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莉·魯本霍德
“不過是妓女”,一直以來,媒體熱衷於告訴人們,被“開膛手傑克”殺害的人都是妓女,且在這起連環殺人案件中,殺手成了被着力講述的對象,甚至一度成了人們追捧的對象。而受害的女性不僅被媒體和大衆忽略,更是被歪曲。 通過蒐羅大量的歷史檔案、庭審材料、證人證詞,結合當時的時代背景,哈莉·魯本霍德爲讀者還原了5位受害女性豐滿而悲苦的一生。被“開膛手傑克”殺害的絕非都是妓女,“她們是女兒、妻子、母親、姐妹和愛人”,更重要的是,“她們是人”。她們之所以被殺害,並非因爲不檢點、道德有污,而是因爲她們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方。她們最大的不幸,可能是生而爲女。
《生而爲女》這本書是朋友推薦給我的。剛拿到書的一瞬間,看到書名,我以爲寫的是關於在女xìng地位低下的舊.時代,婦女的奮鬥史的故事。再看副標題是“‘開膛手傑克案’女xìng被忽視的生活”,看來是我的理解有誤。爲此,我專門問了一下度娘。 原來,開膛手傑克是1888年8月7日到11月9日間在倫敦東區的白教堂(Whitechapel)一帶以殘.忍手法連續shā害至少五名.女支.女的xiōng手代稱。作.案手法極其殘忍,而xiōng手卻始終逍遙法外。 一直以來,媒體都向人們傳達了被害人都是.女支.女的思想,而人們的關注點也一直在“開膛手傑克”身上,不僅忽略了那五位受害的女xìng,而且也是被媒體引導到理所當然地認爲她們真的都只是.女支.女,而忽略了他們真正的身份。 可是,她們真如媒體所說的那般嗎? 專門研究18~19世紀的社會歷史和女xìng歷史的、擅長揭露此前不爲人知的女xìng故事和歷史事件的英國曆史學家、作家海莉·魯本霍德通過蒐羅大量歷史檔案、庭審材料、證人證詞,結合當時的時代背景,爲我們還原了五位受害女xìng悲苦的一生。 作者通過浦睿文化出版了這本書,盡力還原了波莉、安妮、伊麗莎白、凱特和瑪麗·簡這五名受.害女xìng的一生,旨在告訴我們,她們慘遭shā害並不是因爲她們的不檢點不道德,而是因爲她們生來就是女xìng,從出生起就拿了一手爛牌,並且沒有選擇的機會和權利,這也是那個社會賦予女xìng的不公與偏見。 讀罷此書,我心裏是特別震驚的,一個人到底該有多變.態,才能在短短三個月間接連shā害五名女xìng,而且手段還那麼殘🥽暴。而當地警.cha和媒體又有何種依據來斷定五名sǐ者都是生活在底層社會的.女支.女呢? 真的無法想象,生活在維多利亞時期的底層女xìng有多麼的不容易。不管她們有沒有文化、有沒有地位,如果沒有男xìng可依附,她們將沒有任何路可行。她們的存在好像只是爲了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只是爲了襯托男xìng的地位而已。她們沒有自我、沒有尊嚴,從一出生就被困sǐ在了時代的絕望裏。 也從來沒有人想過,她們是女兒、是妻子、是母親、是姐妹、是愛人,但更重要的是,她們是“人”。就像作者說的一樣:“她們之所以被shā害,並非因爲不檢點、道德有污,而是因爲她們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方。她們最大的不幸,僅僅是生兒爲女。”
《生而爲女》是以19世紀末開膛手傑克案爲背景的女性主義微觀史。作者海莉·魯本霍德依據檔案文獻,將視角從兇手轉向五位受害女性,逐一還原她們被忽視的苦難人生。書中破除了“受害者皆妓女”的刻板印象,指出她們的悲劇源於維多利亞時代父權社會下底層女性共同面臨的貧困、暴力與性別壓迫。作品分別講述了波莉·尼科爾斯、伊麗莎白·古斯塔夫斯多特、安妮·查普曼、凱特·埃多斯、瑪麗·簡五位女性的掙扎人生,揭露了當時女性遭遇的性別歧視、階層壓迫等結構性困境。本書並非獵奇犯罪故事,而是聚焦女性爲何成爲受害者,還原被歷史遮蔽的普通女性命運,既是犯罪紀實,也是深刻的社會史與女性主義反思之作,警示人們不平等的社會結構中,性別仍會成爲女性最深的不幸。
misogyny,厭女症 一邊喜歡女孩的超短裙,一邊厭惡女人, “我那活兒好,女人離不開”, 這不僅僅是一種性別歧視性的話語,厭女症其實強調一種社會性別的特權,強調其中占主導地位的男性會覺得有權接受女性的女性關懷和關注,也有權擺弄她們,這是厭女症的核心 而這個厭女症分析放在了歷史著名的開膛手傑克,開膛手傑克是殺了那些妓女嗎?不,關於慘案中的女性,一直以來,媒體熱衷於告訴人們,被“開膛手傑克”殺害的人都是妓女,但她們只是被當時歷史和媒體扭曲了,這種扭曲之下到底隱藏了怎樣的社會濾鏡? 節選作者犀利的分析 “貧窮女性的勞動是廉價的,因爲貧窮女性是可以被犧牲的,因爲社會沒有指派她們來養家餬口。不幸的是,她們中的許多人卻不得不支撐起一個家。如果丈夫、父親或伴侶離開或者死亡,有家人要養活的工人階級女性會發現難以生存下去。社會就是這樣設計的,以確保女人永遠依附於男人。” “如同在19世紀一樣,受害者“僅限妓女”的主張試圖延續這樣的信念,即存在着好女人和壞女人、聖母和妓女。它暗示有一個公認的女性行爲標準,那些偏離這一標準的人理應受到懲罰。同樣,它也有助於加固雙重標準,免去男性一方作爲加害者的罪責。” “當一名女性失去男性或家庭的庇護時,人們便把她視作棄婦,而棄婦被認爲是有問題的女人,也因此,棄婦就背上了沒操守、不檢點的名聲。社會各階層普遍認爲,爲了食物和牀,這些婦女什麼都肯做。因爲走投無路,她們便只能任人魚肉。在某些情況下,甚至不用徵得她們本人的同意。” “在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波莉、安妮和凱特曾經從事過一般賣淫活動的情況下,許多人聲稱這些女人蔘與了“臨時賣淫”:這是一個掩蓋了她們生活中的模糊地帶、充滿道德判斷的籠統用詞。這個詞通過聯想來給女人定罪——因爲她貧窮、酗酒,因爲她離開了她的孩子,因爲她和人通姦,因爲她有非婚生子女,因爲她住在寄宿屋裏,因爲她深夜外出,因爲她年老色衰,因爲她居無定所,因爲她乞討,因爲她露宿街頭,因爲她打破了所有關於女性該是什麼樣的規則。” “……你們或許會對這些人的生活方式感到厭惡……但無論她們吸食什麼毒品,無論她們從事什麼工作,沒有人有權對這些女性造成任何傷害,更遑論殺害她們了。” “無論是在社交媒體上,還是在維多利亞的大街上,當一個女人越軌並違反了女性規範,世間都存在着一種默契,那就是必須有人把她趕回原位。因爲“不過是妓女”,所以即使在今天,那些寫作波莉、安妮、伊麗莎白、凱特和瑪麗·簡故事的人依然可以繼續貶低她們,將她們性化和非人化,繼續加強聖母/妓女的價值觀。” 我自覺已經看過很多女性主義書籍,而且現在也流行出版這些,比如《知曉我姓名》《女性貧困》一類,還有上野千鶴子等等,但這本非常特別,它是回到了大家熟悉的那段城市歷史,那段歷史奇聞還被拍過很多電影,以及被變成遊戲,桌遊,但一直以來,我們並不知道那些受害者的一生,而作者非常有耐心爲她們搜尋資料,盡力爲我們還原了她們的一生,她們被冠上“妓女”的標籤,她們慘遭殺害並不是因爲她們“不檢點”,而是因爲她們是女性,在那個時代,她們身爲“依附品”,從未獲得選擇的機會和權利。說來可悲又可笑,從未有過選擇的權利,被迫成爲違反父權社會“女性規範”的人,還要被一羣烏合之衆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審判……生而爲女,即是原罪。 這種厭女症其實通過開膛手傑克,可以感受到是無意識的,傑克只是那個社會之下的一種父權意識體現,而他也是根植於這種文化中,甚至被害者女性都捲入其中,大多數厭女主義行爲,是對違反父權規範和期望女性的敵意,這些女性沒有按照預期的方式爲男性利益服務,那些被害者要麼不回家,要麼吸毒,要麼劈腿,因此,人們有一種感覺,認爲女性做錯了事,她們在道德上令人反感,或者態度不好,過於強勢。但女性之所以顯得如此,只是因爲我們期望她們表現得與此相反 而大多數人在社會系統中是如何成爲厭女症同謀的,也是這本書的精彩剖析點,比如今天那些商人,導演,樂於去把這種開膛手拿來做成遊戲的人,不知道何時,開膛手傑克的故事被恐怖片,性喜劇片不斷翻拍,它包含了懸念和恐怖,以及一點性刺激的元素,尤其兇手是如此聰明,直到今天都沒人能抓到他。爲了欣賞和審視這個奇觀,兇手的形象成了一種歷史奇觀符號,而受害者的形象越淡化,隨着時間的推移,兇手和那些被他謀殺的人都已脫離了現實,對一些商人來說,她們不再是人,而是卡通人物,她們血淋淋的形象可以印在T恤衫上,她們的死亡可以成爲明信片上的笑料,既然我們從未把這五名成爲代表的女性當作真實的人來對待,也從不覺得她們有什麼重要的,那麼沒人願意去研究她們的人生也就不足爲奇了。 這就是一種厭女症的同謀 引用作者一段話,爲何爲她們發聲的一段話,我覺得非常精彩 我爲那些不說話的婦女而寫, 爲那些因恐懼而失聲的婦女而寫, 因爲我們被教導要敬畏恐懼勝過尊重自己。 我們被教導說沉默可以使我們明哲保身,然而並非如此。 ——奧德雷·洛德 如果後面的知識分子能像洛德這樣抱有這種寫作意圖和發聲的志向,我覺得這種女性主義是非常值得敬畏的
我爲那些不說話的婦女而寫,爲那些因恐懼而失聲的婦女而寫,因爲我們被教導要敬畏恐懼勝過尊重自己。我們被教導說沉默可以使我們明哲保身,然而並非如此。——奧德雷•洛德 閱讀過程中總是會想到《鹽鎮》,疑惑不同國度不同時代的女性們在困境面前態度何以如此迥異。1880年代的倫敦下層女性,至少書中的五位女性,在貧困、孤苦之下的選擇是離家出走,流浪街頭,淪爲赤貧,以酗酒尋求解脫。21世紀的中國四川自貢小村鎮的女性,在家暴、貧困、痛苦之下的選擇是默默忍受,她們永不逃離,也沒有酗酒之類的上癮行爲,無法評價孰是孰非。如果說五位倫敦女性們酗酒致使親友救助無效,有自身的內在原因的話,相比鹽鎮的女性,她們的精神是否自由一些,靈魂得以片刻安寧過?如果說守在家裏有相對的穩定和安全的話,她們封閉的內心如何釋放長久積聚的壓力而免於崩潰呢?身體和心靈,如何同時得到關照和呵護? 這本書被定義爲女性微觀史,確實是微觀史。作者努力探究了五位被害女性的個人經歷,儘可能詳細地呈現了她們從脫離家庭、流落街頭的過程。幾段悲慘人生就發生在19世紀80年代的倫敦,日不落帝國如日中天、工業革命蓬勃發展之際,讀來不免唏噓,盛世華章下的黑洞比比皆是,這是宏大敘事中難以尋覓的景象,也是後人無從想象的現實存在。同時代小說中很少涉及白教堂及特拉法加廣場,爲自己書寫亦非她們能力所及。被淹沒的人羣,在一百多年後經由歷史學家的發掘才得以被看見。 傑克案被害人都是女性,作者描述的被害人和被害人的親友們,都是時代的棄兒,和被害人一樣生活得舉步維艱。不僅是女性,是底層所有人,所以這首先是時代微觀史。“如果說白教堂謀殺案揭露了什麼,那就是該地區窮人所身處的難以言喻的可怕環境”,濟貧院無法如名所言濟貧,在川流不息的赤貧者們看來,那是比赤貧和流浪更恥辱的所在,象罪犯一樣毫無尊嚴和自由的濟貧院是他們決絕逃離的對象。安妮的丈夫約翰,一位有技藝的勤勞而幸運的馬車伕,一度爲上流社會紳士服務,日子頗爲安穩,一旦身患重病立即淪爲赤貧;來自瑞典的伊麗莎白,與大自己22歲的木匠約翰結婚,後者多年工作有些積蓄,且有可預期的財產繼承,二人在碼頭開設咖啡店、輾轉二處都無法盈利維持生活,雪上加霜的是遺產繼承也落了空,窮人的奮鬥就這樣在失敗和絕望中偃旗息鼓;瑪麗簡在妓女生涯的中期,曾與巴尼特結伴象夫妻一樣生活,但是“無論巴尼特如何努力工作,除了一些不夠付房租的零工,他找不到任何工作。” 底層的男性尚且如此艱難,更何況女性?除了和男性一樣貧困外,當時女性面臨的更嚴重的困境是:離開家庭很難獨立生活下去。一是沒有能力光明正大地離開家庭,象無法忍受家庭齷齪生活的波莉,沒有能力支付離婚費用而只能選擇離家出走,能讓自己離家出走合法化的證明又只能是濟貧院。這真是個荒誕的笑話。二是通過自己努力很難掙得維持生活的報酬。五位被害人都有謀生的多次努力,但收入甚微,無法維持基本生活。三是無法保證自身安全,收容所和濟貧院內匯聚了骯髒和暴力,女性孤身一人難以擺脫騷擾和暴力威脅,無論主動還是被動,都需要找一個相對固定的男伴維持脆弱的人際平衡,這又使她們失去丈夫的贍養費。 看得見的是貧困,看不見的偏見更是無處不在。當時離開家庭和丈夫的女性就被大衆定義爲一個不正常的女人、失敗的女人,甚至作風敗俗,什麼帽子都可能拋給她,此即五位被害人被污化爲妓女的原因。女人的社會定位就是照顧丈夫和孩子,爲社會所接納的謀生手段就是做女傭,家政工作既可以貼補家用又可以爲婚後生活打下基礎,服務男性和家庭。“社會就是這樣設計的,以確保女人永遠依附於男人”。連環案發生後,上層社會一位男性寫信給媒體,擔憂類似被害人的下層女性離開貧民區進入上層生活區而擾亂上層社會的生活。在這些“正常人”的思維裏,這五位被害人的死亡和幾隻猴子死亡沒有區別。這是一套男性主義的中產階級的價值觀。開膛手未歸案,卻在傳言和被塑造的頭腦間風行,經過時間的洗禮化身爲擁有智慧、力量、正義感的天才,甚至有了專門紀念他的博物館。五位橫屍街頭的女性,從被害人演化成了腐化、墮落、傷風敗俗咎由自取的不恥之流。她們低人一等,壞女人罪有應得。污名化被害人,是種道德逃離通道,使兇殺案的社會因素被忽略,安然接受現實秩序。 女性主義是條漫長的路,是與社會進步並行的一條路,還有社會上衆多的小衆人羣,希望每個人,都能沿着被看見被尊重的道路前行。
我是看見豆瓣新書榜單偶然發現本書,本着對開膛手傑克案件的興趣來的,現在無比慶幸遇見了本書,看過後記也對我剛開始的“興趣”感到羞愧。說實話,我對開膛手傑克僅有的瞭解還是從柯南劇場版得到的,連五名被害者都被稱爲“妓女”都不知道,因此也算躲過了一百多年來媒體炒作的偏見吧。比起正文,我更喜歡後記,鞭策性十足。媒體把開膛手傑克炒成了“妓女殺手”,影視人甚是喜愛濃霧中的倫敦+貧民窟的妓女+殺人如麻卻未被逮捕的兇手這個buff疊滿的恐怖故事,大衆也像讀小說和看電視劇一樣津津樂道,甚至有人建了開膛手傑克的主題博物館。但是,有誰記得被害者呢?那些在偉大的日不落帝國的照耀陰影下苟且生活的女人,那些在兇手的屠刀下悄然凋落的女人,那些在白教堂的角落裏消失的女人。她們沒有動人心絃的精彩人生,但我們無人有權對她們的生命做出審判。 本書的一個缺點是校對堪憂,多處出現類似“19世紀81年代”這樣的不知是語法還是單純的打字錯誤,後記中居然還出現了未來的年份,這使我懷疑會不會還有讀者看不出來的、不那麼明顯的其他年份錯誤。 P.S.要說這些不幸的女人們教給我的首要道理或者教訓,那便是不要酗酒……很多衰落的轉折點都在酗酒時發生。
人們只聽說過開膛手傑克,卻對他殺害的幾名女性一無所知,施暴者一躍成名,受害者成了這個案件裏的下酒菜,向衆人呈現了一場正常化厭女症的表演秀。 自打波莉、安妮、伊麗莎白、凱特和瑪麗·簡出生的那天起,她們拿到的牌就沒有好過。她們的生活是從負開始的。她們中的大多數人不僅出生在工人階級家庭,而且生來就是女性。打一出生起,在世人眼中,她們的重要性就不及她們的兄弟。和有錢人家的女兒們相比,她們就像是世界的負擔。連一個證明的機會都沒有,她們的價值就已然被抹消了。 一個“無家可歸的人”和一個“妓女”沒有任何區別。 無中生有是男人的一貫伎倆,在他們眼裏受害者必須有罪,否則就無法替自己以及他的同類開脫。 是誰的過錯並不重要;反正一個女人離開她的丈夫,她就失敗了。一名好妻子“必須品行高潔、堅貞不屈、蕙質蘭心、冰雪聰明”,這不光是爲了“精進自己,更是爲了奉獻自己”。她對丈夫的責任是“緊隨其旁”。她作爲母親的責任是永遠不拋棄、不放棄她的孩子。 她只能是妻子和母親的角色,她只能是依附於男人身旁,在那個時代,成爲妻子和母親被視爲女人的使命和價值體系,女人需要一個男人來引導她、管理她,並賦予她生命的一切意義,唯獨不能是成爲她自己,因爲她一旦找到了自我,就違背了這個父權社會的“女性規範”,一羣默契的烏合之衆必然會站在制高點對她進行審判,沒有人在乎她們的死亡,萬衆皆是愚昧且醜陋的看客。 對一些商人來說,她們不再是人,而是卡通人物,她們血淋淋的形象可以印在T恤衫上,她們的死亡可以成爲明信片上的笑料,她們的內臟可以裝飾貼紙。既然我們從未把這五名成爲代表的女性當作真實的人來對待,也從不覺得她們有什麼重要的,那麼沒人願意去研究她們的人生也就不足爲奇了。 我們可以經常在倫敦的海報、廣告和公共汽車車身上,看到他頭戴禮帽、身披斗篷,揮舞着沾滿鮮血的刀子。酒保用他的名字爲酒命名,商店把他的綽號寫在招牌上,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到白教堂朝聖,追隨他的腳步,參觀專門紀念他暴行的博物館。世人已經學會了在萬聖節打扮成他的樣子,想象自己是他,讚揚他的天才,把一個殺害女性的兇手當作笑談。 那些喫着人血饅頭的人不斷地踩踏着她們的亡靈,就爲了欣賞和審視這場惡意的奇觀,在他們眼裏,人是有尊嚴的,不過那指的僅僅是男人,而女人,不配擁有尊嚴。 被開膛手傑克殺害的人絕非“不過是妓女”;她們是女兒、妻子、母親、姐妹和愛人。她們是女人。她們是人,而無疑,單單這點就已足夠。 生而爲女,即是原罪。
星期天,雨下個不停。心情低落,覺得自己無能爲力。 我剛讀完這本書:《The Five: The Untold Lives of the Women Killed by Jack the Ripper》。中文版譯名:《生而爲女》。 如果我只告訴你她們的名字——波莉·尼科爾斯、安妮·查普曼、伊麗莎白·斯特賴德、凱瑟琳·埃多斯、瑪麗·簡·凱莉——你或許並不熟悉。但若我補上一句:“開膛手傑克的五位受害者”,你就立刻知道了。 是的,這五位女性在1888年被開膛手傑克殘忍殺害。此後,她們被歷史輕易地歸類爲“妓女”——彷彿這就是她們的全部。 可事實並非如此。這不僅不公正,甚至是徹底的錯誤。 她們曾是鮮活的生命,曾是父母的女兒、兄弟姐妹的親人、丈夫的妻子、孩子的母親。最重要的是,她們曾是人。她們努力活着,努力對抗生活的苦難,最終卻未能逃脫命運的折磨。 讓我們回到19世紀末的倫敦東區——貧窮、陰暗、病態、充斥着犯罪與絕望。 在那樣的社會背景下,一個女人的命運往往早已寫好。但這五位女性曾試圖改變軌跡。她們當中有人受過良好教育,有人做過體面的工作。可是,婚姻、育兒、貧困、酒精,乃至與錯的人結伴,讓生活變得更加沉重。一幕幕悲劇在命運的舞臺上緩緩落幕,而開膛手傑克,不過是那黑暗中的最後一擊。 更令人痛心的是,從那一刻起,整個世界卻只記住了她們是“妓女”。多麼諷刺——其中只有一位從事過性工作,其餘四位並非如此。她們的真實人生被抹去,只留下一個污名。甚至她們的悲劇還要被各種獵奇改編,一次又一次的傷害。 在大時代的浪潮裏,她們不過是那個時代千萬普通女性的縮影。還有更多更多的女性,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倫敦東區的陰影裏,在流浪與苦難中沉默地逝去——無人知曉,無人銘記。生而爲女,本不該如此。 願她們安息。記住她們的名字,就是還她們以尊嚴。她們不該只是某個名字的註腳。 補標:本書於2024/10/13讀完,多謝書友@獨立小橋風滿袖的推薦。只是當時熱衷於法語寫東西,頭腦一熱寫了法語版ins書評。中文書評爲ChatGPT代爲翻譯。
真的非常推薦!在剛剛出版的時候就迫不及待買了紙質書回來看!簡單來說,這是一本破除開膛手傑克“妓女殺手”神話的調查,爲受害者正名,將敘事還給女性。 偶然看到一個讀書博主說,開膛手傑克的故事千百本,五女傳記只此一冊。我想這句話足以成爲翻開這本書進行閱讀的理由了。 對於開膛手傑克“妓女殺手”的追捧,強化了“壞女人”應該受到懲罰,“妓女”更是次等的女人,將女人分爲聖母和娼妓的專制特權價值觀。 報紙總傾向於講一個香豔的故事,而時代的偏見又落在這些悲苦女人的身上。從此,這些無家可歸的苦命女人都被貼上了妓女的標籤,予世人一種她們的被害都是咎由自取之感。 然而,她們被害並非因不檢點,並非因道德有污。僅僅因爲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方。她們最大的不幸,僅僅是生而爲女。 P.S.本書作者海莉·魯本霍德也是大熱電視劇《名姝》的原著作者。
《生而爲女》慶幸自己生在這個能獨立自主的年代!即使現代社會也未真正達到公平公正,但相比那個遙遠的年代,這已經是歷史性的進步了! 作爲一名女性,我一直都知道“生而爲女”的艱難,因爲自己就是從小到大被“重男輕女”的觀念裹挾、又因爲家庭不夠富裕在讀書時被等級劃分、職場上又遭遇職場霸凌及言語騷擾……雖不危及生命,但身心也遭遇攻擊!現代社會尚且如此,更難以想象那個年代作爲“附庸存在”的女性。她們一方面要被巨大的狹隘觀念綁架又要依附男人(即使這個男人是幫倒忙)而生存,身體遭受食不果腹及疾病的侵害,還要受到偏見帶來的攻擊!有那麼一瞬間,我真覺得女性的生存如此之艱難,真的難以想象,我都不想用“如果”將自己代入到那個時代。同時也感謝一直以來一代代女性“思想進步”的努力,纔能有“我們”的今天!另,原來此書的作者也是位女性,所以才能以這種站在受害者的角度來審慎那個特殊年代“被污名化”的惡劣事件,才能做到“去污名化”!
開膛手傑克因爲其獵奇而神祕而成爲世界上最經典的兇手形象之一。目前其已成爲各樣的符號出現在影視與動漫當中,柯南《貝克街的亡靈》、《終末的女武神》中的形象,以及各式各樣的影視劇改變,和催生出的博物館旅遊業,已經說明開膛手傑克在世界上的流行。然而在近一百五十年的報道中,都書寫着開膛手傑克所殺的是五位妓女。儘管有的人爲了表示尊重,將妓女一詞替換爲性工作者,但事實卻表明,開膛手傑克所殺的女性只有那麼一兩位從事過相關職業。她們的死因並不是墮落、不檢點、有傷風化,僅僅是因爲她們酒後意識不清,風餐露宿無處可歸。 當媒體爲了增加自己的銷量,把具體的人經歷轉化爲落在紙上的鉛字,她們的特徵就這樣被定格了一百五十年。作者這樣寫道:“《星報》和其他類似報刊並沒有把安妮看作一個獨立的個體,而僅僅視其爲“底層”的一部分,所有的貧困婦女,無論其年齡或處境如何,都被歸入其中。”作者試圖爲她們證明,改變這樣的厭女符號狂歡。儘管作者行文中喜歡用“多半”“想必”“肯定”“可能”等模糊性而不確切的詞彙勾勒當事人理想的生活,於是這些故事出現了許多種可供書寫的方式,真實性在其中也大打折扣。但是這些細枝末節不必追究,重要的是這五位女性爲何酗酒而成爲受害者的歷程。這其中主要存在兩方面的思想要素:維多利亞的自助哲學,或者說是資本主義的個人神話。人們的生活方式往往是自由選擇的,因此你的困境源於你的懶惰、不努力,不怪其他什麼東西。另一則是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所鞏固的父權體制,這一體制讓女性只能從事於家庭領域相關的工作,而這部分工作不具有價值。她們即使識字也只能進入家政、裁縫行業,所得到的工資只夠補貼家用,不足以讓她們自己擁有生存的空間。資本主義發展的過程當中,由於需要男性工人一刻不停地進行重複勞動的工作,那麼照料男性工人的一系列後勤就全然交給女性負責。包括洗衣、做飯,勞動力的再生產。沒有女人,男人就沒人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和滿足他的性需求。在他們身上也存在雙重的道德標準。男性出軌雖然會受到道德的譴責,但是尚在可以被理解的範圍之內,而女性被認爲有通姦的行爲,則會受到法律、文化規範、道德、社會的審判。因此,一個維多利亞時代的女性,要麼成爲聖母,要麼被視作妓女。 而維多利亞時代的自助哲學,貧困源於生活的墮落、懶惰,因此一個離異或者是被拋棄的婦女一定是出於道德上的不檢點。當她們在貧窮的街道被開膛手傑克所獵殺時,當局會先入爲主認爲她們都是妓女。因爲對於十九世紀的倫敦來說,所有流浪婦都是妓女。同時,要從身份和行爲上區分妓女和其他貧窮的工人階級婦女是很困難的。但書中仍然出現了兩個妓女角色,這兩個角色並非要說明在自助哲學與虛假的個人主義敘事中,這些道路往往被視作是自己的選擇;然而沒有經濟倚仗與穩定工作方式,女性們不得不以出賣身體換取生活。當局制定一系列法律禁止這樣的行爲,意圖減少社會的傷風敗俗現象,在錯誤的觀念與系統的厭女體制中,這一行爲無疑是隔靴搔癢,只會讓貧困街巷的女性在無聲息中死亡。即使她們被開膛手傑克所殺,社會上大多數人也會認爲這是自找的。把目光再放到同期婦女身上,家庭中男性對女性的施暴存在懲戒的作用,一個婦女如果沒有低眉順眼,那被打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家庭中如此,更遑論這些流浪者。 這五個人唯一的共同點是酗酒,許多行爲看似是因爲酗酒意識不清醒而顯得莫名其妙,例如有了住宿費仍然選擇去喝一杯波莉好不容易有救贖的機會卻又偷盜主人家的財物;但無論是否酗酒,她們都面臨社會關係上的孤獨境遇。或者說,正是因爲社會關係的淡漠,讓她們無力排遣孤獨與寂寞的情緒,最終走到了酗酒的地步。酗酒只是最整個體制的壓抑的逃避,我們當然可以生起很多幻想:如果她們一開始本就有工作養活自己的機會,會不會沒有後面的故事?在個人主義的虛假敘事中,往往會強調“自由”這一概念,似乎她們選擇的一切本來就是自己造就的。但是“自由”乃至今天仍然是一個僞概念,即使是現代也將自由的邊界定義爲權利的邊界。可是她們沒有什麼權利可言,整個文化規範與法律是一場爲工業進步服務的牢籠,出生在這樣的體制中,她們生來帶有道德和經濟的沉重枷鎖,所有的選擇不過是暫時拋棄枷鎖後的狂歡。伊麗莎白的時間早在瑞典就已經癱瘓,來到倫敦後發現世界是這樣,只能喝酒逃避。開膛手傑克故事的起點,不過是所有人不過是在無處可去之際,尋找一個可以睡覺的場所,或者賺到錢馬上再回來。終點是警方與媒體認爲這是性工作者被害,誘導證人與家人證明她們道德的淪喪,在後續的一百五十年,她們成爲傑克的註腳。沒有人關心她們身首分離、血腥的死亡模樣,只剩下兇手逃之夭夭,成爲文化經典的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