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瑪格麗特·阿特伍德
書寫男性主導的現代社會中,女性複雜的內心世界。《使女的故事》作者瑪格麗特·阿特伍德代表作,《我的天才女友》作者費蘭特推薦女性必讀書單。《盲刺客》是阿特伍德發表於2000年的長篇小說,也是她首度摘獲布克獎的作品。小說的篇幅宏大,構思奇巧,寫作技法純熟,是阿特伍德個人創作進入成熟階段的標誌性作品。小說講述了蔡絲家兩名女性的不同際遇,透過層層嵌套的敘事,在虛構與真實的交織中,逐漸撥開幾被回憶湮沒的真相,也揭示出現代社會中女性複雜的內心世界和她們面對由男性主導的外部世界時迥然各異的心緒。同時,作家利用這些循環交替的敘事聲音,熟練地在多種看似迥異的文體間切換,大膽地拓展了小說的敘事模式,不斷突破想象的邊界。小說對人物的心理和情感描寫細緻深入,其敘述語言又充滿詩意與美感,最終呈現爲一部不可多得的傑作。
耗時近十個小時才啃完阿特伍德的這本長篇小說,總想着一定要寫點什麼纔不辜負那樣精巧的文字迷宮。儘管不喜歡多線敘事直到最後收束才能收穫的的後置閱讀快感,這本書仍然難以割捨,因爲每句話都是滿滿當當的故事和情節,幾乎讓我重拾第一次讀《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那種對於敘事編織的沉迷。 所謂的嵌套結構,首先是接連不斷的新聞報道事故。開篇明義:1945年的加拿大小鎮上,主人公艾麗斯的的妹妹勞拉,因爲一場車禍不幸身亡——像一個典型的偵探小說開局。隨即出現40年代的一本暢銷書報道,書名就叫做《盲刺客》。但是隨後幾章你又會發現另外一個故事。這個故事是與盲刺客有關,但和主人公姐妹毫不相關——那是一對不知名戀人的偷情故事,但是在這個戀愛故事裏還藏着一個科幻故事——這兩個人約會時候一邊親暱,一邊由男主人公給女主人公講主角爲盲刺客的虛構故事聽。 閱讀伊始,文本中的瑣碎和由於衰老帶來的自厭情緒幾乎繁雜到讓我感到不適。敘述者是垂垂老矣的艾麗斯,以事無鉅細的口吻在記敘的同時追憶往昔——幾乎讓人下意識立即聯想到另一位加拿大女作家愛麗絲·門羅:《木星的衛星》、《快樂影子之舞》,無不把生活中的細節描寫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可由於極致的堆疊,反而卻帶來巨大的不真實感。在主觀回憶與包括剪報在內的第三方媒介所記述的事件與細節發生衝突之時,不可靠敘事者的身份便不言自明。究其原因,大概一方面出於男權社會對艾麗絲的長期規訓,導致她的主觀判斷中亦滲入了男性權威的思想,另一方面則出於艾麗絲的自我保護機制,致使她在面對部分真相時顧左右而言他。 Margaret atwood作者本人說,在《盲刺客》這部作品裏邊,最核心的概念是human sacrifice,也即人的獻祭——或者更具體一些,女人的獻祭。 首先勞拉的角色可以概括爲一個非典型的聖女形象,沿襲了逆來順受的母親與外婆皮膚潔白、頭髮金黃的外貌特徵,但她對底層階級的共情與暴力的反抗卻顛覆了這一標籤。然而“聖潔”特質的雙刃劍所帶來的後果是,一方面更具有嚮往着正義的反抗精神、另一方面也意味着易於被玷污的脆弱性,於是勞拉不自覺地將自己內化成了祭品的角色。在她成長的過程中,無論是童年希望以自己的跳河換回因病痛而去世的母親,抑或是長大後渴望獻身給理查德換取亞歷克斯的存活,她始終把自己擺在祭品的位置上。 姐姐艾麗斯更是父親獻出給理查德,爲求工廠延續、整個家庭的生計而存在的祭品。像古往今來歷史上所有被迫和親或是政治聯姻的新娘一樣,逆來順受地微笑着走進自己命定的悲劇,婚姻。 同樣的一種獻祭也體現他體現在他們的母親莉莉安娜身上。她們的父親從一戰回來之後變得極度抑鬱冷漠。母親爲了扮演好“賢妻良母”的角色,忍受着丈夫的無視和侮辱,在所有人的警告“這時懷孕等於自殺”聲中,還是順應男性的需求,選擇用羸弱的身體懷孕併成爲殉道者。 即使是在虛構的,情人講述的科幻故事中,所謂文化高度發達的城市,仍然有一個非常野蠻的獻祭傳統,城邦的貴族必須把女兒就獻祭給神靈。這些貴族少女既要從小接受洗腦式教育“獻祭纔是人生的唯一意義”;又會在祭典前一夜被割掉舌頭以防止她們因恐懼而叫喊。因此在祭祀前夜就會有達官貴族花重金購買這些啞女的初夜。神廟由於利益的驅使,也從來對這種地下交易是欣然默許的。宗教與資本合謀的性剝削、慾望與罪惡的交織,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愛麗絲和勞拉後續的故事。 至於如何打壓與控制女性的手段,如同歷史上一以貫之的獵巫行動、對於“歇斯底里病”的污名化,將女性置於瘋癲狀態並讓其百口莫辯——一福柯在《瘋癲與文明》中指出的,權力通過定義“理性”與“瘋癲”的界限來規訓個體:妹妹勞拉懷孕時爲避免醜聞被指控爲精神病;姐姐艾麗斯最終反抗時,理查德故技重施,稱她是自己精神不正常的妻子。 當女性被置於瘋癲,英國文學上女作家塑造的瘋女人則往往指向自己。她們創造出強悍有力的、怪物般的瘋女人,衝破父權制下傳統的刻板溫順女性印象——是瑪麗雪萊創作的狂暴科學家Frankenstein、是伍爾夫筆下的沃倫史密斯、更是西爾維婭普拉斯自比爲的黃色、危險老怪物。愈讀愈會發現她們身上有一種分裂性的焦慮,時刻痛苦地撕扯着,一方面渴望突破、另一方面又希冀得到社會的認可。所以她們筆下的瘋女人最後仍要收到社會的懲罰,《簡愛》裏設計閣樓上的伯莎最後因大火而喪命。 而阿特伍德顛覆了這一傳統,她所表達或者讚揚的正是一種表達自我慾望的狀態,而不應以任何方式受到懲罰。她的回應方式是書寫的自主性:重新講述真相。艾麗絲走上婚姻祭壇時未發聲而以微笑默許、艾麗斯的母親應對求婚時沒有回答而被父親視作同意——每一個女性走入自己的悲劇當中,走入自己的婚姻當中,全都是從沉默當中開始的。當老年的艾麗斯以回憶錄重述歷史,其實是在通過“瘋女人”的形象投射被壓抑的憤怒。她的文字既是自愈的縫合針,也是刺向傳統敘事的利刃。 而寫作,被反覆強調的“左手寫作”,“一隻獨立於老朽身體、不斷書寫的手”,這一隱喻既指向被正統排斥的女性創作,如《閣樓上的瘋女人》中19世紀女作家被迫匿名或自我貶抑,也暗示身體政治的反抗:小說中《盲刺客》的多重版本:暢銷書、偷情故事、科幻寓言構成互文迷宮,瓦解了單一權威敘事。艾麗斯通過書寫將勞拉的故事從“祭品”重構爲“烈士”,賦予瘋癲以政治意義。她的筆成爲“左手”——被規訓社會視爲非理性、卻真正承載生命經驗的器官。 《盲刺客》最終呈現的,是一場關於女性敘事的悲壯實驗:當勞拉以死亡打破沉默,艾麗斯以文字重掌話語權時,阿特伍德完成了對“獻祭”的逆轉。這不僅是個人命運的救贖,更是對《如何抑制女性寫作》中“剝奪作者身份”“污名化內容”等壓制的有力耳光。正如《閣樓上的瘋女人》所宣言的:只有當女性敢於成爲“怪物”、用左手書寫自身的瘋狂,才能掙脫祭壇的鎖鏈,在歷史的灰燼中重建屬於她們的聖殿。
一本值得二刷且十分小衆的書~越讀到後面越發現看的人越來越少~很多很經典很驚豔形容的地方居然沒有人劃線~和我之前讀的《邊水往事》這些大熱門每一句都有人評論形成天壤之別~不過,這一切都不會掩蓋這本書神奇的光芒~甚至它會更爲享受這份落寞與安靜。 第一次讀作者的書,四條時間線環繞的故事~有些錯綜複雜~不容易讀懂,第一條是姐姐年老的視角,第二條是以客觀視角闡述的發生在這幾十年中故事裏人物的書信和報道,第三條是年輕的姐姐在回憶中經歷的事情,第四條是《盲刺客》裏勞拉和艾力克斯講述的關於古老城市的科幻故事~當然這同樣也是不適合做過多劇透的書~草蛇灰線,綿延千里~雖然複雜,但謎底最終都得到了解釋,邏輯清晰,合情合理~ 蔡斯兩姐妹開頭給我的印象很像《那不勒斯四部曲》裏面莉拉和萊濃的感覺,讀到後面,我才發現是我大意了,太扁平化了其中的人物~她們兩姐妹每一個人都有着不同於我曾經讀過所有女性角色的地方,又或者說她們是她們的總和~‘她們倆互爲對方的左手’用生命來完成愛與救贖這一永恆篇章~ 讀到中途我又不由自主的把作者和張愛玲女士比較,因爲她們的觀察都是如此細緻,下筆都是如此的老辣,字裏行間都透露着蒼涼的味道,可是卻找不到張愛玲的慈悲~(以下內容涉及劇透,沒看過的友友慎點) 人一輩子總會要體會一下這種勢均力敵的關係,讓人魂牽夢繞,欲罷不能~就像書裏蔡斯兩姐妹對平平無奇艾力克斯的愛戀一樣,有業力有宿命有羈絆,逃不開,躲不掉,只能承受它,穿過它,撕裂自己,然後在廢墟上重生~王菲的那首《流年》用來闡述這種關係也很應景,‘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倖免~懂事之前,情動之後,長不過一天~… 讀到最後真是諷刺啊,姐姐看起來是最天真最人畜無害的那個,結果卻作出最殘忍的事(和妹妹的戀人在一起),選擇放棄妹妹,妹妹看着叛逆怪異,卻是有一顆金子般的心,救助窮人,救贖愛人…爲了姐姐和愛人忍受家族醜聞…後來姐姐知道了一切又以妹妹的名義寫了《盲刺客》向理查德兩兄妹復仇…一步一步,實現對妹妹的懺悔,對自己的救贖~ 這是一本神奇的讓人讀後久久不能平息的書,如有機會,我會再讀一遍~在一個小雨淅淅瀝瀝的午後~泡杯咖啡~點根檀香~一氣呵成~
我的建議是可以先不看序 前面部分有些慢,但往後讀越來越引人入勝,直到最後,碎掉的杯子拼上最後一塊,才能看見完整的它是多麼的美麗。 以下劇透 111 111 這是一封遺書,也是紀念品。記憶就是遺書。艾麗絲寫作的核心目的一是報復(和妹妹勞拉一起對欺騙離間她們的理查德展開報復)二是記錄(記錄自己的生命經驗,不再作爲成功人士理查德的夫人,知名作家勞拉的姐姐,知名慈善家威妮的嫂子,僅僅展示自己的才華和生活) 關於這本書我很喜歡的一點是還原。迄今我所閱讀的女性作品中(數量不多僅代表個人意見)特別特別珍貴的一點就是女作家在還原世界的左手,也就是大家看不到,或者看到了卻無視的一面。勞拉問艾麗絲,上帝的右手邊是耶穌,那麼上帝的左手邊是誰。上帝的左手邊是女人。 勞拉被家庭教師厄金斯欺負,艾麗絲不信。勞拉被自己的丈夫理查德誘姦後被關到精神病院監禁墮胎,艾麗絲看不見。這其中必定有被矇蔽的部分,但也提醒我們即使是身邊的親人也可能對你的遭遇視而不見。想起《出走的決心》裏的蘇敏阿姨,她的女兒當然看見了她的壓力,但後來不也還是選擇讓她犧牲嗎?這似乎是個無解的問題。 人有時是需要欺騙度日的 只有時間不說謊,也恰恰是時間騙人。 艾麗絲的女兒和外孫女被從她身邊無情地帶走,又深陷謊言之中。盲刺客是寫給我們的,也許我們就是被帶走被欺騙的外孫女,作者寫下來,然後我們看見。 再提一嘴對於亞歷克斯的部分。我還是覺得愛情更多是她逃離囚徒生活的喘息之處。理查德和威妮代表戰爭、投機分子、政客、財閥……,而亞歷克斯作爲無產者,可被視爲和理查德們反抗的一面。但從《盲刺客》的書寫中我們也能看出亞歷克斯不成熟,有很多缺點。她只是想從他身上得到慰藉,獲得避難的容身處罷了。真正的救贖不在他人身上,也不能從他人身上獲得。 可惜勞拉愛上亞歷克斯,而艾麗絲又無所作爲。在艾麗絲失去勞拉前,勞拉就失去艾麗絲了。如果姐妹兩能多一些溝通呢,至少在無錢無權的情況下,她們不會失去彼此。 瑪格麗特阿特伍德你就讀吧,從來不讓人失望的作家。
本書講述了蔡絲家兩名女性的不同際遇,透過層層嵌套的敘事,在虛構與真實的交織中,逐漸撥開幾被回憶湮沒的真相,也揭示出現代社會中女性複雜的內心世界和她們面對由男性主導的外部世界時迥然各異的心緒。
認識阿特伍德從《好骨頭》開始,那時候就覺得她特別會通過寓言故事去寫女性,這本《盲刺客》也是這樣,但卻要現實的多。(下面有劇透,介意勿看) 在這本書裏阿特伍德使用嵌套結構,將主人公艾麗絲的現狀和關於家族命運的回憶與虛構的“盲刺客”故事雙線並敘,用懸疑小說般的手法,一步步揭開了艾麗絲和妹妹勞拉的人生命運。 姐妹兩從小性格分明,姐姐艾麗絲表面乖巧安靜,被父母要求要照顧好妹妹勞拉,心裏卻又隱隱反叛;而妹妹勞拉從小就與衆不同,她是真,是不屈服,但又很容易被自己所堅持的東西傷害,是一個高敏感的理想主義者。 也正因爲此,艾麗絲逆來順受的被父親推給了理查德,試圖通過聯姻挽救父親,挽救家族命運,而勞拉一開始就不同意艾麗絲嫁給理查德,認爲這是徒勞無益的。 果然,兩人剛結婚,父親就自殺,企業也被理查德全面合併,艾麗絲這才發現自己上當, 她的犧牲恐怕毫無意義,但一想到勞拉,她又覺得,或許這段婚姻也不是毫無意義,至少,理查德有錢,有了他,姐妹兩不至於流落街頭,於是她決心繼續獻祭自己。儘管被家暴,被性虐,她依然選擇忍受,像一個被供起來的瓷像,扮演着格里芬夫人這個角色。只是她不知道,在她這樣犧牲自己的同時,更大的犧牲在發生。 當妹妹勞拉駕車出事,當真相被揭開,艾麗絲的心情是咋樣的?我想她一定是悔恨交加,所以她終於離家出走,並用《盲刺客》的故事狠狠報復了理查德,殺死了理查德爲勞拉復仇。 然而家族的悲劇仍然在延續,身爲女性的威妮弗萊德,從一開始就扮演着理查德幫兇的角色,理查德去世後,她自然不放過艾麗絲,所以她憑着理查德遺囑搶走了艾麗絲的女兒艾梅,搶走了外孫女薩布里娜,艾麗絲以及她後代的命運就這樣被一份遺囑所操控。 幸好,艾麗絲從來不是真正的逆來順受,她會復仇,她會殺死理查德,也會用文字從威妮手中搶回話語權,所以她堅持不斷的書寫,她想告訴薩布里娜,你是自由的,你可以是任何人,你也可以成爲你想要成爲的任何人。 我想這也是阿特伍德想通過《盲刺客》想告訴我們的,身爲女性,你完全是可以自由的,不必像艾麗絲一樣,爲家族而犧牲自己,將自己當成婚姻的祭品;也不必像勞拉一樣,因爲理想主義,爲一個平平無奇的男人把自己當成祭品奉獻給另一個惡魔挽救前者。 在這個人喫人,男喫女的社會里,逆來順受或理想主義都是要不得的,真正的救贖,就在於看清現實,掌握話語權,找到自己,堅持做自己。 有人說《盲刺客》裏“盲刺客”的故事不就是一個偷情的故事嗎?有什麼意義?這樣的定義恐怕是對阿特伍德最大的誤解,私以爲書中書盲刺客的故事,恰好對比寫出了,男性敘事中女性被獻祭的事實,是一種看似暗寫實則明寫的手法,同時正好對應正文裏艾麗絲兩姐妹的悲慘命運。 總而言之,《盲刺客》是關於獻祭與救贖的故事,是關於女性的故事,阿特伍德再一次用寓言的故事告訴我們,救贖之道在於反抗,在於勇敢掌握話語權。
《盲刺客》(2025.6.17-6.23) 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的第二本書,着實被驚豔到。故事的敘述是一層層交叉而展開,一層是老年艾麗絲回憶與妹妹勞拉成長的故事。一層勞拉寫了一本盲刺客的小說,在講小說時隨便說了她和亞歷克斯的愛情,小說寫了平行宇宙塞克隆星球的故事。另外還穿插着新聞報道。雖然視角多,但故事都聯結在一起。阿特伍德的語言好美,景色的描寫,人物心理的變化及情感的細膩,讓人沉浸在語言的魅力裏。 小說開始新聞報道了勞拉因爲精神異常開車自殺的新聞,而具體的真相是什麼?一直到結尾我們才知道。這也映射了官方報道下遮擋的黑暗,記得《1984》有一句話說,政府報道的只是讓你想看到的。勞拉的死僅僅是開車自殺那麼簡單嗎?勞拉的“瘋狂”與“自殺”成爲方便他人解釋的理由,卻掩蓋了更爲黑暗的性侵犯事實,其施暴者還是她的姐夫理查德。在男權社會下,他們想要女性的生存是依附是順從,那些無盡的性慾妻子不能滿足,找其他女性竟合乎情理。在這種背景下,女性不僅身體可能遭受暴力,她們的故事與記憶也時刻面臨被篡改、被消音的危險。勞拉的“瘋狂”是她拒絕妥協的表現,而她的死亡則成爲對父權社會的終極控訴。在艾麗絲回憶裏,勞拉是一個遺傳母親美貌的少女,她性格叛逆,嚮往自由,她會爲窮人生活的真實而感動,也會爲上帝的不公平安排而氣憤。她努力爲自己生活,渴望爲真實生活的人服務。 艾麗絲通過回憶逐漸揭示蔡斯家族的歷史和個人成長狀況。母親的離去,父親的嗜酒冷漠,爲了家族的利益艾麗絲嫁給了理查德,但婚姻背後隱藏着複雜情感和權力鬥爭,她的真實情感和慾望無人傾聽。直到晚年,艾麗絲通過書寫小說奪回自己的敘事權,也揭露那些被掩埋的真相。艾麗絲對於理查德的暴力和控制一開始是沉默,她活了下來,雖然她晚年通過文字反抗,但對於勞拉的傷害是悄無聲息的。不知情成爲了父權制度的共犯,間接導致了勞拉的悲劇。而更令人心碎的是,當得知真相時,她發現自己也是被犧牲者之一。或許真正的“盲刺客”或許是整個社會,它讓女性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爲彼此的犧牲品。《盲刺客》中的科幻寓言,這個來自外星球的虛構角色,被迫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用編織的毯子悶死被獻祭的少女,成爲整部小說的核心隱喻,它沒有結局,在尋找的時候,我們都已成了局中人。 讀完之後心中湧起淡淡憂傷,勞拉和艾麗絲像是上帝的左右手,也象徵着逃離與禁錮,艾麗絲用一生妥協換取苟活,勞拉以死亡獲得解脫。盲刺客的失明,獻祭女的失語,無不隱喻着人們在命運前盲目與無力。在謎底揭曉後我們瞭解真相從來不是單一的,所有敘述都是精心編織的謊言。艾麗絲與勞拉共同創作的“盲刺客”,既是報復,也是救贖。真真假假,於真於假。
這是一個俄羅斯套娃式的故事。由四層故事構成,每一層都能獨立成章,但互相嵌套互爲因果互相牽制。這個結構模式使得本書辨識度極高,且阿特伍德能將一本500多頁的作品的閱讀體驗修整得如此順滑,讓類似猜謎的好奇和疑惑始終瀰漫在閱讀過程中,最後在真相大白之時再回憶前面的文字,草蛇灰線伏脈千里,不禁感慨作者的深厚的寫作功力。而且在這些不同的結構中,情節與人物結合緊密,形式與內容完全不可分割。就好似人行進在莫比烏斯環中,看似走在不同平面不同高度的面上,其實舉目皆是天,俯瞰都爲地。 一層:一位行將就木的老太太艾麗絲在回憶往事和講述她現在的生活; 二層:報刊文章; 三層:以艾麗絲的妹妹勞拉的名義出版的《盲刺客》,記述了她的愛情故事; 四層:《盲刺客》中勞拉的愛人亞歷克斯爲勞拉講了個故事:盲刺客和其他。 阿特伍德一如往昔,筆觸細緻入微,極富洞察力,塑造了好幾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性角色。逆來順受甘願被他人擺佈的艾麗絲,純潔善良勇敢的勞拉,強勢虛榮的威妮弗蕾德,自然還有與之對應的表面上高貴、爲社會謀福利,其實一肚子男盜女娼的理查德,有理想也願意付諸實踐但終究辜負了愛人的亞歷克斯·托馬斯等。 作品以艾麗絲爲第一人稱,尤其令人稱道的是受限於視角,讀者有如走入一個迷宮,只能一直往前走且不能回頭。有些地方身側是高大的書目,只能看見頭頂的一片天,卻忽略了暗影深處倏忽而過的蛛絲馬跡;有些地方則低矮開闊,各種景色紛至沓來目不暇接。各種信息有如一片片拼圖藏在了讀者的腦海中,會閃現一條條疑問。姐妹倆同時愛上一個男人,這是要上演姐妹倆搶一個男人的庸俗戲碼了嗎?勞拉小小年紀就懷孕了,亞歷克斯同時在和姐妹倆亂搞?艾麗絲生孩子的時候不省人事,事後抱過來一孩子說是她的女兒。女兒長大後說自己其實是勞拉的女兒,到底誰生了孩子?《盲刺客》到底是誰寫的?不瞞大家,有些我猜對了,有些我想得太多了,作者把我這個智障按在了地板上摩擦,臉好疼! 我個人很喜歡的是阿特伍德借艾麗絲這位80多歲的老人之口,點評人生,充滿了智慧。例如: 事情的開始往往突然而至,卻又是不知不覺的。它們在你近旁悄悄潛行,忽隱忽現,埋伏在你身邊。最後,它們突然跳出來了。 是的,我曾希望遠離所有這些東西,但不是統統毀滅。我曾想過離開家,但那應該是完好無損的家,以便我隨時可以回來。 浪漫總是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發生。浪漫就像透過霧濛濛的窗戶看你自己一樣。浪漫意味着排除物質生活:當生活一團糟時,浪漫只能嘆息。 此外,我認爲阿特伍德對讀者還是有要求的。書中有些對話採用的是間接引語,但人稱時有變化,有的是第一人稱有的是第三人稱,需要讀者好好分辨一番。例如: 她猶豫了片刻。那好吧,她說,如果我能設法出來,就依你。 很好,他說道,現在我得動腦筋了。他刻意說得輕描淡寫。太急了說不定會把她嚇跑的。 在這部作品中,時間就像阿特伍德手中的魔術,過去、現在和將來並置,相似甚至相同的悲喜劇在重複上演。這種循環和強有力的對比,尤其震撼。媽媽和勞拉都是瑞妮口中聖人一般的人物,犧牲自己服務他人;瑞妮和米拉母女照顧這艾麗絲,前者照顧了她的童年,後者則看守了她的老年;勞拉和艾美都穿着襯衣、蘇格蘭裙的校服去學校,不勝枚舉。 女性主義始終是阿特伍德表現的一個重要形式。在這部書裏,我們看到了割裂、壓抑和掩蓋的女性宿命。社會環境猶如一個牢籠,讓萬千女性深墜其中萬劫不復,使其絕望,看不到一絲光一絲希望。可是她們還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反抗在掙扎在戰鬥,即使失去生命也毫不畏懼。 “帶着弓箭的愛神厄洛斯並不是唯一的盲神。公正女神也是一個。他們是持有鋒利武器的年輕盲神。公正女神手裏的那把劍,再加上她那塊矇眼的布,是傷害你自己的良方。”
小說採用嵌套敘事,融合女性回憶、虛構小說、報紙剪報多重文本,由晚年的艾麗絲回憶自己與妹妹勞拉坎坷的一生。 艾麗絲出身沒落豪門,爲挽救家族鈕釦廠,十八歲被迫嫁給富商政客理查德,淪爲丈夫的附庸,在壓抑的婚姻中隱忍度日。妹妹勞拉性格叛逆,愛上受追捕的左翼青年亞歷克斯。爲保全愛人,勞拉被迫和理查德達成屈辱交易,充當他的祕密情人,換來亞歷克斯的安全。勞拉遭受蹂躪、被迫墮胎,還被送入精神病院。1945年,勞拉駕車墜橋自殺,對外僞裝成意外。 署名勞拉的小說《盲刺客》,講述富家少女與逃亡青年的地下戀情,青年還爲她講述塞克隆星球盲刺客的奇幻寓言。故事結尾揭開核心反轉:這部小說實際出自艾麗絲之手,她假借亡妹之名,控訴理查德的暴行,同時守護女兒艾梅。艾梅並非理查德骨肉,而是亞歷克斯的孩子。 書中的兩個男人一體兩面,理查德是極度僞善的施虐者,亞歷克斯是不負責任的逃離者,艾麗絲借他逃離婚姻,勞拉借他想象自由,姐妹倆愛的未必是亞歷克斯本人,而是他身上那個“不是理查德”的世界。正因爲她們現實中的選擇太少,這個逃亡中的激進青年才顯得像救贖。 理查德最終離奇死亡,理查德的妹妹威妮弗蕾德奪走艾梅監護權。艾梅不幸早逝,留下女兒薩布里娜。艾麗絲晚年寫下全部真相,留給外孫女薩布里娜。小說借姐妹倆截然不同的命運,揭露男權社會下女性的困境,探討記憶、書寫的力量,書寫壓迫、背叛,也留給後代重塑自我的微弱希望。
耗時13天終於讀完了這本,在此記錄一下幾個impressive points ①像變魔術一樣的敘事,我讀了幾天就感慨了幾天Atwood怎麼能把近四十萬字的故事的敘事框架修整地如此完美。從最內層盲刺客和啞女的故事(這是我最喜歡的部分,當時還疑惑怎麼就默默地結束了),到書中亡命徒和女子的故事,再到現實裏愛麗絲和勞拉的故事,最後會到愛麗絲暮年的故事,再加上穿插的報道內容,雖然猜到了故事的大致走向,但還是被反轉狠狠驚豔到,因爲結構太複雜,第一遍讀可能還沒有完全理明白,我一定會再拿起這本書,第二遍再讀的時候好好地理一理結構 ②神比喻,Atwood是比喻的神,幾乎在每章都可以找到讓我眼前一亮的比喻,比如對“蜜月”的闡釋,蜜餞一樣的月亮,像甜甜的杏子;再比如說愛麗絲一章末陳述“我像沙子,像白雪,無論別人做了什麼,輕輕一抹,就消失了”這不也正是現下被失聲,被掩蓋的一種真實寫照嘛 ③第三點寫給勞拉,最喜歡的一個角色,勞拉是一陣自由的風,隨心所欲,但是有責任有擔當,她坦率地可愛,我最喜歡她在不同人物的照片上用不同顏色的畫筆塗色,能夠表達自己的不喜歡,是一個特別真實的姑娘,當然我也喜歡老了的愛麗絲,總覺得她老了之後有種meanmean的感覺 ,但是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老太太形象。 看這本書其實還有一種看年代劇的感覺,家族產業從起步再到由盛轉衰,戰爭對個人對家庭的影響,動盪時期革命形勢,個人命運的盛衰浮沉,甚至人到暮年的孤獨,當然還有女性話題的表達,值得深度挖掘的點實在有很多,一定會再讀的,最後就拿這本書的結尾來做個結,“當你讀到這最後一頁時,那裏——如果我在什麼地方的話——將是唯一我存在的地方。”愛麗絲和勞拉的故事會通過這本書永存
書寫男性主導的現代社會中,女性複雜的內心世界。《使女的故事》作者瑪格麗特·阿特伍德代表作,《我的天才女友》作者費蘭特推薦女性必讀書單。 《盲刺客》是阿特伍德發表於2000年的長篇小說,也是她首度摘獲布克獎的作品。小說的篇幅宏大,構思奇巧,寫作技法純熟,是阿特伍德個人創作進入成熟階段的標誌性作品。小說講述了蔡絲家兩名女性的不同際遇,透過層層嵌套的敘事,在虛構與真實的交織中,逐漸撥開幾被回憶湮沒的真相,也揭示出現代社會中女性複雜的內心世界和她們面對由男性主導的外部世界時迥然各異的心緒。同時,作家利用這些循環交替的敘事聲音,熟練地在多種看似迥異的文體間切換,大膽地拓展了小說的敘事模式,不斷突破想象的邊界。小說對人物的心理和情感描寫細緻深入,其敘述語言又充滿詩意與美感,最終呈現爲一部不可多得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