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燃物匯聚 YouTube 有聲書與書評
郭象與魏晉玄學(增訂本)(湯一介集) 封面

郭象與魏晉玄學(增訂本)(湯一介集)

湯一介

518人在讀
32.5萬字總字數
¥46.8定價

內容簡介

“文化大革命”後,作者力圖擺脫極左思潮的影響,努力追求以真正哲學思考的方式進行研究。本書以玄學家郭象爲中心全面論述了魏晉玄學的產生、發展、特徵以及在哲學思想史上的地位。書中通過對魏晉玄學範疇的研究來尋找中國哲學的範疇體系,梳理了魏晉玄學發展的內在理路,探討了哲學方法對認識哲學思想變遷的重要意義,嘗試把哲學的比較方法運用於中國哲學的研究領域,並深入分析了魏晉玄學到唐初重玄學發展的原因。

讀者書評

★★★★★

從“所以跡”到“獨化”:郭象玄學中的聖人問題與內在性轉向 ——讀湯一介《郭象與魏晉玄學》 魏晉玄學對於“聖人”的重新討論,並非只是對於一種理想人格的重新描述,而是在漢代天命秩序、經學體系以及名教結構逐漸失去穩定性之後,中國思想對於自然秩序與人間秩序關係的一次重新思考。在先秦至漢代的思想結構中,聖人並不僅僅意味着道德意義上的典範人物,而是承擔着溝通天道與人倫秩序的重要角色。聖人能夠承接天命、體現天道,並將這種宇宙秩序落實於政治與倫理結構之中,因此聖人與天命、禮制以及社會秩序之間形成了緊密聯繫。然而,當漢代經學體系所建立的天人感應結構逐漸受到質疑,尤其是在政治現實不斷瓦解之後,傳統聖人觀念也隨之面臨危機。如果聖人的特殊性來源於其對於天命秩序的承接,那麼當這一秩序本身失去解釋能力時,聖人爲何仍然具有特殊性,就成爲魏晉玄學必須重新回答的問題。 湯一介先生在《郭象與魏晉玄學》中對郭象思想的分析,正是圍繞這一玄學轉型展開。王弼通過“以無爲本”重新解釋聖人的意義,他認爲聖人之所以爲聖,並非因爲掌握了某種關於萬物的外在知識,而是因爲能夠體會“無”的根本原則,使自身不執着於具體事物,從而達到與自然秩序相契合的狀態。在王弼那裏,“無”雖然不是一個普通意義上的存在者,但仍然承擔着一種根本性的解釋功能,即萬物之所以能夠成立的根據。因此,王弼實際上完成的是一種對於傳統天命論的哲學化轉換:聖人不再直接承接人格化的天命,而是通過體會“無”而達到與世界根本原則的統一。 然而,郭象進一步推進了這一方向,並且對王弼留下的問題進行了根本性的修正。如果“無”仍然作爲萬物背後的最高根據,那麼“無”實際上仍然具有某種本體論意義,只不過由具體的天道轉化爲更加抽象的形上原則。郭象所警惕的正是這一點:如果在萬物之外仍然設置一個最終根據,那麼世界依然沒有真正擺脫外在原則的支配。因此,郭象提出“獨化”的思想,認爲天地萬物並不是由某個隱藏於其後的根本原則所產生,而是在自身的性分中自然展開。由此,郭象並不是簡單地由“貴無”轉向“崇有”,而是在更深層次上取消了尋找一個外在根源的必要性。 這一轉變也重新塑造了郭象對於聖人的理解。聖人並不是因爲超越萬物、掌握某種更高原則而成爲聖人,而是在於其最充分地實現自身的性分,並且能夠與天地萬物的自然展開保持一致。郭象所謂“無心”,並不是取消主體,而是不以自身有限的尺度強行規定萬物;聖人的特殊性恰恰在於其能夠擺脫自我中心的執着,使自身成爲自然秩序中的一個透明環節。因此,在郭象那裏,聖人與萬物並不存在一種超越者與被超越者之間的關係,而是在同一個自然生成結構中體現不同層次的存在狀態。 這一點也構成了郭象與王弼以及竹林思想的重要區別。王弼強調“聖人體無”,其重點在於通過體認“無”來消解主體對於具體存在的執着;竹林名士則更多強調擺脫異化的名教秩序,以保存個體生命的自然狀態。然而郭象試圖解決的是另一個問題:如果自然並非意味着逃離社會秩序,那麼名教如何可能成爲自然的一部分?因此,郭象並沒有簡單地站在莊子式逍遙的立場上否定名教,而是試圖說明真正的自然並不是對秩序的取消,而是萬物各得其性,並在自身展開過程中形成一種自然而然的秩序。 因此,郭象對於孔子的重新解釋具有特殊意義。在郭象看來,孔子之所以高於莊子,並不是因爲孔子掌握了一種超越性的知識,也不是因爲孔子的禮制世界比莊子的自然世界更加高級,而是因爲孔子能夠在名教世界內部實現自然之道,使名教與自然達到統一。聖人並不是逃離世界之後才獲得自由,而是在世界內部實現與萬物自然運行的一致。這一點使郭象的玄學最終不同於單純的隱逸思想,而成爲一種試圖重新解釋秩序可能性的哲學。 危險的“無無”然而,郭象思想最具有哲學力量的地方,也同時隱藏着最大的危險。如果說王弼仍然試圖在“無”中尋找萬物的根本,那麼郭象則進一步取消了“無”作爲最終根據的地位。這裏所謂的“無無”,並不是佛教意義上的空,也不是在“無”之上建立一個更加高級的“無”,而意味着對於“尋找最終根據”這一哲學衝動本身的反思。 傳統形上學往往認爲,世界之所以如此,必然存在一個更深層的原因。無論這個原因被稱爲天、道、理或者理念,其結構都是從現實存在追溯到一個更高層次的根據。然而郭象的問題意識在於:是否真的需要這樣一個外在根據?如果萬物本身已經能夠在自身展開中成立,那麼再尋找一個超越萬物的原則,是否反而是一種人爲製造的抽象? 正是在這一意義上,郭象思想具有一種強烈的開放性。它取消了傳統意義上的最高本體,使世界不再依附於某個外在中心。然而,這種思想也容易產生新的問題:如果不存在最終根據,那麼秩序、意義以及價值如何可能?如果一切都只是自化,那麼是否會滑向一種不可說明的神祕主義,甚至成爲一種類似“狂禪”的思想姿態? 郭象避免這一危險的關鍵,在於他的“性分”思想。郭象並不是認爲萬物可以任意創造自身,也不是認爲任何狀態都具有同等意義。獨化並非隨意,而是在各自性分中的展開。自然不是慾望的放任,而是事物按照自身結構實現自身。因此,郭象取消的不是秩序,而是外在於秩序的根據;他否定的不是意義,而是認爲意義必須來自一個超越性的來源。 從這個角度看,郭象的思想具有一種特殊的張力:它既不像傳統本體論那樣尋找一個隱藏在世界背後的最終原則,也不像虛無主義那樣否定世界本身的意義,而是在兩者之間提出了一種新的可能,即存在本身就在其自身展開過程中生成秩序。 從“跡”到存在自身:郭象思想中的內在生成結構郭象對於“所以跡”的處理,是其哲學中最具有突破性的地方之一。傳統思想往往區分現象與本質,認爲我們所看到的萬物只是表層現象,而真正的原因隱藏在其背後。然而郭象認爲,萬物的“跡”並不是某個隱藏本體的外在表現,而正是其自身性分的顯現。 換言之,存在不是一個等待被揭示的隱藏對象,而是在自身展開過程中顯現自身。天地萬物之所以如此,並不是因爲背後有一個統一原則規定它們,而是因爲每一個存在者都在自身條件中成爲自身。 如果借用後來的哲學語言,這種思想具有明顯的內在性特徵:存在的根據不在存在之外,而在存在自身的生成過程之中。當然,這並不意味着郭象已經提出現代現象學意義上的主體理論,也不能簡單將其等同於現代哲學中的某一流派。但郭象確實觸及了一個後來哲學不斷面對的問題:如果取消超越性的根據,那麼存在如何自身成立? 從這個意義上看,郭象對於“體用關係”也提供了一種特殊啓示。雖然“體用”作爲術語主要屬於後來的佛教與宋明哲學傳統,但從思想結構來看,郭象確實弱化了傳統意義上的體用二分。對於郭象而言,現象並不是某個隱藏本體的外在作用,而是存在自身的展開方式。所謂“用”並不是從一個靜止的“體”派生出來,而是在展開過程中體現存在本身。 中國思想中的內在性問題如果從更長的思想史角度觀察,郭象的問題並非孤立出現。在中國思想內部,確實存在一種不斷削弱超越性原則、將秩序重新安置於現實自身過程之中的思想傾向。 王充對於漢代天人感應體系的批判,使自然逐漸脫離人格化天命的解釋。他反對將自然現象理解爲天意的表達,而強調事物自身運行的規律。雖然王充與郭象之間不存在簡單的思想傳承關係,但二者都體現出一種對於外在解釋原則的削弱。 到了郭象,這一趨勢進一步發展:問題不再只是取消人格化的天,而是進一步取消作爲萬物最終根據的“無”。而宋明時期的氣論傳統,則在另一方向上繼續展開這一問題,將現實的生成過程理解爲氣自身的流行變化。張載提出“太虛即氣”,王夫之強調“天下惟器”,都表現出一種試圖將原則重新安置於現實存在內部的傾向。 當然,這並不能簡單理解爲現代意義上的唯物主義,也不能建立一條從王充直接通向馬克思的線性歷史鏈條。但這些思想之間確實共享一個重要的問題意識:世界是否需要一個超越世界的最終根據? 從這一角度看,郭象的重要性在於,他可能代表了中國思想內部一次從“根據性存在理解”向“生成性存在理解”的重要轉向。 玄學使命的結束與開始魏晉玄學產生於漢代政治與經學秩序危機之後,其核心任務之一,就是重新處理自然與名教、個體與整體、存在與秩序之間的關係。從王弼的“以無爲本”,到郭象的“獨化”,玄學完成了一次重要轉向:它不再試圖尋找一個能夠統一解釋萬物的最高原則,而開始關注萬物如何在自身展開中形成秩序。 郭象並沒有簡單否定傳統,而是在取消超越性根據之後,重新說明秩序如何可能。他的意義不在於提出一種新的本體,而在於提出一種不同於傳統本體論的存在理解:世界不是由某個外在原則創造,而是在自身生成過程中呈現意義。 因此,郭象思想之所以具有持續的哲學吸引力,正在於它提出了一個直到現代仍然沒有結束的問題: 如果世界不再依賴一個超越性的根據,那麼存在本身如何成爲秩序與意義的來源? 從這個意義上說,郭象不僅完成了魏晉玄學自身的問題轉換,也爲後來中國思想中關於自然、氣化、生生以及內在性的討論留下了一個深刻入口。

書籍信息

作者湯一介
出版社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6-06-30
ISBN9787300219097
分類哲學宗教-東方哲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