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克·吐溫 著
馬克·吐溫從1870年開始撰寫自傳,1906年起採用口授方式,由阿爾伯特·比奇羅·潘恩筆錄,歷時四年。《馬克·吐溫自傳》經過作者近半個世紀的經營,並囑咐必須在他死後100年才能公開發表,力求最大限度地流露心靈和思想中最隱祕部分的自傳,在2010年一經面世,迅速登上《紐約時報》等各大暢銷書排行榜。全書通過豐富多彩的成長趣事、風光無限的寫作生涯、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坎坷曲折的出版經歷以及痛苦不堪的晚年生活幾個部分,全景展現了馬克·吐溫偉大而又傳奇的一生。字裏行間都透露着這位幽默大師的詼諧與犀利,深刻與溫情,同時映射出19世紀美國社會獨特的人文氣息。
馬克 吐溫以包容的心態接納人性的弱點,並以幽默諷刺的方式展示它。他擁有一顆悲憫的心,對文學,寫作,演講,藝術都精益求精。他洞察人性,理解人性,寬容人性。 爸爸在他11歲的時候去逝,但媽媽堅強,有生活智慧。他說媽媽的身形瘦小,但心底寬宏,寬宏到能夠裝得下每一個人的痛苦和幸福。大家說,雖然她是長老會教友,卻可以被人哄騙的替魔鬼說好話。她承認,撒旦壞透了,是墮落的。因此大家說的都有道理,那些控訴都是對的。但是,有誰能說他受到的待遇是公正的呢?一個有罪孽的人,也只不過是一個有罪孽的人,撒旦也是,就像其他類似的人一樣。其他類似的人如何能得救?光靠他們自身的奮鬥嗎?不是的,否則誰也得不到拯救,除去他們自身微弱的努力之外,還需要加上基督徒國家全部教堂裏無數顆憐憫的心,在每天發出的那種打動人心的懇求與祈禱。可是誰爲撒旦祈禱呢?在整整十八世紀中,什麼人能有那種平凡的人道思想,肯爲那個唯一需要祈禱的人進行祈禱呢?我們這唯一的同伴和兄弟,這個最需要朋友的人,卻偏偏一個願意幫助他的人都沒有。我們中唯一的一個罪人,按照常理,正是最應該享有那最崇高和最明白不過的權利,得到每一個基督徒日夜的祈禱,這是因爲理由樸素而又無可厚非,他在罪人之中是罪過最大的,他的需要最強烈,是第一位的。有這樣一個媽媽,天天薰陶,耳提面命,想不擁有一顆憐憫的心都不容易。 他對兒時小朋友的奚落,欺負都用溫暖憐愛的態度看待。他說,孩子們對於別人的缺點從來都不知道什麼叫寬大懷。 關於獲得工作的高招,他明白謀生其實是一種價值交換。價值交換的過程,就需要談判。創造需求價值和心理博弈,是談判的籌碼和技巧。這種職業價值觀主導下,也說明他爲什麼一直追求精益求精。他一直在追求與衆不同的,高於市場需求的價值。這也說明爲什麼他的作品受歡迎,且經久不衰? 關於創業失敗,用平常心看待就好了。做生意就有賠有賺,賠賺都是正常反應。人人都想賺錢,但賠錢也是預料之中。 親人的離去,是命運的悲歡離合。只能打掉牙吞到肚子裏,自己的傷疤自己療愈。 An 2026-04-12
在文學史的長廊中,馬克·吐溫以他那標誌性的白色西裝和濃密眉毛的形象深入人心,成爲美國幽默的代名詞。然而,當這位以《湯姆·索亞歷險記》和《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征服讀者的文學巨匠決定講述自己的故事時,他卻選擇了一種出人意料的坦誠與複雜。《馬克·吐溫自傳》不是一部按部就班的人生編年史,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文學表演,一次通過自我暴露來隱藏更深刻真相的文字遊戲。在這部自傳中,吐溫展現了一個矛盾重重的自我:既是成功的作家又是失敗的商人,既是家庭慈父又是憂鬱的悲觀主義者,既是社會批評家又是渴望被接納的圈內人。正是這些矛盾,構成了這部自傳最引人入勝的部分。 可能讀者會覺得這本自傳讀起來有點亂,跟傳統的自傳敘事不太一樣。馬克·吐溫的自傳寫作本身就是一場反傳統的實驗。他拒絕線性敘事,隨心所欲地從一個話題跳到另一個話題,聲稱這種"隨意漫談"的方式更能揭示真實的自我。這種表面上的雜亂無章實則是一種精心的文學策略——通過看似不經意的敘述,吐溫得以控制讀者看到什麼、何時看到。他會在一個幽默軼事後突然插入一段深刻的人生反思,又或是在嚴肅話題正酣時用一個笑話轉移注意力。這種敘述節奏的掌控使得讀者如同坐在吐溫的客廳裏,聽他一邊抽着雪茄一邊天南地北地聊天,卻在不知不覺中接受了吐溫想傳達的更爲複雜的世界觀。 吐溫的幽默在自傳中呈現出多重功能。表面上看,那些關於他演講失誤、投資失敗或家庭生活的自嘲故事延續了他一貫的娛樂風格。然而在這些笑話背後,隱藏着一種防禦機制和批判工具。當他描述自己如何被各種發明投資騙得血本無歸時,笑聲中包含着對美國資本主義盲目樂觀的尖銳批評;當他講述自己如何調整演講內容以適應不同觀衆時,揭示的是公衆人物必須進行的自我審查。吐溫的幽默如同一把雙刃劍,既保護自己免受徹底暴露的威脅,又能在笑聲中傳遞那些直說可能過於尖銳的社會批判。他曾經寫道:"幽默的祕密來源不是歡樂而是悲傷",這句自白爲理解他的喜劇風格提供了鑰匙——那些最令人捧腹的段落往往源自他最深的傷痛。 自傳中最打動人心的部分莫過於吐溫對家庭生活的回憶。他對妻子奧利維亞的描寫充滿柔情,稱她爲自己的"良心守護者"和文學品味的仲裁者。然而在這些溫馨回憶的背後,是一個經歷了巨大喪親之痛的男人——他的一個兒子幼年夭折,愛女蘇西24歲早逝,妻子也先他而去,小女兒吉恩也在他去世前四個月先他而去。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馬克吐溫經歷了三次。“我在那一刻幾乎領會到了,一顆子彈將戰士的心臟打穿的時候,他是怎樣的一個感覺。” 吐溫在自傳中寫道:"一個人的私人災難不應該被公開,除非他能從中提煉出智慧,而這智慧——經過淨化——可能對他人有益。"他關於家庭的部分文字確實經過了這種"淨化"處理,將深切的悲痛轉化爲對美好時光的感恩回憶。這種將私人痛苦轉化爲普遍智慧的能力,展現了吐溫作爲作家的偉大之處。 作爲社會觀察家,吐溫在自傳中對鍍金時代的美國進行了犀利剖析。他揭露政治腐敗、嘲笑虛僞的宗教人士、批判帝國主義和種族主義。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他對美國民主的矛盾態度——他既相信民主理念,又對民衆容易被操縱的現實感到絕望。吐溫寫道:"人類唯一不可或缺的武器就是笑聲...當笑聲升起時,暴政和壓迫就會像噩夢一樣在陽光下消散。"這種將幽默視爲民主武器的觀點,解釋了爲何即使在最嚴肅的社會批評中,吐溫也堅持使用諷刺和誇張的手法。他的自傳證明,笑聲可以是一種深刻的批判形式,能夠揭示權力運作的荒謬本質。 馬克·吐溫在自傳中精心構建了一個公共形象——那個機智幽默、偶爾乖戾但本質善良的"美國老爺爺"。然而細心的讀者會發現,這個形象背後隱藏着一個更爲複雜的靈魂:一個深諳人性弱點卻依然熱愛人類的悲觀主義者,一個事業成功卻屢遭個人悲劇的丈夫和父親,一個用笑聲掩蓋憤怒的社會批評家。吐溫曾寫道:"每個人都是一輪月亮,都有一個從不向任何人展示的黑暗面。"他的自傳之所以引人入勝,正是因爲它讓我們得以一瞥那通常隱藏着的陰暗面,同時又保留了足夠的謎團讓人繼續猜測。 《馬克·吐溫自傳》最終呈現的不僅是一個人的生命故事,更是一部關於如何用幽默應對生命荒誕的指南。吐溫教導我們,笑聲不必是膚淺的,它可以是一種生存策略,一種道德立場,甚至是一種哲學回應。當他在自傳結尾寫道:"我度過了漫長而美好的一生,充滿了幸運與災難——不過其中大部分是幸運"時,我們聽到的正是一個深諳生命悲劇本質卻選擇笑着面對的聲音。這種在深淵邊緣依然保持幽默的能力,或許是馬克·吐溫留給我們最寶貴的遺產。
不能理解的是,這樣的好書竟沒有出版社好好編輯推出
馬克吐溫的喜怒哀樂 有的書一口氣就可以讀完,有的書則需要兩口氣,《馬克吐溫自傳》便是如此。 原版的馬克吐溫自傳爲三卷本的大部頭,中文版應該都是刪減了的。我讀了兩個出版社出版的中文譯本,其中一本我撇下很久纔讀完,的確是用了兩口氣。 《馬克吐溫自傳》其實可以稱爲臨終回憶錄,是在馬克吐溫逝世之前以口述形式記錄下的文字,因爲一些不願示人的緣故規定在他死後一百年才能出版。因爲是口述轉寫,有些地方有點碎碎念,但給點耐心的話不僅會收穫許多的笑料、邊角料、文學肥料,還穿越時空感受到馬克吐溫真摯的情感,而這是我讀後觸動最深的部分。 馬克吐溫的人生閱歷十分豐富,做過印刷學徒、排字工人、密西西比河上的蒸汽船領航員、礦工、淘金者、記者、專欄作家、演說家、出版商,從而爲他的創作輸送了大量鮮活的素材。 喜與悲 馬克吐溫的一生總的來說是春風得意的,雖然變換各種職業,輾轉各地,經歷過生意上的失敗,但他基本一路順遂,功成名就,我想主要是運氣好加上心態好。 “1866年的10月,一個偶然的機會令我突然變成了演說家。從那時起一直到今天,我向來都能夠不做任何事也能將生活維持下去。因爲寫書和雜誌上的文章,那始終都是玩,算不上幹活。生活過得是如此合我心意,工作又是如此順我脾氣,所有這一切都讓我感到非常得意,對於我來說,那隻不過是類似於打彈子球之類的遊戲而已。” 他還凡爾賽道,“至今我仍舊想不清楚,勤奮的穆拉特·霍爾斯特德爲什麼會被罰做六十年的編輯勞役,但懶惰的我卻能夠免受這個刑罰,一生都閒散得如此快活。” 1870年,35歲的馬克·吐溫才遇到自己的摯愛,歐莉維亞·蘭登。他愛她一直到白頭,晚年回憶妻子時仍念念不忘她美麗的容顏與心靈,“她是個苗條而又美麗的少女。她既是少女,又是婦女。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她始終都既是少女,又是婦女。她的外表莊重而又文靜,但卻燃燒着同情、忠誠、精幹、熱忱以及浩瀚的愛的火焰,這火焰永不熄滅。她的身子骨一直都是虛弱的,依靠她的精神力量在支撐着,她那顆滿懷希望以及勇氣的心是沒有什麼能夠摧毀的。” 馬克吐溫的妻子身體不好,醫生早早宣判了她的死期,可是她卻比所有醫生判斷的時間加起來還要多活了十幾年。馬克吐溫夫婦養育了四個孩子,長子夭折,長女蘇西深得疼愛但卻在24歲就死於脊髓膜炎,幼女簡29歲死於癲癇,唯有三女克拉拉活到了88歲。 1904年,妻子去世,馬克吐溫說,“我只知道,她便是我的生命,是我的財富,現在她離去了,我便成了個乞丐。……她是我所見過的人當中最爲美麗、最爲崇高的靈魂,但如今她卻死了。” 在馬克吐溫的小說裏揭露人心惡的一面居多,但在馬克吐溫的家裏充滿着柔情。他描寫蘇西小時候過人天賦的文字十分動人,而寫蘇西離世的文字又是最爲傷感。 “我於十三年前失去了蘇西,又於五年半前失去了她那無人可及的媽媽。前不久,克拉拉跟隨她的夫君去歐洲定居了,現在我又失去了親愛的吉恩。過去我是多麼的幸福、多麼的闊氣,現在卻又是多麼的可憐、多麼的貧窮! ……我的親人和朋友們就是這樣一個個地離我而去了,留下我一個人在這世界上孤苦伶仃,形影相弔。” 善與惡 馬克吐溫在他的作品裏對人性的假醜惡極盡諷刺,在生活中他也十分擅長挖苦別人。大概是天性使然,加上他所接觸的形形色色的人給他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素材。 馬克吐溫親身參與到他那個時代的種種瘋狂,如淘金浪潮,如演講產業的一時風靡,出版行業的風生水起。 他在演講上獲得了成功,但看不慣這個行業的醜陋,他說,“投機商以及孜孜求利的人將僱用演講人的這個行當撿起,企圖藉此發財。短短的五年間,他們便扼殺了這個行業。” 馬克吐溫飽受出版商的盤剝,甚至被逼到自己成立出版公司,他還投資各種專利發明,但是卻往往落入騙子的圈套,落得58歲時破產不得不努力掙錢還債。 提到坑他的出版商,馬克吐溫咬牙切齒地說,“啊,布利斯已經死了,我沒有辦法同他清算十年裏他詐騙壓榨我的陳年舊賬了。如今他死了已經快有二十五年了,我對於他的怨恨也伴隨着歲月的流逝而逐漸減退消失了,剩下的一些情緒,也只是對他的可憐,從心底裏對他這個骯髒而又齷齪的騙子感到可憐,如果能有一把扇子將地獄之火扇得更加旺盛的話,我肯定會送他一把。” 馬克吐溫對人性的醜惡不惜以最惡毒的語言加以攻擊(例如他說,“佈雷特·哈特在今天是我們這個星球上最爲卑鄙的、最爲沒有靈魂的渺小的吹牛大王。”),對人性的閃光則不吝溢美之詞,他一生中最欣賞的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妻子,一個是他的朋友亨利·羅傑斯。“他是在我整個人生洪流中從上層到下層見過的最有涵養、最有素質的一個人。”他閱人無數,但如此高的評價他只給了亨利·羅傑斯一個人。在馬克吐溫最瀕臨破產的時候,那些假朋友都避而遠之,那些坑蒙拐騙之徒則落井下石,唯有羅傑斯給他出謀劃策幫助他保住了版權,實現東山再起。 “羅傑斯在默默地做這些好事對我進行幫助時,非常注意方式與分寸,既沒有損害我的自信心,又沒有挫傷我的自尊心。對啊,他一直都是將事情做得這麼藝術,就像是我自己做的那樣。他從來都沒有留下過一丁點兒痕跡,從來都沒有給予過絲毫的暗示,也從來都沒有說過一句透露一些有恩於我的意思的話。” 馬克吐溫感激羅傑斯,誇讚他的人品的同時還不忘自誇,當然他所言不虛,因爲他也是用同樣的仁慈之心幫助格蘭特將軍,還幫助過容閎。 馬克吐溫的文字十分風趣幽默,讀來妙趣橫生,此文的結尾就再引用一段笑話吧,是關於馬克吐溫的哥哥奧里昂·克萊門斯的一件趣事: 一個星期天的下午,大家全都休息了,奧里昂卻想洗個澡,於是就真的洗了起來,但是他忘了將門插上。夏天裏,他總是習慣將冷水灌滿長方形的澡盆,然後自己爬進去跪在裏面,臉向水裏,鼻子向底,這樣一個快活的姿勢每次要保持好幾分鐘。這個時候,突然走進了一個女僕,接着便衝了出去,滿屋子地厲聲大喊:“克萊門斯先生淹死了!”
《娛樂至死》:馬克·吐溫,《馬克·吐溫自傳》,紐約:哈普兄弟出版社,1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