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

三星半，以語言學、詞彙學的方法梳理了science“科學”這一詞彙進入東亞（主要是經日本到中國）的歷史過程，以及其在中國最初的“觀念化”過程，爲理解“科學”這一概念“傳入”和在中國生根提供了語詞史的知識基礎，值得一讀。 作者非常注意史料的收集，也大量展示史料。視野並不偏狹，能夠考證到對“科學”譯介的最初學人（日、中均有），但不執着於爲其定尊，相反正是在歷史事實中發現詞彙的傳入和推廣並不是一個人的功勞，開拓者所提供的譯詞往往也並非最終固化於社會的譯詞。即使是嚴復也面臨一些譯詞無法“名垂青史”的“尷尬”，science的翻譯在白話文運動後未被固定爲“格致”，而使用了“一科之學”這一本來意思比較狹窄的“科學”詞就是生動的例子。 儘管作者頗注意地集結關於科學的各類討論，但敘述的主線仍較弱。一方面，大量被直接展示的史料淹沒了主線；另一方面，作者詞彙學的知識結構既不時侵入關於科學的主線，如胡適討論文字詞法的一段，又使得作者沒能梳理“科學”概念下隱藏的巨大思想史冰山，這既包括西方近代“科學革命”所呈現的不同分支（唯理論、經驗論等，涉及科學哲學知識，在本書的敘述中這些分支僅在呈現不同史料中稍做區分，但並未深入分析）；東亞學人接受時對其喜好偏惡，及其與中國傳統“格致觀”的聯繫（討論嚴復時猶可重點論述，但作者大多停留在史料羅列上）。更有甚者，也是更關照當下的問題：科學的“觀念化”過程中，哪些思想被裁定爲“科學的”，尤其是CP之後關於馬克思主義作爲科學學說的宣傳，都是“科學”的概念史上值得探討的元素，但本書並未涉及，除了知識結構或也有其他原因。 私以爲，作者論述主線不清的主要原因在於，作者的問題意識主要圍繞語言學、語彙學的普遍規律及中國語文進入現代白話文的過程，這是比“科學”一詞的概念史更大的問題，“科學”概念的傳入只是其中一例，也只是推動中國語言變革、現代漢語構建的無數詞彙中的一個，固在作者的問題視域中，這種聯繫是不能一筆帶過的，但對更多關心“科學”概念史或思想史的讀者來說，便有些遊移。 但無論如何，正如作者所言，一個詞彙“觀念化”後，其本意往往模糊，並不斷拓展意涵範圍，不再符合“表意清楚”的要求。故研究思想史，梳理清楚詞彙史、概念史是應當的，也是起始的第一步，在這方面，作者做了很好的示範，爲之後進一步深入研究提供了堅實基礎，無論是對學術共同體還是對公共讀者的知識價值都是不可輕視的。

以科學這一概念爲線索，從西學東漸到白話文運動與現代漢語的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