文化的再詮釋》,北京大學出版社1993年出版)。 [5]馮友蘭《中國哲學史》第798-799頁,商務印書館1933年版。 [6]武內義雄《中國思想史》,《巖波全書》本第247-257頁。 [7]請參今井宇三郎《伊川易傳自序考》,載《日本中國學會年報》第一;楠木正繼《全體大用的思想》,載《日本中國學會年報》第四等。 (作者:鐮田茂雄,1927年生,愛知學院大學教授。)
-_-萬物皆是自然生化非因緣者。則一切無因緣處。悉應生化。自知者明。小乘教者不知因緣力故,不覺執之爲我。因身心假合而起貪、嗔、癡三毒。三毒擊意發動身口造一切業。業成難逃。故受五道苦樂等身(別業所感)。三界勝劣等處(共業所感)。於所受身還執爲我。還起貪等造業受報。身則生老病死。死而復生。界則成住壞空。空而覆成。 大乘法相教者,能知一切諸法空相,能變現自分所緣。大乘破相教者,破前大小乘法相之執。 一乘顯性教者。說一切有情皆有本覺真心。無始以來常住清淨。昭昭不昧了了常知。亦名佛性。亦名如來藏。說一切皆空。 然何謂空? 《中觀》: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 《大乘起信論》:一切諸法唯依妄念而有差別。若離心念。即無一切境界之相。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離一切相即名諸佛。是知心境皆空。方是大乘實理。空即是本。 何謂佛? 《華嚴經》:佛子。無一衆生而不具有如來智慧。但以妄想執着而不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即得現前。 龍樹:立二種般若。一共。二不共。共者。二乘同聞信解。破二乘法執故。不共者。唯菩薩解。
究竟好論,適時時參研,時時領悟。
一家之言。我一個平凡人讀下來也覺的偏見甚重,論點論據皆有不足,踩一捧一自古有之,言己之長論彼之短不堪細讀,最後叫人粗盡細除,力又稍逮。不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