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費孝通
【社會學泰斗經典力作,《鄉土中國》姐妹篇】 如果說想看清中國人的文化根系就一定要讀《鄉土中國》,那麼想理解中國人的根系變遷就一定要讀《鄉土重建》。 《鄉土重建》是費孝通20世紀40年代的傑作,闡述了農村、城鎮與都市的關係,討論了土地問題、農村人口問題和鄉村工業的發展問題。更進一步剖析了中國人特有的鄉土困境——城鄉轉型後,我們因何困在到不了的遠方與回不去的故鄉之間?刻在中國人基因中的鄉土文化又該何去何從? 本書將深入探尋鄉土社會轉型與重建的可能性,爲今天的我們帶來深刻啓發。
費老的書特別有前瞻性,這本書是1948年寫的,在這本書裏他提出了一個核心觀點“中國要實現現代化,必須解決城鄉二元對立問題”他認爲城市的發展是建立在對鄉村資源的"吸血"基礎上的,城市越發展,鄉村越貧困,這一觀點至今仍有警示意義~ 書裏一個關鍵的概念是"鄉土社會的損蝕",費老指出傳統社會中存在"葉落歸根"的有機循環機制,從鄉村走出去的人才最終會回到鄉村,爲地方治理和發展貢獻力量~ 但現代教育打破了這個循環,鄉村子弟到城市受教育後不願回鄉,導致"回不了家的鄉村子弟"問題~ 我們村現在只剩下老弱病殘了~有勞動力的人都出去打工,最次也是搬到鎮子上~再過10年,我們那的鄉村消失合併是必然的,空下來的土地,接着種苞米,地主重新出現~美其名曰“種糧大戶” 費老在這本書裏提出的解決方案是發展"鄉土工業",他認爲這是重建鄉村的有效途徑。 這種工業不是簡單的家庭手工業,而是以村子或區域爲單位的適度規模工業,最終目標是"從土地裏長出鄉土工業,在鄉土工業長出民族工業" 這本書雖然寫於70多年前,但書友們都普遍認爲他的觀點在今天仍有現實意義。費老的"鄉土重建"思想與當前的"鄉村振興"戰略有諸多呼應。 城鄉關係、人才流失、技術下鄉等問題,在當今國內依然存在 ~ 可能我比較忘本,回一次農村後悔一次~心不在村,無法給村裏添磚加瓦………
《鄉土重建》第十一篇:綠色轉型與浴火重生 ——環保雙碳約束下鄉村工業的危機與生機 在中國鄉村工業的四輪重構中,2010年代開啓的“雙重淘汰”——市場競爭與環保約束的疊加——是最爲殘酷、也最爲深刻的一輪。它不像1990年代的改制那樣留有“退出通道”,也不像1980年代的崛起那樣充滿希望。它是一場“要麼升級、要麼死亡”的終極考驗。 然而,正是在這場考驗中,那些成功跨越門檻的企業,正在書寫另一種敘事:從“污染的代價者”到“綠色的貢獻者”,從“被淘汰的對象”到“新賽道的領跑者”。這是“浴火重生”的故事,也是費孝通“鄉土工業”理想在綠色時代的延續。 一、環保紅線的全面收緊:從“軟約束”到“硬約束” 中國對鄉鎮企業污染問題的整治並非始於2010年代。早在20世紀90年代,環境保護就被列爲基本國策,從整治社隊企業污染到整治鄉鎮企業污染,政策鏈條一以貫之。2001年農業部發布的《鄉鎮企業發展“十五”計劃》已明確提出:逐步淘汰落後設備,嚴格限制或禁止能源消耗高、原材料浪費大、污染嚴重的產品,通過集中連片發展和規模生產實現污染物的集中處理。 但在當時“發展是硬道理”的主流敘事下,這些政策更像一份願景聲明,而非執行命令。地方政府爲了招商引資、增加稅收,往往對企業的污染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環保部門力量薄弱、執法手段有限,“罰款了事”成爲常態。環保約束對鄉鎮企業而言,是“軟約束”而非“硬約束”。 轉折發生在2016年。這一年,中央環保督察全面啓動,環保執法從“地方保護”走向“中央督導”。督察組的反饋意見直接點出具體問題、具體企業、具體責任人,問責力度前所未有。環保紅線從此成爲不可觸碰的“高壓線”。 以江蘇銅山區利國鎮爲例。該鎮49座小球團豎爐被督察組點名——這些豎爐爲當地鋼鐵產業提供配套,提供了約2000個就業崗位,且多數是符合產業政策的8平方米以上豎爐。但督察組的結論是:均無環保手續,不少屬於落後產能設備。利國鎮以“壯士斷腕”的決心,於2016年底完成49座豎爐的全部拆除,實現每年節約燃煤9萬噸、減排煙塵3700噸、二氧化硫5500噸、氮氧化物5400噸。 這不是孤例。2016年,中央環保督察在江蘇、湖北、河南、浙江等地同步鋪開。諸暨市店口鎮——這個被稱爲“中國銅谷”的五金重鎮,同樣在這一年迎來了終極拷問。當地人口憶:“20多年前,上千只燃燒焦炭的小銅爐把店口裹進煙霧裏,清晨站在杭塢山上,根本看不見店口的屋頂。”2006年店口已啓動整治,2007年強行關停1304只焦炭爐,2011年關停油爐,2012年爐子數量從287只壓減至57只。但2016年中央環保督察提出的要求更爲徹底:不僅要整治,還要爲“一江清水向北送”騰出生態空間。 樊川鎮的44家鋅企同樣在2016年面臨“全部關閉”的命運。這些企業佔國內鋅產品市場份額四分之一,年開票銷售佔全鎮工業總量的30%,從業人員2000多人。生態紅線不得觸碰,政策規定必須執行。但如果“一刀切”,樊川鎮工業經濟將遭受重創,2000人也將失去飯碗。 至此,中國鄉村工業進入第三輪淘汰週期。與前兩輪不同,這一輪的驅動力不是市場效率,也不是產權邏輯,而是國家意志與集體生存倫理——用店口鎮居民的話說:“治污染,會不會砸了工業的飯碗?現在回頭看,真是瞎操心。” 二、“落後產能”的法律意涵:淘汰的是什麼? 要理解這一輪淘汰的實質,必須釐清“落後產能”的法律意涵。 “落後產能”並非泛指“技術落後”或“規模小”,而是具有明確的法定指向。南漳縣天發化工廠石灰窯的案例極具代表性:該窯2008年建成投產,長期無環評、無用地審批,且沒有脫硫脫硝和除塵密閉設備,煙氣無組織排放。2019年依據《湖北省襄陽市南漳縣國家重點生態功能區產業准入負面清單》被要求停產整改,企業申請整改後專家組給出“可以整改”意見,但因租賃集體用地未能取得用地審批,無法辦理環評。2022年企業時斷時續生產,2023年9月被斷電、脫硫設備被切割,2024年5月窯體煙筒被拆除、生產區域物理隔斷。 這個案例揭示了“淘汰”的三個法定要件: 一是設備或工藝屬於國家明令淘汰目錄。 國家對落後產能有明確的界定標準,如《產業結構調整指導目錄》中的“淘汰類”項目。這些設備或工藝要麼能耗過高、要麼污染嚴重、要麼安全風險大,已不符合產業政策要求。 二是無法合規達標排放。 即使設備不在淘汰目錄,如果無法通過環保設施實現達標排放,同樣面臨淘汰風險。環保標準是動態提升的,過去“達標”的今天可能“不達標”。 三是在限定整改期內無法完成合規化改造。 對於可以整改的企業,政策留出了改造窗口。但如果企業在限期內無法完成整改——或因資金不足、或因技術不行、或因土地限制——則同樣面臨淘汰。 換言之,被淘汰的不是“鄉鎮企業”這個身份,而是“無證、無照、無治理設施”的生產狀態。 店口鎮的整治同樣遵循這一邏輯。2007年關停1304只焦炭爐時,反對聲浪不小。但算過賬後,連老書記都改口:一隻焦炭爐一天頂多出2噸銅棒,改用電爐後產能翻了6倍,成本反倒降了40%。永大冶金公司2012年外包業務減少20%,產值卻達到3.5億元,同比增長110%。被淘汰的是“污染”,不是“產業”;被關閉的是“作坊”,不是“市場”。 然而,必須承認:法定意義上的“合規化改造”是有門檻的。店口的規模企業能夠搬進工業園區、改用電爐天然氣爐、加裝環保設施;樊川鎮能夠整合10家規模較大的鋅企建成華晨、鑫誠兩家鋅業集團,並引導小微型鋅企向汽配產業轉型。但那些地處偏遠、資本薄弱、缺乏技術人才的鄉村小廠,既無資金升級設備,也無土地指標遷入園區,更無技術能力實現清潔生產——它們被“淘汰”的命運,在環保標準全面提升的那一刻,已然註定。 這是費孝通當年未曾設想的困境。他在《鄉土工業的新形式》中樂觀地相信:電力可以使工業分散成爲可能,合作組織可以使收益廣分農民。但他未能預判:當分散的小廠無法承擔污染治理的固定成本,當“規模不經濟”與“環保合規”形成結構性衝突時,分散本身就成爲被淘汰的理由。 三、壯士斷腕:淘汰的代價與陣痛 環保整治的“壯士斷腕”,必然伴隨着陣痛。 陣痛首先來自就業。利國鎮的49座豎爐提供了2000個就業崗位,樊川鎮的44家鋅企同樣涉及2000多人。這些崗位的工人大多是本地農民,年齡偏大、技能單一、難以轉行。企業關停後,他們面臨重新就業的困難。 陣痛來自地方財政。樊川鎮鋅業佔全鎮工業總量的30%,是地方稅收的重要來源。企業關停意味着稅收銳減,鄉鎮財政運轉面臨壓力。教育、醫療、基礎設施建設等公共支出,都需要重新尋找資金來源。 陣痛來自產業鏈斷裂。一個企業的關停,可能影響上下游多個環節。上游的原料供應商失去客戶,下游的產品採購方需要尋找新的供應渠道。這種連鎖反應,可能波及更大的範圍。 陣痛更來自社會心理。對於世代以某種產業爲生的鄉村社區,產業關停不僅是經濟衝擊,更是文化衝擊。那些伴隨了幾代人的生產方式、那些融入日常生活的產業景觀、那些承載着社區認同的職業身份,都在一夜之間成爲歷史。 這些陣痛是真實的,不應被“大局”敘事所掩蓋。在環保整治過程中,確實存在“一刀切”的簡單化執行,確實有本可整改的企業因行政僵化而被迫關停,確實有大量低技能勞動力在轉型中失業。 但同樣真實的是:那些污染嚴重的生產方式,是以犧牲環境爲代價的。 店口鎮居民回憶“黑煙滾滾”的年代,樊川鎮居民忍受刺鼻的氣味,利國鎮村民長期呼吸含塵的空氣。這些代價同樣由普通人承擔,只是被分散在漫長的歲月裏,不易被察覺。 從長期看,環境改善帶來的收益是普惠的。店口鎮的好山好水不僅吸引了遊客,更吸引了高新技術人才;樊川鎮整治後,通榆河水質改善,居民的生活質量明顯提升。這些收益同樣需要被計入“成本-收益”的算賬中。 四、浴火重生:綠色轉型的五個案例 然而,僅僅講述“淘汰”是不完整的。2016年至今的近十年間,那些成功跨越環保門檻的鄉村企業,正在書寫另一種敘事。 案例一:店口鎮——從“黑煙滾滾”到“綠色智造” 店口鎮的轉型始於2006年,但真正的質變發生在2016年之後。海亮股份浙江銅管事業部盤管線車間的“第五代低碳智能生產線”,成材率從89%躍升至93%,單位能耗降30%,工人效率提3倍,綜合成本降38%。萬安集團從生產剎車片升級到汽車底盤領域;海亮集團從普通直管拓展至海水淡化管研發;露笑集團瞄準風能、太陽能等新能源設備漆包線賽道。 更值得關注的是環境改善帶來的“人才紅利”。越來越多的企業願意將總部設在店口,不僅因爲成熟的五金產業集羣,更因爲宜居宜業的生態環境能留住人才。不少高新技術人才坦言,是店口的好山好水讓他們下定決心紮根。這是費孝通“落葉歸根”命題的當代迴響——只不過,人才歸鄉的動力從“桑梓情誼”轉向了“環境品質”。 2024年,店口鎮以“中國鎮域高質量發展500強”第39位的成績,交出了規上工業總產值480億元、同比增長6.5%的答卷,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達8.6萬元、增長11.4%,位居諸暨市第一。 案例二:樊川鎮——抱團取暖,產業集聚 樊川鋅業的轉型路徑是“整合集聚”。2018年底,該鎮選定通榆河1公里外的鎮工業集中區,統一規劃建設標準化廠房,整合10家規模較大的鋅企建成華晨、鑫誠兩家鋅業集團,剩餘小微型鋅企向汽配等產業轉型。 重組後的鑫誠鋅業,氧化鋅年產量從2萬噸提升至10萬噸,新上食品藥品級氧化鋅生產線,產品附加值是原來的兩倍。天誠公司與南京工業大學合作開發高端氧化鋅產品,新上5萬噸鋅粉生產線,實現生產能耗、成本下降,產品純度、良品率提升。2024年前三季度,樊川鎮鋅業工業開票銷售達16.64億元,創歷史新高。 案例三:寧陽縣——農林廢棄物變廢爲寶 寧陽經開生物能源有限公司的案例展示了“雙碳”目標下的新賽道。該公司斥資5500萬元推進全鏈條技術改造,東莊鎮政府主動靠前服務,成功推動兩大環保項目納入中央大氣污染治理獎補目錄,爲企業爭取1270萬元無償補貼。 項目投運後,公司年供蒸汽能力可達80萬噸,年銷售收入突破2億元。更重要的是,每年可消納50萬噸農林廢棄物,減少二氧化碳排放27萬噸。這不是“治理污染”,而是“經營環境”——將環保成本轉化爲能源收益。 案例四:代縣——秸稈替代原煤,水泥廠變身環保先鋒 金隅臺泥(代縣)環保科技有限公司將玉米秸稈送入熟料生產線分解爐,替代10%的原煤發熱量。2024年計劃焚燒3萬噸玉米秸稈,相當於替代12129噸原煤,減少26599.5噸碳排放。公司還對水泥磨實施一系列技術改造,臺時產量達歷史最優水平231.93t/h,電耗從27.99kW/h降至24.76kW/h。 這家企業已通過國家級高新技術企業認定,被納入省級綠色製造名單,榮獲山西省智能製造示範企業。從“能耗大戶”到“綠色標杆”,其轉型軌跡正是“淘汰落後產能”政策的正向成果。 案例五:代縣久力科技——數智化驅動出口創匯 代縣久力科技製造有限公司的轉型更具未來感。公司引入ERP天工系列開啓數智化轉型,激光打孔設備日打孔量穩定超7000件,激光切割臺每日高效切割2至5噸物料。公司還佈局報廢車拆解、廢鋼回收利用、先進滲氮處理技術、屋頂分佈式光伏發電等循環化產業集羣,光伏項目年發電量2500萬度,解決企業40%用電量,年節約標準煤1萬噸,減少二氧化碳排放2.17萬噸。 2024年,該公司出口創匯達3.42億元。這是一家“開在村裏的企業”在全球市場的競爭力證明。 五、倖存者的邏輯:誰能活下來? 在雙重淘汰的嚴酷環境中,哪些鄉鎮企業能夠倖存?考察倖存企業的共同特徵,可以發現三條清晰的邏輯: 第一,規模門檻邏輯。 能夠活下來的企業,往往是那些已經跨越了“最小有效規模”門檻的企業。它們具備一定的規模優勢,能夠分攤固定成本,能夠在市場競爭中獲得議價能力。 樊川鎮的鋅業整合是一個典型案例。通過將10家規模較大的鋅企整合爲兩家集團,實現了產能的集中和技術的升級。這是“抱團取暖”的智慧——單個企業無法承受環保改造的成本,但通過整合可以實現規模效應,分攤固定成本。 第二,技術能力邏輯。 能夠活下來的企業,往往是那些具備技術積累或技術獲取能力的企業。它們能夠通過技術改造實現節能降耗、清潔生產,能夠通過產品升級提升附加值、避開低端競爭。 店口鎮的轉型是最好的證明。海亮股份的低碳智能生產線、天誠公司與南京工業大學的合作研發、久力科技的數智化轉型——那些率先擁抱技術、敢於投入創新的企業,在淘汰潮中不僅存活下來,而且獲得了更強的競爭力。 第三,循環經濟邏輯。 能夠活下來的企業,往往是那些能夠將“環保成本”轉化爲“綠色收益”的企業。它們不再將環保視爲負擔,而是視爲新的發展機會。 寧陽經開生物能源將農林廢棄物轉化爲能源,代縣金隅臺泥將秸稈替代燃煤,久力科技佈局屋頂光伏和循環利用——這些企業從“被減排”轉向“爲減排做貢獻”,在新的賽道中找到了生存空間。 六、制度困境:爲什麼有的“垮了”,有的“活了”? 同樣的環保督察、同樣的淘汰政策,爲何有的鄉鎮企業灰飛煙滅,有的浴火重生?答案不在“環保”本身,而在應對轉型的制度能力。 困境一:治理困境——政企不分與委託代理失效 近年來鄉村振興戰略推動下,一些地方重新探索村辦企業、鎮級集體公司。然而,長春五星村的案例極具警示意義:該村前後投入4600餘萬元集體資金創辦三家企業,最終兩家嚴重虧損、一家倒閉,“明星書記”淪爲階下囚。 這不是孤例。2020年數據顯示,全國仍有超過45%的村集體經濟處於“空殼化”狀態。北京大學鄉村振興研究院院長雷明指出:集體成員擁有所有權,但實際控制權掌握在管理者手中,而管理者並非經營風險的主要承擔者。這種權責不對稱格局下,盲目決策、政績衝動、權力尋租難以避免。而當環保合規成爲剛性約束時,這類企業的脆弱性暴露無遺——它們既無技術儲備應對升級,也無治理機制制衡決策。 困境二:空間困境——無地可遷與無處安放 店口、樊川的轉型依託於“鎮工業集中區”的存在。但對於廣大中西部農業型鄉鎮,工業園區是稀缺資源。南漳縣天發化工廠石灰窯的悲劇在於:企業願意整改,專家組也給出了“可以整改”的鑑定意見,但因租賃集體用地未能取得用地審批,無法辦理環評。這不是“不願轉”,而是“無地轉”。 困境三:成本困境——環保門檻是固定成本門檻 污染防治設施具有顯著的規模經濟特徵。一套脫硫除塵設備的投資,對年產10萬噸的規模企業可以分攤,對年產5000噸的小廠則是不可承受之重。環保標準提升的實質,是將“外部成本內部化”——這本是經濟學上的正確選擇。但當內部化的固定成本超出小企業的承受極限時,“淘汰”就成爲唯一的結局。 這不是爲污染企業辯護,而是指出一個被“壯士斷腕”敘事掩蓋的結構性矛盾:我們既要鄉村工業提供的就業和收入,又要清潔的環境和低碳的承諾——這兩者之間的張力,最終由那些“既不夠大、又不夠綠”的企業承擔了代價。 七、費孝通視角的延伸:綠色時代的鄉土工業 從費孝通的問題意識出發,綠色轉型爲“鄉土工業”的理想提供了新的內涵。 第一,鄉土工業必須承認“生態位”的約束。 費孝通設想鄉土工業可以分散在千家萬戶,依託農業剩餘勞力。但那個時代沒有PM2.5監測儀,沒有碳排放配額,沒有跨界流域生態補償。今天我們必須承認:並非所有鄉村都適合發展工業,並非所有工業都適合留在鄉村。生態功能區、水源涵養地、人口密集區周邊的鄉村,其“生態位”決定了工業必須退出或轉型。這不是“整垮”,而是國土空間規劃的剛性約束。 第二,鄉土工業必須跨越“規模不經濟”的門檻。 店口、樊川的經驗表明:“分散”與“合規”可以兼得,但前提是“分散的生產、集中的治污”——將生產環節留在鄉村或留在中小企業手中,將污染治理環節集中到工業園區、專業環保公司或共享治污設施。這是對費孝通“分散工業”命題的技術性修正:分散不意味着每家每戶獨立治污,而是通過組織創新實現治污的規模經濟。 第三,鄉土工業必須建立“綠色收益”的分配機制。 費孝通反覆強調:技術必須配合分配。 環保技術帶來的生產力提升——節能降本、品牌溢價、碳資產收益——如果不能通過所有權安排讓農民公平分享,那麼這種綠色轉型反而可能加劇“綠色剝削”。韶關“強鎮富村公司”的根本價值,不在於它辦了多少環保企業,而在於村集體持股、按股分紅——企業利潤最終轉化爲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的共同福祉。這是費孝通“收益廣分農民”原則在綠色時代的制度實現。 第四,鄉土工業必須成爲“雙碳”目標的參與者而非負擔者。 代縣金隅臺泥的秸稈替代燃煤、寧陽經開生物能源的農林廢棄物消納、久力科技的屋頂光伏——這些案例揭示了一個被忽視的事實:鄉村工業在“雙碳”敘事中不應只是被約束的對象,更可以是解決方案的提供者。 生物質能源、循環經濟、分佈式光伏,這些恰恰是鄉村的資源稟賦所在。未來的鄉土工業,應當從“被減排”轉向“爲減排做貢獻”。 第五,鄉土工業需要“綠色人才回鄉的橋”。 店口的高新技術人才因“好山好水”而紮根,天誠公司組建了本科以上學歷、平均年齡35歲的人才隊伍——這提示我們:生態環境改善本身就是吸引人才的力量。 與其呼籲知識分子“爲鄉土犧牲”,不如創造讓他們願意留下的環境品質。這是對費孝通“人才回鄉”命題的生態學補充。 八、結語:從“被淘汰”到“被需要” 2010年代的“雙重淘汰”,是中國鄉村工業發展史上最殘酷的一頁,也是最深刻的一頁。它意味着無數企業的死亡、無數工人的失業、無數鄉村的凋敝,但也意味着那些活下來的企業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強大、更清潔、更有競爭力。 淘汰的辯證法在於:只有經過淘汰,才能真正篩選出那些能夠適應現代市場、現代技術、現代環保要求的“新鄉土工業”。 它們不再依賴低成本、高污染的傳統路徑,而是在新的技術軌道上找到了生存空間。它們不再是“被淘汰的對象”,而是“被需要的貢獻者”——爲雙碳目標做貢獻,爲清潔環境做貢獻,爲綠色發展做貢獻。 從“壯士斷腕”到“浴火重生”,這不僅是企業的轉型,更是整個鄉村工業的升級。那些在淘汰中倖存的企業,那些在轉型中創新的企業,正在書寫鄉村工業的新篇章——一個綠色、清潔、可持續的新篇章。
先讀《鄉土中國》,再讀《鄉土重建》,對中國社會的認知更進一步。 費孝通從經濟癱瘓、政治僵化、社會損蝕三個方面,剖析近代中國鄉村社會陷入慢性癱瘓的根源。又從發展鄉土工業、協調城鄉內外發展兩個維度,提出鄉土重建的方案。 在部分理念上,費孝通的鄉土重建思想與當代鄉村振興戰略存在相通之處,但二者所處時代背景、社會基礎截然不同,不能簡單等同。 在中國幾千年的文化長河中,鄉土情懷一直是中國人的精神原鄉。 現代化道路,不應當以犧牲鄉土社會爲代價,現代化的活力,應當從鄉土社會內部生長出來。 全書最吸引我的便是“鄉土損蝕”這一概念:鄉村的資源、人才持續流入城市,城市的技術、資本與產業紅利卻難以回流鄉村。 費孝通指出,舊中國城市屬於消費型城市,依靠汲取鄉村資源維持,形成了不健康的城鄉結構。 近代城鄉關係可以概括爲“單向汲取”,這種失衡模式造成城鄉割裂,也是今天鄉村振興需要着力破解的難題。 中國人的“根”源於鄉土,費孝通也借《鄉土重建》提醒我們:以犧牲鄉土爲代價的現代化,終究只是空中樓閣。 現代化的理想形態,應當是城鄉雙向互通、共生共榮。
費孝通先生的《鄉土重建》初版於1948年,這部與《鄉土中國》並稱的經典著作,誕生於建國初時代,卻以驚人的預見性穿透七八十年光陰,直指當代中國鄉村振興的核心命題…… 🌿它直擊鄉土衰敗的根源! 費孝通以“損蝕沖洗下的鄉土”爲喻,揭示了中國鄉村的系統性危機:傳統社會曾依賴“葉落歸根”的有機循環——鄉賢反哺、資源回流、文化傳承…… 但是!現代教育體系與城市化浪潮切斷了這一循環。鄉村人才被都市“吸血”,導致“回不了家的鄉村子弟擠在人浮於事的都市”,而鄉土淪爲“被採礦後廢棄的礦場”。 更深刻的是,他剖析了城鄉“相剋”關係:都市通過經濟剝削與資源虹吸,迫使鄉村陷入“供奉者”的困境,形成“都市越繁榮,鄉村越凋敝”的惡性循環。 是不是超遠的預見性?如今不正是如此?😂😂😂 🌸不僅是提出問題,他也給出瞭解決方案。 爲實現鄉土重建,費孝通先生提出一系列富有建設性的思路。他主張發展鄉土工業,將現代技術與鄉土社會的特點相結合,以此促進農村經濟發展,增加農民收入,讓農民能夠在家鄉安居樂業…… 重視教育在鄉村重建中的作用,通過教育提升農民的知識水平和技能,培養他們的現代意識和創新能力,爲鄉村發展注入新的活力…… 強調尊重鄉土社會的文化傳統,保護和傳承民間藝術、傳統習俗等,因爲這些文化元素是鄉村的靈魂所在,承載着村民的集體記憶和情感認同…… 是不是很眼熟一般的正在發生着?👍 正如評論家所言:“整個中國現代史都可視爲這本書的註腳”。費孝通以謙卑而銳利的筆觸,將鄉土中國的命運置於現代化洪流中審視,其思想溫度與理性光芒,至今照亮着重建“有根的未來”之路……
這本書作於20世紀40年代,如今,80多年過去了,生活最苦的依舊是住在鄉村裏的人民,所以這本書仍舊值得一看。 費孝通先生的《鄉土中國》是系統解析中國傳統鄉土社會的基層結構特徵,《鄉土重建》是在這基礎上,想辦法把那些裂開的地方一點點補起來。兩本合在一起,纔算是把鄉土中國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了——前者講“原本是什麼樣”,後者講“以後該怎麼辦”。 《鄉土中國》裏說的“差序格局”,其實是看懂《鄉土重建》的關鍵。以前的村子,都是靠親戚鄰里的情分維繫着,遇事講人情不講規矩。這種熟人社會養出了自己自足的小農經濟,可也讓村裏的小手工業跳不出“一家一戶小作坊”的圈子。等到西洋的機器一來,這套老辦法扛不住了。《鄉土重建》裏說要搞合作社,其實就是把村裏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變成一起做事的底氣。就像江南養蠶織布的,以前各織各的,後來桑農、織戶、商號串成一個網,既保留了村裏守望相助的老習慣,又能搞比較像樣的規模生產。 《鄉土中國》反覆說的“禮治秩序”,更能看出《鄉土重建》的實在用處。以前村裏的事,靠老規矩就能理順。可後來不行了,地主握着地契卻管不了槍桿子,軍閥有武力卻不靠種地喫飯,老規矩管不住這些人,就只能憑着拳頭爭高低。費孝通說要搞“鄉土工業”,還要國家出面護着點,其實就是想在老規矩和新章法之間找個緩衝。合作社自己定些規矩管自己,國家再用關稅擋一擋外頭的衝擊,別讓村子又落到 “誰拳頭硬誰說了算”的老套裏。 《鄉土中國》說農民“黏在土地上”,《鄉土重建》就沒逼着大家都進城,反而說可以 “半耕半做手藝”。農民不離開土地,農閒時做點手工換點現錢,這多實在——土地是根,手藝是添補,兩頭都抓着才穩當。
《鄉土重建》,是費孝通爲中國鄉村開出的復興良方,更是《鄉土中國》的實踐續篇。它直面鄉土衰敗、城鄉失衡、鄉土工業破產的時代困境,提出以鄉土工業、城鄉循環、基層自治、人才回流爲核心的重建路徑。 歷經七十餘年,書中思想非但未過時,反而與當代鄉村振興高度契合:發展鄉村產業、推動城鄉融合、培育鄉土內生動力、留住人才與文化,正是今日鄉村建設的核心命題。它以立足大地的務實思考,告訴我們鄉村不是城市的附庸,而是中國現代化的根基。讀懂鄉土重建,便讀懂中國鄉村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費孝通先生在《鄉土重建》中提出,鄉土重建是指在現代化進程中,通過調整鄉村經濟結構、改善土地利用方式、發展合作組織等途徑,讓傳統鄉村社會適應時代變化並實現可持續發展。 本書是費孝通先生在20世紀40年代對農村、城鎮與都市的關係進行深入分析的經典之作。 書中探討了鄉村與都市的經濟失衡、城鄉分類與功能的政治經濟分析,以及中國社會在變遷中的文化挑戰。 費孝通先生通過對地主階層的經濟與社會困境的分析,提出瞭解決土地分配與農民收入困境的方法。總結了鄉土重建的理論與實踐,爲現代社會轉型提供了寶貴的思想資源。 費孝通先生認爲,鄉村不是落後的代名詞,而是中國社會的根基,重建鄉土的關鍵在於讓農民在經濟上自主、社會上有組織、文化上有認同,最終實現城鄉互補而非對立。建國以後,費孝通先生多次走訪蘭州、定西和江村,這些實地調查爲他的社會學研究提供了鮮活素材,幫助他深入瞭解中國農村和區域發展的實際情況,爲“鄉土中國”“小城鎮建設”等理論提供了實踐支撐,也爲國家制定鄉村發展政策提供了重要參考。
💎費老社會學專業知識深厚,對中國農民心懷悲憫,對國家未來發展所需資本的積累思慮深遠。費老立足民國時期鄉村社會的衰敗結症,做了長期、深入的調研,對症下藥,希望它能走上繁華復興之路。 《鄉土重建》主張"從土地裏長出鄉土工業"的演進路徑,提出的"鄉土工業""自力更生"等概念爲當代鄉村振興戰略研究提供理論參照。費老所期望的資本積累、爲鄉土勾畫的圖景,終在半個多世紀以後正在演變爲現實。
大多數人熟知《鄉土中國》,看懂了傳統中國紮根土地、熟人相依、禮俗相成的社會底色。但真正看懂中國鄉村變遷、讀懂故鄉起落邏輯的,往往是費孝通的《鄉土重建》。 如果說《鄉土中國》是一幅安靜的素描,記錄鄉土原本的樣子;《鄉土重建》就是一把冷靜的手術刀,剖開近代鄉村衰敗的癥結。全書落筆於動盪年代,直面鄉土凋敝、人才外流、城鄉割裂、農民困苦的現實,推翻了“鄉村落後、天生衰敗”的片面偏見。 費孝通一針見血地指出:鄉村的貧窮,不是人的懶惰,而是結構的失衡。城市不斷抽取鄉村的人力、土地與資源,卻很少反哺鄉土,長期單向的資源流失,讓鄉土一步步損耗、塌陷,造就了一代代離鄉漂泊、無處歸根的人。 而這本書最珍貴的地方,在於不止批判,更給出路。作者提出的鄉土重建,不是復古守舊,也不是簡單扶貧造房,而是一場全方位的新生:讓產業下沉鄉土,讓技術走進鄉村,讓農民可以不離故土謀生;打通城鄉雙向流動,消解對立差距;保留鄉土守望相助、質樸堅韌的人文底色,守住中國人最根本的精神故鄉。 時隔八十餘年,這本書依舊極度適配當下。我們如今所見的鄉村振興、返鄉創業、鄉土文旅、城鄉融合,本質上都是費孝通當年構想的落地。時代在變,但一個道理從未改變:中國的底色永遠是鄉土,城市繁榮的根基,永遠在鄉村。 讀《鄉土中國》,我們懂得鄉愁從何而來;讀《鄉土重建》,我們懂得故鄉何以新生。 故鄉不會永遠停在舊時光裏,破舊,是爲了更好地重建;泥土常青,鄉土不滅,人間自有新生在土地之上。
鄉土中國的出路,不是迴歸舊有的農耕模式,也不是拋棄鄉村走向全盤城市化,而是在保留鄉土內核的基礎上,實現經濟、社會、文化的全面重建,讓鄉土重建更具備經濟造血的能力,瞭解了費先生的立場,也就基本瞭解鄉土根基的重要性,尊重鄉土的規律,作爲新時代的我們,讀懂鄉情才能讓鄉土中國在新時代綻放出獨有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