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誌譯註

人物誌是本好書，但是不要以現代的概念去解讀。光是性和情兩個字，古時候的用法和現代的用法簡直是天差地別。我們中國人講的是體會，體會體會，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書友切勿做概念辨析，否則永遠入不得古典精華的大門。一旦半隻腳踏進去了，那真的是氣象萬千，心間常喜。養人。

　　初背一遍。 　　錢穆先生說：“我自己很喜歡劉劭此書，認爲他提出‘平淡’二字，其中即有甚深修養功夫。在我年輕時讀《人物誌》，至‘觀人察質，必先察其平淡，而後求其聰明’一語，即深愛之，反覆玩誦，每不忍釋；至今還時時玩味此語，彌感其意味無窮。”我一直喜歡把《二十四詩品》裏的“落花無言，人淡如菊”和“流水今日，明月前身”合在一起品味，所以略能欣賞錢穆之偏愛。平淡者，寂然不動；聰明者，感而遂通。亦佛家“定能生靜，靜能生慧”之理。 　　湯用彤〈讀人物誌〉雲：「書中大義可注意者有八。一曰品人物則由形所顯觀心所蘊。二曰分別才性而詳其所宜。三曰驗之行爲以正其名目。四曰重人倫則尚談論。五曰察人物常失於奇尤。六曰致太平必賴聖人。七曰創大業則尚英雄。八曰美君德則主中庸無爲。」“聖人”是《人物誌》秉承的品評傳統，而“英雄”則是劉劭所處的三國時代之主題。所以劉劭論及英雄時，猶有一種蒸騰雄闊的時代意識氤氳其中，這讓我竊喜。劉劭雲：「聰明秀出，謂之英；膽力過人，謂之雄。」「英以其聰謀始，以其明見機，待雄之膽行之；雄以其力服衆，以其勇排難，待英之智成之；然後乃能各濟其所長也。」「必聰能謀始，明能見機，膽能決之，然後可以爲英：張良是也。氣力過人，勇能行之，智足斷事，乃可以爲雄：韓信是也。」「英可以爲相，雄可以爲將。若一人之身，兼有英雄，則能長世；高祖、項羽是也。」「一人之身，兼有英雄，乃能役英與雄。能役英與雄，故能成大業也。」最能體現散夥時代英雄意識的《三國演義》中我素愛曹劉煮酒論英雄一段，「操曰：“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方今春深，龍乘時變化，猶人得志而縱橫四海。龍之爲物，可比世之英雄。玄德久歷四方，必知當世英雄。請試指言之。”」「操曰：“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這是我喜歡曹操的一點。在《三國》裏，孫尚香在擇偶時說：「若非天下英雄，吾不事之。」亦爲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