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詩選（增訂版）

已有《詩經》《楚辭》的人再買此選本的意義不大。對我來說，《卿雲歌》《飯牛歌》《鸜鵒歌》和《易經》古歌四首是第一次見，其他都算重讀。重讀依舊陌生和喫力，多數篇什仍要一句一停地看註釋，短詩還好，讀《離騷》和《九辯》真是如墮五里霧中，摸不清章法。不過我這次比較偷懶，對詩的本事已不太糾結，只憑感覺胡亂一讀。偶有所得，雖然浮泛淺顯，也且厚着臉皮記下。 《蠟辭》：“土反其宅，水歸其壑；昆蟲勿作，草木歸其澤。”是咒語，也是禱詞。是命令，也是祈求。 《楚狂歌》，鳳歌笑孔丘，是知其不可而不爲者對知其不可而爲之者的笑。此時選擇不爲者，或許曾經也是想要有所爲者。笑也未必是嘲笑，或許是惺惺相惜的同情和勸阻。 《召南·野有死麕》：“有女懷春，吉士誘之。”廢名小說《橋》中提出一種美妙的“曲解”：“我總是斷章取義，把春字當了這個春天，與秋天冬天相對，懷是所以懷抱之。”如今“懷春”一詞變髒了，經常用於一種冒犯的調侃的語境之中，其實這個詞本身是很美的，即使有“舒而脫脫兮，無感我帨兮”的時候，也依然是很美的。懷春，懷抱春天，春色滿懷。 《邶風·柏舟》。寫政治的也罷，寫婚姻的也罷，大可不必限定於一事一人上，本質就是寫情，孤絕困苦憂傷憤懣之情，如果你我讀了有所觸動，那麼寫的就是你我。《邶風·式微》此詩也是不宜理解得太狹窄。式微的不一定是天色，胡不歸的不一定是君，君不一定是人，露和泥不一定是氣象和路況。 《邶風·燕燕》，送別詩之祖。“遠送於野”已是很遠，“瞻望”是想用目光送行到更遠的地方，然而目力仍然有限，“瞻望弗及”之處，不知是否還有“燕燕于飛”。重章疊句，迴環往復，咀嚼再三，愈感傷懷。“淑慎其身”，是有別於“努力加餐飯”的一種叮囑和關愛。 《邶風·凱風》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暖暖的南風輕輕拂撥着樹的心。這畫面，溫柔且撩人。 《鄘風·桑中》：“爰採唐矣？沫之鄉矣。雲誰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我喜歡開頭一段的節奏。來頭四句四言，簡短，只因有問句，所以有波折，讀起來並不急促。接着三個疊句，相同中有變化，五言、五言、七言，收尾悠遠綿長。 《衛風·碩人》有兩處，一是“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一是：“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前四句都是一樣的結構，都在第五句起變化，顯然是有意爲之。 《王風·黍離》這首比《邶風·柏舟》情感劇烈很多。《柏舟》是含而不露的憂傷，《黍離》是捶胸頓足的痛苦。 《齊風·雞鳴》：“雞既鳴矣，朝既盈矣。匪雞則鳴，蒼蠅之聲。”記得莎士比亞也寫過類似橋段，具體哪部劇忘記了。 《魏風·陟岵》通過想象家中親人對自己的思念，來表達自己的思鄉之情。《卷耳》一詩也是這種寫法。彷彿兩個鏡頭一般，區別在於，《卷耳》主要場景在詩人，《陟岵》主要場景在家中。到了後來杜甫寫《月夜》，則全然不寫自己了，只寫妻子兒女，但是處處帶着自己的目光。 《山鬼》通篇是山鬼自述，起首兩句卻是第三人稱：“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羅。”“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閒。”可和張愛玲這句放在一起看：“雨聲潺潺，像住在溪邊，寧願天天下雨，以爲你是因爲下雨不來。”“不得閒”和“因爲下雨不來”，都是替心上人找的開脫之詞。這都是戀愛中的小兒女情態。

古歌部分比較有價值，語言樸實無華，可見詩詞起源與大致風格，楚辭與詩經單獨翻閱即可。

第一編《古歌謠》值得看兩眼，後面不如直接去讀《詩經》《楚辭》。

收錄的古歌太少，詩經楚辭別有集，不知收錄進來的意義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