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詩歌：關於讀詩和寫詩的六堂課

理解一個詩人，就理解了一種認識生活的方式。 進入詩歌內部，從一個詞、一個句子來談論詩歌，慢慢從各個方面對一首詩形成感覺和判斷。在裏面沉浸久一些，自然就看得更清楚。 有些詩人是我的朋友，那也只是恰好他們寫得出色。 一些詩讀起來覺得簡單，真寫起來，卻發現那些樸素的句子是很難的。 發現每個人都開始挖掘到一些自己氣質上的特色，嘗試朝不同方向拓展了。 在藝術的談論中，永遠是這樣，沒有絕對正確的觀念。 我相信，壞詩經不住清晰誠懇的分析。 我相信詩歌是真正的人文教育，人生教育，對人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直抵內心的。 獨自寫作久了，談論的渴望也不強烈。 我只是一個安靜的詩人，希望把全部的精力投入詩中。但人不可能永遠專注，有時會放鬆自己，任時間揮霍。 得到鳥、失去鳥，都是一種心靈的失語，裏面有種非常難言的得到的幸福和得而復失的失落。 去危險中尋求美麗，對未知世界加以探索，都是人生中最珍貴的記憶，而我們所能得到的，也許歸根結底只有回憶。 成長就是天真的喪失，獲得更復雜的感受，諸如厭惡、痛苦和悲傷，其中包含着原始的好惡，也意味着它是帶有正義觀念的。而這種童年情感，最終發展成人的高貴品質。 約翰·伯格說過：“在人類的屬性中，永不缺席的脆弱，最珍貴。” 詩歌就是這樣，通過對內心的發現來認識到自己隱藏的方面，讓我們猛然一驚，更加清醒地看待自己和世界。 一首詩，沒有特別想表達的實實在在的內容，那是不值得寫的。

無可置疑的稀少佳作。若就談現代詩的書而言，更是一本極爲罕見稀缺的好書。爲啥呢？因爲談現代詩談這麼好的太少了啊。 如何是一首好詩？如何去讀一首好詩？如何去寫一首好詩？實際上本書談的是這三個問題。這三個問題太難談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詩歌結構語言修辭技法主題意境風格氣質等千變萬化，咋談呢？但作者太厲害了，所有問題談得如此透徹、清晰，所有高深的見解均能通過明白的語言精確表達，並結合大量詩作範例文本條分縷析。處處皆金句，處處有啓迪，讀了後真的有一種豁然開朗真通透的感覺。極大開闊了我對現代詩的認知和文學思想的深度，也矯正了過去由於無知造成的不少誤解和盲區。 閱讀開始的前半段，我對一些詩歌範例留了幾條現在看來完全不恰當的否定性評論，隨着閱讀深入才感覺是自己淺薄了。讀到最後，唯有欽佩感動。欽佩作者對詩歌的成體系的洞見和講解之精微恰切；感佩作者對善愛等超拔向上價值以及崇高闊大境界的堅定倡導，以及其對詩歌文學本質的深刻揭示。 說實話，書中詩歌範例並非均令我喜歡，有的詩語言和意象還是過於晦澀和鬆散，我感覺現代詩尚未建立如古詩那般成熟的語彙系統，如果不以古典詩歌爲根基和營養，是很難建立真正的現代漢語詩歌語彙系統的。而且對於何爲好的現代詩，各人也有不同的看法。但整體上這本書確是於我極有營養的一本書，值得反覆咀嚼。近期正好對中文的語言修辭問題有濃厚的興趣，關於漢語文字修辭的審美也有許多困惑一直未解。恰好碰到此書，真是解渴。

少有這樣的書，讓我同時感到愛戴和噁心。這種複雜感情在通讀中像鬼一樣糾纏着我，我不僅讀到書中確有內容，也讀到我父親常有的那種偏見而又語重心長的規訓，激起我鼓掌和批駁的情緒。一本書能引發人的深入思考至此，讀之也是一種不可多得的體驗。 王老師有自己的藝術理解和審美偏好。一種老成略帶道德現實主義的趣味，一種在靈感與技藝之辯中青眼後者的詩歌發生觀點，讓他對敘事、邏輯、技巧等概念頗爲偏重；對反諷的，先鋒的，浪漫的，則是批判層出不窮。我想挨個探討，但又怕成爲孩子那樣叛逆的頂嘴，走進另一種偏見。也許更好的是擎領性地說出我的看法。 在我看來，詩歌是用於揭示自我和世界，詩的本質就是把心中所想所感準確有力的訴諸語言文字，這是內容和形式兩個維度的工夫，王老師論及前者時，常常只是草草帶過。而對於詩之成，王老師在對傳情有效性、語言和結構中頻繁強調的是邏輯，我的意見是，詩成之關鍵應該是那種對於共通的直感。那些絕妙的詩喻那種對於神祕境界的達成，不是因爲對語言有很深的邏輯考量，而是敏感的感受力捕捉到了喻體與本體的共通，這種共通是多層次的，豐富的，朦朧的。而邏輯的把握常常是單向度的，單一的，清晰的。更進一步，整首詩的主題、結構、思想如果都是機心機巧的邏輯規劃，那樣詩恐怕馬上僵死。而這種共通的直感，我覺得不是純然神祕的，靈感的，天才的。與它相關的，是想象力、判斷力、敏銳的感受和豐富的閱歷等等，這些地方照樣可以有努力的空間。 因上兩點所述，要教詩，我想，恐怕還要因材施教，從鑑賞和技巧跳出來，去兼顧育才的工作。這樣也可以避免王老師引文中引的普魯斯特指出的師心自用的問題。藝術家永遠是爲真理的代言人，要適當沉默，因爲他對真正的創作而言或許也只是盲人摸象。因此無論是出於求真的目的還是點化他人的目的，都要省省力氣，避免偏見式的灌輸和塑造。

這本書對詩歌的鑑賞深入到了更深層的、多視角的複雜性，且更偏向創作視角。最大的亮點在於能把現代詩的模糊與藝術性解釋得清晰準確。有讀者認爲這本書對邏輯和敘事過於偏重，我認爲這其實是教學鑑賞與創作之間天然的落差。教學鑑賞只能把已完成的作品拆開來審視其結構，這個過程必然帶有理性分析的色彩，但這不意味着作者本人認爲創作就是純理性的過程。分析工具與創作過程是兩回事，我認爲不應該混爲一談。事實上，無論是書中列舉的詩歌還是反諷的、先鋒的詩歌，真正優秀的作品都不會是純粹的意識流淌。看似破碎的結構背後往往有對語言的高度把控，有內在的情感邏輯在支撐，否則便只是文字遊戲。好詩的要求在底層是相通的，我想這是王老師核心要表達的東西。只是基於個人偏好，所選的詩及其生命經驗的分析上略顯老成保守。但不能否認的是，這些詩歌背後的生命經驗與思考並非純然個人的，對於有類似經歷或感悟的讀者而言，自有其共鳴。

進入，是爲了走出。兩種視角，兩種關照，文本才能立體，才能鮮活，纔會更完美。所謂，有爭議纔有看點！爭議就是衝突。衝突，是寫作永恆不變的技巧。正如我認同的觀點：寫作時常會讓人產生焦慮，持續性的焦慮才能產生不竭動力。

平庸之洪淹沒日常匆忙的河岸， 我退下來。用詩同自己和解 向老辣的杜甫致敬 我喜歡的藝術定是最深刻的批判 我有不媚俗的剛強，也不願屈從 自我的軟弱 我會偶遇一個空虛的時刻，享受 洞見的珍貴，理解善的乏味 窗外，八月的風傳遞一種 不可知論的涼意： 走向荒蕪的鄉村是某大師的藝術傑作 它們用時間這朵火花，不斷 燃燒自己 這一切，細思極恐 吹滅讀書燈，一身都是月 ——沙葉讀《進入詩歌：關於讀詩和寫詩的六堂課》

詩歌發展至今，要想追求更高的詩意，無非是兩種方式。 一是詩歌技藝的精細化和改革。從古典文學刻板的韻律要求到現代詩歌韻律的靈活性，從抒情詩、浪漫派到象徵主義、意象派、超現實主義等各種流派，對錶達的深化將詩歌推向深奧和複雜，這是詩歌的主流，所有置身於現代主義的詩人，都很難抗拒這個驅使本心的本能。當然也有極端者如未來主義等，企圖徹底摧毀詩歌的形式和語言，但目前這種想法是失敗的，無論詩歌如何發展，對詩意的追求應當是技藝發展的唯一標準，無意便不是詩。所以，有一個問題就浮出水面——維繫一首詩的骨架是什麼？外在物體、情感、邏輯？這是評價一首詩之前批評家首先需要具備的概念。 二是表達內容的深化。這是詩歌發展至今永恆不變的東西，但時代在變，所以意味着表達的內容是動態的，再偉大的詩人在愛情和傷春悲秋上恐怕也很難超越前人，但死亡賦格和荒原達成的成就是獨一無二的。第二個問題也就浮出水面——什麼樣的表達內容是好的？什麼樣的又是低級無趣的？如果沒有這樣的意識，那麼對一首詩的評價就完全流諸於對技藝的評價。 回到本書。作者的觀點很鮮明，第一堂課談詩的骨架是“事實”——所謂言之有物，第二堂課談詩的抒情需要節制，反對濫用生的自由，第三堂課談詩歌需要遵從聲音的秩序，第四堂課詩歌需要準確，清晰地揭示世界，詩的神祕必須建立在此之上，第五堂課談詩需要有內在的結構，反對意象碎片的無序堆砌，第六堂課談境界是詩歌的最高維度，無論事物的微小還是宏大，境界到了，詩也就到了。 粗看似乎沒有任何問題，但我卻有幾個困惑——詩的骨架一旦被限定爲事實，生的自由就被框定了，再加上必須節制的抒情，聲音的秩序，要求準確地揭示世界，必需的內在結構，詩的自由就從根本上被否定了。作者認可詩超然的部分（也就是不受限於詩人的既定的表達）在詩歌中神乎其神的作用，卻又認爲必須經過訓練才能到達，但是，我認爲真正神乎其神的那部分，它需要的訓練恰恰是擺脫一切框架的限定，這跟作者的觀點是矛盾的。再論維度，我認爲，微小的事物是無法抵達終極的詩的，沉溺於兒女情長，無論從中看出了生老病死、青春易逝、性與靈，也無法抵達終極的那部分，必須用宏大的來抵達宏大，用微小的來靠近宏大。 作者選取的這些詩作，恕我直言，有些也未曾看出多好，倒是大多數的敘述風格、表達手法有些千篇一律之感，一眼能看出作者的偏好，作者卻沉浸於各個方面去分析，無論是主觀的、客觀的，框架的還是情感的，在毫無感觸的人看來，只覺莫名其妙，所謂，論框架就談框架，論情感就談情感，何必把自己的感受昇華強加到學生和讀者上，已然失了氣度。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我與作者有本質的分歧，我認爲“意”纔是詩的骨架，對永恆和終極的追求是詩歌最高的維度，詩不必遵從任何的秩序，意到了，秩序自然就到了，詩不必源於事實，但必須超越事實。此外，還有一點，我憎惡所有通過簡單無聊平白的敘事然後企圖用最後一兩句扭轉來創作詩歌的手法，讀之令人反胃。

首先，生活永遠不會爲你歸納和提煉，那就沉浸其中又何妨，在喧囂中秉持恬靜與沉着，也無可厚非。生活中，絕大部分人，從來不會動筆，更不用說寫詩了，詩是什麼玩意呢？那麼高級，與焦頭爛額，與鬱郁不得志，與每天千遍一律重複的勞動，顯得那樣格格不入。但是這並不能，也決不允許誰否定他們的生活？否定他們的生命中與生俱來的詩性。因爲，心臟搏動，肺葉呼吸，時光流動，再黯淡和平庸，也不能掩蓋掉生靈的光輝。無論販夫走卒或是出將入相，無論默默無聞還是名聲在外，無論是廣義的還是狹義的，萬物與衆生，都是絕美的，精妙的，都是詩性的，無論你寫不寫詩，在晝夜交替和四季更迭中，在日升月落和悲歡離合中，你的生命，你的生活，你，都是一首詩，都是詩人，是你自我的本身的行動的生命的詩人。從這個層面上來說，每一個人，都應該是一件藝術品。 但是，雖然如此，我也仍然要爲那些思如泉湧胸有塊壘不吐不快的寫詩的人們，詩人們，致以誠摯和崇高的敬意。在他們精巧和莊嚴的筆下，我們的喜悅和悲憤，不可名狀難以表述的生命意識，在這個茫茫無際的四度空間中，得以短暫與有限的流動。人類之河，沒有文學與詩歌，那將是一幅多麼慘烈與悲情的畫卷！ 詩歌到底是什麼？這個問題很難說清楚，永遠不會有標準答案。作者列舉了十幾個範本，從簡單樸素的，到深沉厚重的，從詩歌的架構，到內在的邏輯。就那些範本，以及作者細緻的解析，讀起來還是相當有條理的簡而言之，總而言之，詩歌是悲天憫人，是無處不在的善，心靈火山的噴發，生命的覺醒。詩歌是與庸俗的對抗，也是與日常的和解。

讓人讀得進入寧靜境界的書，選的那些詩彷彿是自然的及物片段，特別走心的文字，全方位的解讀若流水自在流動，自然而然地領略到了詩的魅力，並且體味到如何讀詩與寫詩，堪稱現象級級別的授與。 至此也才明白敘事詩的寫法是對的路子，先前一直有些懷疑這樣的詩不像詩，其實核心的詩意就是隱涵於敘事之中（言之有物的及物），但是很多人好像覺得這種寫法不對。 作者的觀念體系可以講就是自己對於詩歌的見解，有一種遇見了知音的感覺，當然他的理論建樹高，所以能夠著書立說，當然讀之也爲一種享受。 就是對於多篇詩歌的解讀，像是金鑰匙在開密碼箱，又像是如魚飲水，讓你在詩歌中徜徉，對於當代詩歌解讀得這麼透徹的，別處很不多見，難得的教益。 看到第二章中的例詩，那些詩藝與人生的統攝就開始讓人有些喫不消，彷彿銳物擠壓，所以才華是一種高端的難以企及之物，有些東西你無法駕馭，你得妥協與和解，直接炸出你心中的小字，遠方不是那麼容易抵達，無力感的挫敗襲來，有些質的東西是否就是天生與俱。 作者眼界高遠，高屋建瓴，抓住了詩歌的根本，操控詩歌的能力非同一般，能夠進入詩歌，並且不割裂傳統，能夠撥亂反正，特別對於言之有物及抒情的見解可謂講推陳出新，而對於詩歌節奏及押韻的問題更是拓寬了路子，他用了詩歌的聲音這個說法，即擴展了原來的音韻問題，也拔雲見日地修正了一些謬論。 本書最大的亮點仍然是對於一個詩歌羣落的作品的不厭其詳的解讀，就像數學課的例題一樣讓人能夠摸到門道，其實這個羣落可以講是作者的熟人朋友的詩歌，這些詩夠新鮮夠現代，既親近又新奇，而且言之有物抒情有藝，讀之也頗能解頤。 他是講詩歌講得最清晰的人，也是講的最透徹的人，他不是從概念從體系，他是從詩歌實例入手，講出了自己對詩歌特別是現代詩的根本上的理解，這些詩選的也讓人佩服，談這些詩歌也談的入心入情入理，真的是讓你進入了詩歌，就像是進入了愛情。 詩歌的神祕性是深入了事物的本質纔會把事情與世界的那種內蘊揭示出來，想象力與清晰纔可以達成。 後面兩章內容有點虛，但立意仍然很正，在這個文風花俏混亂的時局中旗幟鮮明，久違了的感覺，顯示了作者非凡的識見與勇氣。 讀到一本好書了。對詩歌有自己獨立的主見，可謂開闢了一番洞天，猶如給你開了一個天眼，猶如讓人見識到了截拳道的功力，這個讀後感寫的反反覆覆，嘮嘮叨叨叨，幾乎語無倫次，近乎車軲轆話，只因爲讀的享受，讀的陽光射入了黑暗－一心裏亮敞。 把書中所選的詩歌抄錄成冊。 全書：通過寫作，呈現世界的價值和意義，也就是解決了自身存在的意義感和空無感。

王老師講得非常誠懇，一種循循善誘的誠懇，一種來自優秀教師的誠懇。學習到了非常紮實的讀詩方式，講得非常基礎，非常細緻，尤其是技巧性的東西，分析得還是蠻多的。對於不會讀詩的人來說，作爲入門讀物不錯。只是趣味性可能不太強，專業性比較高，不知道新手能否讀得下去。 可能有人覺得王老師講得有些過於重技巧了，欣賞的詩人好像也偏於質樸自然➕技巧型。但是我們也要了解一點，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詩歌的門外漢，詩歌寫作者也都是平凡人，我們需要的其實就是如何用技巧彌補能力的不足。所以我以爲，王老師講得還是很有用的。對於李白杜甫蘇軾這種人來說，沒有技巧也能寫出來好詩，有了技巧就是仙聖級別了嘛。 推薦愛好詩歌的朋友，看一看本書，會有用的。 ——2025.11.25清越於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