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昌鳳
本書是一部有關智能傳播的體系性論文集。全書分五個部分:一、“智能傳播學術地圖”:討論國際、國內關於智能運用於傳播的範圍、現狀、研究熱點與趨勢;二、“智能理論篇”:是關於智能傳播的哲學基礎、理論範疇的研究;三、“智能應用篇:新聞”:是關於智能技術運用於新聞策展、生產、分發、個性化推薦、覈查及其算法價值觀的研究;四、“智能應用篇:傳播”:是關於智能技術運用於傳播,包括演藝、電視主播、影視劇、綜藝、社交平臺等領域的策略、功能與價值觀影響的研究;五、“智能治理篇”:討論智能技術運用於政府治理、媒介公共領域、社會動員等方面的功能,以及智能技術帶來的信息操縱、深度僞造、透明度等價值觀問題及其治理。
智能傳播的論文集,比較方便概覽近幾年的研究方向,大框架還是很清晰的。不過預計ChatGPT將要成爲智傳的研究重點了。(陳昌鳳和彭蘭老師真的是female researchers榜樣嗷嗚!)
2024年10月的一個深夜,李美玲再一次刷開幾個電報(Telegram)羣,迎面彈出的,是數條女性裸體視頻以及“開盒”的女性個人信息——年齡、學校、住址和聯繫方式。 羣聊的名稱頗爲露骨——“奴隸房”“偷拍房”“非法錄音房”,還有按職業劃分的房間——“記者羞辱房”“女兵羞辱房”和“教師羞辱房”。一些羣友正肆意點評、侮辱新的“戰利品”。在這些“羞辱房”裏,李美玲僞裝成一名極右翼厭女的韓國男性。她模仿男性口吻發言,句末加上“-노”——這是韓國極右翼論壇ilbe嘲諷已故韓國總統盧武鉉的黑話。“羞辱房”外,李美玲是韓國女權組織“貓”(CAT)的一員,該組織創立於2024年8月底。兩個月前,涉及12名受害者的首爾大學“深層僞造”案(deepfake,以下簡稱“深僞”)發生後,“貓”等數十個韓國在線女權組織將一樁樁“深僞”案通過多語種翻譯擴散至全球。“深僞”亦可理解爲AI換臉,此類案件均是嫌疑人在未經受害者知情或同意下,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合成真實人臉與虛假身體,生產出大量色情片,在電報等匿名社羣中流傳、售賣。一些嫌疑人會主動將色情照片發給受害者,嘲諷、騷擾被換臉的受害者。韓國警方公佈的數百起“深僞”案裏,嫌疑人遍及學校、軍隊,並有大量未成年人蔘與,其中最高羣組人數約22萬。許多受害者是嫌疑人的同學、女友,以及女性親屬。 外界譴責,這是韓國N號房2.0版。新一輪的韓國數字化性剝削下,二三十歲的韓國女性再次站出來抗爭,她們用Z世代的網絡結社方式,自下而上地爲女性爭取權益。1臥底一間“羞辱房”前兩年,韓國“非法攝像頭”(Molka)氾濫時,李美玲就開始觀察電報羣了。她的推特賬號吸引了大量女性粉絲,每隔幾十分鐘,李美玲就會轉發一條女性權益相關的韓語或英語推文。她的頭像是一張“比着大拇指與食指手勢(Megalia)”的韓國男性,形容韓男生殖器短小。當然,這是李美玲加入女性組織“貓”的志願工作之一。進入“羞辱房”前,新人需提供一張女性的照片和信息。5秒左右,“合成大師”就貼出了一張“深僞”色情圖。羣友還可以對胸部大小提要求。 作爲管理者的羣主和掌握AI換臉技術的“合成大師”人氣最高。李美玲也會跟他們聊幾句,以收集更多“深僞”證據。“如果我身邊的男性進了羣,他們會用我的名字建一個‘張尼揚羞辱房’,在裏面發佈與我有關的‘深僞’照片和羞辱內容。”李美玲的團隊成員之一張尼揚告訴南方週末記者,很多女生的照片、信息是被身邊的男友、男同事或男家屬泄露的。在那間22萬羣友的巨型“羞辱房”中,羣主設定了一套盈利模式。 有利可圖的拉新機制,讓羣成員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李美玲臥底的衆多羣聊裏,最大規模超5000人。“在一些羣裏,我看到過未成年女孩的‘合成’照片,性剝削者抓住了女生的弱點,稱她爲‘奴隸’。而在女兵羞辱房裏,很多視頻甚至是十多年前偷拍的。”李美玲有些氣憤,回覆記者時加了“感嘆號”。所有人都成了大型羞辱房的合謀。沒人質疑、沒人反對,每一張照片都會引來烏合之衆的狂歡。“羞辱房內,獲取色情內容的方式有兩種,一是拿錢買,二是彼此分享。”李美玲發來一個“哭泣”的表情,她知道,在羣裏很難爲女性出頭。“誰質疑羣聊內容,ta就會被踢出去。”她只能默默蒐集非法資料,提交給警察。她不敢輕易聯繫受害的女性,怕受害者走極端。 這些年來,因非法性剝削引發精神問題、結束生命的女性不在少數。五年前N號房事件中,每一個女性的自殺都會讓電報羣的韓男迎來一次小高潮。李美玲知道,這些人都是極其普通的韓男,“很多人還是未成年,就已經這樣了。”2抓住那羣“製造色情片”的男人李美玲的臥底方式是跟揭露N號房的“追蹤團火花”學的。李美玲向南方週末記者發來幾條“追蹤團火花”的報道鏈接。 “追蹤團火花”的元恩地用了快兩年,才配合警方將首爾大學“深僞”案的主犯樸某(40歲)逮捕歸案。首爾大學深僞案是本輪被曝光的一系列“深僞”案中最惡劣的一起。韓國警方統計,在2021年7月到2024年4月間,首爾大學“深僞”案主犯樸某(40歲)、視頻製作者姜某(31歲)等5人在電報羣聊天室中製作、傳播61名女性的合成視頻,包含12名首爾大學校友。經查實,視頻內容多達兩千餘條,且含有未成年人視頻。2021年夏天,躲在網線之下的樸某,向首爾大學畢業生Ruma發送了數十條色情照片、視頻——Ruma的臉和不明裸體合成在一起,配文不堪入目:“蕩婦”“在學校出賣身體”。 直到2022年的一天,收到Ruma郵件的元恩地站了出來。此時,Ruma與其他被換臉的首爾大學女生相識,她們縮小了調查目標。其中一位受害女生獲得了一條電報羣的分享鏈接,元恩地僞裝成爲一名“喜歡看色情片、有着漂亮妻子的30歲男性”進入了主犯樸某(40歲)的羣聊。“他不停給我發合成照片,問我喜歡哪個女性?”元恩地接受媒體採訪時回憶,樸某也不停詢問“我妻子的日常和照片”。樸某反偵查意識極強,時常回避個人信息問題。元恩地每次跟他談論“漂亮妻子”後,總是生理性反胃,要緩一陣子。 樸某突然提議想要“妻子的內衣”。兩人約定將內衣放在首爾大學地鐵站附近。4月的一天,一名黑衣男子被首爾警方逮捕。警方隨後將樸某等五人一併逮捕。“他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人。”Ruma對這位相差數屆的學長樸某毫無印象。庭審和判決聽證會時,樸某顯得焦慮,雙手不斷捂住臉,會自言自語或哭泣。2024年10月30日,韓國首爾中央地方法院宣佈一審判決,主犯樸某被判處有期徒刑10年,共犯姜某(31歲)被判處有期徒刑4年。而在8月28日,首爾法院一審宣佈,五人團伙中另一位樸某(28歲)只被判處了5年監禁。 3“請支持我的請願書”“五年太短了,所有深僞製造者至少判10年!”尤里告訴南方週末記者,她是Ruma的朋友。本輪“深僞”案早期,推特大號Queens Archive就彙集了多起受害女性的個人經歷,三名男程序員通過爬蟲抓取設計一款標註學校的“深僞”地圖,以此提醒其他女性注意身邊的“性剝削”。這些民間志願行爲給警方調查和女性自保提供了便利。但很快上述賬號被刪除,地圖製作者被公司提醒。 接棒的是由年輕女性尤里、李美玲等組成的小型女權網絡組織。她們對法院的判決力度不滿、厭倦了社會的不公正,決定在互聯網上將韓國新一輪性剝削事件推廣到全球。9月初,尤里創立了“女性工作小隊”(Woman Task Force Team),在推特等社媒上招募組員。“我只允許生理性別爲女性的人加入。”尤里說,她會檢查應聘者的身份證和手寫痕跡。“女性工作小隊”約有四十多人,組員間不過問彼此的真實身份,主要用匿名社交軟件Discord線上聯繫,暱稱稱呼。尤里稱,這是一場面向全球的標籤運動(Hashtag Movement)。她們主要做的是宣傳推廣工作——將“韓國女性”相關新聞、政策和性剝削案件譯成英中日俄等語言,通過推特、Instagram、VK、微博等平臺,以海報形式發送至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