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島由紀夫
悅子是一個由於肉體慾望得不到滿足,以至於半瘋的女人。她年輕即守寡,原本堅守貞節,卻受其公公誘惑,兩人間開始有了微妙的肉體接觸。後來她愛上園丁三郎,被其年輕肉體吸引,在諸多欲望與愛的糾纏中,最終她在一個夜晚用鐵鍬砸死了三郎,了結了自己愛的對象。 《愛的飢渴》是三島由紀夫早期一部極重要的純文學小說,也是三島自己很滿意的作品,其中充溢着各種精密的細節,對人物深層心理的描摹還原度極高,在敘事結構上頗具藝術美。小說深受三島個人欣賞的法國作家裏亞克的影響,而三島得其精髓。自《假面的告白》這部私小說之後,三島將自己的內裏投射於客體,他創造出角色並開始表達。可以說,三島本人化身爲悅子。“當所愛之人靠近自己時,他選擇的卻是竭力抵制。三島的飢渴,就恍如悅子對愛的飢渴,根本無法用愛情本身來予以熄滅。要求他(和她)接受他人的愛,便是最艱難的事情。”
10.21-10.25 還是更喜歡這個譯本。 讀《愛的飢渴》,最令人窒息的是悅子自始至終爲自己編織的囚籠。 悅子的囚籠,早在與良輔的婚姻裏就已初現雛形。良輔以逃避、刺激悅子爲樂,而悅子將嫉妒當作愛與存在的證明。良輔病危時,悅子竟將那瀕死的時光稱作“新婚旅行”,甚至期待病情惡化,把照料當作痛苦的幸福。她愛的從不是良輔這個人,而是他無法反抗、只能依賴自己的狀態。她貪戀的也不是相伴的溫暖,而是他完全屬於自己的確定。以至於良輔死後,她站在火葬場前,會生出“連自己一起燒掉”的瘋狂念頭。活着無法將他永遠鎖在身邊,便想以死亡爲契,讓兩人化爲灰燼,實現最徹底的永不分離。 良輔的死本是破籠而出的機會,可悅子卻親手釘死了籠門,轉身撲向了三郎這隻新的“獵物”。她像獵人追蹤野兔般監視他與美代,把嫉妒當作生存的氧氣,把自我折磨當作存在的證明。她像一個嗜痛的病人,主動放大每一點不安,刻意尋找每一處被背叛的痕跡,因爲只有在這份尖銳的痛苦裏,她才能確認自己還活着。 當美代懷孕的消息傳來,當三郎的鈍感和敷衍擊碎她最後一絲幻想,她的世界轟然倒塌,失去了可供執念依附的對象。葡萄地裏的那場對峙,她哭訴的不是委屈,而是自己的執念不被承認的不甘。她揮起的鐵鍬,也不是指向三郎,而是指向那個無法掌控一切的自己。殺死三郎的瞬間,她終於獲得了夢寐以求的永恆佔有,也終於擺脫了因執念而痛苦的輪迴,所以她能平靜入睡,彷彿完成了一場漫長的救贖。 當“愛”異化爲“佔有”,當“存在”依賴“痛苦”,人終將成爲自己執念的囚徒。這場以“愛”爲名的飢渴,終究是一場飲鴆止渴的悲劇。
悅子:一個變態的“精神性的怪物”的“需要被愛的飢渴” 三郎:一個忠於身體本能的生物,他的愛僅限於“親親抱抱舉高高” ……好黑暗好瘋狂好神經質的文字,閱讀欣賞就可以了不要代入三觀
書的主人公是悅子,丈夫出軌,對她全無關心。她日復一日的等待丈夫歸來,等待丈夫的愛,心理趨近極端。她未得到過真正的愛,有的只有對愛的幻想。她並不愛丈夫,她想要的是丈夫全然地依靠她,注視她。所以,她享受丈夫的生病,甚至死亡。死亡後的丈夫,是全然屬於她的。 在丈夫死後,她和以岳父爲主導的一家住在一起,並和岳父發生關係。她幻想的愛或者不愛,是高度的精神關注,悅子喜歡從蛛絲馬跡尋找愛或不愛的證據。在岳父家中,悅子真正喜歡,或者說她幻想中喜歡的,是岳父家的僕人,三郎。三郎是一個純粹的自然人,他腦海中沒有愛,或者不愛,這種高度抽象的詞彙。他有健美的身體,和原始慾望。他依照他的原始慾望行事。 三郎則是和家中另一位僕人美代,發生關係。兩人都遵循原始慾望行事,親密的舉動並不是愛意的具象化,而是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快樂和親密。但這被悅子解讀爲愛,悅子極爲痛苦。悅子喜歡的也並非三郎,而是三郎散發出的原始生命力,那種衝動和慾望。在第三章悅子和衆人去看廟會表現,並身處一衆赤膊年輕人舞獅的場景中,原文寫道“人的一生中,也許有那麼幾個瞬間,會相信人生萬事皆有可能...悅子現在感覺自己無所不能”。在如此激情和活力的場景中,悅子精神感到極大的自由和超脫,無拘無束,無所不能。 有趣的是,正因爲三郎是純粹自然人,他纔有如此蓬勃的生命力;正因爲悅子壓抑太久太久,她纔有如此深刻的感受。他們是截然相反的人,悅子永遠不可能在三郎身上得到她想要的愛,也就是濃度極高的精神關注。 在故事的結尾,悅子把懷孕的美代趕走,並和三郎約定談話。在談話過程中,悅子試圖找到三郎愛或不愛美代的證據。但悅子發現,三郎沒有愛的概念,她喜歡的只是幻想。在幻想破滅後,她殺了三郎,結束了一切,全文終。 全文五章,第一章比較平淡,需要一點耐心。但進入悅子的世界後,尤其是第三章廟會後,就會逐漸有趣起來。劇情很簡單,但三島由紀夫用大量的環境描寫和旁白,以及各種出乎意料的比喻,將悅子以及衆人詭異又細微的心理一刀刀剖析給讀者
悅子殺死的不是三郎,是那個無法被慾望填滿的自己。 三島由紀夫在《愛的飢渴》中進行的,不是一場情愛描寫,而是一場關於慾望本體的精密解剖。在這個故事裏,愛不是溫柔的滋養,而是永不饜足的飢餓;肉體不是慾望的容器,而是慾望本身燃燒的燃料。悅子的鐵鍬砸下的瞬間,完成的不是謀殺,是對“慾望必然導致毀滅”這一命題的終極實證。 貞節牌坊下的暗流:被規訓的慾望如何異變 悅子“年輕即守寡,原本堅守貞節”的設定,是三島設置的第一重陷阱。表面上看,這是一個關於“貞潔烈婦墮落”的道德故事,但實際上,三島揭示的是慾望被社會規訓後的病理學變異。 當悅子努力扮演“貞節寡婦”時,她實際上在進行一場漫長的慾望齋戒。而齋戒從來不會消滅慾望,只會讓慾望以更扭曲的形式迴歸: 公公的誘惑之所以有效,不是因爲他的魅力,而是因爲他是唯一被“家庭倫理”這張許可證允許接近悅子身體的男性。在這場不倫關係中,悅子體驗到的不是慾望的滿足,而是慾望如何在被禁止的框架內尋找出口的詭異快感。 這種情境在當代社會有無數變體: 那些在無愛婚姻中堅守的“模範夫妻”,可能在某個臨界點以極端方式爆發; 那些被社會期待壓抑真實性向的人,可能發展出複雜的自我欺騙機制; 那些用“政治正確”包裝慾望的人,往往比公開承認慾望者更易陷入病態關係。 悅子的悲劇在於,她的慾望覺醒不是解放的開始,而是發現了自己內心有一個永遠無法填滿的黑洞。這個黑洞曾被貞節觀念暫時掩蓋,一旦暴露,就會吞噬一切試圖填補它的對象。 三郎的年輕肉體:作爲救贖幻象的青春 園丁三郎的出現,是悅子慾望地圖上的座標轉移。她愛的不是三郎這個人,是他象徵的一切——青春、活力、未被文明過度規訓的原始生命力。在悅子眼中,三郎的肉體是一面鏡子,照見了自己正在凋萎的生命和被壓抑的原始衝動。 三島在此展現了日本文學傳統中對“青春肉體”的獨特崇拜,但這種崇拜總是與毀滅緊密相連: 三郎的年輕不是希望的象徵,是對悅子年華逝去的殘酷提醒; 他的單純不是美德,是無法理解悅子複雜慾望的致命缺陷;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照進悅子昏暗生活的強光——而強光不僅照亮,也會灼傷。 這種“青春崇拜與毀滅衝動”的並置,預示了三島後來的美學取向,也映射了現代社會對青春的焦慮性迷戀:整容產業、抗衰老消費、對“小鮮肉”的追捧,本質上都是試圖通過佔有或模仿青春,來對抗生命必然衰敗的恐懼。悅子對三郎的慾望,是這種恐懼最極端的文學表達。 慾望的閉環:爲何越是靠近,越要摧毀 小說最核心的悖論由學者精準指出:“當所愛之人靠近自己時,他選擇的卻是竭力抵制。三島的飢渴,就恍如悅子對愛的飢渴,根本無法用愛情本身來予以熄滅。” 這揭示了慾望的本質矛盾:慾望的對象一旦被獲得,就失去了作爲慾望對象的魔力。悅子真正渴望的不是擁有三郎,是“渴望三郎”這個狀態本身。一旦三郎真的成爲她的,慾望就會尋找新的對象,而那個被“用完”的三郎,就成了必須清除的障礙。 這種邏輯在當代情感關係中隨處可見: 有些人不斷陷入熱戀-厭倦-分手的循環,真正着迷的是追求的過程而非關係本身; 有些人在婚姻中感到窒息,不是因爲伴侶不好,是因爲“已擁有”狀態消滅了慾望的空間; 社交媒體時代,我們“刷”的永不停止的衝動,正是慾望需要持續新對象才能維持的現代症候。 悅子用鐵鍬完成的,不過是這種慾望邏輯的物理實現:既然慾望註定會在滿足後轉向別處,不如在它轉向之前,就消滅那個即將被拋棄的對象。這不是瘋狂,是瘋狂般的邏輯自洽。 三島與悅子:作者與角色的危險融合 “三島本人化身爲悅子”這個判斷,是理解小說深層結構的鑰匙。三島通過悅子表達的,不僅是女性的慾望困境,更是他自己對愛、慾望、死亡關係的核心思考: 愛作爲暴力:在三島的美學中,極致的愛往往需要通過暴力來表達或完成。悅子的謀殺不是恨,是愛的終極形式——通過徹底佔有對方的死亡,來實現永恆的結合。 慾望作爲痛苦:悅子的慾望從未帶來快樂,只有更深的飢渴。這與三島一生對肉體與精神分裂的痛苦體驗共鳴——肉體永遠渴望它無法真正擁有的東西。 死亡作爲完成:三郎的死不是悲劇的結束,是悅子慾望戲劇的必然終幕。在三島看來,只有死亡能賦予慾望最終的形態和意義。 這種作者與角色的深度融合,讓《愛的飢渴》超越了一般的情愛小說,成爲一部關於人類慾望本質的哲學劇。悅子的瘋狂不是病理案例,是每個被慾望支配的人在極端情境下的潛在可能。 愛的飢渴與現代人的情感困境 八十年前悅子的故事,在今天讀來依然驚心動魄,因爲我們生活在一個慾望被無限刺激卻永遠無法滿足的時代: 消費主義不斷製造新的慾望對象,卻讓我們離真實滿足越來越遠; 社交網絡提供無數連接可能,卻讓深度關係越來越罕見; 性解放運動解放了身體,卻可能讓心靈陷入新的牢籠。 悅子的“飢渴”在當代社會有了新的表現形式: 不斷刷新的購物慾、不停切換的娛樂選擇、無法停止的關係探索…… 我們比任何時候都擁有更多滿足慾望的手段,也比任何時候都更能體會悅子式的“無法被滿足”。 三島通過悅子提醒我們:當慾望本身成爲目的,而非通往某種充實的手段時,人就會陷入永恆的飢渴。而緩解這種飢渴的方法,從來不是尋找更大的滿足,而是重新理解慾望在我們生命中的位置——不是主人,而是有時需要與之談判的客人。 在慾望的火焰旁保持清醒 《愛的飢渴》最終是一面危險的鏡子,它照見的不是“他者的瘋狂”,是我們每個人內心都可能存在的慾望深淵。悅子的鐵鍬砸下去時,砸碎的不只是三郎的頭顱,還有那個“愛能拯救一切”的溫柔幻覺。 三島沒有提供解決方案,因爲他知道慾望無法被解決,只能被認識、被面對、被納入生命的整體結構中。悅子的悲劇不在於她有慾望,而在於她試圖用慾望本身來填補慾望造成的空洞——這就像試圖用火來滅火。 也許我們能從這部小說中獲得的唯一慰藉是:知道自己不是唯一攜帶這團火焰的人。當我們在深夜感到那種無法命名的飢渴時,悅子就在文學的彼岸,用她瘋狂而清醒的眼睛,與我們遙遙對視。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我們內心火焰的確認——既是對警告,也是奇怪的安慰。 畢竟,在愛的荒漠裏,飢渴可能是我們最誠實的部分。而認識這份飢渴,不讓自己被它吞噬,或許就是三島留給所有讀者,那道位於瘋狂與清醒之間的窄門。 --- 📖《假面的告白》三島由紀夫 📖《金閣寺》三島由紀夫 📖《春雪》三島由紀夫 📖《噁心》讓-保羅·薩特 📖《戀人絮語》羅蘭·巴特 📖《愛的藝術》埃裏希·弗洛姆 📖《慾望的眩暈》阿蘭·巴迪歐
很瘋批的一本書。 一開始讀的時候,看到悅子種種的瘋癲行爲,我表示新奇與不甚理解。但是本書已極其細膩的筆觸,讓我布布深入悅子的內心世界,我開始地漸漸地理解。不知不覺中,我發現了自我與悅子的許多相似行爲,我的內心也潛藏着一個“悅子”:再理性與感性的交織中矛盾、衝突,更是痛苦,在想象中迷失現實,不由自主地走向一種“瘋癲”狀態。 上高中的時候,我也曾暗戀過一個人。他幽默風趣,熱愛藝術與自由與我被“好好學習”的思想壓抑着的內心的烏托邦不謀而合。我止不住地思念他,在大腦裏不斷地幻想,對那個想象中的他越發地癡迷與嚮往。但是一見到他本人,我的這些情感似乎都煙消雲散了。最後我沒有選擇坦白,而是一如往常般地壓抑,在時光的流逝下,也慢慢的淡忘了他。 我開始明白,我一直嚮往的是那個想象中虛無縹緲的人、我自己的渴望,而不是他鮮活的肉體、那個具體的人。 感謝這本書,讓我正視自己內心深處那瘋狂的一面,讓我多了一份感同身受釋然。
其實我在看的時候一直在反思我爲什麼試圖在裏面尋找一個厭女的結構而不是試圖看見更多或者說查看更多的情緒流動?我其實有點喜歡裏面悅子的塑造,那種帶着自毀和自我傷害傾向的有那麼一點麻木和悲傷的現代女人。我承認我是一個現代的人了,因爲我審視裏面的角色難免帶着現代性的視角,以至於三郎的塑造也帶着令現代人不適的感覺,但是三島由紀夫卻開闢了一個非現代的視角,踩在現代化的邊界,帶着對現代性的愛的無知,蠻橫地撕開了現代的自洽卻最終淪於毀滅——這像是一個寓言,如果三郎存活並幸終那麼這就是現代對前現代的妄想甚或說讓前現代意圖變成現代的拯救了。但是我是一個現代人,現代要以埋葬前現代作爲某種俄狄浦斯的預言,才能夠“安眠”。但是我卻又注意到悅子這個“現代”的女人卻依舊在試圖使用“愛”來區分現代與前現代但是實際上這個愛卻只是悅子這個無能的主體的妄想。悅子終究還會是一個女人,她的現代性只作用於她對愛的妄想但是尚且沒有賦予她勞動者的人格,她的主體的無能顯露在現代的愛情妄想本身就是無能地賦予在對婚姻的妄想裏面,對一種特定情感的妄想症一樣的書寫。但是顯然三島由紀夫並沒有揭示這樣的愛的制度性或者說資本主義式的無能,它只是隱隱顯露出和前現代那種如同野性召喚一般的愛的區分——它是有理的,是宏偉的,是值得追求的,而不是無法言說的,隱匿的,不得其門而入的。這樣的交錯形成了一個痛苦的現代女性主體悅子,糾纏着在“愛”裏復仇。所有人都是這樣殺三郎成仁才得以進入現代性的大門的。三郎可以說得上平淡的死亡正是寓言所在。三島由紀夫的書寫方式本身也很獨特,這似乎是日式審美的獨特性的表達,即使三島由紀夫受到了法國或英國或其他國家作者的影響,但是三島由紀夫對環境和情景的細緻描寫凸顯了物在他的書寫裏的重要性。物在這裏是可交互的,它即使只是擺着,但是在三島由紀夫這裏卻不得不交纏到故事裏面來,變成了主體互動的部分。物是“必然”的。但是反觀其他國家的作品,很少有讓如此多物品交纏進來的傳統,物更多是陪襯,是不可交互的存在,是象徵。但是三島由紀夫的物因爲甚至算得上氾濫,它被隱去了象徵,變成了內化的部分,形成了和主體的交互,使得物不僅成爲對象,也成爲主體構建的一部分。在前現代與現代性商品的物的交互裏,角色也顯露出主體認知的差異(這裏略去一些舉例),或許三島由紀夫在這裏提供了一個人與物的新的交互視角。感覺三島由紀夫這本身還是駁雜的,但是我閱讀的時候卻下意識想要追尋一個女性主義上的意義,這件事讓我覺得我依舊需要警惕某種思維的慣性,又或者——我們只是討論這樣東西過多了,以至於這本身忽略了其他的多元視角。
看的時候幾次感到不適,但是又能在這些不適中感到一絲合理。我看東西喜歡代入到現實,反而脫離了書裏的背景等,這可能是屬於我的精神病。對於一些心理的刻畫只想到用“病態”來形容,但是在這種混雜的善惡中又能感受到就是這樣的,某些時刻的我也是這樣的。白天看的時候以我的固有道德在評判,晚上看的時候又覺得就是會這麼神經質這麼陰暗。愛的飢渴,嫉妒疼痛的話題,有時候覺得確實是這樣,但是又會想是不是因爲我們接觸的很多是這樣不健康的,我們把不健康當正常了還是說每個人的愛都是不一樣的,這麼想着感覺現在的一些信息在統一“愛”,難怪這是永恆的話題。看最後的導讀(),也更理解了些,這是我第一次讀三島由紀夫的作品,精神的惡與身體的善,感覺用一種比較極端的方式表現出來,所以三郎纔會讓人覺得在這裏面顯得正常,但似乎又有點愚蠢了。感覺我們是處在這個之間。想起來最近聽歌,說自己會起雞皮疙瘩,表示我喜歡這首歌;說到感情,會一瞬間過電般的感覺,會想着想着掉眼淚,聊着聊着笑起來,所以覺得自己是喜歡;我不喜歡生物,是因爲我看到一些東西身體會不舒服……所以比起精神上的,或者說理智,我倒覺得情感引發的一連串生理反應(身體上的)纔是真正的我。讀着讀着我似乎又很贊成他的這種觀點。但肯定是理智或者現實的原因,讓我覺得不能太追求這種。 但是不管怎麼說,也許是日譯中的原因,讀的這幾本日本文學給我的感覺還是“扭在一起”,嘔吐物反到喉嚨又能夠吞下去的極度不適感,如果之前的反應比較淡,那這篇的辛辣不適感會更嚴重。寫的時候想到了之前看日本的喪屍片還是什麼,裏面的角色以極其扭曲的姿勢快速衝出,就是這種感覺,讓你很不適很難受但是又能行動。也許我應該去看看他寫的另外幾篇。書友也有說難以想象這是寫出了《潮騷》的作家(沒記錯的話有這個評論) 想來想去還是點了推薦,儘管讓人不適,但是...
2025.2.10——2025.3.3,20天,共花9小時55分鐘讀完這本書。之前也讀過不少日本作家的書。 這本書主要是圍繞一個家族來寫的,公公彌吉,兒媳悅子,小兒子和兒媳和孩子,還有一對男女傭人三郎和美代。這家人從開頭看的話,經營好了,確實很不錯,但是就是因爲悅子這一個精神過於瘋狂的人,然後造就了後面的悲劇(也是一個集體的縱容,每個人都有責任),最可憐的還是三郎和美代,還有他們的孩子。 爲什麼非要強調愛不愛,我覺得有知識的人進入深層次的愛(互相欣賞互相進步),這是愛;普通人或者普普通通的勞動人,不談愛不愛,就按照前輩的路,每天好好幹自己本分的事,就算性慾和食慾一樣,那我覺得也是一種生活,也是一種變相的,屬於底層人的愛。三郎是一個不會愛,只會有性慾的一個人,我覺得在他的角度來看,已經很正常了。 其次就是精神方面的一些行爲,太多的就不說了,就是能瞭解的只有能看見的,別人精神想什麼,不用去猜測了,保護好自己就是最好的了。
凌晨兩點讀完這本書,一直很難平靜下來,在想書評要怎麼寫。 悅子是一個很複雜的角色,很難寫,但作者真的很厲害,把她看似是“瘋子”的心理活動寫的那麼的合理,讓人無法討厭。 在戰亂、家庭變動、丈夫背叛中她什麼都抓不住,她只能不停地等待痛苦的降臨,於是痛苦是她唯一可以確定的事,對痛苦的恐懼漸漸轉變成了對痛苦的依賴:沒有對幸福的想象便不會有等待的不安。她在苦戀中更多的是自戀,她愛三郎,愛的是他的“不愛”,這樣她就可以嫉妒、痛苦,所以在不懂愛的肉體爲了應付她這個難纏的女人時對她說出自己愛的是“是你,夫人”時她感到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無處發泄的痛。悅子是一個對精神之愛極度渴望之人,她對愛的飢渴是一種需要感知到自己存在的飢渴,她感知到自己存在的方式便是通過苦戀不得的自虐讓自己痛苦。所以,當三郎變成可以確定的愛的實體壓在她身上時,她殺死了他。 作者借謙輔之口說出:“戀愛,不過是一個記號愛上另一個記號。”同時在書中設置了幾組這樣的記號:彌吉與悅子的愛是一個年老的人愛上了青春,謙輔與千惠子的愛是一個虛僞的人愛上了鏡子,三郎與美代的愛是年輕的肉體愛上了性慾,悅子對三郎的愛是扭曲的善妒之心愛上了單純。他們愛上的都是自己所需要的記號,而正因對方是記號,所以纔有三郎所說的:那個人也可以不是美代,是任何人都可以。在這樣的愛的飢渴中,他們飢渴的只有對自己的愛,在另一個記號上看到自己、感知自己。 這本書和《假面的告白》的主題類似:當精神之愛與肉體之愛無法統一時,最終的結局是精神的崩塌和肉體的毀滅。仍記得在《假面的告白》中,最後一個場景:發現自己的精神愛男人、肉體愛女人後,他帶上假面,假裝自己愛的是園子,以尋求自己的心安。不過不同的是,這本《愛的飢渴》中的悅子是不願帶上假面的人,她在這種崩塌中品味痛苦,在痛苦中找到安定。 三島由紀夫真是厲害,這本書中的心理描寫好到我一邊看一邊尖叫(無聲),場景描寫得也特別有張力,尤其是篝火舞獅和月下殺人這兩個場景,當在黑暗中翻頁看到“她懷孕了”和“但什麼事也沒發生”時,我不由地愣住,像一根弦不停地被繃緊,然後 毫無預兆地斷掉一樣。大一時我讀《金閣寺》讀了一半便放棄了,我那時還不夠理解這種毀滅代表的意義,但如今我想我可以再去讀了。
悅子本身就是個陰暗到極致的“精神性怪物”,她不是嫉妒愛,而是嫉妒愛背後那最原始的慾望和生命力。我太喜歡書裏那些契合心理狀態的環境描寫了,那段“在她心中,只養成了想象幸福的能力。因此,在這些場景中,她看不到人們的貧窮,只瞥見了幸福。”太讓我印象深刻了,到底對人性多洞察才能寫出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