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居民

如果要談論近代史上最關鍵的幾個節點，1909年德國化學家弗裏茨·哈伯發明了人工治氨法必然是無法繞過的一個支柱。在此之前，世界農業只能受限於天然化肥，朝着馬爾薩斯的人口論一步步墮落下去。 他們從黏糊糊、滿是唾沫的人行道上撿起橘子皮、蘋果皮和葡萄梗，然後喫了起來。他們用牙齒嗑開青梅李的核，喫裏面的果仁。他們撿起豌豆大小的零星麪包碎片和又黑又髒的蘋果核（不會有人把這個當蘋果核），然後塞進嘴裏，嚼了嚼，吞下去。這些發生在1902年8月20日晚上6點到7點之間，在這個有史以來最偉大、最富有、最強大帝國的中心位置。 英國圈地運動一共有兩次，第一次發生於15-16世紀爲了呢絨業發展，鄉紳貴族通過搶奪村社土地完成了畜牧業擴張，雖然擠佔了農業耕地，但由於當時人口較少，所以通過開墾荒地沼澤尚能維持普通人生存。 第二次圈地運動則發生於18-19世紀，這一次是由貴族與新興資產階級共同發起，主旨在於變更土地產權；雖然沒有影響農業生產秩序，卻將農民排擠出了土地，造就了大量失地農民進城。 倫敦東區就是這樣一個貧民區，富人和權貴都不在這裏住，遊客也不會光顧，這裏有兩百萬工人成羣聚集，繁衍生息。 城市裏的工廠主擁有了充足的勞動力，於是薪水一再壓榨，身體素質好的農民進入工廠成爲燃料，身體差的農民則繼續在城市裏遊蕩，漸漸匯聚成了貧民窟；貧民窟裏充斥着昏暗、污水、擁擠、酒精、腥臭與死亡。 有條小巷裏有10棟房子，共51間屋子，幾乎每間都是8英尺乘以9英尺的面積，這裏一共住着254個人。 牧師休霍斯權威解釋了牀位出租的三人接力體系——即三個租戶一張牀，每人佔用八小時，這樣牀永遠都不會空着；而牀下地板的空間也同樣按照三人接力的形式出租。 白天，屍體躺在牀上；晚上，活人睡牀，屍體就躺在桌子上，而當早晨屍體被放回牀上時，他們就在這同一張桌子上喫早餐。有時屍體就放在儲存食物的櫃子上。就在一兩個星期前，一名東區婦女身處困境，無法埋葬死去的孩子，只能將屍體在家存放了三個星期。 似乎工業氣息蔓延到哪裏，哪裏就充滿了這種鏽跡斑斑的鋼鐵死亡世界，可是工業就是錯的嗎？農業時代就一定是好的嗎？我們看到了工業時代的悲歌，卻沒有想過，農業時代的諸多悲苦卻是連聲音都發不出，記錄都留不下。 雖然讀到過各種失地農民的悲苦，卻鮮有這句深刻： “各式各樣的貧民窟和貧民區把他們傾倒出來，而貧民窟裏那些腐朽潰爛的東西卻並沒有減少。然而，他們像一羣食屍鬼一樣在鄉村氾濫，鄉村地區卻並不真正想要這些人。他們顯得格格不入。” 失去土地的農民即便在農忙時期也不會得到本土佃農的同情，不禁想起我國一再強調的土地安全與紅線，中國是個超態量級的模型，是走不了超級都市這一發展方向的，農村既是緩衝點又是蓄水池，這也是鄉村扶貧與鄉村振興的意義。 當我讀到 她生了十五個孩子，所有的孩子都離開了，或者死了。然而他們口中的“寶貝”住在梅德斯通，她二十七歲。孩子結婚後，生活中就充斥着自己的家庭和煩惱，和之前父母的情況一樣。 突然泛起了一個疑問，普及到平民的避孕套大概是什麼時候呢，很快查詢了一下得到了答案：1919年，天然乳膠避孕套及配套的生產設備出現開啓了乳膠避孕套的現代文明歷史，伴隨着戰爭，軍隊爲了防止性病影響戰鬥力強行給士兵發放，避孕觀念就此普及。順帶看到我國1955年才引進第一條產線，這個時間段結合後續的歷史事件會有很多聯動。 在讀恩格斯的書裏有一條註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雖然當時法定十小時工作制，可是工廠主們賄賂檢察人員，實際上工作時間遠遠超過，大多都是12-16小時，童工狀況也很普遍”，這突然讓我思考了起來，是什麼讓我覺得英國定下的法律就一定會實現呢？ “所以這種時候我們以最快的速度一天工作十二、十三或十四個小時。你真應該看看我們身上的汗！直接從身上淌下來！如果你在場，會感覺眼花繚亂——大頭釘從我們嘴裏飛出來就像從機器裏飛出來一樣。看看我的嘴。” 1919年英國通過了《八小時法案》，可是他們真的能言出法隨嗎？這個問題是需要之後去閱讀相關書籍才能解答的。

傑克倫敦雖然是個反華老傻子。但是這本書真的不錯，一個美國中產公子哥兒在英國被“斬殺線”震撼的發出了人本能的同情吶喊。最絕的就是作者diss英國覺得“我們美國不這樣，我們人道”，然而彼時彼刻的英國，恰如此時此刻的美國。很推薦這個第一手調查材料。

一個無可爭辯的強大帝國：她的國土廣袤而遼闊，她的子民繁多天下第一，她的工業能力舉世無雙，她的茶葉和瓷器行銷世界，她的艦隊橫行四海，保護着她在海外無盡的鐵路、礦場。即使她最爲薄弱的GDP也足有美國的80%。 然而，就在帝國的心臟，她的孩子面臨的就是令人心碎的窘迫。在這裏，一個勤勞肯幹的職工收入不到大洋對面的五分之一，在年老體衰後被毫無保護地拋棄，而社會救濟無法保證最低生存。 高昂的房價幫助房東吸吮了這微薄薪水中的一半。爲了承擔房租，人們毫無尊嚴和隱私地羣居在一起，三五人（有時甚至十人）分享一套住房。 每年，數以百萬計的新鮮血液、強壯而聰穎的年輕人，從帝國的鄉村和小鎮湧來這個偉大的城市。因爲各種各樣的理由。在職業病和超時工作的折磨下，他們中的大多數選擇不生育後代。而即便這些外鄉人生育後代，不再如父代強壯和聰穎的孩子們也很難再與本地人或新來者競爭。 天空中是無窮無盡隔絕太陽的灰霾，腳下是不盡如人意的排水工程，手上是做不完的工作，遠方是無法立足的家鄉。 偉大的革命導師曾在這裏揮斥方遒，辛辣的作家曾在這裏鍼砭時弊，紀實的文人記錄了這裏命運對弱者的愚弄。但他們都已經離世了，這裏剩下的只有麻木：麻木的人和對麻木者的麻木。

“我一邊走，一邊微笑着看東區的報紙，裏面充滿了公民自豪感，驕傲地宣稱東區作爲一個生活居住的場所沒有任何問題。” 傑克倫敦是我最喜歡的作家，他的故事充滿現實主義的粗糲，沒有粉飾，沒有矯揉造作，只有觸目驚心的真實。

對於記錄的史實表示認可，對作者的反思表示可笑。 關於換算數據。 關於當時美元、英鎊、先令、便士的換算，不太準確，僅供參考。 1900年美國人平均工資438美元（有說450），當時能購買657克黃金，按如今金價取550人民幣，當年美國人均工資36萬1350人民幣。 文中提到換算，1.75美元=7先令，1英鎊=20先令，1先令=12便士。 則： · 1美元約 825 RMB · 1英鎊約 4000 RMB · 1先令約 200 RMB · 1便士約 18 RMB 當時工資及購買力，參考文中第十八章 薪水，五口之家每週21先令只勉強食住過活，抗風險能力爲0，房租6先令，還只是一個毫無隱私的房間。 關於作者的思考。這是我覺得最可笑的一點。 文中第十六章 財產與個人中，第一段話批判了一個「在一個物質至上，以財富而不是精神爲基礎的文明」，包括後文第二十七章 管理中，表示認可文明的發展，而問題出在管理不當當中。 那麼，作者作爲一個當時世界霸主地位的美國人，去批判同爲資本主義社會的英國現狀，反思的點不在於其制度本身，而歸納到作爲個人的管理不當上，以此是想以此表示自己國家的優越？認可制度本身沒有問題？還是認爲美國的黑奴不是人，所以不存在貧民區？再者一百多年後的今天，當時英國的問題出現在了美國中，作者是否還認爲是人員管理原因而不是制度原因？ 一點都沒有考慮過制度的弊端，就像晚清的各個皇帝王爺一樣，處於高階級享受着優越與便利，眼光不夠開闊，反思也僅僅反思在“能力”不足上。 「我們走後，他們會給你們修學校和醫院，會提高你們的工資，這不是因爲他們良心發現，也不是因爲他們變成了好人，而是因爲我們來過。」

我很震驚原來並不是只有愚昧落後的中國纔有“舊社會”這樣的景象。我也理解了共產主義者、工人階級革命者產生的社會背景和必然性。如果是更年輕的時候，我會義憤填膺地質問說，爲什麼腐朽的統治者不能讓人民過得更好呢？現在我年歲大了、讀了更多的書，看到了某些社會主義大鍋飯的實驗失敗了，英國人雖然看上去比100年前的悲慘遭遇好多了，但其實他們只是通過更大規模的全球化把剝削的對象挪到了國界之外的地方去，而那些人也在通過各種其他方式反噬着剝削者。我現在傾向於人類恐怕很難拿出一套適用於普世的方法，只有小心翼翼地平衡着各方利益，有時候實在平衡不了的時候只能在某個出氣孔爆發一番洗牌一下，而我們能期待的就是希望這種時刻不會太劇烈以至把整個反應皿都炸沒了，以及希望通過在和平時期的努力讓我們在下一次爆炸後屬於倖存的人。

觸目驚心的而詳實的資料，讓人掩卷仍覺得不可思議的底層生活。

深淵的居民…沒有土地和淘金的人來到大都市，等待他們的是無盡的深淵，無法餬口狹窄閉塞的居住地，甚至一張牀還分早晚睡覺…僅僅只是活着…食不果腹，從事高強度體力勞動。可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還不斷的繁衍子嗣，要把一代代不斷拉入深淵中，也讓自己在泥濘中再也出不來。 他們甚至不如叢林中的野人，野人在某些時間尚且可以填飽肚子，可是沒有田地不得不走這條路，畢竟文明社會的人不想重歸山野。想到《布魯克林有棵樹》，布魯克林的居民似乎比深淵居民好一些，最起碼有個居所，不至於淪落睡牀…

沒有看完。 階級之間有無形的壁壘。截止到我看的章節，作者只是觀察，他的字裏行間透露出的是一種無形的傲慢，好像這些人民經歷的苦難與他毫不相干。

紀實作品，寫百年前美國人眼裏的英國倫敦貧民區。對造成貧困的原因，認識有限，但扮成落魄水手進去“臥底”幾個月難得。百年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造成的貧困，是一種我們這代人沒見過的貧困。 看看資本主義式貧困的過去、現在、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