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與冰：後唐莊宗李存勖

本書名爲火與冰，分別代表着莊宗人生前後截然的兩段: 馬上得天下的戰火與下馬失天下的衆叛親離。年少的莊宗承襲王位時揹負着父仇三大恨，而這先王三恨也成爲沙陀政權凝心聚力的共同目標，強敵環伺之中，沙陀殺出河東，立足河北，跨過黃河繼而執掌中原。到此時爲止的莊宗無疑是優秀的領導人，然而三矢告廟之後，失去先王三恨激勵的莊宗逐漸胸無大志，雖有步武太宗皇帝的心，落到實處卻執行不力，相比其偶像，莊宗在行爲上最欠缺的是作爲人君的自律，他從不掩飾自己的喜好，喜怒輕易可知，與伶人優遊而不自矜身份，好戲好賭把機要輕易與人。生在亂世，從一鎮諸侯到君臨天下是一道漫漫長途，能順利走到最終者除了實力也許更重要的是胸懷和野心。這條路上的莊宗年少有爲，但他的成功來得太早，他自己也太容易滿足。他的成就無疑是巨大的，即使結局是衆叛親離也不容低估；但歷史給他的潛在機會是成爲奠基創業的宗祖，他卻溺於所愛滑向無愁天子，因而對他的批評又不能說是求全責備。 說來莊宗像是那樣一種人，沒有內生的雄心壯志去自發引導，卻會被外界刺激從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對前者來說最好的結果當然是壯志得酬，而對後者來說，齎志以歿才能確保這一生不會高開低走。莊宗二十多歲襲王，三十多歲稱帝，四十多歲即身死嗣絕，當真是興勃亡忽的一生，歐陽修所謂“禍患常積於忽微，而智勇多困於所溺”，是性格決定命運的又一註腳。

總的來說是一部不錯的歷史人物傳記。 李存勖在五代十國時期可謂是一代名帥，早年繼承其父遺志，東征西討，憑藉其高超的軍事才華建立了新王朝。但李存勖在治國理政方面是庸才，即位後期更是沉湎於“演戲”，最終在軍事政變中身死，結束其短暫的一生。 書中大量運用《舊五代史》、《新五代史》等史料，力求還原一個真實的後唐莊宗，文筆較平鋪直敘，仍能對李存勖的一生進行較爲全面的勾畫。對李存勖的評價總體比較客觀，既能承認其軍事才能，也肯定了他執政時期的一些正確舉措。本人認爲書中的不足之處，一者是有些牽強附會，將李存勖與亞歷山大大帝進行比較，在我看來這兩個人的可比性並不高。二者對李存勖的死因分析方面，作者側重於是李存勖對前蜀王衍家族的“暴行”所帶來的“因果報應”，以及其對功臣的清算，對李存勖後期的“荒政”缺乏詳細的分析（有分析，但篇幅是明顯不足的）。

從電視劇《太平年》所轉過來，想了解一下五代史的，剛看到就被內容所吸引了。 另毛澤東最喜歡讀五代史，五代時期是濃縮的亂世教科書，能看清興亡，權謀，軍事與用人，對革命與治國具有借鑑價值。 五代十國僅53年，換5朝14帝，興亡亂世，教訓極多。藩鎮，權臣，宦官，伶人，武將輪番上臺，奪權，專權，循環最完整，是研究權力規律的教材。 沒想到李存勖最後衆叛親離，身死國滅。成也忽然，滅也忽然。從稱帝到滅亡只有三年時間。最後相當於被自己的親軍從馬直（禁軍）所殺。 作者寫這本書，引用了大量《舊五代史》《新五代史》以及《資治通鑑》的資料。相對於國人所寫的歷史書，文獻方面參考非常充分。所以人物刻畫更完整，所看到的火與冰的教訓更加深刻。 這是一本難得的歷史研究著作。

從前對李存勖的印象來源於高中時讀《伶官傳序》，歐陽文忠公將李存勖的成敗歸因於“人事”，得出“憂勞可以興國，逸豫可以亡身”的結論。現在回看《伶官傳序》，怎麼不算一種爲了這碟醋而包的餃子呢？我不相信聰明如文忠公在內的古代史官文臣看不清王朝興衰的真實原因，如同我現在再讀《出師表》，也會疑惑丞相真的覺得東漢的覆滅僅僅是因爲桓靈二帝“親小人，遠賢臣”嗎？用歷史來表達自己的政治主張，“以史爲諫”，而非單純記述歷史，是古代文人常用的手段，而我們現代人討論歷史又有幾個人是真的在乎真假呢？ 當然我不覺得史書所載都是謬誤，我認爲要分清敘述性的文字和評論性的文字。 而五代政權作爲畸形的政權，制度薄弱，缺乏穩定的文官體系來執行財政與軍政，只能依賴親信網絡代替官僚治理。到了莊宗這裏，他選擇了伶人。五代以武建國，卻缺乏軍工集團制度化的能力，那這個政權就像火藥桶一樣，一點就炸呀。

生子當如李亞子 這句話是李克用，李存勖父子的一生之敵朱溫對李存勖的評價。 李存勖的一生正如書名，火與冰，晉王的他是火，皇帝的他是冰。晉王的他破燕滅梁，威震中原，有血性，有豪氣，可謂亂世中一顆耀眼的將星，但僅僅是將，不能爲帝，因爲稱帝后的他，短短三年便帝星隕落，墜入冰谷。 數十年的生命，李存勖就是一個賭徒，不管是賭錢，還是賭命，都樂此不疲，喜歡深入敵營，幾次被圍，險些喪命，但好像就是上天眷顧一樣，夏魯奇，李存審，元行欽，李嗣昭都是他的救命恩人，這四人是李存勖的救命恩人，那還有三人就是李存勖後唐的恩人，張承業，郭崇韜，李嗣源，對於後唐的建立有着不可磨滅的功績，但其中張承業是反對李存勖稱帝的，歐陽修在新五代史中記載張承業爲了反對李存勖稱帝，絕食而亡，張承業是一個宦官，但他並沒有因爲身體的缺陷而自棄，相反是一個有着高尚人格的宦官，足以青史留名。 李存勖也是唐太宗的忠實粉絲，對於李唐也是有着強烈的情感，不管是出於政治需要，還是真情實感，都是可以稱讚的，而且唐朝被朱溫篡奪之後，李克用李存勖父子也是一直沿用唐朝年號，對於梁政權是承認的，並展開了五代史上最爲精彩的梁晉爭霸。 李存勖的私生活，我從書中總結的就是，有着極其濃重的戀家情節，或者是戀母情節，對於宦官憐人也是極度寵幸，甚至是同性戀，這對於一個帝王來說，可能是不合格的，因爲他甚至把憐人外放爲節度使等要職，也給自己取了一個“李天下”的藝名，一個富有藝術細胞的君主，讓我想起宋徽宗，所以李存勖稱帝三年，便死於“興教門之變”

不敢相信短短十六萬字讀了我八個多小時，繁雜冗長的史料真讓讀者疲憊。 李存勖應該非常真誠，是個高敏感者，他主動創造與他人面對面的機會，就在充分利用這一優勢。太“真”甚至於撒潑——尋刺激毫不遮掩，把戰爭當消遣，把官位作賭注......皇位其實束縛了他，結果就是辦事全仰仗下屬臉色，思想被左右而不自知。成王敗寇皆出於此。 不過皇帝誰來都不好做啊！莊宗明宗看起來是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實則都被上層階級裹挾，特別是李嗣源攝政時，高層暗中除掉了莊宗幾乎所有繼承者，從始至終沒有上稟，尤其驚人。 讀這本書的原因是五代史伶官傳序裏的莊宗實在有魅力，武力強大，義膽忠肝，即使與伶人廝混看起來也像什麼性情中人，是值得憐惜的叛逆君主。但是文中對他們的介紹沒有任何浪漫的感覺，雖然李存勖寵幸伶人，自己上臺扮演，卻沒有具體寫他如何癡情戲曲，唯有異常依賴母親這部分補充了細節，讓人找得到一點痴兒的影子。與歐陽修不同的是，這本書沒有把李存勖的失敗歸因於驕淫而是直指其性格底色，更具說服力。不過總的來說我還是沒能在這本書裏找到想要的東西。 此外少數民族的流亡感也讓人感慨。整個沙陀民族在他們家族的帶領下短暫地踏上了這塊土地的頂端，但因政治和同化，立即煙消雲散，是一個人也是一羣人作爲文化流民的一輩子。 全書還是非常精彩的，特別是後半部分局勢動盪，經史學梳理後脈絡清晰，有讀小說的快樂。文中有非常多的文言文原文，還好最近幾年有類似訓練，大大助力我閱讀理解，基本都能讀懂，開心。

君之視臣如手足 則臣視君如腹心 君之視臣如犬馬 則臣視君如國人 君之視臣如土芥 則臣視君如寇讎 造就了一個時代的英雄無疑是受人尊敬和熱愛的，李存勖在自己的高光時刻，把自己塑造成身先士卒、捨身忘死和戰無不勝的戰神。也讓我們感受他無與倫比的軍事天才，他手持利劍暫妖魔除鬼怪，消除這個世界的一切不平事，讓我們也跟隨他的步伐感受時代的喜悅，和他的人格魅力，更是增添了很多快意恩仇。大唐可能在國人的心中是一種神聖的存在，傷害它尊嚴的人都被李存勖一一征服，中興的局面可能呼之欲出。但是他和李隆基一樣，人生斗轉直下，立馬從一個大學學霸變成了職場小白，學習的巨人和現實的菜鳥。 世上最殘忍的事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摧毀給你看，李隆基在先，李存勖在後。 李隆基是安逸太久，自負過甚，而李存勖的原因就有些複雜化。一個人的兩面性比較特殊，多數和他的性格、能力和家庭教育有莫大關係。李存勖的性格比較極端，雖然他從小受漢文化薰陶，但他只不過是漢人皮沙陀骨。從他好戰，征服欲強，愛好打獵就可以看出。他的沙陀風骨始終主宰他的行事作風，這一點和他父親李克用的家庭薰陶有關係，李克用早年爲了爭奪雲州，肢解段文楚，那一年李克用24歲，和李存勖繼承晉王一樣大，後來爲了增進士卒關係，任由士卒燒殺搶掠，這些遊牧人的管理方式，無疑給李存勖一定的記憶力，同時也給李克用帶來舉步維艱的局面。所以李存勖建國後不體桖士卒和農民，這和家庭教育有莫大的關係。李克用在唐昭宗第二次被李茂貞挾持救出後，沒有挾天子以令諸侯改變自己的不利局面，並且能減少戰爭的頻率，穩定時局，而是把這個機會讓給了朱溫，就可以看出沙陀人對時局的敏感度過低，致使從此後處處受朱溫牽制，有利局面變得被動。以至於朱溫打到太原城下，李克用差點逃跑代北，丟失河東自己的大本營，失去與朱溫抗衡的資本。好在有張承業的堅持，但是勢力範圍越來越小。李克用的死亡和這些事情無不有關係，一時英雄氣短，但是沒有總結經驗，只希望兒子復仇。復完仇的李存勖感覺大事已經成功，對於未來順水漂流。他的性格的短板立馬顯露無疑，任性、自私和沒有大局觀，也沒有建立完善的體質，大搞一言堂，任人唯親，唱戲打獵成了人生主題，不體桖常年征戰的將士和農民的辛苦，不能很好的平衡各種社會關係。而皇后劉玉娘無下限斂財，崇信宦官誅殺有功之臣，排除異己，特別是對郭崇韜的誅殺，引起的一系列連鎖反應，導致魏博兵變和興教門叛亂，直到李存勖命喪黃泉結束自己曾經輝煌的一生。 朱溫建立大梁後至少形成了自己固定的管理模式，在他過世後，雖然朱家子孫作戰能力沒一個超越李存勖，但是至少延續了十幾年。不像後唐像行走的流沙，經不起一點風浪的摧毀。李存勖之死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敗在哪裏，更不明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像一道流星一閃而過，歷史總是在不斷的滅亡和重建當中前進，不會爲某個人駐足。悲劇人物只有他的歷史特性作爲後人的借鑑吧！

此書引起我的興趣，乃是由於我本人五代十國曆史知識的空白，加上此書的標題頗爲吸引人。之前，魏晉南北朝、遼宋夏金等分裂割據的歷史粗有了解。 讀完之後，此書只能說差強人意。或者是由於翻譯原因。也可能是由於嚴謹的歷史態度，對一些細節交代較少。 但此書引起了我對草原文明、農耕文明的思考。某種程度上講，唐以後，中華大地一直充斥着草原文明的身影。草原文明先天的優勢是馬，是騎兵。騎兵對步兵，在冷兵器時代，不可同日而語。那麼爲什麼唐以前，草原文明很少登上歷史舞臺呢？乃是因爲他們還沒充分掌握鐵。馬無鐵，亦難成兵。爲什麼在明朝，農耕文明又一度佔據上風呢？是因爲火器（炮）。然而，當草原文明也掌握火器之後，這點優勢又不算什麼了。直到最後，系統化的熱兵器、帶動力系統的交通工具，將草原文明、農耕文明之間的差距抹平殆盡。他們面臨的，不再是持續一千多年的內部鬥爭了。

沒想到微信讀書還真上架了，之前看的實體書版。書總體還是不錯的，譯者也有一定的水平，但是隋唐五代的研究對於外國漢學家來說，本來就具有一定的難度，所以本書可能並沒有做一些深入的分析，更多的是根據史料進行敘述以及簡單分析。目前市面上針對五代十國的優質圖書還是不多的，作爲李存勖的人物傳記，本書還是非常不錯的，值得推薦。

在kindle上讀完，看完大概能對這一家人有一個基礎的瞭解。作者的議論主要還是偏向於正面的，沒有太多新的論述，但作爲初入的瞭解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