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弘祖 褚紹唐 吳應壽
《徐霞客遊記》是一則以日記體爲主的地理著作,明末地理學家徐霞客經過34年旅行,寫有天台山、雁蕩山、黃山、廬山等名山遊記17篇和《浙遊日記》、《江右遊日記》、《楚遊日記》、《粵西遊日記》、《黔遊日記》、《滇遊日記》等著作,除佚散者外,遺有60餘萬字遊記資料,死後由他人整理成《徐霞客遊記》。世傳本有10卷、12卷、20卷等數種,主要按日記述作者1613~1639年間旅行觀察所得,對地理、水文、地質、植物等現象,均作了詳細記錄,在地理學和文學上做出卓有價值的貢獻。此次以乾隆本與過去從未刊刻過的原始抄本爲底本,由吳應壽教授校點。
2024年最後一個月,最後一個小時,讀完了這本書。 序言就被徐霞客老母支持兒子遠遊的志向感動到了。 看他立下的誓言“大丈夫當朝碧海而暮蒼梧” 他彷彿出生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看他遊黃山、武夷山、寫黃山奇絕處,似乎自己親歷一般。看遊記的好處,仿若身臨其境,想象又給它新增了魅力。更被徐霞客的文字給美到了,得讀多少書,纔可以用這麼多詞,描寫這麼多祖國不同的山呀,瀑布啊。 徽州,黃山 看他在黃山頂上聽大雪融化的聲音一整天 “初四,兀自聽雪溜竟日” 看他鑿冰而行,在大雪的溪水邊泡溫泉 看他,“吾荷一鍤來,何處不可埋吾骨耶”,這裏有些淚目 看他去福建 、崇安,武夷山,難行處,伏身蛇行,胸背相摩,彷彿自己親身去了一般,雖不能至,心嚮往之,爲什麼喜歡讀古人書,總是能吸收他們的書裏的氣,然後從現有的生活中抽離開來。 後面入滇,也是我看的最走馬觀花的時候,因我這個時間執念。 很多個打動人的瞬間。 比如看他在離家萬里的地方“度除夕於萬峯深處,此一宵勝人間千百宵!薄暮,憑窗前,瞰星辰燁燁下垂。” 除夕沒有想家呢,沒有,因爲被美景吸引。 有人問他要不要給家裏捎信,他矛盾的心情,既家人認爲他沒了傷心欲絕,又怕家人知道他活着長久牽掛,後面猶猶豫豫捎了書信。 餓的時候,沒有糧食了,還能“隨枕上之自寐自醒,看下界之雲來雲去”。 原文 “時已過午,中有云寮,綰鑰已久,竈無宿火,囊乏黃粱,無從掃葉煮泉,惟是倚筇臥石,隨枕上之自寐自醒,看下界之雲來雲去”。 困難很多,印象最深的就是在衡陽遇盜,所有物資被搶劫一空,僕人自己衣服都被扒光了,朋友喪命了,好友僧人靜聞拼死護下一些書籍,部分珍貴書籍還是丟了,有幸用發中藏的一點小飾品換了一件上衣和內褲,把褲子給顧僕,讓他也能遮體,上衣僅僅只到腰部,真是困厄之極。後面到處找人借錢回家時遇冷眼,轉眼到園子裏看到美景以然忘卻困厄之境了。 原文 “上午同靜聞出瞻嶽門,越草橋,過綠竹園。桃花歷亂,柳色依然,不覺有去住之感。入看瑞光不值,與其徒入桂花園,則寶株盛開,花大如盤,殷紅密瓣,萬朵浮團翠之上,真一大觀。徜徉久之,不復知身在患難中也” 然後再去看到曾經友人命喪之處,發出了“一生何堪對一死”的感嘆。 他與僧人靜聞的友誼也很感人,一路同行,遊過了很多地方,後來靜聞病逝在了廣西,他一路攜其遺骨血書到了雲南雞足山。 一路陪伴他的顧僕,最終在雲南曠日持久的艱苦遊歷中選擇離開了他,可能也是極度想家了吧。 他彷彿出生就明確了自己的目的, 幾乎走完了山川大河,看遍了每一個山谷裏的石罅, 領略了最險要直插雲頂的一線天光,仰視了最美的星空,在山上就着皎潔的月亮, 從夜晚走到天明,從天明走到夜半, 聽遍了山上的冰泠聲,溪水聲,雪滑聲, 賞遍了奇花,異石,交過最遠的朋友。 去過最隱蔽的寺廟,幾乎每個山裏都有一個寺廟,都有僧人,他都拜訪過。 一路借宿,投宿, 遇到過壞人,好人,有千里擔心他來尋他的朋友,也有壞到行李都要坑的人。但無論遇到什麼他都沒有停下步伐。 即使後面雙腳俱廢,他完全可以說此生無憾了。 12月,在寒冷的夜晚老家出門特意看了看,原來家鄉的月亮,前半夜也是月色如晝的,小路也是亮的發光,只是我裹着大棉襖,對着星星,站了不足十分鐘,就凍的回到了溫暖的屋子裏,我實在不能想象,月色如晝,趁月色上山,有些情況下還需要鑿冰而行的情景。 這世界,總有人要替你仰望星空的。
在山河褶皺裏,讀懂一個人的精神曠野 翻開褚紹唐、吳應壽校注的《徐霞客遊記》,最先撞進眼裏的不是文字,是一腳踏進泥濘的鮮活——不是書房裏攤開的輿圖,是沾着晨露的草葉、帶着水汽的巖壁,是徐弘祖那雙磨破了無數雙鞋的腳,踩過明代的山河大地時,留下的一串滾燙的腳印。 總有人說古人的“遊”是風雅閒事,可讀這本遊記才懂,徐霞客的“遊”從來不是拎着酒壺的吟風弄月。他揣着羅盤、記着筆記,攀黃山天都峯時逢着暴雨,裹着溼冷的衣服在巖縫裏蜷到天亮;探廣西溶洞時摸着石壁前行,火把燒盡了就藉着微弱的天光辨路,筆下卻還惦記着“石乳下垂,如蓮房倒掛”。校注者顯然懂這份執拗,那些關於地名沿革、地貌特徵的註釋,沒有半分學究氣的枯燥,反倒像個熟稔山河的嚮導,悄悄在頁邊標註“此處今屬江西三清山”“此溶洞現爲地質公園”,讓四百年前的腳步,輕輕叩響了當下的土地。 最動人的,是書中藏着的“普通人的野心”。徐霞客不是什麼王侯將相,只是個揣着“問奇於名山大川”念頭的讀書人。他出發時已過而立之年,沒有朝廷的資助,沒有隨從的簇擁,甚至要瞞着家人偷偷收拾行囊——放到現在,大概就是一個放棄了“穩定工作”,揹着揹包去闖世界的“逆行者”。可他偏把這份“不務正業”做到了極致:用三十多年時間走遍大半個中國,把所見的山形水勢、草木鳥獸,都變成了筆下帶着溫度的文字。校注本把這些散落的記錄梳理得條理分明,原本可能晦澀的地名、生僻的物候,都變得清晰可辨,就像有人幫你把一本舊日記裏的潦草字跡,細細謄抄整理,讓你能順着那些文字,摸到一個人對世界最純粹的好奇。 讀這本書時總忍不住想,要是徐霞客活在現在,會不會也愛自拍直播?他大概會對着鏡頭展示溶洞裏的鐘乳石,興奮地說“你們看這石頭,比我老家的屋檐還精緻”;會在山頂遇着雲海時,忘了鏡頭只忙着記錄“雲氣自谷中起,如浪湧潮生”。而這本校注版的遊記,就像他留下的“高清存檔”,沒有濾鏡,沒有剪輯,只有一個人用腳步丈量山河的真誠。那些校注裏的考證、補充的背景,不是爲了炫耀學問,而是怕後來者錯過他藏在文字裏的“彩蛋”——比如他寫某地“筍味甚鮮”,校注會告訴你這是當地特產的毛竹春筍,讓你隔着書頁,都能聞到幾分山野的清香。 字句閱盡,窗外的高樓依舊林立,可心裏好像多了一片曠野。原來真正的“遠方”,從來不是地圖上的一個座標,而是像徐霞客那樣,帶着一份“把世界看明白”的執着,一步一步去走、去看、去記錄。褚紹唐、吳應壽兩位校注者,大概就是想把這份執着傳遞下去——他們沒有把這本書變成一本冰冷的“地理文獻”,而是讓它成爲了一座橋樑,讓四百年前那個揣着好奇心出發的人,能和今天每個嚮往遠方的人,在文字裏碰一碰酒杯,說一句“原來你也在這裏”。 若你也常對着窗外發呆,總覺得心裏有片地方沒被填滿,不妨翻開這本書。不用急着讀完,就像徐霞客當年不急於趕路那樣,慢慢讀,慢慢想。或許某一頁,你會忽然懂他站在山頂時的心情——不是征服的驕傲,只是單純的歡喜:原來這山河,竟如此可愛;原來一個人的心,竟能裝下這麼大的世界。
《徐霞客遊記》,是圖書集成局本,鉛字竹紙,訂四厚冊,字雖細密,卻很便於攜帶。 這徐霞客是明末一個奇人,他許多年在國內旅行,東南之外在雲南最久,那時北邊東有滿清,西有李自成,京都危在旦夕,他在那邊卻不受影響,遊記寫得很細密,文筆亦好,乾隆時始爲人所知,刊板行世。這部書雖然屢次帶在船裏,實際上也看不了多少,除江浙的短篇以外,關於雲貴的接連幾卷的大文幾乎不曾着手。民國以後大爲丁在君所賞識,有他的新編校本,自然更好了。可是不知爲什麼緣故,書店把他印成很大的本子,要擺在書桌上恭恭敬敬地才能看,未免很不方便,當初出版時買了一部,但沒有多大用處,不久也就丟掉了。—周作人
這本書可能真的很好,但是靠自己翻譯真不行,我就看懂了個大概,我以前讀過別的版本的別的版本有翻譯的很清楚的,但是在別人看來確實沒有這個好,因爲那些比較簡單,那些很容易懂,所以看到後面前面的就忘了,對我來說這本書就是在講方言,我呢得找個普通話版本的,得有翻譯,我才能聽得懂它講啥呀,要不然靠自己那核桃大的腦仁真的翻不了(前面一些我還能靠自己翻一下,但是到後面我的腦子真的跟不上,就只能靠別的版本了)
兀坐聽雪溜竟日。 純粹的空靈冥想。感覺更勝柳宗元一籌。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沒有“孤舟”,也沒有“蓑笠翁”,更沒有“釣”“江”。只有“聽雪溜”。這裏把主語“我”這個人物都去掉了。去掉了或許不只是這個主語,還有那個塵世中的肉身。二月初四這一天,他好像什麼都沒做。 但他的腦海裏,胸腔裏,不知道翻騰激烈成什麼樣子。 此生何求?好似終生都在追尋的路上,殊不知“在路上”正是今生所求。 肉身在路上,靈魂在前方。 “大丈夫,當朝碧海而暮蒼梧”!!
書裏面我最喜的一句“雲散日朗,人意山光,俱有喜色……” 在泛黃的宣紙上,徐霞客用墨跡勾勒出明代中國的山水脈絡。四百年前那個背對科舉功名的書生,用三十四年光陰丈量大地,將生命軌跡刻入山川褶皺。這部六十餘萬字的遊記,不僅是地理考察的實錄,更是一個覺醒者在天地間的精神漫遊。當現代人習慣於在導航地圖的虛線中穿梭時,徐霞客的行走軌跡呈現出超越時空的生命哲學。 徐霞客將青衫換作行囊的那一刻,便掙脫了士大夫的生命枷鎖。當同輩在八股文章裏消磨才情時,他選擇用腳步丈量山河。在雁蕩山頂尋找龍湫瀑布時跌斷肋骨,在湘江遇盜幾乎喪命,這些驚心動魄的遭遇在遊記中始終保持着冷靜剋制的筆調。這種超然源於對生命本質的洞察:當肉體在絕境中顫抖,精神卻在山水間獲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顛覆了傳統文人"讀萬卷書"的知識獲取方式。在騰衝考察火山地貌時,手指觸摸尚有餘溫的火山岩;在瀾滄江畔,用竹杖試探激流的深度。這種以身體爲尺的認知方式,將地理考察從書齋想象轉化爲血肉體驗,開創了實證科學精神的先河。 徐霞客的行走方式解構了旅行的功利性目的。他曾在麗江停留半月,只爲觀察玉龍雪山每日的光影變化;在貴州黃果樹瀑布下露宿三夜,記錄不同時辰的水霧虹影。這種"無目的"的漫遊,恰是對生命本真的迴歸。當現代遊客在景區打卡框中倉促留影時,徐霞客式的沉浸體驗提供了另一種可能。 在數字地圖可以精確到厘米的時代,徐霞客的行走美學愈發彰顯其價值。他教會我們如何用身體的溫度感知大地的脈搏,如何在不確定性中收穫生命的驚喜。那些沾滿泥漿的稿本提醒我們:真正的發現不在於抵達某地,而在於行走時心靈的震顫。 在蒼山洱海的暮色中,徐霞客曾寫道:"餘霞散綺,澄江如練,覺宇宙之大,觀未嘗止也。"這位大地行吟者用畢生行走證明:當生命與天地共振,有限的人生便能獲得無限的延展。他的遊記不是地理標本的採集冊,而是一曲用腳步譜寫的生命賦格,在時空的長廊中永遠迴響。每個打開這本遊記的現代人,都能聽見自己血脈中沉睡的行走渴望正在甦醒。
李敖說過一句話,我個人比較認同,你認同不認同,那是你的事。他說: 不要崇拜任何人。那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絕大多數都是壞人。 我不知道作者爲什麼在結尾爻寫徐霞客,還把他描述成那樣浪漫的一個人物。“我之所以寫徐霞客,是想告訴你:所謂百年功名、千秋霸業、萬古流芳,與一件事情相比,其實算不了什麼。這件事情就是——用你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 徐霞客的確過了很爽的一生,但是!他的雲遊四方快樂一生可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啊。你以爲他是自己用腳走遍千山萬水啊?當年明月書中也寫了明朝驛站制度,簡單來說徐霞客就是靠着明朝的驛站一路遊山玩水。相當於我們現在花錢僱人抬着你登泰山。現在人不想賺這份錢就不幹,明朝那時候的驛夫可是強制勞動! 《徐霞客遊記》隨手找出來一些: 二十六日晨餐後,得兩肩輿,十夫”;“十一月初二日飯後夫至,少二名,以婦人代擔”;“候夫甚久,以二婦人代輿”——這是讓女人抬轎。 “初三月村小夫少,半以童子代輿”——這是小孩。 “二十一日……衆夫鬨然去,餘執一人縶之……見餘縶其夫,一老人乃出而言曰……餘當代爲催夫;失二雞……仍縶前夫不釋。久之,二村人召雞,釋夫去”;“二十二日其夫鬨然去,餘執一人縶之,蓋其夫復欲委之村人也;始,村人不肯承,所縶夫遍號呼之……”——這是老人。 “得一村倚東山下,衆夫遂鬨然去。餘執一人縶用繩捆綁。”——這是把人綁來。 “已晚餐,其子跛立,予叱令速覓夫,遂臥。”——這是連殘疾人也不放過。 “老人懼餘鞭其子若孫,餘諭以不責意。”——用鞭打孫子威脅老人。 這可不是我故意黑他。這是《徐霞客遊記》中原原本本的記載,他自己寫的,可見徐霞客並不覺得這些事情有什麼問題。給大家把比較長的那一段翻譯成白話文看看: 這些刁民太可惡了,給老爺抬幾天轎子就跑路了,非得讓我找些婦女小孩來抬轎子。21號這一天,我只抓到了一個跑得慢的老頭,結果他老伴找到我求情,說放了老頭她給我找驛夫。然而今天我跑丟了兩隻雞,不開心,所以我不放老頭,最後老伴用他家兩隻雞賠給了我,那好吧我就放了這個老頭吧。還有的地方刁民跑得太快,不得不讓我僕人用繩子綁來。然而這些刁民真是壞了老爺我自駕遊的雅興,可恨…… 現在回過頭再看看《明朝那些事兒》用徐霞客煲的雞湯,是不是覺得很諷刺?我們又不是江南大地主,我們又沒有僕人逼着老人小孩給你抬轎子,我們拿什麼談“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 在書中的粵西遊日記三,徐霞客記載了崇禎十年十一月下旬的經歷。這位有馬牌的先生驅趕着伕役整天趕路,傍晚時分看到了下一站的村子,衆伕役開始逃散,徐霞客趕緊抓住一個捆上,牽着進了村。村中男子已逃遁入山,徐霞客便領着僕人挨家挨戶搜,搜出兩位婦女,命令她們去找人搬行李做飯。被捆的人質和他的同伴們也大呼大叫,讓村裏人接班。過一會,負責驛傳事務的老人來了,徐霞客說,老人怕我拿鞭子抽他的子孫,不得不來。這老人的兒子是個瘸子。喫過飯,上了老人和婦人爲他鋪好的牀,“予叱令速覓夫,遂臥(我喝令快去給我找抬轎子扛行李的伕役,然後躺下)。 書中太多這樣的內容了,可能在明朝那個時候,這些事真的不算什麼,徐霞客當然也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妥。於是我們看到的是浪漫的徐霞客,但誰在意背後的故事呢?那些抬夫們是不是也有心情欣賞雲散日朗人意山光的美景?是不是也會俱有喜態呢? 所以記住我開頭那句話,別崇拜任何人。 原創首發公衆號,易山先生
今天看到了當面明月在明朝那些事兒裏的一句話,“我之所以寫徐霞客,是想告訴你:所謂百年功名、千秋霸業、萬古流芳,與一件事情相比,其實算不了什麼。這件事情就是——用你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本來也很喜歡徐霞客的一句話,大丈夫當朝碧海而暮蒼梧。所以就看一下這本書,還是很有意思的。徐霞客用很平凡的話描述了他的經歷,但卻給人一種於無聲處起驚雷的感覺,尤其是那句“兀坐聽雪溜竟日”。
突然想起《明朝那些事兒》結尾的一段話:我之所以寫徐霞客,是想告訴你,所謂百年功名、千秋霸業、萬古流芳,與一件事情相比,其實算不了什麼,這件事情就是用你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
見友人山水間徒步,遂念。然讀此遊記,於書中游歷,亦有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