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女兒

有一定程度的劇透⚠️ · · · 短短的篇幅涉及包括但不限於LGBT、家庭暴力（雖然我更想稱爲故意傷人）、臨終關懷、養老、社會福利、隱形勞動、母女關係。 “我只考慮今日之事，同時希望這些事能夠平安順利地結束，並試着去相信，我也同樣能度過無數個漫長的明日。” ——讀的時候完全沒想到這就是結尾， 開放式的結局。 我還想誇這本書很聰明，因爲把導讀部分放在最後呈現了，我比較喜歡先看正文再去讀那些冗長的序，如果比較短小那就另當別論。 正如書中說言“珍帶來的和平，短暫的休戰。這也成了珍最後帶來的禮物。” 那我也想作者也留給了我們一份禮物——宛如奇蹟的諒解。 因爲小時候家庭發生了變故，所以我在閱讀的過程中很難去想象三十歲的小綠和六十歲的母親對話時的場景，這對我來說太難了，很模糊，但是錐心的刺痛感是如此真實。在親近的人面前很少能心平氣和地交談啊，語言的交鋒往往以兩敗俱傷爲結局。 缺失的部分，我會通過閱讀書籍獲得補償，並且以此時時刻刻與自我內耗抗爭。 ①關於媽媽 其實讀的時候覺得媽媽很不可理喻，有些話非常傷人。 爲什麼女兒就非要嫁給男人呢？ 爲什麼讀書讀得太多在某種意義上成了女兒對抗母親的手段呢？ 爲什麼媽媽就是不理解女兒啊？ 爲什麼說話那麼難聽又歇斯底里呢？ …… 爲什麼呢？ 但是看了導讀之後，我又覺得是自己太過於激進。媽媽也是被迫捲入那個時代的可憐人罷了，思想上強加的束縛不是她的錯誤。 正如書中所言——可是我們無法一味苛責這位母親的無理期待，因爲她曾經歷只要會讀書，階級就能向上流動的時代。即便是女人，只要會讀書就能憑自身力量成功，這樣的錯覺曾支配了整個社會，但一切變遷得太快。 ②關於小綠 小綠是個很正直勇敢的女孩子，敢於鬥爭。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對她的印象似乎沒有那麼深刻。 ③關於小雨 小雨是理智的，心思縝密，一直在和小綠的媽媽斡旋，想要得到她的認可，並試圖讓媽媽理解小綠。並且小雨和小綠七年的感情，真的很綿長細膩了。 而且因爲小雨得到了她父母的認可與理解，所以她一路來也特別辛苦啊，雖然我也特別想知道這段故事，但是作者限於篇幅應該無法再展開。 ④關於珍 我一直很期待狄帕特去看望珍，但是很遺憾。 一開始那個記者像機關槍一樣向珍提問，毫不考慮珍的感受；以及養老機構的吸血、“開源節流”行爲太令人不齒；到最後珍被拋棄…都讓我覺得好絕望。 還好有媽媽，珍在和煦的微風中讓靈魂昇華了，真希望自己死的時候也不要太痛苦啊。 ⑤關於LGBT 說起來，我自己的性取向雙偏同。但是至今爲止還沒談過像樣的戀愛，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的迴避型人格不僅會讓對方感到莫名其妙，也會讓自己心力交瘁，索性就斷了，其實這樣很不負責任啊。所以，還是不要再涉足這個領域比較好。 導讀部分提到的“酷兒”理論，我很感興趣——人的性取向是流動的，不存在同性戀者或異性戀者，只存在此一時的同性間的性行爲，以及彼一時的異性間的性行爲，只存在着一個個具體的，活生生的人。酷兒理論認爲人在性行爲與性傾向上均是具有多元的可能的。 而且我自己經常在腦子裏想的就是，唯一的性取向就是心之所向。 ⑥關於女性地位（韓） 導讀中提到——“在信奉“家庭主義”的韓國社會中，能夠稱爲社會安全網的都是以血緣或家庭爲主的關係，但它在過去二十年間持續解體、兩極化，導致我們的世界化作對每件事都抱持懷疑、無法相信任何人的地獄。” 所以我突然就理解了媽媽，如果要跨出認可女兒小綠和小雨的感情，那可是要扯爛覆蓋在自己身上的安全感之網，而且活了60歲的媽媽，要接受這個事實很難，老人家很多都是比較固執的哦。 “但請不要誤解，這並不是宿命論，而是存在論的問題。在以女性的隱形勞動累積剩餘價值的資本主義社會中；在壓制女性身份的戶主制[插圖]被廢除還不到十年的韓國；以及在韓國新自由主義體制下，竭盡一切手段強迫女性擔任非正規崗位的環境裏——女性被配置在具有必需性但又被排擠的位置上。” ——這一段我是真的喜歡，作者大大真是我的嘴替，在職場中見到太多性別歧視了，就不贅述了，很不適。 雖然說的是韓國女性地位現狀，但是依舊可以瞧見一些散落在我們自身上的塵埃。 ——分割線—— 分享書中有兩處我特別觸動的話: ①“不，也許我是心生膽怯的人；捂住耳朵，什麼都不想聽見的人；避免跳入火海的人；避免深陷泥沼的人；小心不弄髒身體和衣服的人；我是站在邊界的人；說着甜言蜜語，掛上笑臉迎人，卻在暗地裏慢慢往後退的人。” 討好型人格的痛苦啊，很想擺脫這一切，但是越掙扎越痛苦，前段時間聽到一句話是這樣:“不對成年人的情緒負責”，其實就是阿德勒的“課題分離”的變形體，不過還是多多少少給我了一些安慰。 ②“永無止境的勞動。我領悟到沒人能將我從這種喫力的勞動之中解救出來，不免擔憂起當沒有能力工作的那一刻到來時，我該怎麼辦纔好。也就是說，令我擔憂的永遠不是死亡，而是生活。不管用什麼方法，在活着的時間裏就得承受這沒完沒了的寂寥。” 這又是對社畜的精準狙擊，在一眼就能望到頭的道路上，我會突然覺得一切都毫無意義，但是我生來並不是就知道所謂人生的意義啊，更何況，說不定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就連“意義”這個詞都無聊透頂。 啊感覺還是有很多想法沒有傾瀉出來，表達能力有限，真難受啊。 2023年6月12日，22:30，於四川。

無人能置身事外，我們都就位於生命的中央， 佇立在既非幻想也非夢境的堅實土地上， 就像這片厚重的大地之上過往的其他人那樣， 活在殘酷無比的人生之中。

這本書講述了一位六十多歲母親的內心實錄。她一生都在努力當一個“好女人”，卻在退休後在養老院做護工，收入微薄。她的女兒小綠，曾是滿懷理想的大學講師，卻因是同性戀被學校解僱。經濟窘迫之下，女兒帶着伴侶搬回家住，母親被迫每日正視自己一直迴避的現實。 另一邊，母親照顧的老人“珍”因失智而晚景淒涼。在“珍”身上，母親彷彿看到了女兒和自己孤獨終老的未來。這兩種恐懼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母親全部的掙扎。 讀《關於女兒》這本書時，我常常想到我的女兒。在我心裏，她不只是我的女兒，更像是那個我沒有活出來的自己。她能看到我的困境，體諒我的無奈，也理解我作爲一個妻子要承擔的責任。她讀懂了我沒有說出口的話。 她說，她不會像我一樣。 我說，我從不後悔。因爲如果我不結婚，就不會有你和弟弟——你們是我一生最值得、最驕傲的事。 她問我：“媽媽，如果我不結婚，你能接受嗎？” 我說:“你能接受，我就能接受。那是你的人生。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選擇負責。你選擇你能承受的就可以了。媽媽不能陪你一輩子，好在還有弟弟。我會跟弟弟說：姐姐是除了爸爸媽媽以外，你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如果我是女同呢？” “也許我不能理解，但我尊重你的選擇。” 我只希望她盡情綻放，而我，可以給她託底。一個人只有被允許，才能更好地、有質量地生活。 這本書還觸動了我一點：一個人該如何老去，如何面對生命的終結。老去的時候，其實是孤獨的。如果不能自理，更會感到淒涼。我希望自己的老年生活，是有自理能力的、有質量地活着。不單單是生命的延長，對我來說，活着的意義，比生命本身更重要。 讀這本書很安靜，但後勁很大。

這本算是我認真讀完的第二本韓國文學，第一本是《明亮的夜晚》，依然很驚歎於韓女作家細膩且豐富的表達能力，尤其是關於情感的傳達，深入人心卻不矯揉造作。我很認同最後導讀所說的話，雖然書名是《關於女兒》，但其實這本書更多的是關於母親。 第一次看這種以母親的視角來看待女兒的書，不得不說典型的東亞家庭之中真的有一些共性，看着文中關於母親的心理剖析，對於自己的媽媽似乎也更瞭解了一些。在這本書裏，媽媽不是完美的媽媽，女兒也不是完美的女兒，正如同書外的千萬家庭。 經常有人說東亞父母給出的愛就像一件溼了的棉襖，穿上會覺得沉重，脫下又會覺得寒冷。我不知道這種萬般糾纏的感情是否可以稱之爲愛，又或者說在成長的過程中，關於愛的記憶終究比恨要更深刻？就像書中的母女那樣，有過激烈的爭吵，有過敵對的狀態，也有相互扶持的不忍和難以放下的牽掛。但在回想起往日種種的時候，終究要承認這份複雜的親緣和感情無法被輕易割捨。 讀這本書的時候我一度想起《返老還童》這部電影，別人的現在可能是我們的未來，我們的過去也可能是別人的現在。或許人這一生難免要在時間之流當中感受溺水之苦，親情或許是飄在這河流之中的一塊浮木，但這塊浮木或許也並不足以支撐起我們本身的重量。我們無法永遠依賴自己以外的人和事，唯有不斷將自己的心看的清楚再清楚一些，在明晰自己的來路和歸途之時，或許也能和原本有所隔閡的關係，迎來真正的化解，平等與接近。

金惠珍從母親的視角出發，展現了兩代人之間的思想差異和東亞社會中普遍存在的母女情感糾葛，同時通過母女之間的故事對一系列具有普遍性的社會議題進行了深刻的批判和反思。 一、母女關係的複雜性和愛的多種形式 母女二人對對方的愛毋庸置疑，但兩人的愛表達形式全然不同。母親對女兒抱有深切的期望，她規劃好女兒未來的生活，希望她按照自己期望的道路過上安穩、體面的生活，免受自己曾經歷過的苦難。然而，女兒卻渴望自由，追求自我，不願被母親的期望所束縛，但女兒在追求自我的同時內心深處也渴望着母親的認同。 二、代際隔閡和個體與社會變遷的衝突 母女之間的代際隔閡源於觀念的差異，母親受傳統思想的影響，她的價值體系建立在社會規範與家庭倫理之上；而女兒是在現代個性解放思潮衝擊下成長起來的，社會的多元化和開放性賦予了她不同的視角，對情感觀念、價值觀、生活方式有着自己獨特的看法，她的選擇是社會變遷的縮影，與母親所代表的傳統社會模式產生了強烈的衝突。 母親無法理解女兒爲何要選擇與主流社會不同的生活方式，而女兒也無法理解母親爲何如此執着於讓她過上“正常”的生活。女兒在家庭中面臨着母親的不理解，在社會上又難以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面臨着家庭與社會的雙重壓力。 母親試圖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去關心女兒，但話語中往往不自覺地帶有“正常人”對“異類”的評判和期望，讓女兒產生牴觸情緒。女兒的回應在母親看來是冷漠和不懂事，雙方都陷入了自己的情感和認知誤區，無法真正理解對方的內心世界。溝通的失效使得隔閡的牆越來越厚，好在經歷了一系列的衝突和誤解後，母女雙方開始嘗試去理解對方，儘管這種理解過程充滿了痛苦和掙扎，但最終達成了某種程度的和解。 三、性少數羣體的身份認同與面臨的多重困境 傳統保守的母親因爲對異性戀根深蒂固的認同而難以接受同性戀女兒的性取向，因此女兒向她坦白自己的同性戀身份，渴望得到她的認可時她感到痛苦與不解，她不能理解女兒爲什麼會選擇這樣一條“與衆不同”的道路，認爲女兒的選擇是對家庭的背叛，是一種不正常的行爲，她的不理解和堅決反對給女兒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使她在家庭中感受到孤立和無助。母親試圖引導女兒走上“正軌”，但明確自己同性戀身份的女兒無法違背自己的內心去接受異性戀身份，家庭關係因此變得緊張，親密的母女關係因此出現了裂痕，女兒追求自我認同的道路越發艱難。 女兒選擇了與同性伴侶在一起，這不僅是對傳統婚姻觀念的挑戰，也是對自己在家庭和社會中角色的重新定義。她需要在同性伴侶關係中重新定義自己的角色和身份，找到自己的位置和價值。與異性戀關係相比，同性關係缺乏社會的認可和傳統的模式參考，這使得女兒在建立和維護同性關係時，更加困難和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在這段關係中應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如何與伴侶相處，以及如何在同性關係中實現自己的自我價值。 社會對性少數羣體存在普遍的偏見和歧視，使性少數羣體在社會中難以獲得平等的對待和尊重，很多人將性少數集體的成員視爲異類、變態和瘋子，性少數羣體在社會中經常會遭遇“正常人”的異樣眼光、言語攻擊甚至是肉體暴力。性少數羣體在求職、晉升方面也面臨着較大的壓力，僱主會因爲員工的性取向而拒絕錄用或者得不到晉升機會，或者在工作環境中受到同事的排斥與孤立。而性少數羣體的合法權益缺乏相關法律的保障，導致性少數羣體在面對權益侵害時，無法通過法律途徑得到有效的保護，進一步加劇了她們的困境。 四、老年人的處境與孤獨問題 退休以後老年人失去了原有的社會角色和工作帶來的成就感，在社會中從主角變爲配角，甚至在某些情況下被邊緣化。而隨着子女長大成人，他們逐漸有了自己的生活與家庭，對父母的依賴逐漸減少，老年人可能會感覺自己被忽視，從而陷入孤獨的境地。 老年人在退休後面臨經濟收入的減少，尤其是女性在職場環境中處境更爲艱難，在中年之後可能還要輾轉於低廉的非正式工作之間賺取微薄收入。 除了物質生活的需求，老年人還需要精神層面的關愛和陪伴。然而，在現實生活中，很多人往往只關注老年人的物質需求，而忽視了他們的精神需求。老年人面臨各種健康問題，當老年人無法及時獲得足夠的醫療資源與照顧時，身體與心靈都會備受折磨。 在老齡化社會中，還有多種因素導致的厭老情緒。 五、父權制社會對女性的束縛 性別角色分工與家庭角色的束縛： 在父權制社會中，女性被期望成爲以家庭爲中心的母親形象，承擔育兒與母親形象，而缺乏與男性平等的機會與資源。文中的母親就是典型例子，她年輕時將照顧家庭和撫養孩子視爲自己的主要職責，因此辭去了教師的工作。母親對女兒的期望和管教，實際上是她將父權制社會的標準和要求內化後的結果。即使女兒已經成年，母親還是對女兒過度的關注和付出，其實是父權制社會對女性作爲母親角色的一種刻板要求。 父權制社會對女性婚姻的期望： 父權制社會認爲女性的最終歸宿是結婚生子，組建家庭，擁有美滿的婚姻和家庭即是父權制度下對於女性的最高認同。母親期望女兒擁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和步入傳統的婚姻生活，過上安穩的生活，實際上是在期望女兒能符合父權制社會對女性的期待。但母親發現女兒的性取向不符合傳統觀念時，她感到焦慮和困惑，女兒也因爲不符合父權制社會對女性婚姻的期望而面臨來自社會和家庭的質疑與批評。 女性對自我價值的困惑： 在父權制社會的觀念中，女性被期望全身心投入到家庭中，無私奉獻自己的時間與精力，因此母親將照顧自己的女兒視爲自己的主要責任。當女兒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想法和選擇以後，母親對自己的存在價值產生了懷疑，因爲她不知道自己除了爲女兒付出以外還能從哪些方面找到自己的價值，這是源於父權制社會對母親角色的單一化定義，限制了女性在家庭之外追求個人價值的可能性。 而受到現代思想影響的新時代女性拒絕遵守父權制社會對女性的期望，與傳統的家庭角色產生反抗，女兒不願意像母親那樣一輩子都被束縛在家庭裏，而是渴望追求自由。在與傳統觀念反抗的過程中，她面臨着社會與家庭的雙重壓力，使得她在自我價值上產生了困惑，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有價值。

“她們就位於生命的中央。“ 這是一個關於看見與反抗的故事。 剛剛開始讀了幾章才發現全書都以母親的口吻展開，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可能因爲我總是喜歡從年輕人的視角去看待這個世界，它的代名詞是活力、創新與反抗。可是到後來我漸漸從母親是視角里讀出了她對青春的追憶，在看到珍生了褥瘡，去搜索褥瘡的時候猛然驚覺年輕真的是我們現在所能擁有的最最寶貴的禮物，我們四肢健全，關節潤滑，能縱情地奔跑能放肆地享受美食，還沒有喪失對世界的好奇，心中有使不完的勁。祝願所有人永遠都不要體驗到母親在文中所寫下來的感受“生命就是不得不忍受的一場漫長的痛苦”。 迴歸到故事本身，一開始我真的爲媽媽的老派揪心，明明小雨是那麼好的一個人，她善解人意（特別是媽媽爲她上藥的時候，小雨調整自己的姿勢，讓媽媽更好地上藥，多細膩的女孩兒）、情緒穩定、不卑不亢、爲戀人的理想甘願一個人負擔兩人的經濟支出，但是媽媽你仍然因爲那些和你們的生活一點關係都沒有的陌生人無關緊要的看法去指責她們，並且尤其針對小雨，這明明是兩個人的決定！但是到後來，我看見媽媽爲了珍，站出來抨擊這個不公平不合理的世界，儘管她知道這是蚍蜉撼樹，知道這麼做她所需要承擔的一切後果，她仍然義無反顧地去做了。我知道了，她和小綠是一樣的人，是她親手將小綠撫養成了一個敢於反抗的孩子。只不過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時代命題，每個人面臨的課題與想要反抗的不合理也大相徑庭，媽媽反抗的是這個對失權的弱者趕盡殺絕的世界，而小綠呢，則是在爭取每一個獨立的個體，有血有肉的不願爲社會規訓的生命在這個世界上有尊嚴地活着的權力。 在這裏想起了上野老師的一句話“請你們不要把自己的努力只用於追逐個人的勝利。你們被優越的環境所塑造出來的能力優勢，不是爲了凌駕於沒有享受過同等資源的人們之上，而是應該用來幫助這樣的人們。”我在剛剛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確實是爲上野老師的奉獻精神而感動，卻沒有想過我在面臨社會不公的時候也要站出來發聲，因爲我不否認我就是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如果發聲會觸碰到我的利益，那麼我一定會三緘其口，但是在看這本書的過程中，偶然讀到一首短詩，它是這麼寫的： 起初他們追殺共產主義者，我沒有說話——因爲我不是共產主義者； 接着他們追殺猶太人，我沒有說話——因爲我不是猶太人； 後來他們追殺工會成員，我沒有說話——因爲我不是工會成員； 此後他們追殺天主教徒，我沒有說話——因爲我是新教教徒； 最後他們奔我而來，卻再也沒有人站起來爲我說話了。 所有的默許者都是幫兇。 每個人都有可能是別人的過去、現在或未來。說實話，我不知道下一次不公來臨的時候我是否有勇氣爲了別人反抗，但是感謝這首詩，在我心中埋下了小小的種子。 最後感謝我的母親，關於母親，我有很多詞不達意與欲說還休，感謝她能無條件地支持她的女兒做她自己。

“我愛她，但我不理解她。” 《關於女兒》真的太好哭了，她把東亞那種擰巴的母女關係寫得入木三分。 . 母親曾是老師，老來生活越發艱難，去養老院做了護工，看護一名叫珍的老人。 . 而女兒小綠雖然博學多才，卻有些與衆不同，曾到非洲做義工，喜歡一名叫小雨的女人，也因爲性取向備受歧視。即便工作辛苦，也只能做收入微薄的流浪講師。 . 母親和女兒及其女友的矛盾時時刻刻在上演。在她眼裏，結婚才能換來最平凡安穩的生活。儘管很少有人去探視養老院裏的父母，但有孩子總比沒有要好。她不希望女兒爲其他講師鳴不平，只覺得錯的事情，看着別人糾正就好。 . 理解並不等同於接受。女兒內心充滿疑惑：媽媽你不是說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嗎？不同的生活方式並不意味着她們是壞人，爲什麼到我這裏就有所不同？ . 她的女友小雨善良又孝順，但母親總是以“那孩子”來稱呼她。在女兒眼裏，“小雨不是我朋友。她是我的丈夫、妻子和子女，她就是我的家人。” . 而母親的內心也充滿痛苦和掙扎：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事，才讓女兒變成這樣？是不是女兒讀書太多，所以不肯結婚？ . 在養老院裏，她親眼看到了珍的悲慘遭遇。珍曾經是公益事業的領軍人物，數十年資助陌生人，一生優秀，可無兒無女的她，晚年過得無比淒涼。 . 一開始，她還能替養老院拉來贊助，但患上老年癡呆後，就開始被虐待。院長覺得尿不溼剪開也能用、紗布可以少換，養老院總要考慮成本。 . 可母親知道這些節省的方法，心裏卻做不到。珍是那個即使癡呆了，也能安慰她的人。當被問到只有一個女兒時，珍會說：你長得真好看，因爲媽媽這麼好看，女兒纔好看啊。 . 因爲尿不溼更換不勤，珍的屁股上生出蘋果大的褥瘡，她在慢慢爛掉…… . 故事的最後，媽媽將珍從養老院裏偷出來，也和女兒達成了和解。 . 我才發現，媽媽在整本書裏始終沒有名字，對應了無數女性“喪偶式育兒”的一生。韓國少子化嚴重，時代在變，可女性接受了教育，也未必能向上流動。她們既要像男人一樣打拼，又要承擔女性的所有責任。 . 媽媽早逝的丈夫，對她並不好，釘的置物架太高，她總要費很大勁才能拿到。直到最後才寫到，媽媽當年是爲了養育女兒，才辭去了老師的工作。 . 母親的兩段話讀來振聾發聵。她從照顧珍這件事上，看到了自己和女兒的未來： “看到我的女兒受到這種差別待遇，我感到很心碎。我擔心我博學多才的孩子，會被趕出職場，在金錢面前手足無措，最後受困於貧窮，到老還要像我一樣做苦力。這件事和她喜歡女人一點關係都沒有，不是嗎？” . 她由衷地希望，女兒不要因爲是性少數羣體而被區別對待： “我並不是在懇求你們理解這些孩子，只是希望你們放手讓他們做擅長的事，得到合理的待遇。我所冀求的只有這些。” . 原來世上所有母親的固執，都藏着最深的恐懼。她不是不接受你的愛，她只是怕你在這個世界上，走得太辛苦、太孤單。 . 《關於女兒》寫的從來不是對立，而是兩個女人，用一生學會擁抱彼此。

再說一遍，東亞母女關係是世界上最複雜深刻多層次的關係沒有之一，厭女的父權社會里長大的兩代女人，母親的自我投射自我厭惡自我閹割，通通體現在她對待自己女兒的態度上。她期待的理想人生，她和世界的對抗，她被文化規勸以後深入骨髓的厭女情緒，都會在每一個瞬間表現在她對待女兒的方式裏。她對自己女兒的挑剔和包容都是她對自己的態度。而女兒本身就是母親最忠誠的擁護者和最挑剔的批判者，她們生活在同一個家庭，共享這個家庭所有的隱晦的祕密和傷口，在厭女情緒下互相傾瀉怨氣，又忍不住互相依靠，這是父權家庭下被扭曲的母權。 對於不同時代的人，思想截然不同的程度簡直像是跨物種，而理解到世界上有不同的人這件事難度遠遠比想象中大，如果還有人可以包容不同，那麼請這輩子都別離開這個人。 對於年輕人來說，衰老和死亡遙遠而縹緲，大概是因爲父母替你擋在前面。而隨着身邊的人被時間帶走，衰老不僅僅是機體上的退化，更多的是人生可能性減少，容身之處減少，對時代進步的恐懼，最後只能偏居一隅不再出聲。 世界上有太多不幸的人，傷痕累累的孩子們長大以後傷痕也不會消失，但起碼我們都應該有尊嚴地活下去，願世界和平，老有所依。

讀了《我的女兒》，最讓我心頭一暖的，是母親與女兒之間那條由對抗走向和解的暗線。起初，母親對女兒的性取向全然無法接受，那種錯愕與抗拒幾乎要撕裂日常；可到了後來，即便她仍不完全懂得，卻選擇了尊重——這已是爲人父母最深的退讓與愛意。女兒像極了母親，骨子裏都有一股不肯妥協的倔強，爲了各自認定的東西，誰都不肯先低頭。可也正是這位母親，明明不理解女兒爲何總去“管閒事”，自己卻默默把幾乎素不相識的珍老人從破敗的養老院接回家中，不忍她在骯髒與孤寂裏悄無聲息地走完最後一程，最後連後事都親手操辦。母女二人，一個在遠方爲信念奔走，一個在近處爲陌生人的尊嚴託底，像兩束不同方向的光，卻同樣溫熱。 而全書最讓我念念不忘的，是“媽媽口中的那個女孩”。她面對小綠母親的刁難，不急不惱，既不刻意討好，也不失禮迴避，該幫的忙照幫，該做的事照做，分寸像用尺子量過一樣妥帖；對小綠，她不說過多的話，卻句句踏實；對媽媽，她不卑不亢，自有一副沉靜的風骨。這樣的女孩，讓人忍不住心生敬意。 書中有一句，我一直記在心裏：“在這一刻，她不再是個失去記憶後在死亡前徘徊，年邁多病的患者，而是個跨越漫漫人生的勇者。”讀到這裏忽然明白，原來每個人能活到垂垂老矣、走到生命終章的那一刻，本身就已是一場壯舉——我們誰不是扛過無數艱難與困苦，才終於抵達那個終點呢？那份勇敢，值得被溫柔地看見。

你可曾有無法說出口又無法被傾聽的話語—越是平靜、越是淡然，越是無奈 人生而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盧梭 很久沒有讀到一本讓我如此陷落、如此沉默的小說了。不，我不願稱之爲小說，它講的就是真實的故事。 雖然遇到的問題不盡相同，但母女間的隔閡與內心的煩悶、無法擺脫的困惑和無處安放的寂寞、想要狠心割捨卻又彼此依託的複雜情感，就是身邊千千萬萬的你我，時而化身爲“母親”，時而扮演“女兒”的角色。 這是一本32開本的口袋書，小到在地鐵上也可以單手撐開閱讀；這是一個社會的微縮鏡，每個女性都能在裏面找到自我。 作者很擅長用文字構圖，開篇僅以“母親”第一人稱視角寥寥幾句，就讓讀者眼前看到了一家小麪館：一羣大學生說笑着一擁而入，喫完麪的上班族聚在收銀處買單，而這位“母親”和她的女兒坐在一邊的飯桌前點了兩碗烏冬麪。女兒喫得很快，彷彿只想提出要求得到應承後立刻離開；母親喫得很慢，是無法置之不理而又無能爲力之後的食不下咽。 作者對人性的細膩觀察，關於上了年紀的老人，你是不是也能捂嘴笑着說出身邊有如下特點的人？ ☛愛向他人展示自家外孫照片 ☛酒席餐廳裏非要遮掩着帶走本應當場食用的食物 ☛吹噓別人從未見過的自家另一半以示自身優越 ☛愛打聽別人家長裏短，然後指手畫腳到處八卦 作者對事物生動形象的描寫：✍🏻 “在我睡覺時仍大幅上漲的房租📈，它永遠不懂得停止。” “名爲頭疼的症狀伸了個大懶腰，甦醒了。” 形容家裏老舊的房子“像一顆爛牙被東拼西湊地修補過。它和主人一樣，關節磨損、骨質稀鬆。” 看到街頭肆無忌憚地揮霍時間、虛度光陰的年輕孩子，“我被那些在夜晚街頭湧現又消退、充滿魅力與健康活力的大好時光吸引了視線。” 作者對母親心理的刻畫： 作爲老伴去世、女兒長大，獨自生活的高齡母親，一戶老舊的房子是她唯一的財產。自己的身體健康每況愈下，卻不得不爲了生計做護工照顧年紀更大的孤寡老人。 她有着內心想要堅守的自尊，也有着被時代淘汰的無奈。到了這把年紀，完全可以隨心所欲地規避虛假的社交，卻無法逃離爲了生活的諸多問題。 關於勞動：永無止境，不敢倒下。 永無止境的勞動。我領悟到沒人能將我從這種喫力的勞動之中解救出來，不免擔憂起當沒有能力工作的那一刻到來時，我該怎麼辦纔好。也就是說，令我擔憂的永遠不是死亡，而是生活。不管用什麼方法，在活着的時間裏就得承受這沒完沒了的寂寥。 關於育兒：不求回報、黯然心碎 女兒在我的生命中出現，在我的生命中誕生以後，有好一段時間都在我不求回報的善意和照顧中成長。然而現在，她卻表現得與我毫不相干似的，好像她是自己出生、自己長大成人的，一切均憑自己下判斷、做決定。然後，從某一刻開始，她先斬後奏，甚至知情不報的事情也不在少數。每一天，我看着女兒沒說但我心知肚明的事，還有我故意裝聾作啞的事，它們猶如碧藍的水流，在女兒與我之間靜靜地流淌。 作者對社會問題的揭露： 隨着社會的發展各國人口老齡化的問題日益明顯。作者通過描寫一對母女之間的衝突與和解，呼籲人們提起對高齡者的關注。無論是子女還是社會，對高齡者的交流照顧都有必要加強，這種照顧不僅僅是經濟上和責任上的，更多是心理上的關心。希望不要看到“把子女應盡的義務（諸如：1個月必須探望父母1～2次，共同相處時間須≥4小時）寫入法律強制執行”的那一天。 同樣，我們每位女性在成爲高齡者之前也是“女兒”的角色，也曾是百般受寵的“女孩兒”，直到轉變爲家庭一份子的“女人”。身份的變化帶來的是無窮無盡的責任——有工作上的、家庭裏的、社會層面的……男人的“有擔當”換到女人身上往往就成了“理所應當”，這種落差讓女性倍感寂寞、無人訴說。或許，這也是書中“女兒”對婚姻愛情做出這種選擇的理由吧。 書中的“女兒”是新生力量的代表，和總想當個“好人”的母親相比，她思想前衛、責任感強、勇於挑戰有擔當。她是作者的代言人，遇到問題時替作者發出吶喊、呼籲大家努力地爲自己爭取。 除此之外，作者還提到了鄰里間的漠然、大家對暴力的視而不見。到底是應該懷揣理想、仗義而爲，還是該融入社會、明哲保身。 而對養老院的珍的照顧則是把人類瀕臨終點前的弱勢醜態赤果果地揭露在衆人面前。無論曾經的人生多麼輝煌，如果最終必將經歷一段身不由主、任人擺佈、羞愧難當的時日，我們是否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不由得想起電影《深海長眠》裏的主人公雷蒙說過的那句話： 沒有生命的自由不是自由，沒有自由的生命也不是生命。 生活不是義務而是權力，死亡，同樣也有它的價值。 ＜寫在最後＞ 金惠珍創作的這本《關於女兒》字數不多，短短200頁的內容涉及了母女關係、老齡化、私營化、捐助兒童、養老福祉、LGBT等衆多問題，難怪一出版就獲得了韓國第36屆“申東曄文學獎”，成爲了繼《82年生的金智英》之後最受關注的韓國女性小說。期待她2020年獲得“大山文學獎的《9號的工作》中文版早日發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