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里庇得斯悲劇集15：腓尼基婦女

俄狄浦斯的兩個兒子波呂涅刻斯與厄忒俄克勒斯爲爭奪王位決鬥，雙雙戰死；母親伊俄卡斯忒因悲痛自盡。伊俄卡斯忒的弟弟克瑞翁繼位後，驅逐失明的俄狄浦斯，並命令侄子墨諾叩斯去龍穴獻祭。俄狄浦斯的女兒安提戈涅堅持爲兩位兄長舉行葬禮，隨後隨父流亡。

古希臘三大悲劇家——埃斯庫羅斯、索福克勒斯和歐里庇得斯——對戰爭場面的描寫有着顯著的不同，這反映了他們各自所處的時代背景、個人經歷以及哲學思想的差異。 總的來說，他們的區別可以概括爲： 埃斯庫羅斯：描寫戰爭的宏大場面與神性命運，聚焦於集體和英雄的榮耀與苦難。 索福克勒斯：描寫戰爭中的個人英雄主義與人性掙扎，聚焦於英雄個體的選擇與悲劇。 歐里庇得斯：描寫戰爭的殘酷現實與反戰思想，聚焦於受害者（尤其是女性和平民）的苦難，並揭露英雄的虛僞。 下面我們進行詳細的對比分析。 一、埃斯庫羅斯：宏大的史詩感與神義論 核心特點： 莊嚴、宏大、充滿宗教感；戰爭是神意和命運的實現舞臺。 親身經歷者視角：埃斯庫羅斯親身參加過馬拉松戰役和薩拉米斯海戰。他的描寫不是憑空想象，而是帶有老兵回憶錄般的真實感和磅礴氣勢。 集體主義與合唱隊的核心作用：他的戰爭描寫往往通過合唱隊來完成。合唱隊代表城邦的公民、軍隊或長老，他們的歌聲構建了整個戰爭的背景、氛圍和道德評判。在《波斯人》中，波斯長老組成的合唱隊渲染了戰爭的恐怖和薩拉米斯海戰的驚天動地，但埃斯庫羅斯本人並未直接出現在舞臺上廝殺。戰爭的勝負被歸結爲希臘衆神對正義一方的庇佑和對傲慢侵略者的懲罰。 象徵性與儀式感：戰爭場面常常是“幕後”處理的，通過信使的報告來呈現。例如，《阿伽門農》中，守望者看到遠方傳遞的特洛伊陷落的烽火信號，然後由信使詳細描述十年的苦難和最終的勝利。這種間接描寫更側重於戰爭的後果和象徵意義，而非血腥細節。戰爭被看作一種不可避免的、由神主導的宏大進程。 代表作品：《波斯人》（直接描寫薩拉米斯海戰）、《七將攻忒拜》、《阿伽門農》（作爲俄瑞斯忒亞三部曲的一部分，描寫特洛伊戰爭的起因和勝利歸來）。 小結： 埃斯庫羅斯筆下的戰爭是命運和神意的體現，風格莊重如史詩。他讚美公民戰士的英勇和爲國捐軀的榮耀，即使描寫苦難，也帶有一種崇高的悲劇美感。 二、索福克勒斯：英雄的個人悲劇與人性困境 核心特點： 聚焦於個體英雄在戰爭中的選擇、衝突和不可避免的毀滅。 從集體到個人的轉向：索福克勒斯將焦點從埃斯庫羅斯的集體命運轉移到了個體英雄身上。戰爭是背景，是考驗英雄品格和智慧的極端情境。 英雄的固執與悲劇：他筆下的英雄，如埃阿斯、安提戈涅（其衝突可視爲城邦法律與家庭倫理的“戰爭”），以及年邁的俄狄浦斯，他們的悲劇源於自身高貴的品質（如勇敢、正直、固執）與不可抗拒的命運或社會規則的衝突。在《埃阿斯》中，埃阿斯因爲未能得到阿喀琉斯的鎧甲而羞憤發狂，屠殺希臘人的牲畜，清醒後無法面對榮譽掃地的現實而自殺。這裏的“戰爭”更多是英雄內心的戰爭。 描寫更具體、更人性化：相比埃斯庫羅斯的宏大敘事，索福克勒斯的描寫更貼近具體的人性。他會描繪英雄的憤怒、絕望、驕傲和痛苦。戰爭帶來的榮譽和恥辱直接作用於主角個人，驅動着劇情發展。信使的報告也更側重於個人的行動和心理狀態。 代表作品：《埃阿斯》（直接描寫英雄在戰後榮譽爭端中的崩潰）、《菲羅克忒忒斯》（描寫一個被遺棄在荒島上的英雄如何成爲戰爭勝負的關鍵，探討策略、欺騙與必要性）。 小結： 索福克勒斯筆下的戰爭是英雄主義的試金石。他關心的是卓越的個人在戰爭的極端壓力下如何堅持自我，以及這種堅持如何導致其悲劇性的毀滅，充滿了人性的張力和深刻的哲學思辨。 三、歐里庇得斯：現實的殘酷性與反戰批判 核心特點： 寫實、批判、充滿同情；戰爭是荒謬、殘酷和非人道的，受害者是無辜的平民和婦女。 批判與質疑精神：歐里庇得斯生活在雅典與斯巴達爆發的伯羅奔尼撒戰爭時期，這是一場漫長、殘酷且道德敗壞的戰爭。因此，他對傳統的英雄主義和戰爭榮耀提出了最強烈的質疑。 關注受害者視角：他是第一個將鏡頭對準戰爭受害者的悲劇家。他的傑作《特洛伊婦女》就是最好的例子。該劇沒有英雄式的戰鬥，而是描寫特洛伊城陷落後，赫卡柏、安德洛瑪刻、卡珊德拉等王室女性淪爲奴隸的悲慘命運。舞臺上的不是勝利的榮耀，而是哭泣、絕望和對神的控訴。 解構英雄：歐里庇得斯筆下的英雄往往是有缺陷的、虛僞的，甚至卑鄙的。在《赫卡柏》中，英雄阿伽門農顯得優柔寡斷，而波呂墨斯托爾則殘忍無恥。戰爭被揭露爲源於貪婪、情慾和政治陰謀，而非高尚的理由。 直白的殘酷描寫：他的描寫更加直接和血腥，旨在激起觀衆的恐懼與憐憫，從而引發對戰爭的反思。他會描繪兒童的死亡、屠城的細節以及戰爭給人類關係帶來的毀滅性打擊。 代表作品：《特洛伊婦女》（反戰宣言）、《赫卡柏》、《伊菲格涅亞在奧利斯》（描寫戰爭開始前，阿伽門農爲求順風而獻祭女兒的倫理悲劇）。 小結： 歐里庇得斯筆下的戰爭是非理性的、毀滅性的災難。他撕掉了傳統英雄主義的外衣，揭示了戰爭的醜陋本質，表達了對弱者的深切同情，具有強烈的現實主義和人道主義色彩，甚至可以說是古代世界最有力的反戰聲音。 通過這樣的對比，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古希臘悲劇在不到一百年的時間裏，如何從歌頌神和城邦的宏大敘事，逐步轉向對個體命運的關注，並最終發展到對傳統價值進行深刻批判的現實主義道路。他們對戰爭描寫的演變，正是這一思想進程的縮影。

#希臘悲劇之27 #歐里庇得斯《腓尼基婦女》 這幕劇屬於“俄狄浦斯”系列。寫俄狄浦斯退位後，兩個兒子兄弟鬩牆、雙雙陣亡，兩兄弟的母親自殺身亡的悲劇故事。屬於俄狄浦斯系列的，還有《俄狄浦斯王》、《七將攻忒拜》、《俄狄浦斯在科羅諾斯》、《安提戈涅》、《請願的婦女》。 希臘人認爲忒拜城邦的祖先來自腓尼基，因此這幕劇以《腓尼基婦女》命名。

這部劇把俄底浦斯王，俄底浦斯在科洛洛斯和安提戈涅三部劇全都串起來了。體現了很多價值衝突，希臘悲劇沒有很明確的好人壞人，都是在不同的位置體現不同的價值觀。這些價值衝突，人和命運的關係爲後來的希臘哲學提供了深厚的土壤。

埃斯庫羅斯：《七將攻忒拜》描述厄忒俄克勒斯和波呂涅刻斯鬥爭過程，忒拜城人民議事會（不是克瑞翁）禁止埋葬波呂涅刻斯，安提戈涅仍然決定埋葬波呂涅刻斯，伊斯墨涅埋葬厄忒俄克勒斯。 索福克勒斯：《俄狄浦斯王》俄狄浦斯發現自己身世的真相，伊俄卡斯忒自殺。——《俄狄浦斯在科羅諾斯》俄狄浦斯詛咒厄忒俄克勒斯和波呂涅刻斯，安提戈涅陪伴俄狄浦斯流亡至雅典，在忒修斯的幫助下俄狄浦斯最終葬在雅典。——《安提戈涅》厄忒俄克勒斯和波呂涅刻斯死後，克瑞翁爲王，安提戈涅欲爲波呂涅刻斯行葬儀，被封到墓穴中，最終安提戈涅和海蒙還有克瑞翁的妻子歐律狄刻都自殺而死。 歐里庇得斯：《腓尼基婦女》流亡的波呂涅刻斯回到忒拜攻城，伊俄卡斯忒勸阻二人希望能夠和平解決。克瑞翁之子墨諾叩斯自殺祭祀以換取忒拜方獲勝。戰鬥僵持後厄忒俄克勒斯和波呂涅刻斯約定決鬥來解決問題，結果二人同亡，伊俄卡斯忒帶着安提戈涅來勸阻決鬥，結果晚了一步，伊俄卡斯忒於是自殺。克瑞翁按照厄忒俄克勒斯的意旨禁止安葬波呂涅刻斯，並流放俄狄浦斯。安提戈涅在要求無果後，決定放棄與海蒙的婚姻，陪着俄狄浦斯流亡，並打算偷偷安葬波呂涅刻斯。——《請願的婦女》七將攻忒拜後，戰死的將領無人埋葬，阿德剌斯托斯帶領陣亡將領的母親妻子前往雅典向忒修斯求援。此時忒拜已由克瑞翁統治。雅典和忒拜的軍隊戰鬥後，雅典勝利，忒修斯埋葬了將領，將七將的屍體帶回給他們的母親。卡帕紐斯之妻歐阿德涅殉情。——《瘋狂的赫剌克勒斯》赫剌克勒斯的妻子墨伽拉的父親克瑞翁是忒拜城的王，呂刻斯殺死了克瑞翁。

特別喜歡的一部戲劇。全書的遣詞造句就像詩歌一樣優美而富有韻律，兩兄弟就像旋渦的中心，圍繞着他們，母親，妹妹以及一衆親朋好友的命運也被裹挾着捲入其中。最後的最後，俄狄浦斯發出了“這是神明降下的詛咒”的發言，令人心碎也令人悲嘆：這一切背後是否真的是神靈指引，還是兄弟倆對權力爭奪的必然結果呢？ 值得一提的是，因爲時代侷限性，本書中對女性的描繪不可避免地附帶着偏見，但是讀者仍然能從其中領略帶她們獨特的人格魅力。

內容應該是“七將攻忒拜”，時間線在俄狄浦斯戳瞎自己的雙目後，大兒子厄忒俄克勒斯和二兒子波呂涅科斯本來約定好了輪流當國王，但是大兒子因爲想獨佔去王權毀約流放了二兒子，二兒子和敵國國王的女兒結婚，帶了七個將軍回來協商（攻城），最後在單挑同歸於盡，應驗了父親的詛咒。

可惜了，目測是又一部品質較優的劇本給周作人顛三倒四的譯文毀了。 雖然古希臘三大悲劇家給俄狄浦斯神話系列的設定均有不同，但到這裏我們已大致可按故事時間梳理出：索福克勒斯《俄狄浦斯王》→索福克勒斯《俄狄浦斯在科羅諾斯》→埃斯庫羅斯《七將攻忒拜》+歐里庇得斯《腓尼基婦女》→索福克勒斯《安提戈涅》的順序。 本作在視角上可與同一時點的《七將攻忒拜》互爲補充，照應《俄狄浦斯在科羅諾斯》的遭遇，內部克瑞翁下達如果自己勝利則絕不許任何人埋葬波呂涅刻斯屍首的命令即《安提戈涅》悲劇的前瞻，但硬實力仍在於辯論說理環節中平衡了信息詳略與形象之細膩的衆多日常經驗和庶民陋習，以及愛國主義精神氣（當然這點也可以批評爲一種功利心，畢竟末尾用了與《伊菲革涅亞在陶洛人裏》和《俄瑞斯忒斯》雷同的，希望戲劇能獲得頭獎的投名狀）。

1，伊俄卡斯忒自殺的時間節點被改到了七將攻忒拜、兄弟鬩牆同歸於盡之後，並添加了作爲中間人試圖化解兄弟仇恨的情節。 2，伊俄卡斯忒問詢波呂涅刻斯的流亡生活—— “在流亡者最不幸的是什麼事呢？” “那最大的一件是，他沒有言論的自由。” “你說的是奴隸生活，一個人不能說出心裏的事來。” “他還必須忍受統治者的愚昧行爲。” 3，厄忒俄克勒斯與伊俄卡斯忒的正義之辯非常精彩，簡直幻視卡利克勒斯與蘇格拉底。

希臘悲劇往往以歌隊爲劇名，此處即是一例。腓尼基人因有阿波羅（Apollon）幫助打了勝仗，特地選了一隊少女，送往得爾福（Delphoi）的阿波羅廟裏去服役。忒拜人的祖先是卡德摩斯（Kadmos），源出腓尼基，算是同族，這些少女便先來找忒拜王，希望得到幫助，護送她們前往目的地。可是到了忒拜之後，適值戰事發生，便耽擱下來了。 這部劇也算是安提戈涅的前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