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永毅
本書是 2018 年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拉丁語詩歌通史(多卷本)”的階段性成果,收錄了 古羅馬文學研究者李永毅發表在《外國文學評論》 《國外文學》 《外國文學》 《文藝理論研究》 《南 京大學學報》《俄羅斯文藝》等學術期刊上的二十篇論文。 有些從文本出發,闡釋古羅馬重要詩 人賀拉斯、奧維德、卡圖盧斯的作品;有些考察了古羅馬詩歌對後世文學的深遠影響;有些則探 討了構成古羅馬詩歌宏觀語境的歷史和文化現象。
更喜歡後兩輯,因爲視域更爲廣闊。 誰若置身死亡中,誰就不會在羅馬。 流放的實質在於斬斷與過去的聯繫,讓舊的自我死去,新的自我誕生。如果如普希金所說,流放可以帶來精神的自由,無論流放本身如何痛苦,詩人都不應將它等價於痛苦;如果詩人和曼德爾施塔姆一樣懷着對世界文化的鄉愁,流放者雖然失去了物理空間的故鄉,卻正好可以在精神上返鄉。 語言比國家更古老,而格律比歷史更長壽。 在現當代的語境中,流放也並不總是從文化中心向邊緣、“從文明的羅馬到野蠻的薩爾馬希亞”的單向移動,反而可能讓流放者更靠近中心。 詩人天然是流放者。 對於他而言,一副軀體,尤其是一個姑娘的軀體,可以成爲,不,曾經是一塊石頭,一條河流,一隻鳥,一棵樹,一個響聲,一顆星星。……這可以作爲一個出色的比喻,可那索追求的甚至不是一個隱喻。他的遊戲是形態學,他的追求就是蛻變。 時間如果握起一支筆,決定寫一首詩,它的詩句或許會包含葉、草、土、風、羊、馬、樹、牛和蜜蜂。但不會包括我們。至多包括我們的靈魂。 歸根結底,現實即一個巨大的修辭手法。……在那索看來,本體便是喻體……或是相反,而這一切的源頭就是他的墨水瓶。只要這墨水瓶裏尚有一滴墨水,他便會繼續下去,也就是說,世界將繼續下去。……對於他來說,語言就是天賜之物。確切地說,語法是天賜之物。更確切地說,對於他來說,世界即語言,兩者互爲彼此,何者更爲真實,尚不得而知。無論如何,如果其中之一可被感知,另一個亦必定如此。 競技慶典從本質上說是爲生者舉行的儀式,而不是爲死者舉行的獻祭。 歐洲現代史上的“野蠻人”概念是羅馬傳統、基督教傳統、啓蒙傳統和殖民傳統的結合。就羅馬傳統而言,“野蠻人”意味着沒有歐洲的文化和社會制度;就基督教傳統而言,“野蠻人”意味着異教徒;就啓蒙傳統而言,“野蠻人”意味着缺乏理性和科學精神;就殖民傳統而言,“野蠻人”意味着沒有白人的血統。兩千多年間,“野蠻人”概念的主導因素從古希臘的文化變成古羅馬的政治,再從古羅馬的政治變成中世紀的宗教,再從中世紀的宗教變爲文藝復興時期的民族,最後變成現代史上的文化、政治、宗教、民族(種族)四位一體。但無論如何演化,其不變的內核仍是民族中心論(ethnocentr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