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的料”及其文化生產：當代農家子弟成長敘事研究

讀到最後悲從中來，我跟作者最大的價值分歧在於我並不支持階層向上流動這一套奮鬥邏輯。雖然不是一本我心中的好書，但仍然拓寬了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邊界，有很多事很多人，儘管從未讓你感知到幸福快樂或者希望，但它仍具有一定的文化生產意義。作者的重點在於深描農家學子羣體的底層文化資本，看似是對布爾迪厄的概念創新和批判，實際上讀下來更多感受到的是作者對於經典理論的誤讀，對理論的深度理解不夠，以及挪用理論時的措置，不自覺當了既有結構的說客。而這，恰恰充分說明了文化生產及再生產過程中的失敗。 「底層文化資本」和「讀書的料」這兩個概念是作者的獨創，衍生於布爾迪厄的「文化資本」和威利斯《學做工》裏的「循規生」，以此區別於威利斯所描繪的反學校文化與工廠文化的無縫銜接所指射的底層羣體文化再生產脈絡，亦區別於布爾迪厄所着重的中產階級文化再生產脈絡，將「讀書的料」所實踐的文化生產與再生產道路視作獨立的第三條道路。 但真的獨立嗎？ 帶着這樣的疑問閱讀就很容易發現作者將自己也欺騙了，他對於以上兩個獨創概念在具體的定義界定過程中經常模糊，羣體不清。「讀書的料」僅指出身於底層農家並且在教育過程中進入國內重點高校的人，但後文提及具體案例時又點出了高考失敗進入工廠就業的某詩人自殺案例。如果他們的文化生產及再生產是可能的，爲何在現實處境中只能捕捉到「先賦性動力、道德化思維、學校化的心性品質」這些原本就存在於本來階層中的文化符號，其區別於原本文化生產的具體特徵並未被凸顯。 所以，與其說他們是獨立的第三個羣體，不如更誠實地面對，他們是處在底層羣體與中產羣體中的結構性縫隙裏的「被殖民羣體」，是人類學家法農所說的「黑皮膚 白麪具」，是渴望陽光佈滿外牆的爬山虎，他們並沒有進入中產階級的大樓，更多是被中產階級審視的景觀，也許帶來歡樂，但被祛除也在瞬時可完成。 可悲吧，但這就是現實。 相較起來，反學校文化更具有批判性，它對接了之後的工廠文化，他在日常與非日常時期會反映出不一樣的樣貌和韌性。這種文化生產的可貴之處在於反權威性，可能在具體的過程裏各地各時代會各有不同，但作者強調的社會性變革的產生依賴於此文化生產和再生產，否則何以數次歷史革命最終都是在工人罷工、商業停擺之後才真正進入實際性的改變。 再來談文化資本與文化生產。文化資本之所以存在，在於它具有資本的性質，即「交易性」和「價值性」，這二者缺一不可。文化生產有賴於這種資本的投入交易創造價值，底層當然也有文化生產，但中產階級的文化生產之所以更被重視，難道不是因爲他們的文化資本擁有更高的價值嗎？中產階級是獨佔資本定價權的羣體，並且他們是牢牢佔據文化詮釋功能的羣體。 反學校文化，可能沒有從根本上推翻中產階級的定價權，但是他們削弱了這種權威性和試圖打破這種價值序列，並且試圖奪回文化的詮釋權，也許是一種主體性的顯現？雖然這個過程極爲緩慢，並且可能進一退三，但從目前的社會發展來看，就像女性主義的發展一樣，終將發生改變。 最後，我想解釋一下我爲何不支持階層向上流動這一套奮鬥邏輯，我跟布爾迪厄一樣，承認文化資本的結構性影響力，但強調結構的決定性作用在於強調它影響力的巨大，而不是肯認它的正確性和唯一性。我也能感知到這種文化再生產過程中的固化和僵硬，文化的發展是逐漸去人化的，經濟良好的時候，或許容易沉醉於百花齊放的繁榮泡沫裏，但一旦經濟低迷不振消退不止，越來越多人失業，越來越多人陷入貧窮的自我掙扎，這種謊言就極容易被戳破，會發現所謂平等的背後，絕對有對某一羣體的守護者角色。 向上流動帶有天然的正確性嗎？尤其對於本不屬於他的守護範圍的底層羣體，如何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出路，結構是如此不可撼動，這時候，或許可以藉助於法國情境主義學者米歇爾•德•塞託，他更注重在既有的結構縫隙裏去行動，去拆解，去踐行實踐的藝術。

“讀書的料”太熟悉了，這是農村對於一個孩子是否有投資價值，最生動的語言。 由於農村經濟上處於相對劣勢，導致農村子弟對於讀書的道德化。因爲父母對於讀書的經濟支持，導致孩子必須努力讀書來增加自己在家中的道德資本。 但是，讀書不應該是這樣的，人只有全方面發展，才能真正成爲人。這些年社會各個層次越來越意識到，給孩子培養學習樂趣的重要性。於是素質教育，通識教育開始興起，讀書變成了非必選項，也不一定的必須踐行的道德行爲，同樣也不一定改變命運。 尤其是，最近economy下行，高學歷同樣找不到工作新聞氾濫，學習和學歷的逆天改命作用開始衰退。讀書學習逐漸成爲一種個人愛好，階級固化加劇，留給有志向，有能力“讀書的料”改變階層的機會越來越少。 讀研的時候，自己可能更喜歡這本類似的宏達敘事，又擁有人文關懷的書。可是，現在在職場打拼快三年，更關注眼前價值，自己能力提升，以及經濟倫理相關的書籍。自己也從當年喜歡長吁短嘆，關心宏達敘事的少年，成爲一個越來越理性的普通成年人。

前幾天從學校回家，正好趕上高中放假。我佇立在公交站牌下等待着發往遙遠的小村莊的城鄉客車，看着一輛輛公交滿載穿着並不保暖的校服襖的學生駛過，思緒被校服上統一的一抹紅色浸染，彷彿我仍是其中的一員。然而只有凜冽的寒風提醒我早已物是人非，只能目送無數相似的青春與我擦肩而過。遲遲等不到車，便和朋友吐槽長垣一中的假期，得到的只是外省朋友的“友省驚詫”。我向他們解釋，上一個月學放一天假是爲了“重整旗鼓”再回來上一個月，而這短短一天的假期，對於家住農村的同學們來說則更顯得可憐，僅是往返路程就要耗去數個小時，在冬天，往往是洗的衣服還沒幹就要收拾收拾準備上學，此外他們大概也從未有過臘月二十九纔開始放寒假的經歷。我並不想在書評中控訴在求學過程中“被喫人”的歷史，因爲一切的敘述都顯得蒼白無力，在明天的明天還是明天的“衡水”“毛坦廠”，扭曲的假期只是黑白生活中的冰山一角。而這樣的生活，正是本書中所描繪的“讀書的料”甚至算不上“讀書的料”的同學們所習以爲常的。 完全可以說，本書所吸引我的東西，不是作者嚴密的理論演繹，不是所謂的學術上的突破與創新，而是在“讀書的料”的自傳與讀者想法背後一顆顆真實的顫抖的心靈。魯迅講“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和我有關”，儘管我們素不相識，但我們的生命在不同的時空成長、綻放、困頓、掙扎或熄滅，彼此連接，也彼此共擔，讀書時幾度被“讀書的料”的自傳與讀者想法中真摯樸實的文字擊中而淚如雨下。他人的敘述與自身成長經歷交織，父母、學習、成績、夢想、戀愛一個又一個符號冰雹般砸向自己，由此構成了一種獨特的生命體驗。腦海中時常閃過的spark，如同生命歷程中的一盞昏燈。 我原以爲本書是爲“讀書的料”們唱的一曲悲歌，卻沒想到實則是在對某種不合理默許的基礎之上對帶着鐐銬跳舞的“讀書的料”們（的文化生產）的讚歌。“讀書的料”值得稱讚嗎？當然值得，成長路上百般磨難作者不會比他人少嘗一分，箇中艱辛應感同身受。但僅僅停留於此嗎？作者在後記中自言是“我的生命歷程讓自己在面對文化再生產和文化生產理論時總忍不住質疑”，或許是又因導師強調研究必須與關於再生產理論的一系列研究有本質區別，爲此作者在書中提出了“底層文化資本”以超越布爾迪厄所言的“文化資本”，並且試圖證明“讀書的料”們的生命歷程打破了社會再生產的邏輯。然而實際上作者的論述仍然在“文化資本”與“再生產”中打轉，“文化資本”固然並非爲上層社會所獨享，底層羣體也能進行自身的文化生產，獲得一定的文化資本。只是對於底層羣體而言，所創造出的文化常常展現出其雅努斯的面孔，在自身解放的同時又成爲惡毒的自我詛咒。在再生產領域，作者認爲“能實現一種通往高學業成就的文化生產，並最終再造階級結構的，只能是“循規者”（類似於本書的“讀書的料”）”，君不見范進乎？君不見當代千百萬“牛馬”乎？歷史與現實不都已證明了古今“讀書的料”並未撼動社會再生產，反而成爲社會再生產的堅定保鏢了嗎？教育從不是社會再生產中的自留地，反而，教育是再生產最爲重要的一環。威利斯的斷言“一些工人階級子弟的確實現了向上流動。然而，對於整個階級或羣體而言，這種流動毫無意義。無論其成員個體的位置如何改變，工人階級就是處在這個層級梯度的底部，否則意味着整個階級社會被摧毀。”已然爲本書試圖打破再生產的證明判了死刑。在一個個美麗的鯉魚躍龍門的故事之下，一種更爲深層次的暴力從現場逃逸，作者不去關注城鄉二元格局下資源分配的極度不均衡，不去關注掩藏在“985廢物”自嘲下的學歷貶值現狀，不去關注愈發收緊的上升通道，轉而在文末關心起“讀書的料”們能否承接一種虛無縹緲的“道統”，頗有“不問蒼生問鬼神”的可笑感。 回家的途中，車輛在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駸駸行進，一切變得低平，就連遠處的太行餘脈也消失在地平線下不可見了。冬小麥沉睡在田野中，卻不再預示着生機，而如同一片片廢墟。“讀書的料”們正是站在這廢墟之上遙望着廢墟，真誠，勇氣，虛僞，懦弱，二律背反式地在我身上展露，自認是“讀書的料”卻決計再不於澭滯的體系下前行一步，而要化作一場焚遍蕪野的火，燃盡故紙堆下無處可逃的靈魂。

寒門何以難出貴子？ 這本書對於農家子弟的讀書逆襲分析，不僅僅是結構視角下那種階級固化，階級再生產的簡單分析，雖然，社會流動性的阻斷將破壞個體和家庭階層躍升的希望，並且，加上城鄉二元化，資源分配的差距以及戶籍制度問題，隨着社會經濟的發展，這種差距，“寒門”與“貴子”之間的距離因經濟分化與社會分層變得更加遙遠 但是這本書的特點在於深入了這些農家子弟的情感家庭，深入他們的世界，這是這本書與一般的階級研究區別開來 比如農家子弟們在這種逆襲之下的自卑，複雜的情感，負擔的愛，農家父母的愛爲什麼會讓子女有一種“負擔感”？根據作者的詳細調查，多數農村家庭是比較清寒的，子女對父母的辛苦付出歷歷在目，這種愛裏面經常包裹着生活的艱辛，它是有期待的，是有犧牲和負重的，所以有時難免就成爲一種重量。這裏的心酸和痛苦，甚至要改變自己爲代價，一些農家子弟會在訪談時談到，嘗試變得報喜也報一些憂，會嘗試改變與家人相處的方式，也會調整自己的認知，包括怎麼理解自己的成長，怎麼理解父母的付出，自己的責任到底是什麼，自己內心的那些愧疚感該怎麼處理，這裏面的講述訪談是非常豐富的 還有他們非常渴望老師的關注，但老師不可能時時關注到每個人，但是農家子弟更渴求老師的目光，這裏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們非常容易陷入一個相對來說缺少支持的境地，因爲這些孩子的父母能夠給予他們的學業支持往往非常少，也不太知道他們的孩子在經歷什麼樣的世界。對這些農家子弟來說，他們想要獲得適切的關愛鼓勵和支持，老師是一個重要的倚靠。 從這方面講，持續向農村地區中小學提供優質師資，爲進入大學的農家子弟提供適切的支持是必要的 這都是一般制度分析都看不到的層面，說到底，農家的孩子與城裏的孩子並沒有那麼大差別，他們的差異是宏觀環境和具體家境共同造就的，而農家最需要去看廣闊的世界，更需要培養多方面的能力，問題是他們往往沒有這種機會，沒有試錯和探索的空間，他們常常只能專注於分數，很難停下來想自己真正喜歡什麼，究竟想要成爲什麼樣的人。 深入他們的情感世界，是這本書真正的亮點，不錯

我爲什麼不推薦這本書，我覺得寫的太拉雜，做爲對中國農村子弟通過考入重點大學的田野調查，或者也可以叫社會學論文吧，完全沒必要罩着個外國人的《學做工》來寫，老老實實地把對“農村子弟高學業”的調查疏理清楚就好，有《學做工》在其中竄來竄去，插來插去，讓讀者讀起來很累，而且對這個羣體也沒有一個清晰的印象。我建議作者好好學習學習費孝通老先生的《鄉土中國》，那真是社會學田野調查的典範，層次清晰，條理分明。現把書中與中國調查相關的核心內容進行疏理，希望對各位書友有用。以下是書中與中國調查相關的主要內容： 一、底層文化資本與農家子弟的學業成功 • 先賦性動力：農家子弟往往因爲家庭的貧困和社會地位的低下，產生了強烈的改變命運的動力。他們深知只有通過教育才能擺脫貧困，因此在學業上表現出極高的積極性和主動性。例如，許多農家子弟在面對學習的困難時，會堅持不懈地努力，因爲他們深知這是他們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 道德化思維：農家子弟通常會將學習視爲一種道德責任，認爲自己有義務通過努力學習來回報父母的養育之恩。這種道德化的思維模式使他們在學習過程中更加自律和刻苦。他們常常會因爲自己的學習成果而感到自豪，同時也因爲自己的失誤而感到愧疚。 • 學校化的心性品質：農家子弟在學校的教育環境中，逐漸形成了一種適應學校生活的心性品質。他們能夠很好地遵守學校的規章制度，尊重教師的權威，並且在學業上表現出色。這種心性品質使他們在學校中獲得了更多的機會和資源，從而進一步促進了他們的學業成功。 二、農家子弟的情感與家庭關係 • 家庭關係的變化：隨着農家子弟學業的提升，他們與家庭的關係也發生了變化。一方面，他們對父母的感恩之情更加深厚，但另一方面，由於家庭背景與學校環境的差異，他們也會產生一種“報喜不報憂”的心態，與父母之間的溝通逐漸減少。 • “懂事”的壓抑：農家子弟從小就被培養成“懂事”的孩子，他們需要承擔起家庭的責任，早早地學會獨立和自立。這種“懂事”雖然讓他們在家庭中獲得了認可，但也壓抑了他們自己的情感需求。他們在成長過程中，常常需要壓抑自己的慾望和情感，以滿足家庭的期望。 • 愛與怨交織的情感結構：農家子弟對家庭的感情是複雜的，既有深深的愛，也有難以言說的怨恨。他們感激父母的養育之恩，但同時也因爲家庭的貧困和社會地位的低下而感到自卑和無奈。這種愛與怨交織的情感結構，影響了他們的心理發展和人際關係。 三、文化生產的暗面 • 片面發展的侷限性：農家子弟在學業上取得了成功，但在其他方面的發展卻相對滯後。他們往往缺乏社交能力、領導能力和創新精神，這使得他們在進入大學或社會後，面臨着更多的挑戰和困難。 • 心理壓力與焦慮：底層文化資本帶來的成功，也伴隨着極大的心理壓力。農家子弟常常感到自己肩負着家庭的期望和社會的壓力，一旦學業成績不理想，就會產生強烈的焦慮和自責情緒。 • 文化歸屬感的缺失：在城鄉二元結構的影響下，農家子弟在城市學校中往往感到自己是一個“異鄉人”。他們既無法完全融入城市中產階級的文化，也無法回到農村的傳統生活方式中，這種文化歸屬感的缺失，讓他們在身份認同上產生了困惑和迷茫。 四、教育與社會流動 • 教育機會的不平等：中國的教育體系存在着明顯的城鄉差異，農村地區的教育資源相對匱乏，教育質量相對較低。這使得農村子弟在教育起點上就處於劣勢，他們在進入城市學校後，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趕上城市學生。 • 階層跨越的困難：儘管教育爲農家子弟提供了向上流動的機會，但階層跨越的過程充滿了困難和挑戰。他們在學業成功後，面臨着文化適應、心理調適和社會關係重建等問題。許多農家子弟在進入大學或社會後，仍然難以擺脫農村出身的影響，面臨着各種隱性歧視和不公平待遇。 • 社會支持體系的重要性：農家子弟的學業成功和社會流動，離不開健全的社會支持體系。政府和社會需要加大對農村教育的投入，改善農村教育資源的分配，提高農村教育質量。同時，也需要爲農家子弟提供更多的心理支持和社會關懷，幫助他們更好地適應社會，實現階層跨越。 這些內容主要圍繞着中國農家子弟的成長經歷、文化生產、情感世界以及教育與社會流動等方面展開，反映了中國社會中底層羣體在教育過程中的獨特經歷和麪臨的挑戰。

坦白說，我並不是讀書的料，我只是一個籍籍無名本科學校的學生，既沒有進入精英大學，也沒有取得亮眼的學業成就，但已經是初中輟學的我重返學校能獲得的最好的教育了（暫時是，因爲我計劃三十五歲後讀研哈哈哈）。 唯一能和這本書搭上邊的，便是我貧寒的家境了。我是一個純粹的農家子弟，爲了繼續學業，我半工半讀堅持了十年，中間有幾年出來工作過，現在即將迎來畢業，我也算是熬出頭了。 雖是第一次讀社會學類的書，但沒想到此書帶給我的震撼是如此深刻。書中描寫了農家子弟在讀書道路中的貧富差距體驗，讀書目的和經歷，家庭關係變化，尤其是最後者，字字戳在我心上。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在求學道路上已經走了那麼遠的路了。 明白過來我老是嫌父母的文化世界跟不上時代，這個抱怨是如此的居高臨下，在我不斷向上讀書的過程中，我早已脫離了他們的文化世界，我不應該站在文化強者的角度上指責他們。 也明白過來，由於要討生計，我的父母必須早出晚歸待在田地裏，不能每時每刻待在我身邊，在我離開家的時候給我打電話、發消息，愛無聲的表達，被我一味的忽略。這也是農家子弟在求學道路上，出現家庭關係變遷、地位變化的顯著特徵。 心中澎湃萬千，卻無從下筆，節選一些我在閱讀時的感想。 1. 正因爲貧窮，使農家子弟激發出了出人頭地的動力 這個論點是我沒有想到的，我之前認爲農家子弟之所以拼搏讀書，是因爲家庭支持和學校文化氛圍的影響，貧窮反而會使他們過早的放棄學業，以此來支撐家庭的經濟情況。但貧窮是一把雙刃劍，有時候反而能激勵農家子弟進行向上的教育流動，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爲優異的成績可以在學校裏獲得尊重和成就感，以及在畢業後能獲得一份經濟社會高於父輩的工作。 2. 女孩在重男輕女的影響下更能向上讀書 表達這個意思的語句在書中被寥寥幾筆帶過，但我要拿出來說。我所在的省份是個出生人口大省，在我成長過程中有聽過一些因爲家裏有哥哥弟弟要上學，而不支持女生繼續讀書的，前段時間在剖析自己時，寫了一篇“想想自己爲什麼努力”的主題文稿，突然想到我的例子剛好印證了這個觀點。我家裏偏心弟弟，這個因素反而使我產生了強大的求學慾望，對家裏統治權的反叛和周遭文化環境的不認同，是我在艱難的求學道路上孤身前行的力量。

朋友推薦讀的，一開始讀着感覺很不錯，也自認爲自己屬於這一羣體，後面想想並不是，一是我未曾本科考入92高校，二是我的家庭和他們也有不同。可以叫農村子弟的成長敘事，但絕不是底層子弟的成長敘事，而這些農村子弟很明顯和大部分的農村子弟不同，他們不僅有學習的天資，還有父母的關心和陪伴，物質和精神的匱乏他們缺少的只有一個。個案研究的問題就在於，總結出的規律僅限於所收集到的個案之中。我小學在農村讀書，考上92高校的小學同學屈指可數，多數的同學也都是留守兒童，他們的生活不僅要面對學習，還要走很遠的泥濘小路回家、要回家幫做農活、做家務、甚至還會成爲被情緒輸出的對象、揹負上一系列不屬於自身的道德包袱，生活上並不會有人將他們照顧得細緻入微。對我來說書裏總結的（先賦性動力、道德化思維、學校化的生活品質）並不適用於我所見到的人，也不適用於我自身。我自身的能力也有限，對生活的感悟也不夠多，只是認爲底層人羣的心路歷程並沒有這麼簡單。借用《平凡的世界》裏的一句話作爲對本書感想的結尾吧：“人們寧願去關心一個蹩腳演員的喫喝拉撒和雞毛蒜皮，而不願瞭解一個普通人波濤洶湧的內心世界……”，普通人的內心世界早已在海底掀起巨浪，只是海面永遠風平浪靜罷了。

【底層文化資本】 很多井底之蛙看不到這本書的研究價值，我完整看了下他們的評論，有的批判這本書寫得太輕鬆簡單了，有的批判它不具備學術價值。我樂呵一笑。 2023年讀完的一本著作吧，讀的是pdf版本。當時讀完悵然若失，感覺少了點什麼。於2024年11月26日在南大教育研究院見到了程猛老師本人，聽着程老師真誠的學術分享，我想爲這樣的學者作辯護。 2023年的我讀完感覺缺少了什麼，是因爲“無知的傲慢”，沒有踏入學術的門，以爲這樣一種研究方法我也可以隨意複製，作爲一個博士論文寫成這樣，實在是受的罪不夠多。尤其是對於評論區理工科的實驗牛馬們。 2024年下半年慢慢走進學術場，我想說這本書的學術高度可能是你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 1.寫得簡單。這是一種教育敘事研究，歸屬於質性研究之下，因而需要呈現出寫故事的風格，故事性是大家追求的寫作高度。我看評論區的基本都讀完了，這不就是這本書的成功嗎？他的故事性強烈地吸引了你，這個細膩且撫慰人心的筆觸，你做得到嗎？其次，要知道，從學術論文到專著，程猛老師是做了通俗化處理的，你能讀完，說明你智商達到了普通人水平，不代表他此前沒有學術性。但凡以深奧的學術語言呈現給你，你讀完估計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空口無憑逼逼賴賴了。看來有時候沒必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因爲對方很有可能人鬼不分，沒有自知之明。 2.不具備學術價值。研究價值的大小不是看研究結論來下定論的，（你不信的話你去看著名質性研究學者陳嚮明的《王小剛爲什麼不上學了——一位輟學生的個案調查》以及鄭丹丹的《身體的社會形塑與性別象徵——對阿文的疾病現象學分析及性別解讀》）尤其是瞭解質性研究的人，質性研究的研究結論往往是對某個現象的解釋，你光看結論，很簡單啊，你當然會說，我也會說。學術價值重要的是要看對研究脈絡的承接，要知道布迪厄早先提出“文化資本”概念，認爲文化可以作爲一種資本，高文化資本則能幫助人達成目的。那麼請問，在中國本土語境下，寒門子弟爲何能走入精英大學？是因爲他們有高文化資本嗎？可是他們的家庭背景爲他們提供的文化資本很少很少。那什麼概念可以解釋這一現象。程猛老師通過縝密的論證，提出了“底層文化資本”這一概念，即農家子弟在成長過程中的先賦性動力、道德化品質等構成了他們獨有的底層文化資本，使他們突破文化資本自上而下的重圍，走向精英大學。 當然，他的學術價值的研究脈絡不僅限於此。對《學做工》研究脈絡的延續也是需要考量的。 有人說這篇論文體現了傲慢、體現了對教育不公平的鼓吹。可笑，任何研究都要從研究視角來看，這篇文章本質是爲了分析他們是怎麼做到的，而不是鼓吹大家都走這樣的路。能持這些偏激觀點的人，大抵是自己帶着有色眼鏡，像是一種自己得不到就毀滅的惱羞成怒。 有機會，可以看看程猛老師在“一席”的演講，希望評論區的“傲慢者”“辛苦者”們能放下你們手中的屠刀。別在個人的“野蠻世界”和“理工世界”呆久了就忘了自己是個有情感的“人”這一客觀事實。知識是爲了完善人性的，而不是使你變得粗鄙，用你的腦子去撞和你無關的牆。實在不服氣，你來寫一個有學術價值，能對國外理論造成挑戰的文科論文來。我估計你也寫不出來，畢竟你只會說傲慢，你只會在你的領域對別的領域指手畫腳。看看世界吧，你懂的還只是這個世界的鳳毛麟角，你在下面以淺薄之間攻擊這篇論文，是否也體現了你的傲慢和粗鄙呢？ 有機會，多感受一下人文社科學者的仰望星空吧。這個世界能拯救“弱勢羣體”的或許只有他們了。 康德曾說：“有兩樣東西，人們越是經常持久地對之凝神思索，它們就越是使內心充滿常新而日增的驚奇和敬畏：我頭頂上的星空和我心中的道德律令”。人不僅要仰望星空，還要有良知和德性，唯有如此，才能實現“善的知識”與“善的智慧” 的有機融合。

博士論文改編的書，學術味比較重，搞學術方面可以說很成功，各種研究結果引用對比信手拈來，研究內容也以大量實際田野調查爲基礎，從表達能力上來看也是非常好的。 有幾個問題： 1. 從學術論文修改到書籍出版，可能幾乎沒什麼修改，綜述的部分佔比過高，各種分析對比試圖闡明自己的觀點，導致感覺一直在車軲轆話滾來滾去，重複的說了一堆但就是抓不到重點 2. 田野調查是重點內容，但佔比過小，說實話如果不是在研究方法裏講了這麼多調查多麼辛苦，我是不會給出“以大量實際田野調查爲基礎”的評價的，在正文中不太能看得出來工作量，如果作爲共性的研究缺少統計學表達，作爲個案的研究又缺乏對單個案例的完整梳理，就導致文章很像一個搜索引擎，我先得出了結論，然後去我的調查案例裏找證據 3. 概念存在一定的模糊。高學業成就/階級提升不是一回事，作者反覆引用《學做工》，卻沒有對應學做工裏傢伙們最後迴歸父輩的階級有相似的表達，文章的分析似乎只到“進入精英大學”爲止，但在文章論述卻經常使用階級流動、爬升等詞語，這兩個概念並不應該默認相同；教育/知識學習不是一回事，文章裏有討論應試教育和素質教育，討論教育的意義，但結論環節卻又坍塌爲教育=知識學習，教師=知識傳授+協力建立社會鏈接，農家子弟的文化生產始終沒有跳出“爲了進入高等學府”的個人心理需求框架（在文章中被等同暗示爲階級流動），這導致作者對於應試教育、不平等的批判，對教育真正意義的討論顯得邏輯混亂目的不清 綜上，三四章給推薦，一二章給一般，第五章給差評。

小學六年級，爸爸和我說，不要把成績看得太重要，努力不一定會成功，全力以赴做到不求遺憾就好。長久以來，這句話成爲我看待競爭與得失的標尺。奮鬥自有意義，但人生不該只有輸贏一種評判標準。因此我並未將學習視作跨越階級的通道，更多是享受求知的過程。正如“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面對學習路上的阻礙，我更容易選擇放手，缺少破釜沉舟式的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