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齋藤茂男
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日本終於告別了在生存線上掙扎的饑荒狀況,進入了物質豐饒的時代。可以說,戰後教育體制在其中發揮了巨大的推動作用,爲日本振興輸送了大量職業技術人才。然而,這種幸福神話的背後卻暗影叢生。 在“能力主義”和指標化管理的指導下,學校的教育機能逐步喪失,淪爲以分數取人的學歷發行所。拒絕上學的孩子年年激增,校園暴力、霸凌事件層出不窮,學生身心異常現象頻發。心懷理想的教師也在巨大的工作壓力下迷失方向,甚至自尋短見。 在家庭中,親子間更是無法溝通理解。身爲“企業戰士”的父親,缺席孩子的日常生活;熱衷育兒的“雞娃媽媽”,卻培養出厭學兒童或戀母的幼兒。與此同時,課外輔導班正往慾望產業的方向一路狂飆。 當升學考場轉變爲應試戰場,學生的思考能力卻越發薄弱。在學校和家庭內外,所有人都像是按照電腦程序的安排,過着隨波逐流的空洞生活。 “內卷”而殘酷的學業競賽,閉塞而逼仄的社會環境,重新恢復的戰前國家主義教育,映射出日本經濟繁榮下令人窒息的教育現狀。
我讀到最後,我發覺,教育不過是政治的工具,一個國家需要什麼樣的人,就會實行怎樣的教育。教育需要政策的支持,但也離不開政治的影響。 教育領域既生產思想又消費思想,既生產輿論又消費輿論,既生產文化又消費文化
三年前我寫:昨天給軍訓的高一新生講《短歌行》,看他們被教官兇,一瞬間真正回到河北,痛苦。 沒想到七年過去,我還要做高考題。 我像被蜘蛛網🕸️纏住一樣,似乎只有世界毀滅,我才能跳出這個令人窒息的未來。 最諷刺的是,它居然敢叫幸福學校,就像是我們中國人的家庭羣叫“幸福一家人”一樣荒謬。 而且我還穿得像看房中介。
#齋藤茂男:日本世相《何謂教育:光明中的黑暗》 齋藤茂男是日本新聞界極有名望的記者,在戰後日本經濟高速發展的年代,他敏感地看到了弱勢羣體的存在,當中有孩子,有老人,有貧民,有家庭主婦……最終,不同羣體的真實狀態集結成一套12本《日本世相》系列,描繪了上世紀七十至九十年代真實的日本社會。 本書《何謂教育:光明中的黑暗》與另一本《何謂教育:黑暗中的光明》是齋藤茂男所著關於八十年代泡沫經濟高峰時期日本教育狀況的調研報告,前者聚焦日本中學生,後者聚焦日本教育體制和中學老師。整個完整的調查報告共分七部分,本書主要講了其中三部分內容: 第一部分“黑暗地層”,是關於日本少年兒童的自殺與不良行爲、教師所面臨的挫折等報道。第二部分“榮光地獄”,是關於日本中小學課外輔導班的調查報告。第三部分“看不見的牢籠”記錄了生活在愛媛縣和棓木縣被日本政府官僚管控網絡中的師生們狀態。 讀完本書,作爲一個不太合格的海淀家長,我不禁震驚於當前極度內卷、令家長和學生都痛不欲生的初等教育,其實早在五十年前日本人就已經歷過了,而且內卷的模式、對家長和學生造成的身體心理傷害也幾乎完全相同。真不愧是用筷子的國家(中日韓)共享“東亞地獄模式”。 與中國不太相同的是第三部分,日本教師羣體與日本政府官僚的鬥爭,這種事在我國根本不可能存在。日本社會(其實不僅僅在日本)中的知識分子羣體,包括教師羣體,都是天然的左派,左翼知識分子與日本偏右的自民黨政府的鬥爭就是不可避免的了,包括教科書問題。所以以前我國時常指責日本教科書問題,但實際上日本右翼控制的翻案教科書佔比不到5%。
書裏講日本人如何過於癡迷於整齊劃一, 如何對待上級檢查, 從政府官員到校長到老師, 最後的“情緒”都得學生承擔, 總之學校不是以學生爲本的。 無獨有偶,在一衣帶水的近鄰, 也喜歡讓孩子大掃除迎接檢查, 喜歡檢閱孩子們做操。 給孩子製造這麼多條條框框 有人問過孩子們怎麼想嗎? 當我還是孩子的時候, 對上級檢查和老師的公開課都是有反抗情緒的, 但還會配合, 因爲沒有“被孤立”的勇氣。 就和長大了的我一樣。 但是我內心深處是期望上級領導突擊檢查的, 即使那所學校的校長是我爸。 希望有位“與衆不同”的上級領導, 看到大家真實的樣子, 依然會像童話故事《誠信的花朵》裏的國王,表揚那個最誠實的孩子, 因爲他給大家的種子是炒熟的。 這個故事還是爸爸講給我聽的。 此刻好想和爸爸探討一下, 在“工作”和“育人”之間是否有過內心的掙扎? (說是探討,不如說口誅筆伐)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若經我苦,未必有我善” 如果爸爸真的做到理想主義中的“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生活裏只有傳道授業解惑, 還能分一些精力來幼吾幼嗎? 作爲一個童年還算溫暖的我, 原諒了一切,自知存在即合理。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頭,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 這些話被出淤泥而不染的人不齒, 又給因生活而不得不妥協的人寬慰。 也許成年人的世界裏, 適度的表裏不一纔是誠實。 最近給孩子選小學, “寬鬆, 又能培養自律, 尊重, 又讓劃清底線, 快樂, 又能學到知識” 的教育環境, 我想要的只是我曾經沒得到的“教育桃花源”。 而現實中從來不缺會找問題評論家, 但卻缺解決問題的實幹家。 桃花源只能活在浪漫主義幻想家的腦海中。 而它卻可以在適應鹽鹼地的孩子們的手裏變成現實。 學校也是社會,逃避不如面對。 我決定不送孩子去任何文化課補習班。 不要讓孩子因上學而耽誤了太多做人的時間。 像張愛玲說的:“不知聽多少胖人說過,她從前像我那年紀的時候比我還要瘦——似乎預言將來我一定比她們還要胖。” 我也不知聽多少人說過,開始也和我一樣想佛系,最後還是雞娃着魔——似乎預言將來我一定比她們還“海淀媽媽”。 也想過孩子學習不好怎麼辦, 我一直相信人的幸福感和成績關係不是很大, 是正態分佈的。 還好在我的小家庭裏有: {即使孩子將來選擇任何一個主流社會覺得“不體面”的職業,我們也毫不猶豫的支持}這樣的共識。 親愛的孩子, 你的世界裏教科書可不是全部,在公園裏跑來跑去,找小魚小蝦,踩水坑,搞破壞,甚至去做一個“壞”的孩子,對你來說都同樣重要。 講一件我四歲兒子“社會”的事情。 我的孩子平時對自己同齡人總是很“小氣”, 不會很爽快的分享零食。 但公園裏遇到“孩子王”的哥哥們,他總會主動獻寶。 有一次孩子給哥哥一個零食,然後哥哥把零食包裝隨便扔到公園裏。 孩子晚上睡覺的時候,問我:“哥哥爲什麼亂扔垃圾”? 我:“孩子爲什麼不告訴哥哥不要亂扔垃圾”。 孩子:“我害羞”。 我:“是害羞,還是害怕”? 孩子:“即害羞又害怕”。 我:“你心裏知道隨地扔垃圾不對,你就是個好孩子”。 孩子出其不意的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教育桃花源也不必找了,在我心裏,就在孩子心裏。
彼時彼地的血淋淋的教訓恰如此時此地活生生的現實。
很喜歡這個系列,上架一本就讀一本。這本書讀起來很悲傷,大好年華的學子承受不了升學壓力,家庭期待而走上絕路,也有教師因爲各種原因受到不公正的對待,不得不放棄工作或是選擇了放棄生命。還有父母“解決”了問題孩子……這背後的原因令人嘆息,惋惜。 原本應該是欣欣向榮的一派盛景,但總有人未能抵達對岸。教育需要做的並不只是幫助孩子們升學,人格教育也很重要。亡羊補牢總不會比提前預防更好。成材的前提是要成人,揹負着巨大心理壓力的未成年人就無法成爲健康的大人。作爲教育者的教師和家長都需要傾聽他們,與他們同行。
我很喜歡日本世相的這套書,終於微信讀書都上齊了。 這是一套很普通的書,記錄了30年前的日本繁榮下的衆生相。單單選出某些章節不看書名,會有熟悉的感覺,彷彿發生在我們周圍的事。 歷史不斷在反覆上演的佐證,書上的人不知道是否在世,但他們的焦慮悲傷無奈不適被時光封存了。 很多人無意識中成爲了社會結構的祭品,既像必然又像偶然。在這種兜轉時間,社會有了模樣,文化有了形狀。乍的一看,是一個老的物種,蠶食佔有了很多地域。制度跳不出它的界,人無意識的供養着它。 看似自由,但在界內。看似不自由,但在界內。 從這裏找不出答案,攻玉之案在他山。 但每個答案都是一個新的物種。 現行世界的本質到底是什麼?是稀缺嘛?是觀念嗎? 回答不了,只希望能做一個超長待機的看客。
這本書真的很真實地讓我看到了我的來時路以及我的孩子的未來路。我當年讀書的時候最火熱的是退學的韓寒,而與之相對應的則是學校對蘇北老師的引進。後來,韓寒跨越了階層成爲了媒體的權貴,銷聲匿跡。不光是蘇北老師,整個教育,衡水模式愈演愈烈,從高中蔓延到初中。而我,在學校一層一層壓制人權的教育下,變成了一箇中年廢物。這是不得不承認的一個事實。單一評價機制的社會里,我時刻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無能,除了在流水線的工作中承擔一個可有可無的工具角色,我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真實的自我可以呈現。焦慮,人云亦云,同質,被消費主義異化,所有流水線出來的人有着一樣的絕境,也一樣在做着困獸。更令人絕望的是,自己用心血養大的孩子,也開啓了這一條路。空心病,自殺率,不上學,一些孩子在用自己的能力逼迫社會思考這個問題。這不光是教育的問題,更是整個社會的問題,篩選,標準化,末位淘汰,個體的人在這一系列的社會體制下如何保存自我,發展自我,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思考它。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最後變成了作爲一個人,到底該如何社會化? 總的來說,這本書記錄的很完整,各個方面,記者都做了如實的採訪,並且很剋制地做了一些自我點評,看完很感慨,東亞,至少日本和中國,發展到今天,面臨地很多問題真的非常相似,期待看到韓國相關地文章。如果有推薦,歡迎評論給我。我相信,韓國,臺灣以及新加坡,一定有過之而無不及。
近來囤着看了一些類似的,然後就發現:有的問題其實不是因爲某一種社會模式或架構的不完善或不公平導致的,歸根結底其實是因爲人本身——社會是由一個個的人構成的,社會整體會對個人產生影響,然而,個人對社會的影響也是存在的且可謂是不可動搖的——一旦人人都將問題視爲是他人或是社會導致的,就會放棄自己應承擔的責任,繼而放棄作爲……問題就像雪球越滾越大,不完善、不公平就只會越發明顯。雖然說起來好像很簡單的樣子,但是要真的做好自己卻真的並不容易。這種時候就想起曾看過的那句話,大意是:一個人本真的樣子要看其在惡劣的境遇中如何做/應對。如同電影熔爐片尾提及的:我們一路奮戰,不是爲了能改變世界,而是爲了不讓世界改變我們。
去年圍繞雙減組織的論壇,好多教育界的同志都不願投稿,說“提了建議有什麼用?能改變現狀嗎?”看了這本書,讓我想起20多年前,推行“楊思模式”,其實就是對中國教育進行量化考覈的一種所謂三可的“成功模式”的放大。當時肯定是一羣專家借鑑照搬了東亞日韓的教育經驗,搬來的時候覺得好先進好科學,用制度化規範化的方式加強學校內涵建設。但現在再看看再思考,只痛苦於車輪已滾動,一直在加速,難以轉向或剎車。中國孩子學習,苦;中國教師工作,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