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培翬《儀禮正義》研究--國家社科基金後期資助項目

依文中所辨，劉向《別錄》之吉事包括吉禮、嘉禮、賓禮三類。 餘二則可屬於非吉之事（此亦如杜佑《通典·禮一·沿革》中所說）。 1）吉禮，在《儀禮》中主要爲大夫的《少牢饋食禮》、分成下篇的大夫吉禮之《有司徹》，與士的《特牲饋食禮》，3篇。 1.1）本文說：“培翬贊同萬斯大以本篇爲常時之特祭而非合祭之說，但他反對以祭皇祖而推及高、曾，畢竟士祭高、曾爲祫祭，非本文所云的歲時祭（廟祭），既然廟祭與祫祭不能等同，則祭高、曾與祭祖禰就不能等同。”因而據此，《儀禮》正文不但缺天子吉禮之郊、禘、祫等（今案：但《覲禮》第三節祭天以下的巡狩禮，如果按照鄭玄的六天禘祫說，則似乎也應與天子吉禮有關），也缺少士的合祭祫禮等吉禮內容。 1.2）胡氏又云：“《司尊彝》雲：‘祼雲朝踐，朝踐即謂薦血腥。”’又云：‘饋獻即謂薦熟。’是宗廟之祭，始祼神，次薦腥，次薦熟……今吉禮存者，《特牲》、《少牢》，諸侯之大夫士祭禮也。不祼，不薦血腥，而自薦熟始。是以皆雲饋食之禮，義與此同也。” 此似亦吉、嘉（飲食禮內容）之交涉。 1.3）又末學作爲佛弟子，亦希望引《隋書·禮儀志》所載梁武帝天監十六年詔令以爲儒家正統禮經中補、附、訂注之例。即所謂：（梁武帝天監）十六年四月，詔曰：“夫神無常饗，饗於克誠，所以西鄰礿祭，實受其福。宗廟祭祀，猶有牲牢，無益至誠，有累冥道。自今四時烝嘗外，可量代。”八座議：“以大脯代一元大武。”八座又奏：“既停宰殺，無復省牲之事，請立省饌儀。其衆官陪列，並同省牲。”帝從之。 十月，詔曰：“今雖無復牲腥，猶有脯修之類，即之幽明，義爲未盡。可更詳定，悉薦時蔬。”左丞司馬筠等參議：“大餅代大脯，餘悉用蔬菜。”帝從之。 於是起至敬殿、景陽臺，立七廟座。月中再設淨饌。自是訖於臺城破，諸廟遂不血食。（《隋書·禮儀二》，卷7） 2）賓禮。在《儀禮》中爲《相見》、《聘》、《覲》，3篇。如《正義》說，“其實未仕之士，以道藝相親而相見，當亦用此禮。又此篇主言侯國之士，然亦兼天子之士在內。” 2.1）又據本文引段熙仲先生之義所辨析，“士相見”應爲據篇首而名，而未必如《正義》所說，必分見於大夫、大夫相見以下爲記文。即本文引段氏所謂“其結論曰：‘故以士相見名篇’，則猶隔一層。篇首五字經文，科取以爲篇目耳。” 2.2）聘禮一篇，爲諸侯與諸侯相見之禮。 ［今按，此亦僅限於封建尊尊之制否？還是也可能有可以通於今日國際法等的討論餘地呢？］ 2.3）又《覲禮》一篇，《正義》中還引禇、王二氏之說，分作三節，如說： 褚氏寅亮雲：“此篇分三節，自‘至於郊’至‘乃歸’，言在廟受覲正禮。‘諸侯覲於天子’以下，言時會殷同之禮。‘祭天’以下，言巡狩而盟之禮。”王氏世讓《儀禮嫶解》［今按，此名似乎應爲王士讓之《儀禮訓解》，不知是否可能爲陳功文先生、或胡培翬先生之筆誤］雲：“此篇主言廟中特覲之禮甚明。自篇首至饗禮乃歸，覲於廟中者也。自諸侯覲於天子至末，復以覲於國外，覲於方岳之禮附焉。所謂覲於方岳者，謂祭天以下，王巡狩，而一方之諸侯皆覲也。” 3）嘉禮。在《儀禮》中應屬最多，不算二射爲5篇。若如文中所計算入二射，則爲7篇。包括《冠禮》、《昬禮》（據阮元《石經校勘記》，則昏字應都來自唐初以來避李世民諱所改，陸德明《釋文》中即作“昬”）、《公食大夫禮》、《燕禮》、《鄉飲酒禮》。 3.1）如本文說：“《正義》認爲饗禮、食禮、燕禮有別。其引褚寅亮之言，證明饗禮、食禮、燕禮不僅禮節有別，而且輕重程度也有差異。總之，三者之中燕禮最輕，以飲爲主，有折俎而無飯，行一獻之禮，行禮場所在路寢。” （其燕禮正義引雲：褚氏寅亮雲：“待賓之禮有三，饗也，食也，燕也。饗重於食，食重於燕。饗主於敬，燕主於歡，而食以明善賢之禮。饗則體薦而不食，爵盈而不飲，設幾而不倚，致肅敬也。食以飯爲主，雖設酒漿，以漱，不以飲，故無獻儀。燕以飲爲主，有折俎而無飯，行一獻之禮，脫屨升坐以盡歡。此三者之別也。饗食於廟，燕則於寢，其處亦不同矣。考之諸經，諸侯於己臣，有燕而無饗食。”） 則覲禮中的饗嘉禮是最隆重的，《公食大夫》與上面吉禮中之二《饋食》之食禮次隆重，而燕與鄉飲酒二禮“以飲爲主，有折俎而無飯，行一獻之禮，行禮場所在路寢”，爲最輕。 3.2）又如本文說：“《正義》引張爾岐之言，認爲‘此篇所載賓賢之禮，常以正月行之’。可見，此篇所述之禮與‘將射而飲，於春秋行之’之禮、‘黨正正齒位於季冬蜡祭’之禮以及‘鄉大夫飲國中賢者，則無常時’之禮，是有區別的。”四飲之分，則早已見於鄭注、孔疏。 3.3）冠禮中，如本文所引培翬引張爾岐《儀禮鄭注句讀》雲：“其雲仕於諸侯，明非天子之士，實則天子之士，亦同此禮，唯主人冠服有異。”並下案語曰：“今案：冠昏喪祭，切於民用。周公制禮，欲以通行天下，故多就侯國言之。然王朝之與侯國，異冠服不異禮節。張說是也。” 又本文認爲：“培翬還將此篇劃分爲正禮與變禮兩部分，其撰《正義》，將《士冠禮》分爲兩卷，第一卷屬正禮，第二卷屬變禮。其在疏解第一卷末之經文‘賓出，主人送於外門外，再拜，歸賓俎’時引朱熹之言曰：‘朱子雲：“此章以上，正禮已具，以下皆禮之變。”’此處培翬未下斷語，但他在疏解第二卷卷首之經文‘若不醴，則醮用酒’時，案斷曰：‘朱子謂“此以下爲禮之變”，是也。’可見，培翬贊同朱熹對本篇之正禮與變禮的劃分。” 3.4）昬禮中，則強調了一天內、一年內與一生內的三個時間問題。 3.4.1）一天內必用“昬昕”，即《正義》引賈疏所謂“昕即明之始，君子舉事尚早”，是也。（本文所引《正義》又云：婿之親迎則用昏，故注云：“用昏，婿也。”婿親迎用昏，因名其禮爲昏禮。自天子以下，禮之隆殺不同，而其名昏則同。……雲“必以昏者，取其陽往而陰來”者，《三禮札記》雲：“晝爲陽，夜爲陰，昏是陰陽交接之時，故云取其陽往而陰來也。”） 3.4.2）一年內雖有荀子、鄭玄、王肅之異說，而胡培翬與本文則以西晉的束皙爲正。所謂：束皙雲：“春秋二百四十年，天王娶後，魯女出嫁，夫人來歸，大夫逆女，自正月至十二月，悉不以得時失時爲褒貶，何限於仲春季秋以相非哉？”（《正義》引）胡培翬自斷雲“先賢以時月爲限，恐非至當。” 3.4.3）一生內，培翬則傾向於《周禮》衆庶之禮、鄭玄、杜佑的三十二十說，而《左傳》、王肅之“十四十六”義爲僅國君之禮。其並雲“三十娶、二十嫁之文，不特見於《周官》，即《曲禮》、《內則》諸文，亦彰彰可據。《白虎通》雲：‘男三十筋骨堅強，任爲人父。女二十肌膚充滿，任爲人母。合爲五十，應大衍之數，生萬物也。’是也。” 4）凶禮。包括《喪服》、《士虞禮》、《士喪禮》、士喪下篇的《既夕禮》，4篇。 4.1）《喪服》，如本文引《正義》承賈疏所分，可作11節：斬衰，一也；齊衰三年，二也；齊衰杖期，三也；齊衰不杖期，四也；齊衰三月，五也；殤大功，六也；成人大功，七也；嘸衰，八也；殤小功，九也；成人小功，十也；緦麻，十一也。 培翬又有《降正義服說》一文，訂賈疏，附錄於《喪服》篇末。 4.2）《喪禮》二篇，據本文，則有招魂、報喪、設奠、沐浴、飯含、襲屍、小斂、大斂、朝夕哭、筮宅、卜葬日等儀節。 買靳《方位圖》引張爾岐說：“喪禮凡兩大端，一以奉體魄，一以事精神，楔齒綴足、奉體魄之始；奠脯醢，事精神之始也。”（今按：如上引梁武帝詔，依佛教，則可替脯以餅、換醢爲蔬，以盡冥道之至誠、全地藏之宏願。） 4.3）《士虞禮》則爲安神之祭。據《正義》，“此篇是士喪父母既葬而虞之正禮也”。又虞禮與喪禮中輕重先後次序相反。 據鄭注、《檀弓》孔疏、胡培翬《儀禮正義》與本文，此虞禮中，並有士至天子四日到十六日，及天干剛日、柔日的區別。 5）軍禮。可記爲2篇（或直接歸入嘉禮，如崔靈恩、王應麟、《正義》與本文所取）。 5.1）文中引邵懿辰《禮經通論·論十七篇中射禮即軍禮》（今按：杜佑《通典》據《開元禮》亦似有此說）雲，“《鄉射》、《大射》亦寓軍禮之意”，“軍禮非所宜習，抑所謂俎豆之事，嘗聞軍旅之事未學者也。然《鄉射》、《大射》亦寓軍禮之意。男子有事，四方桑弧，蓬矢初生，而有志焉。《易》曰：‘弦木爲弧，剡木爲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五兵莫長於弓矢也，故射、御列於六藝。而言聘、射之義者，以爲勇敢、強有力，天下無事則用之於禮義，天下有事則用之於戰勝。澤宮選士，各射己鵠，有文事必有武備也。而遂以爲軍禮亡失，亦未識聖人定禮之意也。”則《大射》、《鄉射》，可以爲軍禮。 5.2）又據此文所引胡培翬義，及胡所引孔穎達義，有：“孔氏穎達《禮記正義》曰：‘凡天子、諸侯及卿、大夫禮射有三：一爲大射，是將祭擇士之射；二爲賓射，諸侯來朝，天子與之射，或諸侯相朝與之射；三爲燕射，謂息燕而與之射。天子、諸侯、大夫，三射皆具。士無大射，其賓射、燕射皆有之。’此三射之外，有鄉射，有主皮之射。……又有習武之射”。如凌廷堪《釋官》說，鄉射中又有州長鄉射、鄉大夫鄉射。《正義》又引吳廷華語，認爲《儀禮》中此二篇是“兼鄉大夫州長之射言，注、疏各舉其一耳。州，鄉之屬，故亦曰鄉。” 如此，則據培翬之說，可共有七射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