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顏世安
"莊子是戰國中期偉大的思想家,他所關心的許多問題仍存在於當代,他的思考仍啓迪着今人。 顏世安教授以隱者傳統和道家思想爲背景,以郭象所注三十三篇本《莊子》爲依據,博採莊子研究衆家之長,從全新角度解說莊子,闡釋了莊子的遊世思想和道論。 不同於給莊子貼上快樂主義、庸人哲學、自由主義的標籤,顏世安教授認爲,莊子深刻理解人生天地間的孤弱與卑微,並不相信像隱士一樣歸隱田園、寄情山水能夠解決問題,因此獨倡遊世,表面上隨遇而安、躺平任嘲,內心卻冷眼旁觀、傲守孤獨。揭開嬉笑怒罵的面具,莊子試圖剝離世俗對人心的矇蔽,解除人們根深蒂固的自我中心習性,從“爲我”走向“無我”,還原生命的清新面貌。"
作者在本書中試圖還原一個真實的莊子:思想起於對“黑色偶然之命”的痛苦體驗,進而以“遊戲”姿態與黑暗世界周旋,最終歸於“無我”的自然之道。 作者認爲,莊子的淡然不是天性,而是“十分用力的自我勸說”,其本質是“不肯與世界和解”。作者給我最深的感觸,是莊子的認真,而只有認真的人才會感受痛苦;同時還有爲痛苦而產生的卑微,“低到塵埃裏,便從塵埃裏開出花來”,在最卑微處綻放精神自由。 本書最大的價值,是打破了莊子“逍遙快樂”的刻板印象,讓我們看到,真正的自由不是躺平,而是解除自我中心的習性禁錮,在無解的世界裏保持孤傲的認真。
在讀本書前,我對莊子的瞭解僅限於中學課本上的幾篇《莊子》節選。 儘管如此,我心中的莊子卻有着一個如文化icon般凝立的畫像——逍遙自在、超凡絕俗、幾近羽化而登仙,但同時,這個形象的面目又是雲遮霧障、玄之又玄的。 而讀完本書,我才恍然自己對莊子的誤解有多深。 莊子並非避世,而是遊世,遊世並非安命,而是反抗。 莊子的道學並非全然不可知、不可言、不可行,而是一種態度和視角的轉變,是可以踐行於日常生活之中的。 僅此兩點,就讓我心目中莊子的形象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並且,在我看來莊子思想的這重新解,對如今處於浩浩湯湯的時代洪流中的我們,是更具啓迪意義的。 本書作者顏世安教授從莊子所處時代的社會文化環境談起,將莊子思想置於春秋戰國時期道學思想的發展過程中,順着痛苦的體驗、遊世的態度和道的理想這三重門,層層遞進地揭露莊子思想的深刻之處,爲讀者梳理出莊子思想的脈絡。 痛苦的體驗,是孕育莊子思想的土壤。 戰國的動盪是當時一切思想家的普遍體驗,但莊子對社會現實和人類境況的獨特理解,讓他走上了一條與他人殊異的思想之路。 戰國時期的分裂和戰亂導致普通人體驗到極大的不確定性和不安全感,飢餓、病痛乃至於死亡說來就來。正是在這巨大的偶然性面前,莊子意識到了生命普遍的卑微和脆弱。莊子並非如許多儒家或墨家學者那樣,站在高位同情世人而立志拯救他們,而是明白自己作爲世人的一員,逃不開這卑微脆弱、被無常世事所左右的命運。這是一種切身的無力之感。 除了無情的偶然性,精神的奴役亦是世人普遍且無可逃避的宿命。大到國與國的戰爭,小到人與人的心鬥,皆因對外物的追逐而起,而社會的規訓卻鼓勵甚至逼迫這種追逐,使人心被役使。與當時的道家隱士不同,莊子還認爲這種精神奴役絕不是逃離廟堂之高就能輕易化解的,人心的險惡和自相折磨在哪裏都不會消失。最後,如果一個人清醒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則會感到孤獨與迷茫,即所謂“獨芒(茫)”,這又是另一重的精神痛苦。 莊子還將世俗的道德規範與真正的善作了區分。仁義禮法不是善,而是某種是“增益器”,可以放大善,也可以放大惡。在一個惡佔上風的世界,原本赤裸裸的惡或許還能被人識別而拒絕,但在仁義禮法的包裹之下,這惡就會更加肆無忌憚,而所謂“聖賢”也不過是利用這些規範來束縛和桎梏人們的僞善之徒。莊子看透了世俗道德的虛僞,也看出了善在這黑暗的世上,註定是一種苦難的東西。 生命的卑微和脆弱,精神的奴役,再加上對人類道德狀況的絕望,每一條都指向了無法逃脫的痛苦。 反思這種不可斷絕的痛苦,把莊子引向了一種對現世的無比悲觀的認知。 對莊子而言,現實世界就是一團漆黑的混沌,一場荒誕的演劇,一片無意義的荒原。也就是說,人類在宇宙中是無根的浮萍,對人類來說,宇宙不存在最終的合理性。 面對這樣的現實世界,莊子只能展現出一種遊世的姿態來應對。 遊世思想的核心就是刻意的“放棄認真”。 在這個被荒誕掌控的世界上,沒有任何原則是必須遵循的,沒有任何意義是值得堅守的,自我是什麼也不再重要,就連死生之大事都沒有什麼好執着的。因此,遊世之人的外表看起來是無比自由灑脫、無拘無束的。 遊世姿態確實能夠使痛苦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卻無法真正導向平和與快樂。 作者點出了很關鍵的一點,就是對一切都刻意地不在乎、刻意地遊戲,其實反而是一種極度的認真。 這看起來有些繞,但其實不難理解。俗世之人往往只肯部分地遊戲,在利害攸關的問題上認真,而在無關緊要的問題上則遊戲一番作爲放鬆。只有在這個意義上,遊戲才能帶來輕鬆感。而莊子無時無刻的、徹底的遊戲,則讓遊戲不再是尋常的遊戲,反而成爲了一種堅守,「一種靈魂的緊張」。他必須時刻讓自己保持對世界荒誕和虛無的清醒意識, 徹底的遊戲,其實是徹底的嚴肅。看似躺平歡迎任何惡意的洗禮,實則是嬉皮士式的激憤,是對荒誕人間的戲謔,是與黑暗世界的對抗。 正如作者指出的:「從形式上說,遊世思想是最不肯認真並故意取消一切認真,但從實質上看,遊世思想的靈魂卻是在不肯軟化的冷漠孤獨中堅守着最原初的認真。」 正是這種極度認真的態度,才讓莊子並不滿足於遊世姿態,才讓他的道學思想的建立成爲可能。 人的痛苦,本質上來源於無法在現實世界中找到憑依或根本,也就是無法看到宇宙最終的合理性。遊世的姿態緩解這種痛苦,卻不能根除它。因此,莊子需要找到一個新的“根本論”,讓人重新找到精神的歸屬地。 莊子意識到,只要站在卑微渺小的“我”的視角,則外部世界一定呈現出無序、偶然、荒誕的樣子,但若宏觀地看待自然世界,則會發現宇宙的秩序與恆定在其中湧現出來。一物有生滅,萬物的持續卻永恆。 莊子的自然之道,其核心就是對自我中心主義的否定。“道”就是自然,就是我們破除自我中心意識後所看到的新世界。 在莊子的理解中,“道”並非老子思想中那種玄而又玄、絕對不可言明的東西,而是在一定意義上可知、可言、可行的。 普通人難以知“道”,是因爲自我中心的觀念難以改變;普通人難以言“道”,是因爲我們的語言中固着的自負的確定性;普通人難以行“道”,是因爲我們總是抱着佔有的心態。 知“道”需得“無我”,即以尊重的、非自我中心的眼光去看他物和世界;言“道”需得“忘言”,即懷抱開放探討的心態,陳說時不執着於觀點,不計較勝負對錯;行“道”需得“無無”,即擺脫把“無”當作一種有意追求的境界(“無”在這裏仍然是被佔有物),以不追逐、非佔有的方式去做事。 十分有趣的是,得“道”之人,似乎會自然而然地表現出許多世俗道德所推崇的尊重、謙遜、無私等美德,但其內在邏輯則完全不同。 莊子之“道”,並非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我們與“道”之間隔着的只不過是態度和視角的轉變罷了。但態度的轉變,恰恰比技巧的習得要難得多。 總結莊子的思想歷程,我可以清晰地看見一條脈絡——痛苦意識是“覺”,遊世思想是“破”,自然之道是“立”。 如夢初覺,破而後立。 儘管已過去兩千多年,莊子的思想對於如今的我們仍舊具有啓迪意義。 現代性從對理性的推崇,逐漸走向對理性的質疑。理性完成宗教的祛魅,又再次完成了對其本身的祛魅。理性的不可靠彰顯,我們愈發看到這個世界呈現出的荒誕。 一切都在變革,一切都在顛覆。技術和思想的更迭斬斷了我們原本聯結的根,互聯網又拉近了我們與本該不可見的荒誕的距離,讓我們在這個世界中前所未有地感到漂浮、感到被肢解,確定性和安全感的缺失帶來普遍性的社會焦慮。——這是現代人的“覺”。 這與莊子的痛苦分外一致。因而,許多現代人也部分地選擇了一種遊世的態度,只不過大部分人都缺乏莊子的執着和認真,因此往往是“分裂地遊世”,如雙重人格般,一邊以嘲諷的口氣喊着躺平,一邊卻停不下奮鬥的腳步。——這是現代人不徹底的“破”。 那麼現代人的“立”該往何處尋呢? 莊子自然之道,即是對如何“立”的啓發。儘管要一個現代人徹底改變自我中心的態度是艱難、甚至不可能的,但我們依舊可以在陷入迷惘和焦慮時,將之作爲一種慰藉。 想到巨木的綠、冰川的藍、螢火蟲的閃爍、鯨魚的歌謠,想到我與它們一樣由大爆炸的星屑構成,想到這個孕育了我眼見的一切的宇宙已經存在了138億年而將繼續存在,想到我與我眼見的這一切都在宇宙規律的束縛和指引下向着時間之箭所指的方向前行,似乎薪資的增減、地位的高低、他人的眼光,乃至於戰爭的不義、疾病的苦痛、死亡的威脅,都不是那麼值得憂慮了。 在這樣的心態下,平和、謙遜、包容、無私就只是自然流露的外在表現,而無需刻意忍耐和約束自己。 我們常常把“不要自我中心”作爲美德來宣傳說教,卻往往經不起一問,沒有多少人能回答“爲什麼不要自我中心”的問題。而莊子則從最深刻的哲學層面,推導出了否定自我中心主義的必要性。 如果你不想陷入彷徨無依的境地,那麼最好的選擇便是放下自我中心,改變看待這個世界的角度,在自然的秩序中找到自己的依託。從爲了結束痛苦的“爲我”之念起,最終將走向否定自我中心的“無我”之境。 另一個有趣之處是,當以自然之道的視角看待世界,西方哲學的經典三問——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到哪裏去,就都自然而然地被消解掉了,因爲這三問就誕生於以自我爲中心看世界的根深蒂固的觀念體系,一旦“無我”,則這些問題都不再成立。 我想,正是在此意義上,莊子哲學與西方哲學有着本質的不同,也正是在此意義上,莊子哲學或許可以爲現代人的困境找到一個突破口。
7h38m。遊世思想和清新生命。 第六章讀不動,可能今天狀態不好,可能能力有限。前面的章節雖然有些囉嗦,但讀得挺暢快。 莊子原文和解讀都看得不多,我覺得本書解讀得不一定完全對,且衆口難調。但作者肯定有深厚的功底,且觀點可以自證,個人挺認同的,很受用。 老子看得不少,作者期間穿插着的解讀很新穎,挺有道理,也挺受啓發。包括老子中的含混論題及探究個人生命意義的缺失等。 個人當前感受:西方文學不知啥原因(背景,翻譯)?就是看不大動。西哲則更難讀,以後最多就看些好讀的吧,讀中哲他不香嗎??大道至簡。
正能量的勵志雞湯這麼受歡迎,是因爲人類沉迷於尋找規律這件事情,渴望在世俗生活中尋找精神的皈依。在處理生命本源這個問題時,採取建設性的態度是最簡易的方式,像隨手可得的痰盂。以希望爲引子,就不用畏懼時間的空虛;以因果爲依託,就可以躲避無常的脆弱。 可莊子不依,他說宇宙萬物和生命肉體都無意義,也沒有什麼造物主,那就是宇宙中一種無情盲目的力量。積極入世、鑽營進取者滑稽,消極避世、安於一隅的隱士也還沒觸及根底,只有無謂生死殘疾,自覺在意識裏把肉體都消解掉的人才真正把生存當作了遊戲,只有與這個不合理的世界孤傲爲敵的人才能逍遙遊於碧海天際。 看看,說到喪,誰比莊子喪?泯滅一切可能的人生追求,把生命置於無根的虛無之中,在天崩地裂裏品味孤獨。想逍遙,你得有最不認真的輕浮。 可說到勇,誰比莊子勇?凝聚全身力氣,掛起一顆孤膽,激烈頑固地蔑視:這個世界算個什麼東西,怎麼會值得我對它正視一下!想逍遙,你更要有最認真的期盼。 這纔是喪的真實含義。博不贏、躺不平、罵不出、改不了,那我就用嘲諷、憤怒和消極把你們這些恐怖無垠的黑暗勢力給消解掉。 說喪是因爲內心還有幾分書生意氣,所以常見於年輕人,宣泄着面對現實遭遇和理想破滅的無力,戲謔的根基是孤傲和認真。可惜我們中的大部分人也都會慢慢地和世界和解,在這個不潔淨的世界裏找到內心的滿意,變得聰明、和氣、或油膩。 因爲我們都不是莊子,沒有他的靈氣和勇氣,也無法這樣長時間地折磨自己,所以明知道那裏是人生的真諦,最終也還是以認真入世的方式來回避。 走出生命的藍黑,走進生活的灰黑,做着黑色的夢境,夢裏有魚,化而爲鵬,徙於南冥,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九萬里……
《莊子》的思想和見地是來自於兩千多年前的扣響,他的智慧塑造着每一箇中國人的精神世界。中國人是入世的、勤奮的,但同時中國人又是隨遇而安、自得其樂的。中國人的有爲和無爲,曠達與放逸,世俗與超脫,都能完美的契合在一起,從而塑造了辜鴻銘先生所說的“溫良”的中國人。所以,我們何其有幸,還能讀到《莊子》! 一、苦難的時代、痛苦的人生、超越痛苦人生的方法 我特別同意作者書中所指出的,《莊子》並不是一本輕鬆快意、曠達放逸的書,他的背後是一個痛苦的時代和在這個時代下所孕育出來的痛苦的人生。莊子本人能寫出如此奇譎瑰麗的書,他的出生不是貴族還是士大夫階層。後來做了一個漆園吏的小官,人生也很清貧,這種落差,不可能不讓莊子本人對人生有種痛苦、失落、幻滅、虛無之感!但莊子恰恰沒有停留在這個狀態裏,而是開始思考和實踐在苦難的時代如何超越痛苦人生的方法----那就是“遊世”。遊世並不是遊戲人間,而是一種“滄浪之水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的曠達態度,他瓦解人世間的一切“束縛”,他消解了“人本中心”主義,用“忘”的境界來逍遙於世間。 二、道是和道在,我是和我有 老子告訴了我們道(存在本身)和世界(存在物)之間的關係,並點出了我們往往關注這個現象的世界而忘記了道,但道是什麼,說不清道不明。或者說,壓根說不得。莊子明白道只能體悟而不可言說,他從另一個角度來闡明瞭道,那就是道在的思想。道是什麼,無法言表,但道無處不在、無時不有。他又進一步用道在的方式來詮釋對“我”認識。我是誰和我有什麼。他存我有的角度來重新建構對我的認識,他認爲:身體、性命、存在、子女都不是我所擁有,我們只是委身、委形、委蛻而已。這也就告訴我們不要執着我是什麼,我有什麼。那你就會跟道相契合。 人生有三種情況下會讀莊子,上根器、遇挫折、世事滄桑。不管是哪一種,讀莊子總會讓你心裏最深的地方觸動一下,那就夠了!
本書意義和價值,遠遠超越人物評傳。全書兩大主題,一是遊世思想,這源自對“人”的根本的不信任。“人”之不可名狀無來由的“有己”,於深不可測的黑暗中,滋生自我的痛苦與社會的瘋顛。而解救困苦的努力,同樣是“自我意識”的延伸,終究挫敗於“命”的偶然與無限。莊子對以上種種,心如死灰,冷漠不仁,給予了無情的嘲弄,背後卻是極大的憤懣和悲憫(甚至,對於自我的憤懣和悲憫,也毫不留情地解構)。所謂遊,滑稽委蛇,戲謔萬千,這個世界只配如此對待,在“隨遇而安”與“品味孤獨”的張力中,我們看到一個永不妥協的靈魂(這一部分往往爲學者忽視);二是道論,即對生命清新的新世界的追求。自然大化的無限,否定了人們有限的認知與邏輯,尤其是以“語言”整合一切的慾望(這是虛妄而荒誕的),由此重新構建起“忘我”、“無我”的生存狀態:自然的每一面向,都是無限和不測的。我們斤斤於自身的生存,尤其是面對生死大事時,那種惶惑、不安、恐懼,看似不可懸解,實際上這種問題的提出本身,依舊是“有我”,在自然面前,有如夏蟲不可語冰。根本上的皈依,在於超越追問“存在”的意義的狹窄視域,投入無盡而持存的洪荒(並非封閉於空洞的形上玄想,而是欣然於“鹹其自取”的開放境界中)。 無論哪一主題,都並非空穴來風。作者注重二者“歷史性”的特徵,即與戰國時期隱者思想的關係。“遊世”與當時隱士們對於社會黑暗的不滿,力圖以“退避”的方式找尋自我生命的安定之處的集體追求有關,或者說,莊子對於世界的態度,也源自於對於現實的懷疑。但他的懷疑是徹底的,否定隱者們“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潔操守,因其根本上依舊有“我”。那孤傲絕世的鵬鳥,永遠面臨着蜩與學鳩的諷刺。“道論”出於老子,也爲隱者羣體(以道家爲主)繼承,最初便有一矛盾內蘊其中:一方面是對“道生萬物”的自然知識的肯定,另一方面卻又有道“玄之有玄”的不可捉摸的必然性,由此人的所有對於道的知識性的追求,終將是漸行漸遠的悲劇。作者敏銳地指出,莊子的理論貢獻,在於對這一矛盾的明確揭示,以及對後者的深化:放棄引以爲傲的有知之知,信賴道體無窮的可能性,尤其是在那些下層勞動者的身上,我們能看到他們祛除了常俗被自我固化的“有用”之用(各種對於世界的佔有),凝神於一,用志不分(不爲佔有慾所動),發揮“無用”之大用,得到人與物各自的充分實現,建構起新一套的與世界交往的方式,迴歸到生命的本真。 對於我個人而言,這本書讓我既歡欣又沮喪。前者是因爲遇到了一本好書,後者是因爲這本書讓我更清晰地看到了,莊子內心的不可拔除與軟化的冷漠,這源於世界與“我”本身的糟糕透頂。人類的痛苦在於“我”,“我”應擔荷所有的罪惡。“我”並不無辜,但“我”對於這種不無辜的楚楚自憐,實際上與“罪惡”同出一源。對他人所遭受痛苦的“同情”亦是如此。連同情和自憐都是虛妄的,何況是施以拯救的行動呢?忘掉“我”, 也是根本上不可能的(除非是短暫的“心齋”、“坐忘”)。誠如作者指出的,莊子對於那些“得道”的勞動者也進行了提純和淨化,自然也是人化的自然。天人合一,讓渡了有限的自我,與“無限”站在同一陣列,也是預設了我們有希望有可能如此。然而,只是“預設”而已。我們能否讓渡呢?讓渡本身是否也是一種自欺欺人呢?或許,我們只能永遠保持懷疑,永遠在不安騷動中,走向不確定卻讓我們熱望的遠方。
20年前的書,又拿出來不加修改的改個名字炒冷飯?這幾年傳統文化火了,是出來蹭熱點了嗎? 看完了紙書,給2分。總體觀感是 1作者並沒有真正讀懂莊子,不是從那種“悟了”的真正體悟到了共鳴到了的角度出發從根上講透莊子,而是從理解文字翻譯知識的表皮出發在做知識性研究,就好比醫生不是臨牀有經驗了來給你講怎麼回事,是抱着研究的學術知識來給你講。所以看起來大框架也說的好像對,頭頭是道的樣子,可一說到細節處,作者就總是差了一層總給人一種隔靴搔癢,沒說到點上的感覺。甚至好多地方說的,離了個大譜,簡直了,讓我目瞪口呆。 2可能研究莊子的人太多了,前輩們研究的結果也太多了,作者在書裏總時不時提到,對業界研究結果有不同的認識。這不就是我們看書的目的嗎?看到不同角度的精妙闡釋。結果呢?作者給了我一種爲了不同而不同的做作感,強凹姿勢到了胡說八道的地步。 引用2段原文的結論:P109頁“學術界非常重視逍遙遊,是因爲逍遙遊涉及追求精神自由這一話題,…遊世作爲一種提倡不負責任和不認真的生存態度,較少有人予以重視。” P160頁“莊子徹底遊戲思想的真正目的,實際上隱蔽在表面戲謔的語言背後,那就是以自我毀滅的決心,與黑暗的存在對抗到底。這個隱蔽的目的出自一個激烈的不肯妥協的靈魂”。 天吶!作者是不是把莊子和嵇康阮籍搞混了? 在我眼裏,老莊是堪比佛陀一樣的傳道,勘破人間的存在,所以佛陀說顛倒夢想,老子也看到了可只說了5000字,莊子也看到了,可他用寓言用比喻各種掰開了揉碎了給你儘量說明白。當然,作爲一個清醒活在亂世的人,必然是痛苦的也隱含着慈悲的。 可在作者眼裏,痛苦就成了憤世嫉俗的孤傲,遊戲人間?真的是無語子。 再引用一段說老子的:P274“老子指出,自然的現象是柔弱勝剛強,女性優於男性,這看起來與現實世界的強弱之勢相反,但實質上卻是認同了強弱勝負這類生存競爭法則。” excuse me?作者你在說什麼啊。看着看着,我突然想到了武俠劇裏,同樣一部武功祕籍,有的人煉成了楊過令狐沖,有的人實在是難以超越練成了林平之。作者這是走火入魔了?出版社是認真審過稿的? 一本書,要麼把事情說清楚弄明白,要麼還能在這個基礎上有一些新的觀點,新的角度。我認爲莊子好的研究,是讓我等凡人領略到妙啊!厲害!有這種感悟,上次讓我有這個感覺的是《莊子四講》,剛看到庖丁解牛一段,原來是這麼理解,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真的妙!這纔是好書。 可這本,連基礎的準確理解,我覺得都沒做到,不及格。當然這是個人看法,也有很多人覺得很好也沒問題。 記下這個書評,也是給看到的人一個提醒:不要覺得看一本書,默認作者說的都對,然後矇頭就去接受就不帶着自己的思考去平等對話和閱讀了。這本書,很多作者的新觀點,新觀點就會有新看法,更需要讀者帶着獨立思考的腦子而不是盲從的去看了。
一個書生,沒有過宗教式的體悟,妄評莊子老子,或者達摩惠能,只會貽笑大方了。但願這人帶的博士生都有獨立思考能力,否則誤人子弟之罪大矣
玄學和佛學,一百個人有一百種解讀法。一個寓言,結合了我的生活去思考,支撐了我的觀點,我的觀點卻不能用來代表寓言的全部含義。比如“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有人讀它的“相濡以沫”,以期患難中的相互扶持、不離不棄,有人讀它的“不如相忘”,勸解放下執念,兩下相安。 大道至簡,嘗試去定義、用框框住本身很難做到精準。然而,大風起,揚起野馬般的飛物,帶過飛揚的浮塵。顏老師這篇評傳,在解讀莊子思想上也有如一陣風揚起我思想的點點浮塵,他筆下的莊子在黑暗宇宙裏清醒而痛苦中尋求出路,讓人在閱讀時的某一刻,忽然深覺莊子是內心苦悶時的一道光,遺憾不能早早習讀。尤其在少年時期,站在平臺頂上眺望遠山、思索人生價值意義的時光。 讀人的行爲思想,不能脫離背景經歷,讀過的書、所處的環境。從莊子的生平生世研究,亂世的背景下,道出一個清醒的智慧者的痛苦。近,看過人心,世道是徹底的黑暗,所以鄙夷政治,嘲諷救世的主張和努力。遠,站在相對論的大道視角,看世間的功名利祿、利害得失,不過浮雲,無有兩樣。生活中,這放在鋼琴、舞蹈、繪畫藝術上,是精通技巧後至真的情感表達;放在武俠小說裏,是掌握絕學後的無招勝有招。不能理解爲初級階段的積極與消極之說。 人生追求的三種境界,一種,是“我執”。或執着於成功和利害得失,達到衆人眼裏的事業有成;或謀求個人表象,興趣班、名牌、旅遊打卡,達到衆人眼裏的幸福狀態;或執著於是非公道,救人苦難,成爲衆人眼裏的德高賢人。 有積極的一面,也有爭奪和佔有的執念。 二種,是“爲我”。或在反對流俗觀念的基礎上,尋找一種有價值的個人生活,如避害、享樂、延壽;或放下對過去、對社會、對他人的執著,珍視自己——這一點上,與個體心理學“課題分離”的思想一致。是“不以人以物累形" ,深刻的剖析自己,通過自省,接納最本真的自我,放下對他人它物的控制和執念。有自保、有清高、有隨遇而安的平靜。 三種,是“無我”。達到“爲我”的境界後,迴歸自然,站在相對化的道的視角,“爲我”還是深藏着執着,並非人生的最終出路。大與小、憂戚與快樂、富貴與貧賤,甚至生與死,放長時間看,站在更高的角度看,並沒有高低優劣。既有對“爲我”的自我嘲諷遊戲姿態,更有把“爲我”的清高與抗爭表達得更徹底的一種昇華。 這種隨遇而安後、平靜安寧下,對“我執”的人,對“爲我”的人,包括對自己的不滿和戲謔嘲諷,是更強烈的抗爭意願。“嗟乎!我悲人之自喪者,吾又悲夫悲人者,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其後而日遠矣。” 看盡世間悲苦後的本質,而後日遠而無情。無招勝有招,無情因有情。這種深陷其中的有情,不比墨子和孟子少吧。 三種“我”,縱“不譴是非”不評他人選擇之高低,然而如同“子非魚安知魚之樂?”的濠梁之辯,自己終有態度和去向。“富貴非我願,帝鄉不可期”,如同陶淵明的超脫自然,人一生中遭遇挫折苦難,怨苦不平的時候,能讀讀莊子、陶淵明和蘇東坡,尋得隨遇而安、自然平和的心境足矣。
兩年前初讀紙質版,整個體系歸納有別於其他莊子的通解讀物,讓我眼前一亮。個人認爲顏老師的思想架構是鮮明且支撐有力的。 這次二番讀完,較第一次而言覺得有些評點就持保留意見,比如在講老子思想談的道的本源先於天地,不太贊同。但對於莊子遊世思想的點評仍然是很有指導性、啓發性。 一百個讀者心中有一百個哈姆雷特。解構一本書和思想都與每個人的閱歷有關,看書嘛,求同存異。 常讀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