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開

《海上花列傳》，一座承上啓下的文學高峰 微信讀書讀完的第300本書。完全沒預料到是這一部，也感謝遇見了這一部。 過去對晚清小說一直提不起興趣。因爲在既有教育框架下，它們總被簡化爲某種“揭露腐朽封建社會”的工具，被放進固定的階級敘事和道德評價裏。其複雜的語言、人物與敘事被壓縮成單一的批判邏輯，文學性和藝術性被抹殺，令人乏味。 直到看了侯孝賢導演世紀之交的傑作《海上花》，才又注意到這部晚清韓邦慶以吳語創作，又在上個世紀由張愛玲譯成白話的經典。 一、上承《紅樓》《金瓶》，下啓《繁花》的文學譜系 中國古典小說的高峰是《紅樓夢》和《金瓶梅》，那麼《海上花列傳》則是承接前者餘韻、又開出新花的獨特存在。它既站在古典敘事的末端，又踏入現代都市文學的開端。既是晚清文人的創作，卻深刻決定了百年後《繁花》的語言風貌與寫作氣質。 《海上花》的寫作，明顯繼承了中國傳統“生活流寫作”的手法， 它有《紅樓夢》那種細膩到“呼吸都能寫下來”的生活質地，也延續了《金瓶梅》裏那種不加道德濾鏡的現實主義與白描手法。 同時，整部小說大膽使用吳語方言寫作，令語言本身成爲敘事的一部分。這種實驗性直接影響了當下備受推崇的《繁花》。可以說，沒有《海上花》的啓示，就沒有今天的滬語文學復興。 二、晚清上海灘：第一批“現代商業社會職業女性”的真實羣像 真正打動我的是，小說給了“妓女”這個在傳統敘事中長期被歧視的羣體一個前所未有的尊嚴位置。 她們是上海早期商業社會中最早的一批“職業女性”——掌握收入、經營事業、談判情感與利益，在城市的現代化步伐中扮演着不可忽視的角色。 《海上花》中的女性不是符號，也不是爲了推動情節的工具，更不是男權世界裏的“良家/娼妓”二元判斷。她們擁有自己的情感邏輯、處世智慧、價值取捨，甚至彼此成就、彼此扶持。 在19世紀末的中國文學中，這樣的呈現無疑具有明顯的前女性主義意識：作者沒有居高臨下的同情，也沒有道德審判，而是以一種真正平視女性的眼光來書寫她們的命運。這一點，在我看來，是《海上花》最具有歷史意義的地方。 三、網狀敘事、羣像結構：一幅完整的上海灘全景視圖 《海上花》的敘事方法極爲現代：多線索、羣像化、網狀結構。作者幾乎完全隱藏自己，用一種旁觀視角，讓各種人物自然進入舞臺、自行展開命運。 小說像一臺攝像機空降在餐桌、街角、家庭：官員富商的奢靡、小商人的應酬、市井生活的閒話、職業女性的情感與掙扎、租界商業社會對傳統農耕社會的顛覆。它不解釋，也不評判，更不引導讀者站隊，而是把城市全部細節原封不動地呈現出來。 這種“不帶預設立場”“不做道德審判”的寫法，使作品具有極強的真實感與開放性。一旦進入文本，就像被“空投”到百年前的上海灘裏，與所有人物並肩生活。 這正是現實主義的偉大力量。讀這部小說會感到，這不像是“出身於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官僚世家的作者”寫出來的作品。古典的語言下有蓬勃的現代性與現代思維。作者在努力理解人，而不是評判人。在今天這個現代性不斷倒退，再次把文學工具化、意識形態化的時代，重讀這樣一部作品顯得格外珍貴。

我真是爲了瞭解上海清末民初娼妓文化付出太多 看完《危險的愉悅》後覺得不對味，找來了張愛玲翻譯的《海上花列傳》看起來。 很厲害的敘事方式，純第三者場外視角不帶主觀點評或場內心理活動，故事以少量的動作、大量的對話和不經意的主視角人物轉場構成，寥寥十數萬字，講了幾家嫖妓的故事。 電影中選取的是“王蓮生”“沈小紅”“張慧貞”這三個人的糾葛，倒是桃色緋聞最多，你做她，她做他，三角關係活活做成了五角，真是熱鬧。 我覺得頗有趣味的倒是鄉下小公子“趙齋樸”和姐姐“趙二寶”，不知他們二人在下卷爲了籌錢會遭遇什麼事； 另一方面，“鶴汀”和“四叔”兩個鄉下闊佬進滬，一個沉迷賭博被抓下船，一個打野雞遭遇仙人跳和花柳病也頗有趣味 整體故事看似講的是清末高端娼妓和嫖客們的日常，卻在幾條故事線頗有《警世恆言》的味道噻 讀起來欲罷不能，比想象中有趣太多。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些娼妓真是表面光鮮，追求愛情，實則大部分都是被賣來賣去的討人，被老鴇責罵毆打，甚至被削去腳趾，不喜歡的恩客不想接吞鴉片自殺還要被人誇老鴇心善，與嫖客都是伺候客戶的心態哪有什麼真情快樂，真要被娶回家做小妾卻又是更慘的命運。真的很難，看不出任何女性意識覺醒、自由戀愛反抗封建等等的意味…

與我預設相反的，並沒有以爲的妓院情色書寫，儘管序言裏提到，所謂將當日之事一一複述，觀者多覺不堪入目。 大抵因爲書寫對象主要是長三書寓（高級妓女），雖也有對幺二、野雞（下級妓女）的書寫，但着墨較少。 反而，是一種類似日常生活的描述。嫖客除了日常到妓院喝茶取樂以外，各人都有各人的長三，且嫖客和長三們的圈子大範圍重疊。日常常常是忙完所謂公務後，到相好的長三處喫點心、抽大煙（實在平常，幾乎無一人不抽的，還分水煙和煙泡兒，一些幺二處甚至就相當於大煙館）、喫稀飯等等。然後常常一嫖客以各式名目“設宴”，被邀的客人們也須“叫局”，即叫若干自己熟識的長三（長三的局是不大可能有幺二、野雞的） 既然是列傳，所以書中出場人物衆多，通過承前啓後的情節和很精準的語言勾勒出諸多長三的形象。有一嫖客同時做（長期包養的感覺）兩位長三，兩長三爲此嫖客大打出手——所以很不明白長三們只管把錢拿到手，何必爲着這些嫖客爭風喫醋，實在不值當（但可能是不瞭解確切文化背景的發言）。上部看下來，長三爲嫖客爭風喫醋的事很多。 還是要強調的是，即使是長三書寓，也能明顯地感受到嫖客們的虛情假意以及對她們的輕視！以及還點出女性被販賣爲妓女的事實（聯動《清末民國的人口販賣與社會生活》） 總之，比起人物形象塑造、方言的使用等等的價值，最大的價值是呈現了清末民國時期上海長三書寓的日常生活，爲一無所知的讀者解惑。

看了侯孝賢的海上花電影，有點看不太明白人物關係，找了書來翻翻，一翻，倒是看了進去。 寫的盡是些閒碎語句，閒雜人等的生活。但側面勾勒了一幅晚清時代的飲食男女，人性，幾百年來還是不變，寫真切了，加上張愛玲的翻譯文筆，自然不會不好看。 想起高曉松說的，金瓶梅很好看，也是寫的凡夫俗子、人情事態，下一部書就看。

【豆瓣評分：⭐️⭐️⭐️⭐️】 補讀張愛玲之八。 從前看原版怎麼都看不進去，這回兒因爲張愛玲的緣故，藉着“翻譯版”，算是慢慢看進去了。粗粗讀來無非叫局、划拳、喫酒、抽菸、聊天、睏覺，細品之下才知都是人情世故，昨日今日並無太多不同。而能將平淡段落穿插藏閃連綴成篇，既顯出羣像共性，又不失個體情貌，尤其聲口行狀，更是惟妙惟肖，至於舊上海灘風土，也是歷歷藏在其中，如此種種，確實足以看出韓子云能耐，無怪乎張愛玲、胡適、魯迅等人交口稱讚了。

·十里洋場上海灘 紙醉金迷的世界讓多少人自甘沉淪 趙氏兄妹 李家叔侄 明明有鄉下好日子 一個淪爲車伕 一個淪爲娼妓 一個深夜被抓賭 一個打野雞染病 ·周雙珠包容 黃翠鳳精明 張惠貞容忍 沈小紅兇悍 長三書寓 甚至臺基 花煙館 不過將女性物化得光鮮一些 ·歡場無真愛 嫖客想要面子 妓女想要金錢 但總要有一點人性 於是虛情假意裏又難免摻入幾絲真心

社會一角，專寫妓女嫖客掮客生活的書，上海話小說，如不是張愛玲心血翻譯，百分之百看不明白。

確實精彩，張愛玲譯的好，讀來活靈活現，閃藏穿插手法多線並行，而線索逐漸交織匯攏到一起，真正成一幅羣像作品，寫得真好！

吳儂軟語絕對正宗的；讓我想起青春年華時講的蘇州話。回憶靦靦，浮想聯翩。人情世故一應俱全。

其實這本《海上花》總能讓我想起《美麗新世界》 整本書就像是一場繁華的夢，無數人沉溺於這個娛樂世界，趙二寶張秀英因爲它淪落風塵，趙樸齋李鶴汀因爲它破產，李實夫因爲它染病 想想《美麗新世界》裏的蘇麻，本質上和《海上花》裏的這些妓院有何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