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庫羅斯悲劇集3：七將攻忒拜

這部悲劇的關鍵詞：兄弟鬩牆、詛咒應驗、城邦存亡.. 然而，這部劇的高潮並不在於城下的廝殺，而在於兄弟相戮後，姊妹對峙於失首旁的哀歌。姊妹的哀歌以極致的形式對稱（安提戈涅與伊斯墨涅分立於兄弟屍身旁），她們的對唱絕非簡單的哀悼，而是價值與情感、罪責與悲憫的劇烈撕扯。行動與痛苦、施暴與受難，在此達成一種殘酷而莊嚴的對稱，完美詮釋了亞里士多德對悲劇的定義——“對於一個嚴肅、完整、有一定長度的行動的摹仿”。它讓我們看到：人類如何在其最高貴的追求（榮譽、責任、信仰）中，實踐其最可怕的毀滅。 埃斯庫羅斯將宏大的城邦命運與家族的詛咒，最終凝結於這幀靜止的、充滿張力的畫面之中，令人於崇高感裏體味徹骨的悲愴👍♥️🤩 黑格爾在《美學》中盛讚此劇是“悲劇衝突的最高範例”。爲什麼？因爲兄弟倆其實都有自己的道理——一個要保衛城邦，一個要奪回王位。兩種“對”撞在一起，沒有和解餘地，只能一起毀滅。而這種毀滅，又恰恰促使人們去思考什麼是更高的正義（這也直接引出了下一部經典《安提戈涅》的故事）。 🤩🤩就連劇中“七位英雄攻打七座城門”的安排也充滿深意。每一組對決都不是隨便寫的，每一組攻守搭配都是一次概念上的碰撞：每一組對陣的能指（武士的鎧甲、性格）與所指（城門象徵的品質）如野蠻vs先見、傲慢vs神權、外邦混亂vs城邦秩序……其設計之精妙，值得專文探討！

《七將攻忒拜》講述忒拜王俄狄浦斯的兩個兒子——波呂尼克斯與厄忒俄克勒斯——爲爭奪王位而分別投奔阿耳戈斯國王。波呂尼克斯率七將攻城，厄忒俄克勒斯守城抗敵。兩兄弟在城門前決鬥，最終兄弟相殘，雙雙斃命，城邦雖得救卻陷入更深的悲劇。

#希臘悲劇之3 #埃斯庫羅斯《七將攻忒拜》 希臘悲劇久負盛名，埃斯庫羅斯（Αἰσχύλος/Aeschylus，公元前525—公元前456）是古希臘三大悲劇家中的第一位。他對古希臘悲劇藝術發展做出了開創性的貢獻，故被譽爲“悲劇之父”。 這部希臘悲劇取材於俄狄浦斯的系列故事。俄狄浦斯的父親被詛咒“將會被自己兒子殺死”，後來果然俄狄浦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弒父娶母，他得知真相後就發瘋了，還挖出了自己的雙眼，被兩個兒子驅逐。他發出了詛咒:兩個兒子（厄忒俄克勒斯和波呂涅刻斯）將死於同一柄劍下。 二子約定輪流統治忒拜城邦，但厄忒俄克勒斯霸佔了統治權，趕走了波呂涅刻斯。後者從外邦借兵，七路大軍圍攻忒拜，這也就是《七將攻忒拜》的來歷。厄忒俄克勒斯和波呂涅刻斯兩兄弟狹路相逢，兄弟鬩牆，雙雙死於彼此的刀劍之下。俄狄浦斯的詛咒又一次降臨到這個不幸的家族。

去年去過幾次忒拜，兜兜轉轉始終沒找到七城門，以後還會再去的。

雖然七將攻忒拜這個標題很容易讓人誤解這個劇本跟七將有關，但實際上劇本當中只用了一節來描述攻城的七將——以及應對七將的人，本質上而言，這還是一部忒拜內部的家庭倫理劇，但裏面看到了迄今爲止看到寫得最好的輪唱：姐妹分別站下兩個死者的一側退場，就這樣將整個忒拜一分爲二——那三重災難降臨到這座城市、降臨到兩個死者、降臨到他們的親人身上，而俄狄浦斯的鬼魂，那充滿怨念而不甘寂寞的怨魂啊，你又在什麼地方，注視着你那被生與死貫穿的不幸呢，你那被人髒污的血呵！

這劇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受中文古典小說的影響，頗有一種《三英戰呂布》洋爲中用的翻譯喜感。“七將”一詞，容易引起誤會，彷彿是由七個將領帶兵來攻打卡德墨亞的，其實統帥是阿耳戈斯（Argos）國王阿德剌斯托斯（Adrastos），由他統率這七個將領來攻打的。 讀過才知道講的是俄狄浦斯的兩個兒子的蕭牆之禍，故事起於瘋掉的俄狄浦斯受屈，於是便詛咒兒子互相殘殺並且兩人都會葬在一塊相同的墓地，死後兩兄弟爭奪王位，波呂涅克斯逃亡，帶着外鄉人攻打厄忒俄克勒斯，最終兩人同時身亡。惡因結出惡果，兩兄弟不可避免地被推向詛咒。但要我說，悲劇的種子早在他們的祖先拉伊俄斯聽信預言丟棄俄狄浦斯時就種下，而俄狄浦斯弒父娶母的罪孽，也終究由他的後代償還。 最後的僞作感覺有抄襲索福克勒斯的「安提戈涅」之嫌。整體再結合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俄狄浦斯在科洛諾斯」「安提戈涅」會更好理解一些。 鑑於埃斯庫羅斯的作品要早於索福克勒斯，文筆沒有後來者優秀也情有可原吧。但真的看完索再來看埃，有一種向下兼容的感覺😅

俄狄浦斯一家的故事到這差不多都讀完了，簡單歸納整理一下。 一、不幸命運的開始：拉伊俄斯 俄狄浦斯的父親拉伊俄斯去拐人家的小兒子，導致小兒子自殺，於是神降下詛咒，拉伊俄斯將會被他的兒子殺死。他的兒子將弒父娶母。 二、無法逃離的命運：俄狄浦斯 俄狄浦斯猜出謎語逼得斯芬克斯跳崖自殺，贏得了忒拜民衆的支持，當上了忒拜城的王並迎娶了王后伊俄卡斯忒。十幾年爲王生涯過去，他與王后共同孕育了二兒二女。一場瘟疫來襲，是有東西污染了城邦，要破除污染就需找出殺死老國王拉伊俄斯的兇手。接着俄狄浦斯弒父娶母的真相昭示世間，俄狄浦斯戳瞎了自己的雙眼，王后上吊自殺。接着在不同悲劇作品中有着不同的結局。索福克勒斯《俄狄浦斯在科羅諾斯》他和女兒安提戈涅一同在外流亡二十年，最後死於雅典城忒修斯管轄之處。歐里庇得斯《腓尼基婦女》俄狄浦斯仍留在王宮，並因精神錯亂以爲兒子虐待自己而發出了對兒子的詛咒：兩兄弟將用鐵器瓜分家產。王后隨着兩兄弟的雙死也刺喉自殺隨他們而去。 三、不幸命運的延續：波呂涅刻斯和厄忒俄克勒斯 因父親的詛咒，弟弟小波逃離忒拜城，和哥哥小厄約定輪流掌權。但哥哥小厄毀約，不願意讓出王權，小波在外面結了姻親，聯合了外邦人來攻打忒拜。這就是本篇《七將攻忒拜》的背景。兩兄弟殺死對方後，忒拜城的王權落到他們母親的弟弟克瑞翁身上。波呂涅刻斯作爲入侵的外邦人，克瑞翁頒佈禁葬令，要求任何人都不能夠埋葬小波，要讓他成爲鳥獸果腹的喫食。但作爲妹妹的安提戈涅站出來了，表示她和哥哥是親人，無論如何她都會埋葬哥哥的。 四、安提戈涅 安提戈涅埋葬了哥哥波呂涅刻斯，被克瑞翁下令關到墓洞裏。因怕沾上殺死親屬的罪行給城邦帶來污染，作爲親屬的克瑞翁給了安提戈涅一點喫食，在墓洞裏的安提戈涅就只能選擇慢慢餓死或者自殺，這樣就可以算是自然死亡不會污染城邦了。克瑞翁的兒子海蒙同安提戈涅已經訂婚，得知安提戈涅被捕，他勸阻父親無果，選擇了與安提戈涅同死。 俄狄浦斯家三代人的悲劇。 迴歸《七將攻忒拜》，我感覺這一篇亂亂的，七將攻忒拜感覺也攻得不怎麼樣，我會更喜歡《腓尼基婦女》裏的七將攻忒拜，感覺很帥氣！氛圍拉滿了。不過本篇最後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的雙人應和特別驚豔，我很喜歡。 安提戈涅　（哀歌序曲）你在刺人的時候被人刺死。 伊斯墨涅　你在殺人的時候被人殺死。 安提戈涅　你拿長槍刺死了人。 伊斯墨涅　你叫長槍刺死了。 安提戈涅　你做了不幸的事情。 伊斯墨涅　你受了不幸的痛苦。【961】 安提戈涅　快發出哭泣的聲音！ 伊斯墨涅　快流出悲哀的眼淚！ 安提戈涅　你直躺着。 伊斯墨涅　你殺死人。【965】 安提戈涅　（首節）唉！ 伊斯墨涅　唉！ 安提戈涅　我哭得心裏發狂。 伊斯墨涅　我的心在胸中呻吟。 安提戈涅　啊，啊，你很可憐！ 伊斯墨涅　你很不幸！【970】 安提戈涅　你被你的親人殺死了。 伊斯墨涅　你殺死了你的親人。 安提戈涅　我提起這雙重的—— 伊斯墨涅　我看見這雙重的—— 安提戈涅　這些悲哀靠近這些—— 伊斯墨涅　妹妹靠近哥哥。

七將是忒拜血親復仇故事裏很重要的一個環節，上接俄底浦斯王，下啓安提戈涅，討論的問題沒有前後兩個主題深刻，是銜接性的故事。忒拜王族最可憐的是活着的安提戈涅姐妹，厄在七將來攻之時確有大將之風，算是個亮點吧。

1.相比埃斯庫羅斯前兩部悲劇來說，情感更奔放外溢，閱讀的時候也感覺更流暢。 2.如果之前讀過《荷馬史詩》的話，需注意在本部劇中，攻打忒拜的一方是反方。 3.《波斯人》引言中曾提及本部劇是愛國劇，但實際閱讀中感覺這一點容易被俄狄浦斯家族的不幸所掩蓋。

俄狄浦斯家族悲慘的命運、只有男丁死光了、惡毒的詛咒纔會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