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治中回憶錄（上下冊）

第一次看到張治中是在初中的歷史課本上，張治中接毛澤東去重慶進行國共談判，照片上毛澤東頭戴圓帽，儘管有美蘇兩家擔保，但畢竟前途未卜，毛甚至一度有了“坐班房”的準備，不免帶有些許愴然。一旁的張治中一身戎裝，挺拔屹立，謖謖如勁松下風，一副勝券在握模樣。然而數年之後乾坤倒轉，毛澤東站在天安門上喊出來帶着湖南鄉音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的時候，在天安門某個角落觀禮的張治中心裏又想着什麼呢？ 在讀本書之前，我還老是把張治中和在隨棗會戰中犧牲的張自忠混淆，其實二者早在中原大戰的戰場上兵戎相見了，當時張治中帶着教導二師迂迴敵後，力克張自忠、吉鴻昌兩部。在此後的“一二八”戰役、平定“閩變”、“八一三”戰役中，張治中雖然戲稱自己是“客串”軍事，但都有不俗的表現，尤其是淞滬抗戰中向蔣介石主動請纓帶領第五軍頂上前線，不過史家大多輕描淡寫，歷史學家李新在自己的回憶錄裏還爲文白表示可惜：“我們今天寫歷史，寫到一二八淞滬抗戰，應該把第五軍和十九路軍同樣看待，因爲他們都是抗戰英雄，應該受到同樣的稱頌。” 不過既然是著名的“和平將軍”，張治中的重心自然不擺在軍事作戰上，鄧穎超在本書的序言（這個版本沒有收錄）中稱“文白先生是一位沒有同共產黨人打過仗的國民黨軍人。”這是一種榮耀，但對文白來講可能也是一種痛苦。蔣在軍事上的親信，不外乎“浙江籍”“保定系”“黃埔系”，文白身兼其二，自然受蔣的看重，然而不在軍事上見長，自然有別的用處，文白成了蔣介石打的一張撲克牌，需要與中共緩和時便打出來。然而文白又怎麼甘心做一張沒有思想的紙牌呢？從主政湖南開始，文白就對國民黨內的腐化情況深惡痛絕，如果不是文夕一把大火，文白治湘其實還算幹得不錯。（文夕大火張治中至少承擔第二責任）不過就算讓文白在湖南幹下去，他的新政也一定不會成功，他終於在統領西北的時候想明白這件事情，可是直到國府政權敗退之際，蔣也不願聽文白的肺腑之言。文白去北平談判前託吳忠信轉達自己請蔣出洋的意見，蔣仍以爲“其不知道革命大道與責任也。”在蔣內心中，自己依然是鐵板釘釘的“革命家”。若照三民主義來做，確實不失爲革命者，然而清黨之後黨風日下，所謂三民全是空談，連二五減租都推行不下去，如何稱得上革命呢？近代中國革命猶如高山滾石，愈發有雷霆萬鈞之勢，康梁、孫黃、蔣汪，俱往矣，從前之“革命者”在今日已然是“反革命”了。有人以此責怪文白是無恥的投機者，那纔是封建君臣倫理入腦，何謂投機？見風使舵，左右逢源者多矣，文白自始至終都對國民黨內的醜惡現象深惡痛絕，必欲除之而後快，就連美國人對張治中的評價都是“一直屬於國民黨自由派”，怎算的是投機？不過一個人怎麼能洗清自己的社會烙印，蔣對文白有知遇之恩，文白的祕書就說“從黃埔軍校起，張治中就受到蔣的賞識和重用，他向來忠於蔣介石，處處爲蔣介石打算，這是他感恩知遇的表現。”文白在痛苦中躑躅可知矣。 讀史至此，想到那位念兩句詩的長者的名言：“人的一生，當然要靠自我奮鬥，也要考慮歷史的進程。”假使文白晚出生幾十年，一二九運動中會不會有他的身影呢，大概中共中會再多個鄧拓、李新那樣的人物吧。不過就算再給文白一次選擇的機會，他大概也不會在黃埔加入中共，以他的經歷和觀感，他當然覺得國民黨是一個革命黨。對於中共而言，少一個張治中其實無傷大雅，然而國民黨卻不能沒有張文白這樣的人物，因爲國民黨也常常在自己的政策軌道上搖擺，文白則是扳動鐵軌的那類人，只可惜他永遠只是一個扳手而非力量本身，這就是個人與歷史的命運呀。

《張治中回憶錄（上下冊）》 （劃線筆記） 文白先生：這一次歸國的途程，是由德國出發，經比利時、法國、瑞士、意大利、英國，然後渡大西洋到美國，過日本，回國。在這樣一個周遊世界的長途中，遊覽了許多名勝，參觀了許多建設，然而都不過是“走馬看花”。所得的感想，也正和德國所見到的大同小異。擺在我眼前的，刻在我心裏的，盡是人家的一切宏偉遠大的規模，除羨慕外，只有慚愧。還有一個最大的不愉快。世界聞名第一大瀑布——尼亞加拉瀑布，是在美國與加拿大交界的地方。美加毗連，過一座大橋，就是加拿大國境。我想看了大瀑布後，經過加拿大到芝加哥，於是前往交涉。據他們說：因爲護照上沒有寫着到加拿大，所以不能簽字。我們交涉了幾次，無效。最可惡的，他們說：“可惜你們是中國人，你們如果是日本人，就可以了！”我當時聽了這話，義憤填膺，幾乎要罵起來。由於這一個刺激，歸國之心，急如飛箭。覺得這樣在外國遊歷，簡直是痛苦。歐美一般人，只要看見穿得整齊，是黃色面孔的人，就必然問：“你是不是日本人？”爲什麼一定要這樣問呢？這是因爲日本國家強盛，他們只知道東方有一個日本。所以我這次遊歷歐美的最大感想是：國家不能富強，不能自由平等，那就沒辦法在世界上爭生存，那就沒辦法在國際間找地位。

這幾年讀了黃仁宇，胡適，陳布雷，李宗仁，吳清源，達賴喇嘛，張治中等人的回憶錄，從不同側面瞭解他們的人生經歷和民國時期發生的一些事情，弄清楚以前糊塗的某些事情，非常受益。 張治中本是出身於農民家庭，從軍後當過警察，後考取保定軍校，在部隊從底層而慚進階，投身革命。在黃埔軍校擔任教官數十年。1932年一二八任第五軍軍長，指揮87,88二師與日寇血戰；1937年任第九集團軍司令，再次指揮88師等抗戰滬上。後擔任湖南省政府主席，睿智平和，治湘業績顯著，可謂文能治國武能安邦，是國民光政府中傑出之人才。長沙意外提前大火，他引咎處分，出任侍一室主任，掌黨國軍事，爲蔣中正之得力幕僚，但他主張聯蘇和共，不願去擔任主官與中共對抗，反而暗中幫助。對於美蘇應該持平衡之外交，這是十分有見地的。 後來，張治中又去搞過三青團青年軍，西北行轅主任兼新疆省政府主席，正是他的作用，新省和平解放。他的最大功勞是代表國民政府談成了雙十，聯合政府設計等。這段歷史在他的回憶錄裏很是詳細，相信絕大部分讀者哪怕是對黨史和現代史聲稱有了解的人也未必知道。大多數是鮮爲人知，比如馬歇爾對於中共的幫助。我覺得，現在這麼多人反美，是應該看看當時美國政府是如何幫助中共的。軍隊國家化，海軍空軍有份，20個師陸軍，三方會談之成果。 張的歷史性貢獻無論怎麼說都是傑出的。他在治湘時就提出黨的幹部必須申報財產，2萬元以上合理，5萬以上必須上交，這纔是一個公務員的道德，可是顯然至今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讀本書，從張治中身上，我們看到了他的能幹，擔當和作爲，學習他怎麼做人，怎麼講話，怎麼對待上級，同僚和下級。怎麼來處理一些複雜爲難的事情，怎麼知進退，怎麼辭職迴避一些風險。我看，他關鍵是有才有識，忠於領袖，人緣不錯。蔣和毛對張都不錯。文中看出，郭沫若這人真不怎麼樣！ 他對蔣說，放棄反共，實行三民主義，要一時執政，一時在野，不可反共。絕不能再存那種由本黨一黨專政，或以爲以本黨爲主體執政能夠行之久遠的錯誤觀念。我們對國家民族的前途應該有遠大的打算，只有實現政治民主化，實現多黨的民主政治，纔是今後中國應走的路向。蔣對這兩點頻頻點頭，但表示：我們雖然想保有若干完整的地區，徹底實行三民主義，可是共產黨是不願意我們這樣的，同時我們也不容易做到，我們現在應該先作最惡劣的打算，即使毫無完整的地區，亦要作復興國家的努力。看到這裏，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這是任何教科書歷史書上所不見的。 他三次去延安，又主持國共和平談判，被人稱爲和平將軍。現在看來，張有道理，但蔣聽一點，不會全聽。蔣的手下好多親信。 讀他的回憶錄，知道怎麼來回憶，怎麼來說清事實，可以把過去自己寫的文稿，講話和日記刊登出來，具有真實性。這便是歷史。

國民黨高級將領張治中的回憶錄內容客觀，記錄了當時的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的歷史，包括作者任湖南省主席期間的歷史，和平解放新疆，國共兩黨的幾次合作，西安事變，國民黨執政的三十八年的部分歷史內容，作者是國民黨的著名將領，後來也是共產黨的官員，在國共兩黨的重要談判中，張治中將軍是國民黨的代表，這是個有政治理想的軍人，也是個正直的軍人，是蔣介石手下著名的將領，書中收集了很多重要的黨史資料，尤爲珍貴。此書值得一看，好書。

蔣介石身邊的人精，一扒拉幾十上百。可用之人，數不勝數。 爲什麼他會任用頂撞他的張？ 因爲他不貪軍權。沒有野心。是一個很純粹的人。 國共兩黨裏面都有君子和小人。張和周恩來屬於是同一類型的人。他們從來不把私利和慾望裹挾在革命口號裏。他們就是想爲中國人做一點好事。

國民黨高級將領中最清醒的一個人，對人民對國家都有着高度的認識，對形勢的變化、判斷有獨特見解，可惜沒有被採納，導致國民黨一敗再敗。他是共產黨的好朋友，是人民好兒子，爲國家建設做出重大貢獻。 《張治中回憶錄》是一部身處國民黨最高決策層的當事人自述。作者以坦率的口吻回望從黃埔到新疆的漫長歲月，既呈現其軍事、政治生涯，也流露出對國家與民族的深情關懷。書中專章記錄新疆和平解放的前因後果，爲研究“三區革命”及國共互動提供了罕見的第一手材料。作者在湖南、西北、延安等地的見聞與思考，使讀者得以窺見抗戰後期及內戰前夕中國社會的複雜面貌；他對蘇聯與民族問題的觀察，更顯示出超越時代的國際視野。文字質樸，卻在細節中閃耀理性與仁心。對於想理解近代中國邊疆危機與政黨紛爭的讀者，這部回憶錄是不可多得的珍貴窗口。 值得一讀

好書。 是研究近現代中國歷史的好材料。 張先生是國民黨中秉承大義，修養儒雅，氣質非凡的政治領袖。他飽讀詩書，崇尚自由，有求學報國的歷程，有文武雙全的才智。爲人真誠，無論在黃埔軍校，還是北伐東征，抗日戰爭，治理新疆，代表國民黨三次和共黨談判，都有着穩重大氣，客觀，公正且原則和靈活性並重，內在意志堅定，口頭表述委婉。深得國共兩黨的信賴。 張先生能夠得到蔣的信任，主要是有堅定不移的選擇實現孫中山“三民主義”救國的政治理想，追求正統的價值觀念取向，秉持中正不倚的立場，不結黨營私，拉幫結派。有文字寫作能力，有演講技巧表述。 他的許多文章和治國方略可以擔當起國之總理的大任。但是沒有野心，沒有陰謀，沒有經濟後盾，沒有政治靠山，最終也只能做一個棋子，爲某個人，政黨服務而已。 回憶錄裏揭示了鮮爲人知的歷史素材。史料價值很高。

獲得蔣介石信任與重用，使張治中進入決策層；長期直諫反內戰，堅守原則不盲從，形成“忠誠不佞、直言不諱”的處事立場 。 民族本位、與時俱進，從三民主義信徒到認同社會主義，始終以國家統一、民族復興爲最高目標，摒棄意識形態偏見。 務實奉公、不謀私利，以責任爲先，視權力爲工具而非目的，關鍵時刻以民族大義作抉擇，不留個人後路。 主和不主戰、務實不空談、敢諫不盲從、清廉不貪腐。 對蔣、毛均多次直諫（如國旗設計、憲法草案意見），以事實與邏輯陳明利弊，不迎合、不隱瞞 。 以萬言書、當面直諫等方式推動和平談判，如重慶談判護送毛澤東、參與《雙十協定》起草、北平和談等 。 憑藉黃埔資歷與中立立場，在國共高層間搭建對話渠道，成爲雙方均信任的中介者。 戰後主動交兵權，不參與派系傾軋，以公心處事，成爲國共雙方均認可的可信談判者。 在新疆和平解放中，致電陶峙嶽、包爾漢促成起義，以關鍵人物推動重大事件和平解決 。 …… 我從洪先生讀書的程序，與一般不同，是先從難的書讀起，先從《詩經》《書經》《易經》讀起，回過來再讀“四書”。背書的方式，也與一般不同，五經、四書整本整部地背，硬是那樣蠻幹。如《論語》《大學》《中庸》，連“朱注”都要一齊背。 ​ 考試分三個階段：縣考、府考、院考。 住在合肥城內一家旅店裏。考試的日子，三更天就攜起考籃和乾糧進場。點名進場後，就封考場門，出題，作文章，繳卷，出場，第一個程序，要一天兩夜做完。考場裏最難受的是大家不能出去解手，每人桌下有一個瓦罐子裝尿屎，臭的燻人，悶氣得厲害，真難過。 ​ 科舉是清王朝用來桎梏人才的方法。我雖沒有考中，對我毫無損害，反而打斷“功名”的一線希望，喚起了奮鬥前進另找出路的決心。 ……

看看先生爲人如何，“老婆洪希厚是一個一字不識的農村婦女，沒文化，到北京之後因爲要參加會議，才學會寫自己的名字。因此，當時國民黨中不少要員都和張治中開玩笑，勸他另娶出身高貴的小姐。而當時高官家庭連娶三妻四妾並不鮮見。張治中卻說：她是我孩子的母親，也是我的家鄉人，拋棄了她，我將來何以向子女交待，何以面見家鄉父老？”

張治中是一個能力有缺、忠誠乾淨、（缺乏足夠擔當）的主張親蘇聯共的蔣介石親信。 能力有缺：領導淞滬抗戰不力、主政湖南發生文夕大火、主政新疆引發麥斯伍德叛亂。 忠誠乾淨：對蔣忠誠，雖能力缺缺辦事不力但仍爲蔣所愛護倚重。朋友乾淨，與陳誠陳布雷交好。 張治中本人除幫助和平解放新疆外並無可稱之處，但他主政湖南、新疆、參與國共談判等重大歷史事件，可從其視角瞭解真實歷史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