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根廷]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
博爾赫斯哥倫比亞大學寫作班講課實錄,談小說、談詩歌、談翻譯,打破寫作的條條框框,傳授成就大師的祕籍。博爾赫斯拆解博爾赫斯代表作,逐行點評,如何把素材轉變爲故事。附西英中三語原文與多版本譯文對照。 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是一個世界級的作家,他熟悉寫作的條條框框,知道如何打破、什麼時候打破這些條條框框。他是語言的魔術師,如同所有最優秀的變戲法的人、詩人一樣,一旦戲法揭穿,詩文出口,他會讓我們感到,這原來一直存在,在我們心中的某個地方,只是沒能表達出來而已。 1971年春,博爾赫斯應邀赴哥倫比亞大學爲寫作班進行講學,他解析自己的作品,並通過例子幫助其他人改進他們的作品。每次講課圍繞一個主題:談寫小說,談寫詩歌,談翻譯。在座的人,每人分發到博爾赫斯的短篇小說《決鬥(另篇)》和他的六首詩,以及博爾赫斯作品的不同譯本範例,博爾赫斯逐行評論,詳細講解創作的過程。 《博爾赫斯,寫作課》以講課的錄音稿爲底稿,爲保留原汁原味,未作任何編輯。另附課堂中所舉範例的西班牙文原文與英文譯文,供對比閱讀。
博爾赫斯哥倫比亞大學寫作班講課實錄,談小說、談詩歌、談翻譯,打破寫作的條條框框,傳授成就大師的祕籍。博爾赫斯拆解博爾赫斯代表作,逐行點評,如何把素材轉變爲故事。附西英中三語原文與多版本譯文對照。 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是一個世界級的作家,他熟悉寫作的條條框框,知道如何打破、什麼時候打破這些條條框框。他是語言的魔術師,如同所有最優秀的變戲法的人、詩人一樣,一旦戲法揭穿,詩文出口,他會讓我們感到,這原來一直存在,在我們心中的某個地方,只是沒能表達出來而已。 1971年春,博爾赫斯應邀赴哥倫比亞大學爲寫作班進行講學,他解析自己的作品,並通過例子幫助其他人改進他們的作品。每次講課圍繞一個主題:談寫小說,談寫詩歌,談翻譯。在座的人,每人分發到博爾赫斯的短篇小說《決鬥(另篇)》和他的六首詩,以及博爾赫斯作品的不同譯本範例,博爾赫斯逐行評論,詳細講解創作的過程。 《博爾赫斯,寫作課》以講課的錄音稿爲底稿,爲保留原汁原味,未作任何編輯。另附課堂中所舉範例的西班牙文原文與英文譯文,供對比閱讀。
春天,揚姐讓我幫學校圖書館挑了一批書,整個下午,我都懷有一種豐收的幸福。 秋天書到了,揚姐告訴我,立馬去借了七本,有卡夫卡、博爾赫斯和米沃什。來峽山聽創新課比賽,並不創新,於是讀博爾赫斯的《寫作課》,細細批註,關於蘭波對夏爾維勒和喬伊斯對都柏林的厭惡;關於格律詩與自由詩的寫作難易;關於同時擁有十四行詩與惠特曼的幸福;關於西班牙語裏不說“醒來”,而說recordarse,意思是,記錄你自己,想起你自己,博爾赫斯的母親過去常說:“Que me recuerde a las ocho.”(我要在八點鐘想起自己來。) 在書的最後,留下一首小詩,或者說,一個時間裝置。 《致未來的你》 對不起,時間到了 秋天吹響哨子 清晨與黃昏 同時洇滿金色 說吧,博爾赫斯先生: 生活是詩歌的鎖 詩是生活的鑰匙 五角楓還會長高 時間還會枯敗 你我,在書中同在 與博爾赫斯同在 不知道多久以後,會有一個廣文學子再次借閱這本書,不知道那時五角楓長高了多少,又有多少少年仰望紫藤蘿和流蘇,也不知道那時,我是否還站在講臺上。 但至少,一部分的我永遠留在了廣文的校園,當又一個廣文學子讀到這本書,我將與他和博爾赫斯同在。
馬爾克斯曾說:“博爾赫斯是我讀得最多的作家之一,同時也可能是我最不喜歡的作家。” 博爾赫斯爲什麼是他最不喜歡的作家?我之前在《馬爾克斯的魔幻與現實》這篇文章裏寫過: 馬爾克斯對拉丁美洲現實的描寫和關懷,是他不認同博爾赫斯那種寫作方式的原因。博爾赫斯所做的是利用想象的現實進行創作、是一種純粹的逃避型寫法。馬爾克斯覺得所有偉大的作品都應該以具體現實爲基礎,他倆的創作觀點大相徑庭。 博爾赫斯爲什麼是他讀的最多的作家? 用馬爾克斯自己的話說:“我讀博爾赫斯是因爲他駕馭語言的傑出能力;他是可以教授寫作的人,也就是說,他會教你如何打磨語言工具,來用它更好地寫作。” 我認爲他給出了答案,但沒有給出完整的答案。 駕馭語言的傑出能力?難道馬爾克斯駕馭語言的能力不如博爾赫斯麼?我個人覺得他和博爾赫斯不相上下,如果說他想學的是博爾赫斯文章裏那些“掉書袋”的比較虛的文字遊戲,那就與自己的創作理念相悖了。 馬爾克斯不可能逐字逐句向世人分析從博爾赫斯那裏學到了什麼,也不太會像某些作家的小迷弟一樣,寫出一些模仿的文章來致敬。 所以也許只能接受他這樣模糊的解釋。 不過在《博爾赫斯,寫作課》這本小書裏,我找到了關於這個答案的另一塊拼圖,把它拼放在這裏也合適。 也許回答博爾赫斯有什麼特別之處,就可以間接回答他的特別之處如何吸引了馬爾克斯。 這本小書是由1971年博爾赫斯應哥倫比亞大學之邀,爲碩士寫作班的學生進行講學的錄音整理而成。 年過七十的博爾赫斯已經雙目失明,他作品的翻譯者迪·喬瓦尼爲他和學生們朗讀他的作品,讓他在朗讀的間隙對自己的作品進行解釋和評論。 談到翻譯問題時,有人向博爾赫斯提問:有沒有這種可能,有些故事和文學作品是不可能翻譯的? 博爾赫斯回答:就故事而言,沒有這種可能;就詩歌而言,當然有這種可能。故事裏總有一些東西可以翻譯。 提問者繼續問:你認爲凡是故事都是可以翻譯的,哪怕這些故事反映了西班牙人特有的看待世界的方式,對不對? 博爾赫斯說:不是,我不這麼認爲。我不認爲我看待這個世界的方法是西班牙式的。我的閱讀基本上都是英語。 這時博爾赫斯作品的翻譯者迪·喬瓦尼解釋道:博爾赫斯的西班牙語比其他人的西班牙語更細緻入微。這就是爲什麼把他作品翻譯成英語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他的作品經翻譯後所失甚少。他的句子我一聽,就能聽出句子底下的英文句子。正如我所說的,很多時候他的句子結構不是真正的西班牙語的。他引入了在西班牙語中過去很少使用的動詞時態——現在完成時。他給西班牙語注入了活力。 博爾赫斯說:謝謝。 迪·喬瓦尼說:不用謝,別謝我。加西亞·馬爾克斯在謝你;卡洛斯·富恩特斯在謝你。有人問我,博爾赫斯對西班牙語所做的一切,你是如何反映在英語中的。英語中,形容詞放在名詞之前——“black dog”(黑狗),而在西班牙語中,通常相反。但是,博爾赫斯卻把形容詞放在名詞前面。顯然,我不會翻譯成“狗黑”。在某種程度上,英語造就了博爾赫斯,他爲西班牙語添加英語色彩。他在英語中實現了自己的抱負,他的作品更像是用英語寫的。 這本小書不太適合普通讀者看,適合學翻譯的人看,或者起碼懂一些西班牙語的人。裏面有很多雙語互譯問題,附錄裏也是西班牙語原文和英語譯文的對比。 不過迪·喬瓦尼和博爾赫斯的這段對話,還是讓我感到好像發現了什麼似的驚歎。 我想起之前劉文飛教授在談到納博科夫的雙文學母語時說:“每個人都有母語,未必每個人都有文學母語。” ——作家在寫作時用的那種語言就是文學母語。 納博科夫生於俄羅斯,他的母語是俄語,他來到美國用英語進行寫作,文學母語就是英語。 米蘭·昆德拉生於捷克,他的母語是捷克語,他來到法國用法語進行寫作,文學母語就是法語。 博爾赫斯生於阿根廷,他的母語是西班牙語,儘管他同時懂英語、德語、法語、拉丁語等多種語言(巴爾加斯·略薩稱:“他可以用法語流暢地閱讀保爾·瓦萊裏,用意大利語閱讀貝內德託·克羅齊,用德語閱讀阿爾弗雷德·德布林,用英語閱讀T.S.艾略特。”),但他創作的主要語言還是西班牙語。他在用英語思考西班牙語,對文學母語西班牙語進行了某種程度的改造,這是一種很新的東西。 這就是博爾赫斯語言的特殊性,並且他對文字的純粹追求使得這種特殊性更爲特殊。 諾獎得主巴爾加斯·略薩說:“博爾赫斯爲我們拉丁美洲的文學所做的貢獻是無可估量的。因爲他創造了當代西班牙詩歌語言,而我們都來自於他的衣鉢。” 博爾赫斯是如何創造當代西班牙詩歌語言的?我們也許能在上述的回答裏找到一塊拼圖,它們不是答案的全部,卻可以作爲答案的一部分存在着。 他能這樣做,和他的出身不無關係。 博爾赫斯出生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一個書香世家,他的祖母來自英格蘭北部的諾森格蘭郡,母親是英國人,出身名門,父親是位英裔律師,他7歲就可以用英語縮寫希臘神話。 1914年博爾赫斯還舉家遷往歐洲,7年後才重回布宜諾斯艾利斯。 他對自己的身份認同是“流亡在南美的,流離失所的歐洲人。”同時他又在感受着布宜諾斯艾利斯這座城市,把靈魂置於這座城市的街道中。 他對阿根廷政治不關心,在他的創作中阿根廷的現實是缺席的,他一直致力於做一個“世界公民”。 所以他用英語也好、西班牙語也好、英語化的西班牙語也好,其本質不過是探討語言、文字的種種可能。 這也是爲什麼說博爾赫斯的文學不是阿根廷文學或拉丁美洲文學,而是世界性文學的一個原因。
2024.7.27《博爾赫斯,寫作課》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54本。 是博爾赫斯一九七一年春季應邀去哥倫比亞大學爲碩士寫作班的學生做的講學稿子合集,圍繞小說詩歌創作翻譯三個部分,以博爾赫斯的一篇小說幾首詩歌,談如何創作。 大師手把手教你寫小說的課堂,因爲失明,整個課程都是在他的同事他作品的翻譯者迪·喬瓦尼的幫助下,他念一句,博爾赫斯對想談的地方隨機打斷加入自己的解釋和想法,這樣的方式完成的。 這又是另一層的震撼了。 以及,整個過程非常樸素,有點閒話家常的那種質樸: 聽到了一個故事,加了一些細節,寫出來發表了。 但你可以感受到, 那些添加的精準,背後思路的流暢通達 , 每一個詞運用的嚴謹,是虛構裏的真實,比真實還要維度清晰,比現實還要數字準確。 故事裏說士兵很辛苦,枕着馬鞍睡覺……, 博爾赫斯補充說這個馬鞍叫雷卡多,很多層很複雜; 詩歌裏說韃靼人騎着長鬃小馬…… 博爾赫斯解釋馬必須矮小,因爲高頭大馬會過分高大炫目,寫成小馬錯不了。 翻譯過程就更是字字較真,一點點推進,但都是這樣的不動聲色的調整,質樸無華的描述,把字說成字,把故事講成故事。 就像今天看到機場有個球迷問王楚欽發球老砸出臺怎麼辦,他說,輕點使勁兒。 鹹淡處纔是真功夫,文字也得看火候,這種精準度,是無聲無息的千錘百煉,而從外看去,卻不過樸素從容,一派天真。 博爾赫斯說,儘管經歷種種失敗,但是我仍然還在繼續努力成爲詩人(我馬上七十二了)。 以及,這個樸素的故事(決鬥)他醞釀了三十年。
博爾赫斯居然讀過《莊子》、《論語》和《易經》,並且把其中典故用在《書籍保管者》一詩的意像中。韃靼人騎着小馬打敗了皇帝派來的人數衆多的軍隊,他講了爲什麼是“小馬”而不是“大馬”。好吧。這分明是在矮化我中原民族嘛,也可能皇帝在好戰民族眼裏往往是外強中乾和用來推翻的。反正他不在了,也不能@他爲啥這麼寫。 女兒在《書籍保管者》的西語版本中讀到孔子騎着獨角獸離開的意像時很興奮,我們一起查閱了關於孔子誕生時麒麟降臨家宅的傳說,學到了“西狩獲麟”的典故。在西方世界,我們的瑞獸麒麟居然被翻譯成大怪物“獨角獸”,完全無法傳達其獨有的文化內涵。翻譯真是件難事兒,很多時候與語言本身無關,而是隔着想象與文化的天塹。葉嘉瑩老師說從前哈佛東亞研究中心教研室掛着副對聯,“文化新舊能相益,心理東西本自同”,完全如此。但凡涉及獨特文化意像時,相互的理解就變難了。不懂西語,央女兒讀了幾首,西語固有的圓潤和女兒柔軟的聲線令人沉醉。單看英譯版,全然get不到作者講座時強調的音律,詩歌之美折半,還不如讀由譯者進行了再創作的中譯版。再次證明文學有時並不是世界的。 相對於博爾赫斯小說的文風來說,這是一本很好讀的訪談錄,博爾赫斯和學生們分別聊了小說創作的人物、場景、情節設置,詩歌創作的文體應用以及翻譯的準確度,聊得並不深入。後半部分是他的幾首西班牙語詩及英譯版。對《決鬥(篇外)》的創作思路印象較深,如此匪夷所思的故事居然真有血肉原型,南美人的野蠻夠原始。這本書讀的不過癮,準備擇良辰吉日把談話錄讀了。
文學不僅僅是文字把戲;重要的是欲言又止、字裏行間的言外之意。如果不是因爲這種深刻的內心感覺,文學不過是一場文字遊戲而已。我們都知道,文學遠遠不是文字遊戲。
當你墜入愛情或恨一個人時,你都會一直想着他。 從這個意義上說,你就成爲了他的奴隸。 世界本就渾濁,罪與愛同歌。
看完了。與其說是寫作課,不如說是翻譯課[Emm]博爾赫斯訪談的幽默感絕了。 最後是西語版(博爾赫斯原文)和英文版對照,語言愛好者的福音,因爲詩歌類詞彙不難,比小說容易。但語言愛好者沒有這麼多時間看原著,等過幾年可以再看,現在還有太多書中文版沒時間刷,博爾赫斯的作品可以先補起來,原著太喫時間。以及,微讀啥時候能上非英翻譯啊[Emm]那樣看會快一些。
很少看到作家對自己作品的精讀,而這次幾乎是逐字逐句的進行,有些作品一旦放大到字句慘不忍睹,而博爾赫斯的文字恰恰相反,這種精準和慎用字詞,實在佩服。 全書分爲小說、詩歌、翻譯三大部分,小說選取了博爾赫斯不算有名的一篇《決鬥(另篇)》,可以看到博爾赫斯寫這類短篇的思路,情節場景佔據首位,軼事作爲一個起點,放慢故事節奏。詩歌和翻譯選了七篇,詩歌部分博爾赫斯則推薦先從格律詩入手而不是自由體,拒絕說教,穿插議論。翻譯部分讀起來不算友好,雖然有附錄,但主要探討的是西語和英語的轉化,而本文都翻譯成了中文,有點難理解,儘管如此還是能看到博爾赫斯謙遜的和譯者共同創作。我還是不免的懷疑中譯究竟損失了多少。
豐富的想象力,來自一個看不見的博爾赫斯,實在驚人。或許,這個世界的美好,眼睛能看到的,終究還是有限;或許,眼見爲實,終究還是束縛了想象力。可,就算閉上肉眼,睜開心眼,還是趕不上豪爾赫.博爾赫斯和他飛翔的翅膀。他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