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空間社會學理論評析（網絡與空間社會學叢書）

《西方空間社會學理論評析（網絡與空間社會學叢書）》 劉少傑 158個筆記 ◆ 總序 >> 網絡社會不是虛擬社會，而是一個形式與地方社會不同但內容十分充實的現實社會。 >> 尤其重要的是，網絡社會在中國的大規模崛起，展開了一個範圍無限廣闊的新型社會空間。網絡空間既是人們在線上開展各種網絡活動、靈活便捷地進行信息交流的空間，是超越了特定地理邊界或地方場所限制的身體不在場的缺場空間，也是憑藉網絡信息技術而進入各個社會領域、同實體空間交織在一起的在場空間。因此，網絡空間是一個線上與線下、缺場與在場交互統一的社會空間。 >> 地理空間有多種稱謂：地方空間、物理空間、實體空間、在場空間等等。不過，無論怎樣稱謂，它都呈現出一個具有實體性、邊界性和相對穩定性的空間狀態。 >> 地理位置、地區發展、空間資源、空間環境等方面的差別，導致家庭財富、空間權利、空間關係、空間參與、空間評價和空間預期等方面更加複雜的分化，而這已經從地理空間的問題轉變爲社會空間的問題。 >> 地理空間、物理空間或地方空間的分化，一定會影響人們在社會空間中的階層地位、利益關係、羣體認同、社會交往、社會流動和貧富差距等方面的變化，也就是社會空間的變化 >> 網絡技術能把抽象的價值原則和理想信念轉化爲無比生動的視頻圖像，爲空間表象的生成和傳播創造了更加引人注目的靈活形式和廣泛傳遞的有效途徑。 >> 城鄉發展、社會分化、網絡交流和觀念表象，無論哪個空間領域都呈現了複雜多變的現象。並且，這四重空間的變化是縱橫交織、緊密聯動的，任何一重空間或各重空間的某個角落的變化，都會不可避免地直接或間接地引起其他空間的變化。因此，應當在四重空間的整體聯繫中展開學術研究的理論視野。 ◆ 導論 西方空間社會學理論的歷史演變與當代視野 >> 當代空間社會學是在其知識基礎發生從物理學向現象學轉移、研究方式從結構論向空間論轉變的基礎上形成的，而其理論視野則廣闊地展開於地理空間、社會空間、網絡空間和表象空間四個維度及其緊密聯繫中 >> 第一種維度的空間是物理意義上的空間，主要作用體現爲：空間爲事物提供了場所；空間通過改變條件性因素而制約事物發展 >> 齊美爾還認爲，社會學一定要通過空間形式、空間關係和空間過程才能完成從實際出發、面向經驗事實的研究任務。齊美爾指出：“社會學上的興趣只有在一種特殊的空間位形開始發揮作用的點上才與迄今爲止所觀察的種種現象相聯繫，而在另一些現象中，社會學上重要的東西存在於事件過程中，在一個羣體的空間規定性通過它的真正社會學的形態和能量而獲得的作用中。”[插圖]也就是說，呈現某種空間形式的社會現象不是靜止狀態，它一定要展開爲事件的動態發展過程，因此，要在表現爲各種空間規定性的事件過程中開展社會學的觀察與思考。齊美爾還從空間是人類的感性認識形式和感性活動場所出發，充分論述了人們的感覺器官、感性意識、感性關係和感性生活同社會空間的關係。 >> 芝加哥學派把他們的城市空間社會學研究稱爲人類生態學。麥肯齊給人類生態學做了界定，他指出：人類生態學“是研究人類在其環境的選擇力、分配力和調節力的影響作用下所形成的在空間和時間上的聯繫的科學。人類生態學尤其注重研究區位(position)包括在時間和空間兩個概念上，對於人類組結方式和人類行爲活動的影響”[插圖]。人類生態學強調了人在城市時空中的地位與作用，這確實有別於把社會單純作爲物看待的立場，但生態學是在地理學和生物學的基礎上形成的，就像斯賓塞的生物學立場同孔德的物理學立場沒有本質區別一樣，人類生態學不過是堅持客觀論的物理學立場，把人類、地理環境和社會關係放到一個系統中開展具有整體聯繫的研究罷了。 >> 正當經典社會學堅持以物理學爲模本的實證主義立場對社會空間開展客觀性研究之時，對實證主義的立場與方法開展的批判卻逐漸興起。在接二連三的批判浪潮中，最激烈的批判者莫過於法蘭克福學派。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馬爾庫塞等法蘭克福學派成員認爲實證主義的物理主義立場和客觀主義原則，弱化了思想理論界乃至社會各界的批判意識，掃平了法西斯主義氾濫流行的道路。馬爾庫塞尖銳地指出：“孔德的實證哲學奠定了反對理性主義否定傾向的社會理論的基本結構。它是爲資產階級社會作意識形態的辯護，而且，它孕育了爲極權主義社會作辯護的萌芽。實證哲學和非理性主義之間的聯繫形成了隨着自由主義衰落而產生的極權主義觀念論的特徵，這一聯繫在孔德的著作中尤爲顯著。”[插圖] >> 社會學在作爲經驗過程的生活世界中看到的是那些人們的感性經驗活動及其展開的社會關係，社會學認爲其所看到的就是具體的社會生活本身；而現象學則認爲，人們在生活世界中觀察的首先是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形成的知覺。生活世界被現象學看成包含着主體交互性、生活意義與生命價值、主觀意向和理想要求的知覺空間，在人們的視野中呈現爲知覺的空間表象。因此，現象學視野中的生活世界的主要特點是其主觀性，抑或共主觀性、交互主觀性，而這與實證社會學把社會生活當作客觀的物來看待的觀點是截然對立的。 >> 梅洛-龐蒂進一步從身體活動和身體圖式的角度論述知覺空間的整體性和基礎性。他以馬克斯·韋特海默（Max Wertheimer，1880—1943）的心理學實驗爲例說明身體、知覺和空間的關係。[插圖]被試者在鏡中看到了一個他不在其中的鏡像，但當被試者的目光離開鏡子後，他在鏡中形成的影像知覺仍然使他能想起生活在鏡中的房間裏。也就是說，知覺是感受、表象或認知生活空間的基礎，人可以依靠知覺而實現對空間的進入與佔有，即“通過我的身體對世界的某種佔有，我的身體對世界的某種把握”[插圖]。 >> 現象學對物理學主義或實證主義的空間論批判，對當代社會學的空間研究產生了深遠影響。自20世紀60年代始，福柯、布迪厄（又譯布爾迪厄、布爾迪爾）和列斐伏爾（又譯列菲伏爾）等一批法國社會學家，積極吸收和借鑑現象學的思想觀點與方法原則，掀起了從結構論向空間論轉變的學術浪潮，此浪潮逐漸波及歐美其他國家社會學界，當代空間社會學以其嶄新的面目而迅速崛起。 >> 這個空間是一個有深度的空間，先於一切感知而存在，而且從遠處控制着感知； >> 正如胡塞爾和梅洛-龐蒂強調的那樣，人們的認識和行動，並不是直接以客觀存在爲對象的，人們首先直接或實質面對的是在某種知識的規定下經過外物刺激而形成的知覺表象。這是現象學考察各種現象的基本原則或基本立場，也是同物理學主義和實證主義最明確對立的基本觀點。福柯接受了現象學的這個基本觀點，並以之爲基本原則或基本立場開展了身體規訓、表象化懲罰、全景敞式監控和社會治理等方面的空間社會學研究。 2024/6/8 發表想法 慣習，身體圖式，實踐感 >> 福柯以現象學爲知識基礎的空間社會學研究，直接影響了布迪厄等人的社會學研究。雖然布迪厄延續了社會學研究的某些傳統，例如堅持開展對社會實踐和社會關係的結構論分析，但他的一個非常明確的立場是把所關注的社會現象放到社會場域中考察分析，而場域就是空間場所或空間關係。布迪厄對場域中的慣習、身體圖式、實踐感等重要問題的論述，同福柯和現象學關於知覺、表象、身體和空間關係的論述有緊密聯繫，充分顯示了現象學的理論與方法已成爲布迪厄空間社會學研究的重要的知識基礎。 >> 福柯以現象學爲知識基礎的空間社會學研究，直接影響了布迪厄等人的社會學研究。雖然布迪厄延續了社會學研究的某些傳統，例如堅持開展對社會實踐和社會關係的結構論分析，但他的一個非常明確的立場是把所關注的社會現象放到社會場域中考察分析，而場域就是空間場所或空間關係。布迪厄對場域中的慣習、身體圖式、實踐感等重要問題的論述，同福柯和現象學關於知覺、表象、身體和空間關係的論述有緊密聯繫，充分顯示了現象學的理論與方法已成爲布迪厄空間社會學研究的重要的知識基礎。 >> 列斐伏爾對空間問題的如下闡述，明確地顯示了現象學的立場與原則對他的影響：(1)空間觀念的理論規定是什麼？精神空間（感知的、想象的、被表現的）與社會空間（被建構的、被生產的、被規劃的，尤其是都市空間）之間是什麼關係？即表現的空間（l’espace de représentation）與空間的表現（la représentation de l’espace）之間是什麼關係？[插圖](2)空間（被表現的、被設計的、被建立的）是如何進入社會、經濟，或者政治、工業與都市的實踐中的？空間的觀念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表現出來？這一觀念在什麼時候會表現出它的有效性？在怎樣的範圍內？[插圖]從列斐伏爾對空間問題的上述論述可以看出，他已經接受了現象學重視主觀空間（空間表象與表象空間）和主體建構性（建構、生產、規劃）的原則，而不是僅從政治經濟學視角對空間生產、空間價值、空間佔有和空間衝突等問題開展研究。正是這種吸收了現象學注重空間主觀性的基本原則，才使列斐伏爾開創的新馬克思主義空間社會學具有對現實重大問題批判分析的深刻性。 >> 強調物質實踐性是堅持歷史唯物主義的基本立場，而強調主體觀念性則是現象學的基本原則。哈維對現象學的直接論述較少，但他對福柯以現象學爲基礎的空間社會學思想理論予以高度重視，他對空間差異、空間表象、表象空間、身體空間、知識、權力與空間等問題的討論，都顯示了福柯現象學立場和思想觀點對他的影響。 >> 特別是在信息化和網絡化的推動下，不僅知覺、表象在信息交流與網絡溝通中發揮了越來越重要的作用，調侃、段子、圖片、表情包、視頻等情感溝通、知覺表象或影視圖像的感性交往變得日益活躍，而且社會生活的時空關係也發生了空前深刻的變化。信息交流或網絡傳播的速度已經難以用時鐘加以計量，出現了卡斯特所論的“無時間之時間”，而且還誕生了內容無限豐富、範圍無限廣闊的網絡社會空間，社會空間發生了在場與缺場的雙重分化。 >>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網絡社會空間被稱爲虛擬空間，人們現在已經日益清楚地認識到，雖然這是一個人的身體不在其中、面目不呈現出來的信息流動的空間，沒有地方空間那樣的邊界性和實體性，但它不是一個虛擬的空間，而是有大量社會成員熱烈參與的十分活躍的現實空間。 ◆ 第一章 經典社會學的空間理論 2024/6/8 發表想法 社會學之父，孔德 >> 奧古斯特·孔德（Isidore Marie Auguste François Xavier Comte，1798—1857），法國著名哲學家、社會學家，社會學實證主義傳統的創始人。因爲孔德首次提出“社會學”，因而他被看作社會學學科的重要開創者，被稱爲“社會學之父”。 >> 奧古斯特·孔德（Isidore Marie Auguste François Xavier Comte，1798—1857），法國著名哲學家、社會學家，社會學實證主義傳統的創始人。因爲孔德首次提出“社會學”，因而他被看作社會學學科的重要開創者，被稱爲“社會學之父”。 >> 涂爾幹指出，集體意識來自個人之間的社會互動形式，即我們現在稱之爲“儀式”的那些形式。當人們聚集到一起，在共同的時間、空間中將注意力集中到某種共同對象上的時候，共同的思想、情感在他們中間流轉並得到了強化，直到最後它們變成了一種超越個人的力量，這種力量似乎脫離於每個個體自身。只有在週期性的儀式上，整個部落纔會聚集到一起，也只有在這些儀式上，部落成員才能創造和再創造出精神上的團結感。 >> 涂爾幹還分析了集體意識與社會秩序的關係。他指出，精神上的“團結感”對維持社會秩序而言是至關重要的。圖騰創造了一種社會秩序和道德秩序，圖騰有效地象徵着社會及其對個體的道德要求，成爲整合集體、維持團結的紐帶。現代宗教的功能也主要在於維持一種道德上的共同體。集體意識不斷改變着它的象徵物，從神聖的圖騰動物到更具有普遍性的衆神，最後到那個遙遠的基督教的上帝，連帶着他那消失在過去記憶中的非凡間的天堂與地獄，這些都表明：社會道德秩序是隨着社會結構的變化而變化的。涂爾幹指出，社會道德感日漸抽象和普遍是社會潮流所趨，有關上帝的各種具體象徵物逐步消失，代之以普遍化了的關於人類兄弟情誼的道德信仰。 >> 因此，時間是一項“社會制度”，時間範疇不是一種自然範疇，而是一種社會範疇。時間的社會性是在社會中生成的，並且也會隨社會的不同而各有差異。 >> 因爲職業專門化是減弱人們生存競爭衝突，同時又能防止社會解體的一種合理選擇。 2024/6/8 發表想法 邊界感 >> 如果某人持續地被其他一些人圍繞，而這些人通常是同樣一批人，結果這個人就會處於很強的一致性要求的壓力之下。互動過程將人們的注意力集中在同樣的事物上，並創造出一種很強的羣體邊界感。 >> 如果某人持續地被其他一些人圍繞，而這些人通常是同樣一批人，結果這個人就會處於很強的一致性要求的壓力之下。互動過程將人們的注意力集中在同樣的事物上，並創造出一種很強的羣體邊界感。 >> 齊美爾是形式社會學（純粹社會學）的創始人，認爲對社會現象的研究可以集中於社會關係的形式而忽略其內容。對齊美爾而言，社會學的研究任務主要是對社會交往的力量、形式和發展以及個體間的相互合作、相互聯合、相互依存的研究，不應是對社會事實的研究，而是對社會事實的儀式性相互作用或相互結合的研究。 >> 齊美爾明確指出了空間所具有的較強的社會性。齊美爾指出，他所稱的“空間”不同於物理性空間，因爲單純的物理性空間僅僅是各種事物的必不可少的條件，既不構成它們的特殊本質，也不構成它們的生產性因素。社會行爲雖然是在空間或特定空間裏進行，但並非通過空間來進行，因而分析空間，需要對其所在空間的社會性開展分析。“一個這麼多、這麼多平方公里的地理範圍並不構成一個大的國家，而是各種心理學的力量才建成一個國家，它們從一個統治的中心點出發，在政治上把這樣一個區域的居民聚合團結在一起。”[插圖] >> 齊美爾不僅意識到了空間的社會性，他關於“空間”的認識還獨樹一幟，主要從心靈與互動視角出發，爲我們帶來一種截然不同的空間思想。他認爲，社會意義上的空間本質上是心靈空間。對於齊美爾而言，社會空間的心靈屬性是第一位的，而自然屬性是第二位的。從互動論視角出發，齊美爾論述了空間的結構。齊美爾指出，一個空間通常包括三個部分：第一，特定的空間界線；第二，佔據一定位置的人的本體及其活動；第三，人與人之間的相互作用。其中，第三個部分非常重要，正是人與人之間的相互作用，填充了空間，並賦予空間以意義。 >> 對於傳統的物理、自然層面的空間概念，齊美爾並沒有沿襲其思路，對其加以批判或揚棄，而是在心靈及互動的社會意義中指出了空間的另外一層含義，大大拓展了空間的研究思路。在齊美爾看來，單純的地理界線（如山脈的地勢、河流、海洋等）對人們的觀念和行爲而言充其量也只是消極的誘因，齊美爾真正關心的是心靈劃界的空間化。“並非空間上的近或遠的形式創造着鄰里或者陌生的種種特殊的現象，哪怕這似乎是多麼不可辯駁的”[插圖]，重要的是心靈及其互動的力量。 >> 齊美爾指出，由於大都市中有着豐富多樣而又變化無常的刺激及各種各樣複雜的人際交往，人們不得不養成一種冷淡和遲鈍的態度，比如“傲慢”。“傲慢”的本質是對事物差異性的冷漠，認爲事物差異的意義和價值是微不足道的，事物差異性本身也是毫無意義的。在大都市中，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物不停地刺激着人們，最終使人們逐漸養成對大量刺激的一種適應，即“神經拒絕再做出反應”。如果不養成這樣一種態度，人們將無法應對城市空間中人口高密度所導致的緊張體驗。普遍而言，城市生活塑造形成的人格就是冷淡、超然、膩煩等，所以“大城市也是傲慢的固有場所”。 >> 在大城市中，無論是從空間還是生活而言，它充滿了具體的無個性特點的內容，比如統一的雄偉舒適的公寓建築、學校裏整齊劃一的集體生活方式和明確的校服制度等，這些內容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個體的個性發揮，不能使個體保持自己的特點。個體在城市中生活，就好像是“被放到河面上託着，幾乎不需要自己游泳”[插圖]。 >> 此外，齊美爾提出，在貨幣經濟主導的都市空間中，人們都精於計算和權衡，人際關係傾向含蓄、疏遠和排斥。支撐大城市生活的貨幣經濟是城市理性主義和計算智慧的重要源泉與表現。大城市一直就是貨幣經濟的中心，而貨幣與理性又有着密切的關係。這是由於“貨幣經濟”成天在進行平衡、計算，根據數字做出決定，把質的價值換算成量的價值，以此來滿足衆多人的需要。因而，在要求人們精打細算的同時，貨幣經濟也促使城市中的人際交往出現了確定性和可靠性，也即促使人們更多地去計算他們的活動和關係。 2024/6/8 發表想法 【從空間社會學的視角而言，“橋”與“門”的空間本質分別爲“分離的聯繫”和“聯繫的分離”】 >> 延續之前互動論視角的空間思想，齊美爾依然非常關注人類在空間中相互作用的形式。對於人際交往而言，“聯繫”與“分離”是人際關係的兩種形式。但對於空間而言，空間並沒有絕對的聯繫和絕對的分離。聯繫與分離是互爲前提且相輔相成的，構成了一對辯證關係。其中，空間成爲人類聯繫與分離發生的媒介。在齊美爾這裏，“橋”與“門”便是人際發生聯繫和分離的重要象徵和媒介。從空間社會學的視角而言，“橋”與“門”的空間本質分別爲“分離的聯繫”和“聯繫的分離”，“橋告訴我們，人類是如何堅定地將天然存在的分離統一起來；而門卻顯示出，人類又是如何將長久統一的天然存在單元分隔開來”[插圖]。 >> 延續之前互動論視角的空間思想，齊美爾依然非常關注人類在空間中相互作用的形式。對於人際交往而言，“聯繫”與“分離”是人際關係的兩種形式。但對於空間而言，空間並沒有絕對的聯繫和絕對的分離。聯繫與分離是互爲前提且相輔相成的，構成了一對辯證關係。其中，空間成爲人類聯繫與分離發生的媒介。在齊美爾這裏，“橋”與“門”便是人際發生聯繫和分離的重要象徵和媒介。從空間社會學的視角而言，“橋”與“門”的空間本質分別爲“分離的聯繫”和“聯繫的分離”，“橋告訴我們，人類是如何堅定地將天然存在的分離統一起來；而門卻顯示出，人類又是如何將長久統一的天然存在單元分隔開來”[插圖]。 >> 總體而言，齊美爾認爲空間具有心理層次的意義，每個人都存在於空間位置之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演變爲空間之間的關係。同時，他提出了空間具有的五個屬性：排他性、分割性、內容固化性、空間接觸能夠改變社會互動參與者之間的關係、空間中的羣體流動有助於削弱空間的分化等。 >> 在《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中，韋伯意識到了時間的社會性，即社會是時間建構的來源和基礎，不同的宗教文化建構生成不同的時間觀念。 >> 在城市社會中，由於不同的市場空間具有不同的生活機會，具有不同的資源，因此“階級個體對城市市場空間的佔有”也是階級結構形成的基礎之一。 >> 在韋伯對城市空間邊界——城堡的分析中，韋伯指出，“東方以及古代地中海沿岸和中世紀的城市，城堡或城牆一般都是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插圖]。同時，韋伯還對城市中不同身份羣體對不同城市空間的佔有進行了分析，指出對不同空間的佔有構成了身份差異的重要內容，比如“貴族除了擁有城市住宅，一般都會同時在城牆以外擁有城堡和采邑地產”[插圖]等。 >> 韋伯卻認爲現代空間的狀態反過來促進了資本主義的發展：生活與生產的分離促進了資本主義的理性精神；科室的空間隔絕有助於科層制紀律的實現；家庭財產與企業財產的分離使大規模生產成爲可能；等等。儘管韋伯沒有齊美爾那樣的空間理論，但其空間分析的反向思辨性卻具有寶貴的方法論價值。 ◆ 第二章 芝加哥學派的城市空間論 >> 社會學的芝加哥學派以人類生態學研究聞名於世，人類生態學又可翻譯成人文區位學，其中有豐富的空間社會學思想。芝加哥學派將生態學的理論視角引入了城市空間分析，在羣體競爭的基礎上建構了城市社區空間分佈的理論模型。它明確地將空間作爲一個重要變量與分析維度，並開展了紮實的經驗研究，在空間社會學的理論體系中佔有重要地位。但該學派主要將空間視爲一種地理環境，並從功能主義的角度解釋空間競爭和城市空間結構，忽視了空間在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制度中的關鍵作用，因此它對空間的理解和對空間分析的路徑均具有一定的侷限性。 >> 19世紀60年代到20世紀初，美國社會經歷了一場意義深遠的變遷：急劇的工業化與城市化，出現了大量值得關注的社會現象和社會問題。 >> 托馬斯（William Isaac Thomas，1863—1947）是芝加哥大學社會學系首批教師之一，他用自己在城市研究上的興趣以及嚴格的定性方法取向爲芝加哥學派奠定了堅實基礎，主要成果體現在他的經典著作《身處歐美的波蘭農民》中。 >> 在該書中，他分析了移民在跨社會空間流動中的社會解組問題，並從“情境定義”的角度研究了移民對新的都市社會空間的主觀認定。 >> 伯吉斯(Ernest Burgess)於1913年在芝加哥大學獲得博士學位，他在城市生態學思想的基礎上提出了著名的同心圓空間模型，在宏觀上呈現城市空間的結構形態。伯吉斯將城市劃分爲中心商業區、過渡區、工人住宅區、高級住宅區、通勤區共五個同心圓環帶，在地價和競爭的基礎上提出了一個城市社區空間分佈的理想類型。伯吉斯的同心圓模型引起了很多爭議，之後，霍伊特提出了扇形模型，哈里斯和厄爾曼提出了多中心模型。 >> 沃斯(Louis Wirth)主要是從城市生態特徵的角度去分析城市生活方式和城市人的精神世界。現代大都市具有規模大、密度高和異質性強三個典型的生態學特徵，產生了一種“作爲生活方式的城市性”——本質上是一種非人格化、次級關係和契約性的交往方式和社會心理。 >> 所以，競爭必然會表現爲區位的競爭，社區結構作爲競爭的結果必然會反映物種在區位上的關係。[插圖] >> 二者一個是生物性的，另一個是文化性的。前者指的是個人和羣體爲了有限的環境資源，彼此處於激烈的競爭中；後者指具有共同社會背景的人們因相同的情感、價值觀、文化符號和道德秩序等形成的合作性紐帶 >> 帕克認爲，城市的環境特性以及城市秩序的特性，最終都是由城市人口規模以及這些人口的集中與分佈形式決定的 >> 移民羣體融入當地社會的過程分爲四個階段：敵對、衝突、適應和同化。 >> 敵對是這個過程的第一個階段，是一種沒有社會接觸的相互作用。衝突是第二個階段，衝突是個人意識到他們處於敵對狀態時的表現。敵對是無意識的，而衝突則是有意識的，並將個人深深地牽扯進去。第三個階段是適應，它表明個人和羣體爲適應由敵對和衝突所造成的社會境況而做出的努力。在此階段，各羣體雖然是潛在的對手，但卻接受彼此的差別。第四個階段是同化，移民羣體與社會主流羣體之間的差別基本消失，各自的價值觀念混合在一起。[插圖] >> 人口和機構聚集到城市中心位置的趨勢叫作集中（中心化），分散（去中心化）則與集中相反，即人口向更大的地區擴散。可以說，集中和分散是濃縮和離散的特例：濃縮是相同人口或機構聚集到一起，而集中則是指它們聚集到中心位置；離散是相同人口或機構從某個地區撤出，而分散是它們從中心位置撤出。[插圖] >> 區位是一種稀缺資源，城市中不斷髮生對匱乏資源和有利空間位置的競爭，競爭的結果是相似的人羣和機構聚集到一個特定的區域，人口和機構分別進入與自己同質的社區，並且區域內的人口或機構迥異於區域外的人口或機構，這些社區彼此分離，就叫作隔離。一般來講，種族、民族、社會階層、職業等都可以成爲隔離的手段或者界線。[插圖]在隔離的過程中會形成一些所謂的“自然區”，其中有一些有自己獨特的空間面貌和文化風俗，如各類種族聚集區。 >> 特定的物質空間特徵會對人們的觀念、社會心理和行爲方式產生特定的影響，沃斯對城市生活方式的研究就體現了這一空間視角。沃斯認爲，城市生活的生態學特徵，特別是城市人口規模、密度和異質性，造就了城市人特有的人格與心理特徵。沃斯將人類生態學從對有形的物質空間的分析轉向了對無形的觀念空間的分析。沃斯認爲，大規模、高密度、異質性強是城市的典型特徵，他從人口規模、人口密度和異質性三個指標的角度衡量了城市生態環境的特性，並把三個特性作爲自變量，來解釋典型的城市生活方式的出現。 >> 大量的人口意味着個體差異的變化幅度更大，參與互動的人越多，個體之間可能的差異就越大。這會導致個體空間上的隔離，原因是膚色、種族、社會經濟地位、品位和嗜好上的不同。 >> 如果居民數量超過數百人，個體間彼此認識的可能性就會降低。血緣紐帶、人際關係和風俗傳統的影響也會變得淡薄，競爭和正式的控制機制代替了民俗社會賴以存在的基礎。 >> 在無法實現人際交往完全個性化的情況下，互動中人數的增加使人際關係分化成不同的部分，這可以解釋城市人的“精神分裂”性格。相對於日常生活中實際交往的人數，他們熟悉的人所佔的比例很少，人們需要接觸大量的陌生人。而且，彼此接觸的城市人都是高度分化的角色。城市人爲了生活需要依賴更多的人，但他們更少地依靠某些特定的人。城市生活的一大特徵是人際交往是匿名的、非人格的、表面的、短暫的，因此，城市人在交往中表現出不坦誠、冷漠和膩煩，並且老於世故、刻板機械。城市中人際關係的被分割特徵和功利本性在制度上表現爲專業化和職業化的增長，金錢關係在人與人之間形成一種掠奪關係。如果不是專業規範和職業禮儀的制約，社會秩序就無法有效運轉。在擁有大量個體的共同體內，人們彼此不瞭解，因此有必要通過媒體的間接作用來相互交流。[插圖] >> 立足於有限空間的人口密度，對城市的生活方式產生了重要影響。城市人能進行近距離的身體接觸，可是相互之間的社會關係卻很疏遠。在高密度的城市世界，視覺認知的意義重大，人們注意到標誌職員身份的制服，卻忽視了制服下隱藏的個性。人們在擁擠的空間中能感覺到光彩與瑣碎、財富與貧困、智慧與無知、秩序與混亂之間強烈的對比。爭奪空間的競爭如此激烈，人們竭力讓每一個地方都有使用價值，使之能產生最大的經濟回報。人口密度、土地價值、租金、實用、聲望、健康、審美等因素，使城市裏的不同地區成爲適合不同階層的人居住的地方。地方和工作性質、收入、種族、社會地位、世俗、品位、成見等因素使人們對人口進行分類，並將他們安置到具有不同特徵的居住區。儘管居住在一個緊湊的居住區，不同個體卻彼此隔離。 >> 不同個性和生活方式重疊交織，形成相對主義視角和對差異的容忍意識。這被視爲理性的先決條件，導致生活的世俗化 >> 。彼此缺乏情感紐帶的個體緊密地生活、工作在一起，培養了一種競爭、擴張和自利精神。規範控制手段被制度化，如果不嚴格按照規範辦事，就無法維持巨大、高密度的社會的運轉。時鐘和交通信號象徵着城市世界的社會秩序基礎。高頻度的近距離身體接觸，加上巨大的社交距離，加重了個體相互排斥的程度。在擁擠的生活環境中，許多個體無法避免地經常活動，引起人與人之間的摩擦，使人們情緒憤怒。快節奏的生活和複雜的技術加劇了個體的沮喪感，並導致精神緊張。[插圖] >> 城市環境中不同類型的人之間的社會交往瓦解了刻板的等級界線，階級結構變得更復雜、更充滿差異。個體生活靈活多變，受到許多其他個體的影響，不同社會羣體的社會地位也變化不定。人們對不穩定和不安全習以爲常。這也是城市人內心複雜、倍感生活不定的原因。個體不對任何羣體抱有歸屬感，他們所屬的羣體沒有形成單一的等級結構。不同的社會生活形成個體不同的利益，個體加入各種不同的羣體，每個羣體只能滿足他某一方面的需求，個體認同的羣體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形成交叉重疊，很難將羣體成員凝聚在一起，維持並促進成員間親密、長久的關係。人們不是通過選擇同類而相吸，而是由於種族、語言、收入和社會地位等某些方面的差異而彼此隔離。都市人沒有家，居無定所使他們缺乏傳統和情感，幾乎沒有真正的鄰居。讓不同類型的人來完成不同的任務，通過競爭、新奇、怪異、有效和創新等觀念來突出個體的獨特性，結果是城市人口組成內部充滿了差異。哪裏有大量個性迥異的個體聚集，哪裏就存在非人格化過程。工廠的出現使非個人化的大規模生產成爲可能，標準化和金錢經濟與這種生產體制聯合起來，使以服務和商品的交換爲基礎的金錢關係取代了以聯結爲核心的個人關係。[插圖] >> 人類生態學所要關注的並不是具體的物質人類社區，而是作爲功能關係的社區，即人類聚居適應環境所形成的相互依賴的系統。而社會文化生態學則比古典人類生態學和新正統生態學更加強調文化因素在決定人類居住行爲中的作用。社會文化生態學從社會文化的角度來研究社區內人們各種社會活動的空間結構，有助於更好地認識社區結構形成和變化的規律。[插圖] >> 從實質上來說，帕克等人將空間看作社會組織進程的物理表現，空間是一種既定的容器或者形式，更多反映的是社會關係結構如何影響地理空間的變遷。以在人類生態學中非常重要的“社區”概念爲例，社區是一種地域共同體，人類生態學真正關心的是這個“共同體”，而“地域”僅僅是一個地理環境。這種空間研究的目的也是在空間現象中尋求超越具體空間限制的一般模式和規律，而後來真正的空間論視角則將空間視爲是主觀與客觀的結合，注重表現空間的感性化、差異化和多樣化。 >> 人類生態學理論有很強的功能主義傾向，它把城市看作一個有機體，城市的各個部分像器官一樣承擔着不同的功能，城市的不同社會羣體處於不同的位置，都是有它的道理的，是自然而然的競爭的結果，或者是因爲它們承擔了不同的功能。戈特迪納就認爲，芝加哥學派的空間組織，來自社會以一種達爾文進化論或亞當·斯密“看不見的手”的方式相互作用的結構。生態學的驅動是自我調節或均衡，並對社會產生積極的影響。他們把社會的各種力量看作在城市生活中起着的一種平等的、相互依賴的作用，同時還把空間內部的相互作用想象爲一個“容器”，因而缺乏一種批判的視角和對制度不公平的關注 ◆ 第三章 貝爾的後工業社會空間理論 >> 貝爾秉承的方法論取向和理論觀點有很強的“空間論”色彩。 >> 空間論則更多地關注事物外在的、差異化的形式，注重感性體驗、個性自由和具體存在。 >> 貝爾反對因果決定論，強調社會領域的分化，以及各領域中有不同的“中軸原理”，反對某一領域或某一因素是決定性力量的觀點。他稱自己是經濟領域中的社會主義者，政治領域中的自由主義者，文化領域中的保守主義者。 >> 一般認爲，經濟領域是工具性的，在相互競爭的各種目的之間分配資源的過程中，經濟學只是“手段”的科學，或理性選擇的科學。價格體系只是一種機制，它在生成的各類需求所構成的框架中對商品和服務進行配置。而最終指導經濟的還是經濟根植於內的文化價值體系。經濟政策作爲一種手段可以是有效的，但只有在塑造它的文化價值體系內，它才合理。所以，貝爾認爲在經濟領域應該主張社會主義原則，它不是經濟中央集權制或生產資料的集體所有制，而是對經濟政策優先權的判定。在判定經濟政策合法性的價值觀方面，共同體比個人優先。因此，在進行社會資源配置時的首要原則是：讓個人可以過一種有自尊的生活，成爲集體的一分子。這意味着一套勞動優先制度，以保證那些尋找工作的人有抵禦市場風險的安全感，並得到充分的醫療保健和保障制度保護。另外，他認爲財富不可以兌換成與它無關的領域內的特權，在財富、地位和權力領域中，每個領域都有各自的公平分配原則。[插圖] >> 政治領域中的自由主義，即強調在政治中，個人而不是羣體，應該是首要參與者。對於政治而言，貝爾認爲應該維護公衆和個人間的區分。公共領域在平等適用於所有人的法律下運行，它平等地對待衆人，而不是想“使他們”平等。貝爾相信個人成就原則，而不是社會地位的繼承或指定的分配。但他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平等主義者，而是認爲不同的技術和努力應該得到不同的報酬。[插圖]在公共參與的政治生活之外，是個人自決、自願、自利的私人領域，對於私人領域，國家不應過多幹預，只要人們在爭取自己的利益時不妨礙他人和公衆領域，就沒有必要像中央集權國家那樣無限制地干涉他們。簡言之，貝爾強調公衆領域人人平等，私人領域個性自由，但是都應當有一定的規則與制約。[插圖] >> 青年不要採取過激行爲，在他看來，資本主義文化傳統中有值得批判的因素，但是文化傳統是不可能完全被拋棄的，應當維護文明的延續性。文化觀念的穩定性也有利於人們的精神生活和社會生活的健康發展，而不應當不顧一切地衝擊文化傳統，標新立異地製造缺少根基和內容貧乏的新文化形式 >> 封建主義、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這些概念，是馬克思主義以財產關係爲中軸的概念序列。而前工業社會、工業社會和後工業社會則是以生產和使用的各種知識爲中軸的概念序列。以中軸爲基礎，我們可以突出相同點和不同點。以財產爲中軸，美國社會和蘇聯社會一個是資本主義社會，一個是社會主義社會。而以生產和技術爲中軸，蘇聯社會和美國社會都是工業社會，因此有很多一致性。 >> 著名的後工業社會理論就是在概念性圖式和中軸原理方法論的基礎上提出的，後工業社會概念主要從技術經濟結構的領域尋找中軸，強調理論知識的中心地位是組織新技術、經濟增長和社會階層的中軸。在後工業社會里，中軸體制是理論知識的中心地位，它代表社會組織的一種新的中軸原理，並規定日益進入後工業時代的社會必須面對的一些共同核心問題。[插圖]貝爾提出的後工業社會概念及一系列理論觀點是對建立在工業社會基礎上的社會學理論的超越，既爲後現代社會學理論奠定了現實基礎，也爲強調從工業生產轉向空間生產的空間社會理論指明瞭時代背景。概括起來，後工業社會主要包括五個方面：經濟方面：從產品生產經濟轉變爲服務性經濟。職業分佈：專業與技術人員階級處於主導地位。中軸原理：理論知識處於中心地位，它是社會革新與制定政策的源泉。未來方向：控制技術發展，對技術進行鑑定。制定決策：創造新的“智能技術”。[插圖] >> 社會關係的新的聯繫網形成了，自然和社會方面的新的密集關係成爲人類行動的空間基礎，達到“時空壓縮”的效果。這意味着古老的地區性文化的解體，意味着整個世界的藝術、音樂和文學傳統彙集成一種新的世界性的兼容幷蓄的內容。[插圖] >> 通信聯絡範圍的擴大使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即時注意到整個世界，這產生了“超負荷的通信”。一個強調個體化的時代，卻失去了私人世界，哪裏還有社會心理方面的暫不受干擾？哪裏能擺脫喋喋不休地從空中傳來的信息重壓呢？[插圖] >> 前工業社會是人與自然競爭的社會，它的資源主要來自採掘，生產率低下；工業社會是人與經過加工的自然界的競爭，它以人與機器之間的關係爲中心，利用能源來把自然環境改變成技術環境；後工業社會則是人與人之間的競爭，它以信息爲基礎的“智能技術”同機械技術並駕齊驅。[插圖] >> 後工業社會則是根據服務和舒適——保健、教育、娛樂和文藝——所計量出的生活質量的標準來確定的。服務行業包括一些與空間生產相關的內容，列斐伏爾認爲，空間生產不是指在空間內部的物質生產，不是將空間僅當作物質生產的器皿和媒介，而是指空間本身的生產。 >> 空間進入了現代資本主義的生產模式：它被利用來生產剩餘價值。土地、地底、空中甚至光線，都被納入生產力與產物之中。資本主義生產了一個抽象空間，這個空間有賴於銀行、商業和主要生產中心所構成的巨大網絡，我們也可以見到公路、機場和資訊的網絡散佈在空間中。 >> 那靠什麼維繫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每一個社會，要麼靠高壓，要麼靠道德秩序聚合在一起。在後工業社會所形成的世界裏，分類模式是科學知識、高等教育、通信結構等，這些涉及的是合作和互惠，而不是協調與等級 >> 大衆消費的首要象徵是汽車，它改變了各社區之間的分離和遙遠，掃除了地域社會中的許多約束。19世紀的道德觀之所以讓人倍感壓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人難以逃離所處的環境，難以逃避錯誤行爲的後果。汽車可以讓年輕人安全地躲開鄰居窺視的目光，從而得以釋放壓抑，打破禁忌。 >> 現代主義意味着“距離的喪失”，就是消除審美和心理距離，努力獲得直接、衝擊、刺激和感性。 >> 現代主義拋棄了“理性宇宙觀”：繪畫空間中的前景與背景，時間中的開始、發展、結尾，藝術門類的區別及適合各種門類的工作方式。具體表現有文學中的“意識流”、繪畫中畫布上“內在距離”的消除、音樂中旋律與和絃間平衡關係的打破、詩歌中規則韻腳的破壞等。 >> 現代主義對媒介極度重視，它不是對內容或形式的關注，而是對藝術媒介本身的關注：繪畫中是顏料和材料的實際質地，音樂中是抽象的“聲音”，詩歌中是詩歌的音韻或“呼吸”，文學中是“語言”的抽象性質。現代主義帶着反抗姿態，反對資本主義社會結構，有其富有創造力的一面。但其代價之一是文化內在統一性的喪失，特別是反對道德規範的反律法主義的蔓延。[插圖] >> 現代主義否認外部世界的第一性，它既想重新安排現實，又想退回到自我內心的私人體驗。 >> 貝爾認爲，當代文化已經漸漸成爲視覺文化而不是印刷文化。這種變化與其說是因爲作爲媒介的電影和電視，不如說是因爲19世紀中期後人們開始感覺到的新的地理和社會流動感。村莊和房屋的封閉空間開始讓位於旅行，讓位於速度的刺激，讓位於在海濱、廣場徜徉的愉悅 >> 工業主義的品格建立在經濟和節儉的基礎上，即講求效率、追求最低成本、最大限度利用、最優選擇和功能理性；然而，正是這種品格和現代主義發生了衝突，因爲現代主義文化強調反認知和反智性模式，它渴望回到表達的本能源頭。正是這種斷裂導致了所有西方資產階級社會的歷史文化危機。 >> 後工業社會的一個重要方面就是大規模的城市化，並且城市化的進程由集中走向分散，形成了全球規模的城市體系。城市作爲一種大規模、高密度的地理空間形態，集中分佈着大量的人口、信息和景觀，對人們開展社會交往的空間尺度和文化觀念的空間基礎都產生了根本性的影響。 >> 美國的新教倫理和清教精神是農夫、小鎮、商人和工匠的世界觀和生活方式。長期以來，美國社會組織的基本形式就是小鎮，可以說，美國社會的生活和特徵是由小鎮和它的宗教塑造的。 >> 基督教清教主義的核心是對日常行爲的理性道德規範，這不是因爲清教徒本身是言行不苟的，而是因爲他們將自己的社區建立成一個所有成員互相約束的契約共同體。如果人生活在一個封閉世界裏，感受着外在的危險和心理壓力，他就必然不僅關心自身行爲，還關注整個共同體的情況。最初在荒涼地區，接着在草原上建起的那些城鎮，面臨着在一大羣人中維持秩序的問題。由閒言碎語、羞辱、公開懺悔和改造控制的社會體系，變成了許多社區防止自己大範圍崩潰的手段。體面觀念，即反對輕浮、享樂和飲酒，變得如此深厚，以至於最初的物質匱乏已經消失了，它仍然延續了很長時間。[插圖] >> 大城市是一個消費社會，這可以從廣告對城市空間的塑造中看出來。 >> 廣告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改變了城市的中心面貌，它替換了舊的中央教堂、市政大廳或宮殿塔樓，爲我們的文明貼上了新的標籤。廣告是物質商品的標誌，是新生活方式的展示，是新價值觀的預報。 ◆ 第四章 福柯的權力空間理論 >> 儘管米歇爾·福柯並沒有提出一個一般性的空間理論[插圖]，但他通過對精神病院、醫院、監獄等獨特空間之描繪，將知識、權力、主體、規訓等議題與空間勾連，的確向人們展現了一套理解空間、把握空間的獨特視角。與列斐伏爾一樣，福柯相信空間絕非靜止、僵化的，它蘊含了一種權力實踐，也是權力規訓的手段，使得空間中的主體得以被規劃、管理和監督，形成一個個“馴服的身體”。 >> 生於一個醫學世家，父親是一名著名的外科醫生，家境殷實。但由於童年和青少年時期的種種經歷，他反感自己的父親，也反感醫學，甚至把自己的名字從“米歇爾-保羅·福柯”改成了“米歇爾·福柯”，丟掉了屬於父親的“保羅”。[插圖] >> 但福柯的大學生活並不愉快，他不善與人相處，性格孤僻古怪，說話尖酸刻薄，與同學們的關係不睦。福柯在入校第一年便遇到了同性戀夥伴，但在當時同性戀被視爲一種恥辱，不能公開，這讓他的日子更加煎熬。爲了排解痛苦他在讀書期間嘗試吸毒，據稱那是能給他提供“那種不可能想象的極度快樂的媒介”[插圖]。福柯當時被人們看作半瘋狀況，他自己也異常痛苦，兩次嘗試自殺，但均未成功。爲了解決福柯精神上的困擾，1948年福柯的父親將他帶到了法國精神病學權威讓·德萊教授的診室就醫[插圖]，這讓他得以首次接觸精神疾病的機構，這一議題在福柯的作品中佔據重要位置。 >> 1980年福柯成爲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客座教授，他非常喜歡光顧舊金山的同性戀浴場，並將其描述爲“真正創造快樂的可能性”。也正是在這裏，福柯感染了艾滋病——這在當時還是一種鮮爲人知的疾病。 >> 儘管“權力”被置於福柯理論體系的核心位置，但他關心的並不是什麼是權力、誰掌握權力以及權力包含何種資源這類問題，而是在權力運作中的各種力量關係。 >> “權力機制的分析……僅僅只是爲了知道這些是在何處發生、如何發生，在什麼和什麼之間，在哪個點與哪個點之間，按什麼程序，形成什麼結果。” >> 權力常常並非禁止而是觀察，並非否定而是肯定，因此最好不要將權力看作一種物質，一種流體，或來自某種源頭的東西，而僅僅是一系列的機制和過程，其任務就是確保權力而已，雖然有時甚至沒有做到這一點。 >> 福柯認爲，權力並不是像人們想象的那樣只存在於統治階級的手中，而是廣泛存在於生產關係、家庭關係和性關係之中。 >> 福柯寫道：“我們應該承認，權力製造知識，權力和知識是直接相互連帶的，不相應地構建一種知識領域就不可能有權力關係，不同時預設和構建權力關係就不會有任何知識。”[插圖]因此可以說，權力和知識是一體兩面的關係，福柯也經常使用“權力-知識”這樣一個短語。 >> 任何話語都包含着權力，應作爲分析的重要對象。福柯指出：“不存在任何一種理論或分析話語沒有以這種或那種方式被某種命令式話語滲透並含有後者的意味。” >> 所謂命令式的話語，實際上是蘊含着權力的話語形式，這種話語揭示了現實鬥爭的戰場、鬥爭中的關鍵點、戰線及鬥爭的限制和障礙。因此，要將命令式的話語作爲立論分析的基礎，從而更好地把握實踐哲學——也就是鬥爭和真理的範疇。 >> 福柯明確指出的那樣：“空間是任何公共生活形式的基礎，空間是任何權力運作的基礎 >> 按照福柯的描述，在18世紀以前，空間、建築、領土等與權力、神性和力量聯繫在一起，我們經常看到巍峨的宮殿、莊嚴的教堂、恢宏的莊園，這些建築均以巨大爲特色，象徵了力量、統治和上帝。 >> 社會”的出現讓權力的統治遭遇了危機，試圖對全社會採取普遍性的強制統治不可能了。 >> 作爲監視與懲戒的規訓空間空間作爲一種規訓的技術在現代社會中廣泛使用。權力常常經由一個不斷擴張的社會制度複合體運作，並在不同建築類型——如醫院、監獄、工作場所、學校、住宅等——中展開。 >> 福柯指出，權力的總體佈局旨在打造一個關於安全的領域，實現權力所期望的秩序和治理結構。 >> 在前資本主義社會，權力主要用酷刑、懲罰、恐嚇、暴力來使被管理對象屈服，在現代社會這種情況發生了改變。規訓——一種謙遜而多疑的、精心計算的、持久的權力機制——成爲社會控制的主要手段。 >> 封閉。這意味着規定出一個與衆不同的、自我封閉的場所。這樣一個場所被紀律、規則與要求所覆蓋，不能隨意與外界接觸，它們是紀律的“保護區”。這一策略被廣泛使用：在大學和中學中，爲了讓學生遵守規則、安心學習，寄宿制被廣泛使用；在兵營中，爲了嚴防軍人產生暴力行爲或出現開小差等現象，兵營必須採取嚴格的禁閉措施，使“紀律和秩序”得以落實；在工廠中，集體宿舍制度開始被廣泛採取，工廠主們通過這種方法讓生產力日益集中，也在最大程度上消除了種種不利因素。 ◆ 第五章 布迪厄的場域空間理論 >> 1930年布迪厄生於法國一個小城鎮，他的父親是一位鄉村郵遞員。布迪厄在1949年中學畢業後，考入了巴黎高等師範學校，大學讀書期間，馬克思的思想對布迪厄影響較大，並且他結識了福柯、德里達等人。 >> 社會空間把我當作一個點吞沒了我。但是，這個點是一個觀點，是從處於社會空間某個點出發而獲取的見解的根源，是從客觀位置開始，並通過客觀位置而在形式和內容上確定的角度的根源。”[插圖]布迪厄的空間概念強調了客觀與主觀的統一，客觀表現爲場域中的位置，主觀表現爲立場空間和慣習。 >> 區別於系統理論，布迪厄的場域理論突出強調了每個具體場域空間中的不協調、衝突、鬥爭、邏輯、規則以及潛在開放性。 ◆ 第六章 吉登斯的時空理論 >> 戈夫曼最爲著名的研究，體現在他對日常人際互動、身體、形象的印象整飾中，他將社會成員的日常互動比喻爲在舞臺上的表演。[插圖]舞臺的比喻，體現出日常生活的時間和空間的特徵。 >> 因爲微觀層面上的個體社會行動並不是發生在真空之中，而是發生在具體的日常生活場景之中的。 >> 微觀層面上，空間首先體現爲身體，或者圍繞着身體展開的情境。社會交往或者社會互動過程中的所謂在場，就以身體的空間性作爲基礎的。 >> 在傳統的社會學理論中，在場與缺場的概念主要用來描述微觀社會互動的場景。在場與缺場實際上涉及行動主體/身體與發生社會互動的場景之間的關係。在場意味着各方社會行動者的主體或者身體都處在同一個互動的場景之中，缺場則意味着主體或者身體在互動場景內的缺席。 >> 現代國家在一定程度上通過監控，來保持對個體身體的權力控制。 >> 原有的社會成員和他自身周圍可以理解、可以感知、範圍有限的社會關係，在現代社會中被打亂、重組、分化，而更加遙遠的、不可預知的、難以理解的、超出日常感知範圍的現代社會系統，以及系統中各種遙遠的事件，反過來重新影響和組織個體的日常生活。 >> 故而，對於所有的傳統社會而言，並不特指中國社會，人們所面臨的都是一種本地化的和熟悉化的時空場景，而到了現代社會中，人們面臨的除了日常接觸以外，還有很多陌生的、不確定性的和超出個人經驗層面的場景。 >> 在應對現代性帶來的時間和空間延伸時，信任是一種社會成員必須具備的心理特徵，是人們克服時間和空間距離感的、生存於現代社會所必須具備的一種信任，如果缺乏這種信任，就會產生一種基本的焦慮。 ◆ 第七章 列斐伏爾的空間生產理論 >> 他強調：“空間既不是一個‘主體’，也不是一個‘客體’，空間是一個社會現實，就是說空間是一組關係和形態…… >> 列斐伏爾談道，每一種社會都生產着某個空間，自身的空間。[插圖]這意味着不同的社會生產着不同的空間，而空間也就成了理解一種社會形態的重要渠道。 ◆ 第八章 哈維的空間正義理論 >> 哈維認爲，資本主義捲入了一個長期大量投資於徵服空間的難以置信的階段[插圖]，爲了緩和過度積累帶來的必然的危機，資本主義通過“時空修復”的方式對空間進行佔有、挪用、改造和生產，這一過程導致的後果是地理和社會上的不平等日益嚴重[插圖]，無數非正義和權利剝奪在空間中發生，因此，哈維特別強調必須對空間中的非正義現象保持高度敏感。如何看待空間（尤其是城市）中的非正義現象，如何從社會的邏輯（對哈維而言，特別是權力和資本的邏輯）對這些現象加以解釋，這是哈維面臨的重要問題。哈維通過發展列斐伏爾的空間生產理論，在“資本積累-空間修復-空間非正義”這樣一個理論脈絡中系統闡釋了資本主義所面臨的空間正義危機，拓展了多元化的資本批判之路。 >> 在首次的資本循環中，資本家要麼靠延長工作日長度（絕對剩餘價值），要麼靠改善生產力（相對剩餘價值）實現增值，但是作爲資本主義整體，只有通過對活勞動的剝削才能實現增值，於是矛盾出現了：資本主義的總體增值需要不斷吸納活勞動，而資本競爭則需要技術和組織手段，而這卻要減少勞動力，這兩者是衝突的，衝突的結果是要麼不能繼續吸納資本剩餘（第一種佔優），要麼不能繼續吸納勞動力剩餘（第二種佔優），最惡劣的情況是：勞動力和資本剩餘都不能被吸收，在此情況下，產能浪費和失業率高並存。哈維將上述情況稱爲“過度積累”(over accumulation)。 >> 但是，資本主義對於過度積累的問題並非毫無辦法，當在生產領域出現過度積累時，資本會進入第二次循環，被投入固定資產（比如交通、住房、公共設施等）中。不過這些領域的資本循環速度較慢，而且投資往往是大規模的，因此在許多情況下對於個人資本家存在壁壘，爲了幫助資本家創造投資的條件，國家需要爲參與基礎設施建設的資本家提供資金和保障。於是在第二次循環中，金融資本與國家機構發揮了關鍵性作用。國家藉助第二次循環獲得了大量資本，於是第三次循環被打開，它包括科學技術的投資、大範圍的社會支出（包括教育、健康、福利等方面）。第三次循環的參與者對緩和階級衝突、提高勞動生產率都至關重要，但資本家個人很難參與其中，只能通過國家這個階級代理人展開。[插圖] 2024/6/11 發表想法 經典房地產 >> 將空間作爲新的掠奪性實踐，最大限度地攫取社會財富。資本主義展開空間生產的目的是獲取更多的資本，而獲取資本的方式是否公正，是否會給民衆帶來困難則不在其考慮的範圍內，於是空間成了新的剝削形式。 >> 將空間作爲新的掠奪性實踐，最大限度地攫取社會財富。資本主義展開空間生產的目的是獲取更多的資本，而獲取資本的方式是否公正，是否會給民衆帶來困難則不在其考慮的範圍內，於是空間成了新的剝削形式。 >> 哈維談道，在孟買，開發商在國家的支持下幾乎沒有成本地獲得貧民窟的居民們世代生活的土地，因爲這些土地不具有產權，貧民們甚至不能從這裏得到任何賠償。在20世紀90年代的首爾，建築公司和開發商甚至僱請相撲手和打手來砸爛居民們的個人財產，迫使其離開。在中國，城市邊緣的貧民菜農僅僅因爲土地一夜暴富，成爲靠租金過活的“城裏人”。[插圖]據哈維所言，在過去幾十年的時間裏，土地成爲一種重要的牟利手段，大量土地被政府轉手給了開發商，多達七千萬人因此永遠失去了土地。除此之外，在金融資本的主導下商品房消費也經歷了這樣一個過程。 >> 大量的住宅被生產出來之後如果沒有需求則不可能盈利，但當那些資金充足、信用良好的消費者已經被消耗殆盡時，金融資本家和房地產商組成的“城市增長機器”將目光轉向了那些經濟社會階層較低的消費者。 >> 具體的做法是：將金融資本貸款給信用不佳的購房者使之可以買房，後者需要將房產作爲抵押品，並付出更加高昂的貸款利率，這就是所謂的次級貸款。爲了分擔風險，金融資本將抵押貸款證券化，出售給其他金融機構和各類投資人，並獲得高額報酬。金融機構和各類投資人也可以繼續銷售手中的抵押債券以獲利，這樣就形成了一個龐大的衍生性金融市場。 >> 可持續發展。這就是所謂“生態現代化”的觀點，也就是在發展中通過系統地預防環境問題，從而保證在更長時期內環境不受危害。 >> 哈維提出，我們不僅需要展開爭取環境正義的運動，還要讓這一運動的話語激進化，不僅要反對環境問題本身，還要對製造環境問題和社會不公正的基本過程（涉及權力結構、社會關係、制度構型、話語與信仰制度等）進行批判。[插圖] >> 所謂“空間形式”的烏托邦(utopia of spatial form)，意味着通過新的空間規劃和設計，對原有空間狀態做出改變，實現新的空間生產和空間分配。這種做法的出發點是空間秩序，它試圖一勞永逸地實現空間和諧，達成“歷史終結”的理想。一個典型的“空間形式”烏托邦便是莫爾在《烏托邦》一書中描繪的美好的烏托邦新島。在這裏，一切混亂的要素被排除，只剩下一個孤立的、有條理地組織的且主要是封閉空間的系統，空間被嚴格、穩定、不變的社會過程所宰制。[插圖]但是哈維並不讚賞這樣一個烏托邦，因爲它的目的是壓抑人性慾望，對身體進行嚴格的規訓，它欺騙人們空間可以終結時間（歷史），但歷史不會真的終結，慾望和需求還會不斷生成，因此權利訴求不會從根本上得到滿足。實際上，福柯筆下的精神病院、醫院、監獄等近似於這樣一個烏托邦。 ◆ 第九章 卡斯特的網絡時空論 >> 卡斯特認爲，必須清醒地意識到信息技術革命已經開啓了人類社會的新時代，有必要重新審視信息技術革命帶來的人類社會從經濟基礎到上層建築的廣泛而深刻的變化。 >> 計算機、互聯網和移動通信等信息技術已經取代了工業社會中機器的地位，成爲當代人類社會中最先進的生產技術。信息技術的廣泛應用，導致了生產力、生產關係和上層建築的整體變化。一種新的社會結構——網絡社會誕生了，即網絡社會或信息社會已經成爲一種超越工業社會的新型社會形態。 >> 由於網絡社會或信息社會已經從經濟、政治、文化和日常生活的整體構成上發生了轉變，這就需要當代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視野、概念框架、方法論原則和價值取向隨之發生變化，否則就不可能清楚地認識發生了深刻變化的現實社會。 >> 丹尼爾·貝爾的社羣主義、麥克盧漢的信息傳播理論、哈貝馬斯的交往行爲理論、列斐伏爾的城市社會學和社會空間理論、鮑德里亞討論的社會象徵、吉登斯和貝克關於晚期資本主義風險社會的論述等，都在卡斯特的論著中留有痕跡。 >> 在卡斯特的論述中，信息是指一種趨勢，是運作變化的趨勢：(1)基於信息技術的使用，(2)像計算機網絡一樣進行（全球）組織，以及(3)集中信息（符號）處理。結果在信息資本主義中的主導操作是——在信息技術的幫助下——像網絡一樣的（全球）組織並基於信息（符號）處理。[插圖] >> 在列斐伏爾看來，人類發展必須經過農業社會、工業社會和都市社會三個主要階段，與這三個主要階段相聯繫的則分別是需求、工作和娛樂。因此，都市主要表現的是一種文化內涵，熙熙攘攘的人流、娛樂、社交、慾望，這一切構成了都市的自由和繁榮。 >> 因此，在列斐伏爾的筆下，都市空間永遠是生機勃勃的，經驗、冒險、解放、節慶、創造，所有的一切都由都市空間形式生產。基於此，空間形式既不是客觀的，也不是主觀的，而是由空間的辯證法使然。 >> 卡斯特指出，都市空間內在於經濟活動的四個層面——生產、交換、消費和管理，並且體現在工業區位、住房、交通設施和都市治理這四個不同的維度上。 >> 卡斯特提出“流動空間”這一概念，以闡述網絡社會信息技術的擴展對社會空間的影響，原有的城市空間與新的流動空間之間開始斷裂，整個社會關係發生了激變，場所空間的重要性式微，而與之相對應的是流動空間的意義日趨凸顯。[插圖] >> 卡斯特以美國、歐洲和中國珠江三角洲的一些信息化城市爲例，論述了新型城市的信息流動性和城市的運行特點，並提出了“流動空間”(space of flows)的概念。 >> “我們的社會是環繞着流動而建構起來的：資本流動、信息流動、技術流動、組織性的流動、影像、聲音和象徵的流動。流動不僅是社會組織裏的一個要素而已：流動是支配了我們的經濟、政治與象徵生活之過程的表現。”[插圖]可見，當代社會實踐，其主導特徵在卡斯特看來就是流動：資本流動、信息流動、技術流動、組織互動的流動，以及形象、聲音和符號的流動。 >> 流動空間的主導性不單是網絡社會的結構使然，還是由活生生的人來啓動、構想、決策和執行的。這些人就是卡斯特筆下的管理精英們，需要注意的是，卡斯特強調他這裏所說的管理精英並不對應着階級。流動空間理論的前提是社會各個集團的利益分佈並不平衡。所以，在網絡社會中佔據高位的技術金融管理精英們，從其自身的物質和精神利益來說，也會有特定的空間要求，由此構成了流動空間的第三個層面。 >> 卡斯特進而指出，精英羣體有意識地同普通大衆保持距離，發展出自己的文化代碼以主導流動空間，其支配邏輯主要有兩種形式。一是精英組成了他們自己的社會，以地產價格樹立屏障，實現了羣體的內部圈定。比如在此類空間中，重大決策每每是在會員制餐廳的商業午餐上做出，或者是在週末鄉村別墅度假和在打高爾夫球的空隙之間運籌帷幄。 >> 仿照精英營構自己圈子的特權空間的方式，各類人羣如法炮製，層層圈定出不同等級的社會空間，如此造成網絡社會的分化。 >> 精英文化有意統合世界範圍的精英環境，以營造專門的生活方式和空間形式，逐步消除每一個地域的歷史特殊性。諸如裝飾千篇一律的國際旅館，從房間設計到毛巾的顏色幾乎沒有差別，所有國家都能夠提供相同的招待，維護精英羣體的貴族氣派，同時，其設計則必須同普通旅館的設計保持距離。精英們這種日益趨同的生活方式，也造就了一種跨越所有社會和文化、使得他們不論身處世界何地都能有一種頓時感到從周圍的世界裏抽身而出的流動感。 >> 具體來說，卡斯特論述的地方空間是在工業化過程中建立起來的工業社會，是根據工業生產的邏輯走向集中、形成組織、服從紀律、統一標準、追求效率的理性化社會。 >> 人類生物時間的消滅，必然引起對死亡問題的思考。在討論了人類生物時間被衝擊之後，卡斯特提出了死亡問題，因爲在他看來：“社會與生命中的時間是由死亡來度量。死亡一直都是整個歷史中文化的核心主題。” >> 當代人類社會中，在信息技術和生物醫學不斷發展的過程中，死亡這個核心主題正面臨着一個突破：死亡將與生命分離。死亡永遠是生命的終點，死亡與生命分離，這意味着死亡無法終結生命。這似乎是不可能的奇談怪論。但是，卡斯特認爲，信息技術可以將人們的生命歷程展示爲如同服裝店中色彩鮮豔的服裝圖像一般，“當死亡真正降臨時，它只不過是心神渙散的觀衆面前屏幕上的另一個映像罷了”[插圖] >> 信息技術不僅可以通過圖像的虛擬性將生命與死亡分離，還可以通過時間壓縮中的信息處理技術使戰爭在形式和內容上發生變化，從而產生新的戰爭形式——即時戰爭。“即時戰爭及其由技術引致的時間性是信息社會的特色，但是，就像新時間性的其他向度一樣，它們是新系統之支配形式的特徵，排除了正在浮現中的支配性邏輯核心以外的國家和事件。”[插圖]也就是說，即時戰爭也是一種以強凌弱的暴力行爲，所以它不是暴力的終結，只是暴力形式的改變。這種變化的結果甚至會造成更高程度的暴力活動，可能引發恐怖主義活動。 >> 卡斯特認爲，在網絡社會中，流動的空間遵照支配性的空間邏輯，誰佔據了流動空間本身以及其中的信息和節點，或者掌握了組織流動空間的話語權，誰就擁有了強大的權力。這意味着空間的流動特質衝擊着傳統的權力支配邏輯，互聯網空間中權力的表現狀態和呈現形式因此發生了重要轉變：網絡權力體現爲一種流動的權力，即流動性已經轉變爲網絡權力形態上的特徵。 >> 民族國家建立和管控的是一個有清晰邊界的相對確定的地方空間，而信息化、網絡化和全球化展開的卻是一個邊界模糊的、不確定的流動空間，因此，民族國家遭遇了權力作用的對象在存在範圍和存在狀態上的重大而深刻的變化。

讀了這本書，發現還有n本書在等着我！痛並快樂的閱讀過程🤗

一本西方空間社會學理論發展與演進的文獻綜述，相對於國內的同類書籍，這本書相對通俗易懂，語言不至於生澀，是一本很好的西方空間社會學研究入門書籍。

關於時空壓縮和多元空間問題，經過多年積累正在逐步生長出的一些想法，意外地在本書中找到了部分的印證和答案。雖然不是完整意義上的解惑，但彷彿冥冥之中距離心中想象的理論模型更近了一點兒。天黑路滑，社會複雜，患生於多欲，而人心難測也，所以“人心是最大的政治”。人心付諸於實踐，由交互性構建出社會性，進而與政治、經濟、文化等社會現象交織在一起。於是，在歷史長河中，人類思想呈現出越來越多元、複雜、非線性的特徵。 自改革開放以來，親歷了農業社會、工業社會的快速發展，一直到迄今爲止方興未艾的信息社會——所謂“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竊以爲是數字時代給了中華文明再次爲人類貢獻智慧的一個歷史機遇——中國社會正在經歷整體性的數字化轉型。對於數字社會面臨的社會學核心問題，邱澤奇認爲：“作爲一個最複雜的社會，一個從工業社會到數字社會轉變最快速的社會，一個在發展中面臨內部差異最大的社會，中國是回應數字社會的社會學基本問題最有價值的人類文明之一。換言之，以中國社會爲案例，對數字社會的社會學基本問題的回應一定具有人類意義。”本書所述的空間社會學的想象力，在回應“數字社會是如何可能的？”這一數字社會的社會學基本問題的過程中，一定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

斷斷續續終於讀完了，連讀帶寫加deepseek輔導總結了93頁41061個字的筆記。或多或少稀稀拉拉的記住了一些，對於空間的認識沒開始貧弱卻也談不上精通。空間，從物理容器、背景、乃至社會活動的條件，逐漸轉變爲從被權力、資本和技術動態生產的核心場域，空間從未靜止，並且始終是“成爲”而非“存在”。

系統梳理了西方空間社會學的歷史脈絡與當代發展，並探討空間社會學的主要理論觀點，對現代社會中如何應用空間社會學理論具有較大的價值。

本書對於西方空間社會學的脈絡梳理很清晰。無疑，當代西方社會學已經是完全左轉，一切分析圍繞着權力，認爲時間和空間是由自上而下的權力控制，這種單一的視角得出的結論就是起來反抗。西方當代社會學家們不顧經濟、歷史、文化等因素，僅從正義和道德等概念出發討論複雜的社會問題，是狹隘和片面的。結論也是錯誤的。

算很新的教材類書籍，劉少傑的社會學編書質量一如既往的國內領先，尤其在社會學史部分的梳理很顯功力。

很全面，而且從哲學溯源，非常正確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