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其凡
宋太宗趙光義的一生,似乎總是被籠罩在陰影之下。早年,父兄皆是戰功赫赫,兄長更是在幾年之間黃袍加身,從一個落魄流浪者搖身一變成了九五之尊,而他卻默默無聞,只能在掌權後爲自己編造一段漏洞百出的少年時光;青年時,母親着他與權臣趙普相交,多加學習,培植勢力,趙普卻一力反對他成爲皇儲,乃至因此被罷相;人至中年,終於登極,皇位的合法性卻又成了一樁衆說紛紜的懸案,史家爭論千年,至今未有定論。 重重揮之不去的陰影籠罩着他五十九年的人生,造就了他的多疑與固執,也造就了他的勤政愛民與文治之功。
我感覺本書最大的問題(我的問題不是作者的問題)不是史料堆砌,而是結構的劃分,這更像是學術論文的標準結構。作者是按主題分章,好處是同類材料集中,壞處是把同一因果鏈打碎分到不同的抽屜裏,這就會出現重複贅餘的問題,對初學者不太友好。比如黃老思想,他放在思想文化章裏講,但黃老興起的動因在北伐失敗裏,北伐在軍事章裏,得讀者自己跨章把線接回來。其實太宗在位20年,圍繞着兩件事展開,前十年着重在開疆拓土(兩次北伐),後十年着重在內政。他所有的舉措和態度都是圍繞這倆背景展開,這裏面是以重心轉移爲軸,兩次北伐是因,內政轉向是果。重道、重文、黃老都是這個果子的子集,而作者的分類把這一背景打散了,無法突出因果和前後對比,增加了理解難度。 但不能因此而否定整本書,這本書詳略得當,作者觀點鮮明(反正有史料作爲依據,你可以不認同重新提煉),更適合泛讀,按主題定位材料,提取自己需要的信息。如今我也明白,評判一本書是否是好書,不要求作者與你有百分之百的共鳴(感受本身就是主觀的,千人千面),而是隻要通過閱讀有所收穫,這就夠了。 看得出來,太宗這個人對權力是極致的掌控,他的優點和缺點都源於此,因爲這點他勤政在內政上有所作爲,也因爲這點導致他個人對兩次北伐遼國失敗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更重要的是北伐失敗同時催生了內政轉向和李繼遷崛起:1.上位迷案、兩次北伐、轉而內治、繼承人問題——上位不正→急於證明→親征北伐→失敗→轉內治→權力更緊→解決繼承人問題(傳給兒子);2.兩次北伐失敗→軍事威懾力崩塌→李繼遷趁虛而起→西夏建國→宋從此三面受敵(遼、夏、內部)。這不是孤立的邊境問題,是北伐失敗的代價在第二個維度上兌現了——第一個維度是對遼的被動,第二個維度是對夏的失控。不只遼在進化,邊緣勢力都在趁機進化。遼抓住宋的敗仗完成漢化改革,李繼遷抓住宋的衰弱完成獨立建國。宋的自削給了所有周邊勢力一個窗口期。太宗留給宋朝的不僅是"重文輕武"的制度基因,還有一個已經裂開的西北,後面三百年都在補這個洞,補不上。太宗一朝爲整個宋定下了基調,只能說太宗比南唐的李璟更幸運,重文輕武的戰略從某種程度來說救了他一命。
翻開第一頁之前,我本以爲這會是本誇誇傳,但有句話說得好“閱讀之前,沒有真相。” 書一頁頁讀完,心裏讚歎張其凡先生治史嚴謹、援引可信、觀點客觀、立場公正。雖然先生對於個別事件的切入理解有點偏差,但歷史解讀本來就是個多維角度,也正常。下面聊下我的讀後感受。 先說書名——《宋太宗:陰影下的帝王》,此書初版97年時叫《宋太宗》,這副標題誰擬的,太精準抓人了。宋太宗的一生可以說就是籠罩在他哥宋太祖的陰影之下,不算漫長的59歲的一生,唯一一箇中心思想就是去太祖化。以此爲出發點,太宗的成也基於此、敗也基於此,他的一切行爲都可以理解和溯源。 說太宗,繞不過去三個人:宋太祖、趙普、呂端。 巍巍兮高山的兄長——宋太祖 作爲宋太祖粉,我儘量剋制一下自己噴薄而出的讚美欲。現在咱們都知道了毛主席那句“唐宗宋祖,稍遜風騷。”蓋章了宋太祖除了缺點文學氣息別的啥也不差,太祖趙匡胤最大的功德是結束了五代十國混戰的局面,現在說來“五代戰亂”不過輕飄飄的四個字,於彼時而言、於百姓而言,人間煉獄不外乎此。 趙匡胤在後周的地盤上,“陳橋兵變”黃袍加身拿下了人家的江山。雖然這個黃袍加身和自古以來的禪讓也差不多意思,但是趙匡胤有一點好過前面歷朝歷代的地方,就是“兵不血刃、市不易肆”,意思是他是和平演變的。沒殺軍臣,全盤接收前朝的班子,當然也和他本身就是中央禁軍首領有關;沒擾民,老百姓該怎麼過日子還怎麼過日子;最後還有一點,後周小皇帝和太后順順妥妥的活了下來,謠傳太祖還給後代立了一條祖訓,用今天的話說就是:只要柴氏不造反,犯天大罪過也不能判死罪。 這三條說明了什麼?宋太祖有手段、有格局、有底線。 據說太祖登基後,民間已有盛名的陳摶說了句:“自此天下可定矣。” 這是個開國皇帝啊,一個朝代在他手裏開創了。一肚子的雄心壯志,然而他的抱負還未完成,生命就戛然而止停在了50歲那一年。這就引出了宋初的三大疑案之“燭影斧聲”和“金匱之盟”。 現在看過的比較主流的觀點,大部分都是認可趙匡胤之死和宋太宗趙光義脫不了干係。如書中張其凡先生所列舉:太祖是和太宗喝酒、起爭執之後半夜猝死的。也就是今天流傳的宮人皆在外,只太祖太宗兩人於殿內喝酒時傳出爭執聲和玉斧擲地聲——斧聲燭影;太祖死時沒有傳位詔書;太宗預知太祖的死亡;太宗獲知太祖崩的消息時,猶豫不敢進宮,直到偷着來給他報信的太監王繼恩說:“再猶豫,這事(皇位)就是別人的了”才下定決心。這說明作下潑天大事心裏掖着鬼;最後是太祖死後,宋皇后叫太監急招皇子德芳進宮,但看到進來的是太宗趙光義時大喫一驚,這也說明太祖的枕邊人、髮妻的認知裏,也沒有趙光義會上位的意思。 而最最重要的一點是,趙光義擅下毒。後蜀孟昶是他毒死的,吳越錢俶是他毒死的,“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李煜還是他毒死的,另外張其凡先生沒有提及的是,有資料記載太宗之弟趙廷美死前,也有太宗派去的太監賜酒一說,至於廷美是不是也被他毒死,要看將來是否出現新的更多史料。總之,酒中下毒的趙光義是個慣犯,和他對飲過後,太祖就猝死了,用虞雲國先生的話說就是“證據有待完善,邏輯鏈完整無缺。” 那麼,他爲什麼要殺害自己的親哥呢? 趙光義等不及了。圖窮見匕。 五代有“親王尹京”即下一位皇帝的例子。彼時,趙光義心心念唸的要在趙匡胤之後、兄終弟及做皇帝,但他尹京了,卻遲遲沒有封王。這就名不正言不順。宰相趙普和皇帝趙匡胤分別是他登基路上的兩塊絆腳石。 張其凡先生認爲後期趙匡胤是決定將皇位傳給弟弟了,才把反對“傳弟不傳子”的趙普罷相的,等於是給趙光義掃清路上障礙。這點我是相反的理解。 趙普罷相是開寶六年(973)八月的事,而兩年之後,開寶九年(976)四月,太祖還在考慮遷都的事。罷相是因爲趙普擅權,想遷都是因爲趙光義尹京多年,在開封府勢力遍佈,太祖纔想着遷都以避其鋒芒。所以罷相在前,想遷都在後,證明太祖不是爲了給趙光義掃清障礙而調開趙普,更沒有把位子給趙光義的意思。 當然太祖想遷都用了其他的理由:“據山河之險而去冗兵”。啥意思呢?“我想遷都,換到洛陽去,有天險可依能省卻很多兵力。” 趙光義回了那句著名的,“在德不在險”。 記得以前看資料是,“上默良久”。趙匡胤沒說話,沉默了。 開寶九年四月太祖去的洛陽,還一心的查看當地風土人情、祭祀、考慮遷都,十月就猝死了。從太祖暴露自己的意圖到趙光義出手,中間只有半年,宋太宗真是個忍不得的人吶。這份急不可耐也貫穿他接下來的後半生。 相愛相殺的一生之對手——趙普 趙匡胤死了,趙光義做皇帝了。 做了皇帝就獨孤求敗、高處不勝寒了麼?沒有。 這個繼位不正的心虛皇帝把“朕幾欲誅卿”的趙普找回來了。 說起來趙光義和趙普真是糾糾纏纏、絲絲不斷的一生。早先在那“人生若只如初見”的年代,趙匡胤是待展宏圖的新開國皇帝,趙普是良相,趙光義是皇上最信任的親弟弟,連趙哥倆的老母親杜太后都跟趙光義說:“你只要出門,就帶上趙普啊。”可見杜太后對趙普之信任,趙光義和趙普二人之親厚。太祖出征,光義看家,趙普想跟着出征還得叫趙光義去幫他說好話,感情無間至此。 可時光流逝,人心思變。 男女情事還可以說一句,情到濃時情轉薄。但男人之間感情出了變數,便逃不脫利益二字。 隨着太祖江山的穩固,杜太后的薨逝,一個“昭憲顧命”出現了。昭憲是去了的杜太后的諡號。據說是太后死前和太祖說“五代政權更迭這麼頻繁多是因爲主幼國疑,所以等你去時,你把皇位傳給你弟弟光義,光義將來傳給光美(趙廷美),光美再傳回給你兒子。” 至孝的太祖應了句,“敢不從命。” 杜太后走了,趙光義心裏“哦,以後我哥的皇位是傳給我了。” 但這事,趙普是堅決不同意。太祖是嘴上不說,心裏也不樂意,有兒子誰願意給弟弟是吧?再說,太祖猝死時,大皇子趙德昭26歲了,怎麼着也不算主幼,何況要是太祖繼續活下去,將來宮車晏駕時,德昭更不知道是而立還是不惑呢。 正因爲趙普和太祖是一條心,所以在太祖的默認、起碼是不干預下,趙普盡情的施展他的手段來阻止太宗的坐大。事實證明趙普也確實做到了。兩人之間的鬥爭是刀刀見血。比如姚恕之死、比如雷德驤事件,趙普和趙光義兩大集團的鬥法中間夾雜的是衆多他人的血淚和性命。 所以,趙光義後來才和趙普說,“我幾次想殺你”。而且趙光義還說過一句“如果趙普還在宰相的位子上,我是做不成皇帝的。”可見兩人積恨之深。 但如今,太宗怎麼又要把趙普找回來呢? 因爲他知道,趙普的本事,趙普能幫他坐穩位子。 如果說“昭憲顧命”有可能是真,那麼“金匱之盟”約莫就是假的了,可能當初杜太后確實那麼說了,不然也不會有太祖猶猶豫豫、不斷又不決的這些年,但是要說當初還記錄下來了,白紙黑字寫下來了遺詔那應該沒有。有的話,也不至於太宗登基四年之後,等趙普回來了掏出來個“金匱之盟”才幫趙光義證明他即位是合理合法合情的。 “但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信了。” 管大臣們是信不信,趙普總之是替太宗站隊了。 而且因爲趙普歷來堅持“傳子不傳弟”,和太宗又來這一套,他和太宗說了切中肯綮的一句話:“當初太祖就是做錯了,不然今天也不是你在位子上,你不要再錯了。” 這話正合趙光義心思,又替他壯了膽氣。所以繼太祖的兒子德昭、德芳死後,太宗的弟弟趙廷美也死了。到此爲止,皇位的接班人只剩下宋太宗的親兒子們了。太宗過河拆橋,趙普功成身退。 雍熙四年,北伐失敗,太宗自感對朝臣的掌控喫力,趙普再次歸來稱相。以兩朝元老之尊替太宗穩住局勢。 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喜的是趙普雷霆萬鈞,穩住了內政,憂的是,趙普太能幹了,打掉了太宗最喜歡的兩波官員小集團。太宗本就勤勉,來了個趙普,既想他幹活又怕他擅權,搞得太宗自己更勤勉十二萬分,皇帝心好累。 就這麼互相配合又互相警惕着,趙普老了,趙普死了。 趙普病故前,太宗說“開國舊勳,惟卿一人。”趙普死後,太宗“聞其喪逝,悽愴之懷,不能自己。”親寫了神道碑文,輟朝五日,給趙普的身後名是“社稷之臣”。 至此,君臣二人默契的一生,合作又提防、戰友又敵人的一生掩上了帷幕。 臨終託孤的肱股之臣——呂端 太宗算計別人的一生也走到頭了。當初他弒兄奪位,如今輪到了他的兒子,卻有了一副殷切的慈父心腸,預備的萬般妥當,只怕有絲毫差池叫兒子被人算計了。 他從衆臣之中選出了呂端,理由是“大事不糊塗”。張其凡先生說呂端太祖朝官運並不甚顯,其實也不算,他做過知成都府。太祖朝後蜀平定後,此地特殊——有鉅額財富還在轉運至開封、當地爆發起義,所以第一任知成都府是當時的宰相呂餘慶擔任的,而且一干就是三年。頂配的領導班子。 第一任是呂餘慶,第二任知成都府是太祖早年幕僚心腹劉熙古,第三任是鄧牧,第四任就是呂端了。呂餘慶、呂端是親哥倆。 所以呂端在太祖朝是有政治資本的。 如今,即將撒手的宋太宗選中了歷經兩朝、遇事有決斷的呂端,呂端沒負他。 太宗一撒手,太宗的皇后就想拂了太宗的遺願、另立新君。呂端先是急詔太子進宮,接着把皇后一系的有權大太監囚禁,然後當面駁回皇后“先帝立太子正爲今日,豈容更有異議。”皇后啞口無言。最後,驗明太子正身,領百官跪拜新君。 大勢已定,兩朝權力順利交接。呂端不負皇恩。 至此,宋太宗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人——給了他皇位的宋太祖,伴他坐穩皇位的趙普,和將他皇位傳承下去的呂端都已交待清楚。那麼脫離他視的角度,宋太宗本身於歷史中功過何論?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宋太宗的功與過 我們前面說了,宋太宗得位不正、一生都想證明自己而衍生的一切行爲都和太祖有干係。 太宗的過 一、遼。大家都知道的以高粱河之戰和雍熙北伐爲代表的一系列失敗,正是因爲太宗急切的想證明自己不遜於太祖,所以倉促發動戰爭。但太宗本質上是個文人,既不懂戰爭又不懂軍人。太祖有將從中御,那是因爲太祖懂打仗,太祖就是馬背上摸爬滾打得來的江山,同樣是陣圖,太祖用得、太宗用不得。 再一個,太祖懂軍人,恩威並施。於朝臣嚴禁貪腐,但於邊關軍人以貿易之便,使軍人有錢喫飽喫好、練兵、養斥候。且多場戰爭是太祖帶着人一刀一槍親殺出來的,衆將服他。 在又懂戰爭又懂軍人的境況下,太祖想的還是和平解決燕雲十六州的問題,他設了“封樁庫”,將每年餘資和掠來的錢存進去,打算將來贖買回燕雲十六州,贖買不成的話再拿這些錢買天下英雄去伐契丹。 結果太宗上來了。不懂軍人,掐緊了邊關將領的錢袋子,又想馬兒跑,又給馬兒不喫草。還打殺將領威嚴,使將不能服衆。也不懂戰爭,急火火去打了遼。打不下、被反毆、自身還中箭,一生受其痛。幾次戰爭損失了30萬人,且有了恐遼心理,難再有勝。後世詬病的積貧積弱起於此。 二、西夏。西夏是在太宗朝發跡、坐大。從此成了北宋的另一心腹之患。且對西夏的舉措一錯再錯,錯失良機、錯丟夏州、靈州,從此北宋喪失了對西北的控制能力。北面燕雲十六州沒了,西北方被西夏佔了,北宋也沒有了天然的大牧場,就意味着喪失了戰馬,一步錯步步錯。 三、四川農民起義。這個倒是不賴太宗,根子爛在太祖朝。先是打了後蜀,將人家國庫幾代積累的財寶運往開封府,陸路加水路一起運,還運了十年,將蜀地財富洗劫一空。奪財、還亂民,太祖朝就爆發過起義。摁下去了。貧富不均,土地大量兼併,這個確實太宗無能爲力,土地的事除了開國之君挾戰爭之威可以搞定,大家想想中間的皇帝搞土改的有幾個能成的?最後還有重稅,這就是太宗朝作死了,到了這會,蜀地自己的賦稅佔了全國的三分之一,一下子農民起義就爆發了。 爲了應對這內憂外患,太宗大量增兵,有宋一朝冗兵自此開始。 四、冗官。有了冗兵就有冗官,太宗武不成就選擇文就。科舉海量選人,搞天子門生,籠絡文人。科舉選拔出來得有位置給人家呀,冗官就此出現。不過,一體兩面,籠絡文人,另一方面也造就了趙宋的文化盛世,也能歸在太宗之功。 太宗之功 一、文化盛世。陳寅恪先生有句話,“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而造極於趙宋之世。” 可能有書友看過一些資料講太祖也是個酷愛讀書之人,包括他跟着後周世宗出門打仗時,凱旋而歸也是拉着一車車的書回來,太祖還教育羣臣要多讀書。但是,太祖本質上還是個武人,他的讀書是有目的性的讀書,內心裏或者潛意識他還是高看武人一眼的。曾經開封重修城門,有個“朱雀之門”太祖視察時就問了,“這個之放這幹什麼用?”有臣答:“這樣文雅,朱雀的門。”太祖笑了“之乎者也,助的甚事?”(頂個鳥用) 所以太祖的鼓勵文化、鼓勵讀書是從國家層面考慮的,圖的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所以,他的做法是文武兼備。 但宋太宗是個實實在在的文人,他是發自內心的喜好讀書。《續資治通鑑長編》裏記載了一個事:太宗下午看書,一天看三本,大臣就說“皇上你別這麼辛苦。”太宗回的是:“朕性喜讀書,開卷有益,不爲勞也。”是不是跟咱們“我累了,看兩本小說開心開心”一個意思? 正因爲他是發自內心的真的熱愛讀書,所以太祖文武兼備的政策到了他手上更進一層,崇文抑武。在武之一事上丟失的那點自信從文這裏全找回來了,官修北宋四大書《太平御覽》、《文苑英華》、《太平廣記》、《神醫普救方》。既籠絡了文人,又有了看得見的功績。 開啓了文臣擔任武將的先河,雖然一方面更加弱化了北宋的武備,但另一方面換取了文人的忠心,“士大夫與君共治天下”的局面,這種士大夫視天下爲己任的思想在仁宗一朝到達頂峯。趙冬梅老師說過:仁宗朝是封建帝制王朝的巔峯了,對文人而言再沒有比它更好的時代了。 這文人、文化的盛世,是太宗手上攢出來的。 二、統一中原。其實是太祖的功勞,太宗收尾了,但架不住命好。陳洪進獻土,吳越納地,收復北漢。太宗搖身一變成了“大一統”皇帝。 至此,一個皇帝的一生在我們眼前倏忽而逝。北宋朝三修《太祖實錄》的時候大約沒想過,多少千秋功過總要留待後人評說。 且“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很難稱爲有價值的歷史研究著作。從閱讀體驗上,也有點噁心。歷史人物當然不是沒有缺點或不能批評的,但是本書行文,似乎流露出一種輕蔑的壓抑的恨意。雖然死了一千多年了,還能讓人破防嗎?不是說不可以反正是個人的自由,但這樣寫書,好像真的沒什麼價值。
“太宗生於己亥年,按十二生肖,屬豬。其兄太祖,生於丁亥年,也屬豬。兄弟兩人,生肖相同,也是趣事。而體態風貌,從屬豬而言,似乎應當是肥胖體態,團團臉的,事實上也確是如此。” 不少篇幅都寫了如上匪夷所思的論證,邏輯不通,佐證史料自己也說是野史,到結論部分倒是寫的跟親眼所見似的篤定。 張師自己的學生劉廣豐反而嚴謹,杜文玉老師也很不錯。這書讀起來純折磨人來的。
本書優點:分門別類,較爲詳盡地敘述了宋太宗生平事蹟。 本書缺點:書中常常使用大段大段的文言,閱讀成本高,不如AI可以翻譯白話文;文本分析時,可以感到作者本人的鮮明觀點。 總結:可以和王立羣老師的《讀宋史》或者其餘歷史類書籍搭配閱讀,結合自身觀念理性分析文本,以更加深入瞭解宋太宗。但不建議未有了解或者不擅長文言文,就直接讀這本。 —————— 宋太宗: 1. 志存高遠,深謀遠慮,是個勤政的君主。在宋太祖的基業上掃尾收復了北漢、吳越和漳泉,奠定了北宋的疆域版圖,對於文藝、農業、醫學、訟法發展有積極貢獻。爲人也頗爲風雅,通曉棋藝、書法和音律,喜好讀書。 2. 因父兄年紀輕輕就平步青雲,因此爲人自視甚高。軍事能力過於一般,廟算不清就貿然發動戰爭,兩次貿然北伐大傷北宋實力。不僅本人不是軍事家,也不擅長駕馭軍事人才,只能通過設置多個同級將領分權、提前規定陣圖這樣的手段維護權威。治理官吏時,善於用謀術制衡羣臣、打擊分化政敵。可猜忌心過重,並不能聽得下大臣直言進諫(誇讚寇凖是他的“魏徵”,自比唐太宗,但是沒唐太宗的容人肚量,貶謫寇凖),各種分化和複雜化設置職能部門權責,以鞏固自身統治。而在處理叛宋的李繼遷上,多次失策,沒有結合政治、軍事和經濟等軟硬手段一擊要害,致使李繼遷做大做強。 3. 總結來說,如果在太平盛世,會是一個不錯的君主或者政治家。但過於自負,又不善於進言,不是一個優秀的君主層面的領導者和管理者。一意比肩太祖,以致貿行兵事,大傷北宋實力。
最終還是看完了,認真的寫個長評。 首先從史料考據方面,部分史料截取過於主觀而且不給出史料上下文,比如論證箭傷時用的部分史料,結合原文來看可能會得出和作者不一樣的結論。到底是一種不嚴謹還是作者對讀者的故意遮蔽呢? 在推斷方面完全是暴論,比如論證熙陵幸小周後圖存在,簡單粗暴的用明朝有人聲稱看過就言之鑿鑿,可以說有失水準。 並且在宋太宗已經有畫像的情況下非要論證蹴鞠圖裏黑胖子纔是宋太宗,到底意欲爲何……一個皇帝是白胖子還是黑胖子到底有什麼重要的 還有史料方面就是宋史學者一貫的問題,對這個燼餘錄就和靖康裨史一樣愛不釋手,咱們宋史學界要不還是先論證一下這本兩本書到底是不是清朝僞作吧…… 整本書看下來就是符合鄧小南所說的,“國內學術界對於宋代的認識框架,基本上是近代以來形成的,包含着當代人反觀歷史的特有體悟” 全書對宋太宗這個人物的框架就是定位在近代基於抗戰敘事下對宋朝積貧積弱的焦慮痛惜需要找一個負責人進行批判,有種強烈的忠奸大批鬥味…… 先不說宋朝到底是不是積貧積弱也開始有了不同的聲音,批判一個皇帝的軍事失敗和對王朝的負面影響當然是可以,但是疊加一堆缺乏論證的道德批判並不會讓對這個人物的功過批判更加深刻,反而拉低了書本整體論點的可信度,顯得像村口八卦。 (比如實在想不明白非要論證黑胖和好色到底和他的政績有什麼關係……以及隔壁顧宏義又說花蕊夫人是趙大強搶的,實在很想問這兩位學者,論證花蕊夫人這個問題意義何在?) 總的來說本書對宋朝敘事的框架還是很舊,論證也過於主觀,實在比較一般吧,考慮到此書成文時間應該比較早可以理解。 一些特別扯淡的論證純屬主觀情感蓋過了治學態度,這點毛病在史學讀物裏也可以說是常見了,多讀史明不明智另論,倒是學會自己查閱資料還有不能迷信學者權威了。 還有因爲此書,現在討論北伐動機總是用繼位合法性焦慮來評價,但是五代政權裏北伐者衆,爲什麼不能考慮爲五代君主對軍事權威的剛需呢……? 宋太宗朝這幾場戰役從君主到將領都非常五代作風,單從繼位焦慮來解釋顯然是不足夠的
看得我直冒火…完全是先射箭後畫靶子,作者早就認定趙二是篡位陰險小人然後找野史佐證,他對史料的運用也是完全看他心情,推導過程毫無邏輯,正史裏有兩處相同記載的他說不可信,轉頭就用野史證明趙二毒殺趙大。不知道那麼多說評價中肯的是哪裏看出來的,虧我是看了不少好評纔買了這本,結果是一坨屎。 簡單放個拼圖舉例(只能放一張圖太過分了):1.不信南宋人寫的正史信清朝學者,也沒有證明爲什麼這個清朝人的話就可信,怎麼他是穿越到北宋看到了一切嗎? 2.這個推理犯了訴諸無知的錯誤 ,沒有記載所以是不存在,好好好這麼推理判斷得0分; 3.用各種沒有石錘的野史證明自己的觀點,這結論靠譜嗎?對於正史中有利於太宗的記載就是懷疑、懷疑懷疑的懷疑,對野史中不利於太宗的記載那就是“看我說對了吧他就是這種私德敗壞的小人”這種沾沾自喜的態度,完全沒有學術精神,斷章取義博人眼球! 太多了我都列不完…wx讀書能退我錢嗎…一想到四十多塊買了這麼一坨屎我就難受
隨筆。其實不能算點評,只是我自己的一點感想。 我最近有個疑惑。 史學的目的在於什麼? 對於古人來說,史學是一種行爲方式的參考,一種實踐的總結。同時在政治上又是一種價值觀的背書,大臣和皇帝用歷史來表達自己的觀點、支撐自己的行爲、塑造文化符號。 第一次對歷史人物感興趣,宋太宗的相關書籍、論文也看了不少,我覺得神奇的是,一個論據、既可以作爲趙光義無辜的推論素材、也可以作爲他包藏禍心的推論素材,每篇文章都是站在一個觀點上然後開始羅列史料證明自己的觀點。 那麼這史學在研究什麼呢?在文獻裏來來回回打轉、然後重新排列組合塑造觀點。如果像以往一樣爲政治服務,那麼起到的效果比古時大打折扣。 對於我來說,從宋史看到現在自己已經有了觀點,面對張其凡教授的這本書敘述的觀點也並不能完全認同,但是依舊可以從中提取一些可以填充自己觀點的素材。 但是這只是觀點而已,現在填充的作用大約只能讓我上網看營銷號的時候笑笑不說話吧。 在現實中對我真正有用的反而是史料本身的故事:處理家庭矛盾問題看趙匡胤的信任、處理無法堅持的問題看趙光義每天讀的三卷書、不想練字的時候想想趙二練書法也練了許多年、面對處理不了的問題可以看趙二繞了圈子去處理自己駕馭不了的軍隊問題…… 每當我代入自己處在五代風雲的趙光義,我就會意識到活在現在的我也是處在歷史當中,在大的歷史中被抹去的一份子,換到個人家庭命運中又似乎舉足輕重。 在一千年前,趙匡胤取得了皇位。所以他溫馨的小家迅速分化爲摻雜各方利益的大家,在趙光義繼承皇位後,沒有兄長威望能力的他遇到了權力的回彈,趙德昭不想要、也沒有能力要皇位,但被擁立不用出自他的意願,而皇權本身的排他性讓趙光義僅能給他大半月的安全。你說趙光義真的就單純想讓他看着長大的侄子死嗎?這是皇權的悲哀。 趙光義後來親自養了趙德昭的兒子維吉,這固然可以說是一種監視、一種政治表演;但沒必要的是他每天都親自陪惟吉喫飯、這性價比太低,趙惟吉安安全全活着娶妻生子,在趙二的刻意選擇下在宋初的政治漩渦中安安穩穩落地,但他父親去世的創傷也深深在靈魂中刻下烙印。這就是政治鬥爭。而皇權把一切政治鬥爭全部聚集在皇帝的小家中。皇權(無法選擇國家領導人)壓迫着下層同時也不可避免將皇室本身拉入政治漩渦。這種落後的制度之所以維繫千年,是權力的寶藏太過誘人、是實現理想的誘惑太過讓人心動,而當你坐上去之後,他被埋藏的東西才逐漸暴露,可是後面的人能選擇“不”嗎? 趙光義沒有辦法拒絕,他若拒絕身死族滅。趙元佐選擇了拒絕,但很遺憾,依舊無能保全家人。 活在普通人的家庭未必不是幸福。透過古代的看現代,你不得不爲這種高層主動選擇“放手”的進步感到心驚。 無論我們動與不動,歷史的車輪不會爲任何一人停下。無論我們做的好還是做的差、抑或是如仁宗的不做,生活依舊在前進。 對於我個人來講,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像趙光義一樣爲了生活拼盡全力,因爲我非常害怕當我快要去世的時候怨恨自己,“當年爲什麼沒有這麼做。”
這本書一般吧,算一本可以看一下但也不能太信賴的傳記。 作者在書的最後部分說,相隔千年今人對宋太宗的評價就不會受到感情色彩影響了,但很明顯作者是不大喜歡宋太宗,並且確實受到了影響……對於宋太宗“得位不正”“毒死太祖”“貪淫好色”“發動戰爭只因得位不正急於建功立業”說得過於肯定,實際上證據也不充分。 好在作者倒也沒有一味否定,還是肯定了宋太宗的一些政績。一是在他任內實現了統一,如前面書友所說這也是順勢而爲,太祖時候打下的基礎,水到渠成了。二是確立了文臣統治,重文輕武的格局,這是一件大事,但是不是一件好事,對宋這種邊患嚴重的朝代來說,我不敢說。重視文教,興科舉,編書籍。三是重農,獎勵墾荒。四是勤政,法治。五是黃老之道,與民休息,讓經濟和社會從五代亂世中恢復過來。等等。 作者指出,宋的積貧積弱正是始於太宗朝,這是很有道理的。北伐把太祖攢下來的家底打光了,卻都失敗告終,朝中大臣也畏戰了。勸農墾荒的成果也有限,沒有形成很富厚的積累。教條地不許邊將做生意賺錢,弄得邊將手裏沒有活錢,不便於建立情報系統,這很糟糕。不禁想到《新宋》小說,穿越過去的主人公建功立業很大程度上就是依靠建立了情報系統。
某些趙光義夢女收收味吧 真是笑死我了,某個評論區的趙光義夢女味太重了。“宋史學者是不是都喜歡陰謀論”鬧麻了,你憑啥攻擊指摘宋史學者的水平?您配嗎?動不動就“陰謀論”?請問您啥水平?鄧廣銘配給您提鞋嗎?就算金匱之盟成立,那也是三傳約,不是獨傳約,懂嗎?趙光義改史,武功拉垮,迫害廷美德昭,人品陰險是事實。推薦顧宏義的《宋初政治研究》,正好25年12月增訂了三分之一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