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高士奇撰 董文武 石延博 王玉亮等譯
《左傳紀事本末》,清高士奇(1645—1704)撰。撰著者從《左傳》二百五十四年的歷史記載中,總結提取了五十三個重要史事,纂輯爲五十三卷。每卷以一個歷史事件爲中心,每事又按年月順序加以纂輯。其中涉及周的事項四卷、魯十一卷、齊七卷、晉十一卷、宋三卷、衛四卷、鄭四卷、楚四卷、吳三卷、秦一卷、列國一卷。除傳文之外,還增加了“補逸”“考異”“考證”“辨誤”“發明”五項註文以及高士奇本人的歷史評論。每事首尾完備,展現了春秋時期周王室衰微、諸侯爭霸、兼併戰爭、篡弒謀立、公族興廢和卿大夫執政等重大歷史事件紛繁複雜的歷史進程。對於研究歷史的學者來說具有較高的史料價值,對於歷史愛好者來說是瞭解春秋歷史脈絡的入門書。
紀事本末一體,至宋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始。梁啓超於救國存亡背景下站在新史學角度稱:“今日西史,大率皆紀事本末之體也。而此體在中國,實惟袁樞創之,其功在史界者亦不少。但其著《通鑑紀事本末》也,非有見於事與事之相聯屬,而欲求其原因結果也,不過爲讀《通鑑》之方便法門,著此以代抄錄云爾。雖爲創作,實則無意識之創作。故其書不過爲《通鑑》之一附庸,不能使學者讀之有特別之益也。”四庫提要評《左傳紀事本末》五十三卷(浙江巡撫採進本)曰:“國朝高士奇撰。士奇有《春秋地名考略》,己着錄。此書因章衝《左傳事類始末》而廣之。以列國事蹟,分門件系。其例,有曰《補逸》,則雜採諸子史傳與左氏相表裏者;曰《考異》,則與左氏異詞,可備參訂者;曰《辨誤》,則糾其傳聞失實,踳駁不倫者;曰《考證》,則取其事有依據,可爲典要者;又時附以己見,謂之《發明》。凡《周》四卷、《魯》十一卷、《齊》七卷、《晉》十一卷、《宋》三卷、《衛》四卷、《鄭》四卷、《楚》四卷、《吳》三卷、《秦》二卷、《列國》一卷。目各如其卷之數。大致亦與衝書相類,然衝書以十二公爲記,此則以國爲紀,義例略殊。又衝書《門目》,太傷繁碎,且於左氏原文頗多裁損,至有裂句摘字,聯合而成者。士奇則大事必書,而略於其細。部居州次,端緒可尋。與衝書相較,雖謂之後來居上可也。”卷末高士奇史事評論雖偶有迂腐之見,啓人深思之處亦所在多有。有楊伯峻點校本,中華書局2015年繁體豎排,2018年簡體橫排。該條目封面應爲中華書局1979年版。
基於左傳的記載內容,將春秋、公羊、榖梁傳等內容引用補充,形成對春秋時期諸侯紛爭相繼爭霸的局面描繪。其中探討了諸侯霸業建立的各種條件,仍是以儒家傳統思想爲基準,建立一套內外有別的管理制度,比如獎仁誅不仁,比如義戰和非義戰。但是小國被大國牽制的外交窘境,各國層層架空的權力歸宿,最終導致整個價值體系的崩潰,給蠻夷以可乘之機!
這本書總體來說還是有價值的。 ⚠️但是要注意讀法和目的。 (1)本書是分國別進行梳理的。 優點: 適合那種專注某國曆史、一國一國讀下來的讀者。這樣可以很快理清主要諸侯國的世系和重大事件。例如“春秋魯國十二公”、“齊桓公爭霸”、“晉文公爭霸”。 ⭕️缺點: 各國曆史分開,很多事件不好理解全貌,A國曆史涉及B國,卻不一定有詳細說明,容易導致碎片化的理解。 參照物不統一,導致時間線混亂。《春秋》以及《春秋左傳》是以魯國時間爲參照,標準比較統一。《左傳記事本末》以國分開,例如讀齊國曆史的時候,相對的魯國曆史事件,可能就對不上號,最後讀得支離破碎。 (2) 閱讀方法: 一定要明確自己的目的,選擇合適的方法來閱讀。目標大的,就讀大事框架。目標小的,就選擇部分篇章閱讀。 例如:目標很小的,只想瞭解魯國發展的,可以主要讀魯國相關,遇到魯國涉及B國的歷史事件,直接跳到B國對應 的年份去讀就可以,不需要把B國曆史全部從頭讀一遍。 又例如: 想了解春秋五霸的,讀五霸相關就行。但也要防止不了解前因後果和國家之間相互關係而導致的斷章取義、粗暴定論。稍微擴展一下相關國家的閱讀也是很好。 例如讀“齊桓公爭霸”,就必須讀魯莊公相關記載。讀“晉文公爭霸”,就必須讀秦穆公相關記載。 (3) ⭕️輔助資料:年表+世系圖+地圖。 想要正經讀史書的,一定要整理魯國十二位君主(甚至更早的君主)的在位時間、生卒年份和對應的周王年份,甚至包括其他主要諸侯國(齊/秦/楚/鄭/宋等)君主的在位年份,互爲對應。 還要整理相關國家主要卿、大夫的家族世系,包括父系、姓、氏、字、職位、諡號等)。 還要準備春秋全圖以及各國家的細節地圖,有可能的話,準備對應的戰爭地圖,例如齊魯長勺之戰、晉楚城濮之戰、秦晉崤山之戰等。 否則,讀到某國曆史時,根本不曉得對應的人、事、地,連同一個人的不同叫法都對應不上。 以晉楚城濮之戰爲例: 要知道子犯是文公的舅舅這邊的,狐氏,名偃,字子犯,也稱“舅犯”。 因爲《左傳》對同一個人的稱呼,並不統一,有時直接稱名,有時候直接稱字,有時稱諡號,有時稱職位。否則根本無法理解文公“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是啥意思。 要知道楚國對中原的威脅,晉國、楚國的相對位置和城濮戰場的地理條件。否則就不明白狐偃所說“表裏山河,必無害也”是啥意思。 (4)辯證思維。 ⭕️要警惕每一章節末尾“臣士奇曰”的內容,絕對不要在未讀前文的時候看,避免先入爲主的偏見。 高士奇的評價,有一些比較中肯,但也有一些過於偏頗。 最好是讀完前面全部記載,並且過一兩天,有了自己的理解之後再來看,要有質疑精神、客觀評價。 例如: 《左傳紀事本末》魯國曆史第一部分“魯隱公嗣國”,高士奇在篇尾,一味批評魯隱公“無勇、不智、不信、不孝、不仁、貪得、反覆、無君親”,把魯隱公罵得一無是處。 這絕對是有問題的。 讀完前面的記載,就會知道魯隱公被弒,絕對不是單純的個人道德缺陷導致的,而是因素衆多,跟魯國繼承製度、羽父的不臣之心、魯桓公危機感,甚至父親魯惠公沒有完全安排好繼承人,都有一定的關係。 所以讀史書,尤其是加了作者評判的史書,一定要小心,“盡信書則無書”,有自己的判斷,辯證看待,纔是讀史書的科學方法。 (5)搭配其他文獻閱讀。 ⭕️目的:減少閱讀障礙(時間線不統一,人名地名混亂等),從全局把握一國的歷史等等。 例如: 要精讀《左傳紀事本末• 魯》,也可以搭配或者提前讀《史記•魯周公世家》《史記•孔子世家》,因爲《史記》語言相比《左傳》要日常很多,便於理解,而且線索清晰。要讀《左傳紀事本末•晉》,可以讀《史記•晉世家》。 (6)注意“無書之處”,也就是簡略帶過和沒被記載的內容,很可能有更深層的原因(政治立場、道德評判、資料缺失等)。 例如: 晉國曆史這一部分,關於“曲沃代翼”,記載很粗糙,基本上只寫了“xx年xx曲沃伯殺xx翼侯”。而驪姬之亂、晉文公流亡、回國、稱霸和城濮之戰,寫得非常詳細。 “曲沃代翼”明明是晉國曆史上重大的政治轉折點,對晉文公流亡、稱霸,甚至包括後來“三家分晉”都產生了直接和間接的影響。史書對此卻含糊其詞,一筆帶過。 可能是“爲尊/賢者諱”,畢竟晉獻公、晉文公曆史影響重大,可能是資料缺失,也可能是爲了突出晉楚矛盾和中原諸侯遏制楚國的功績。 無論原因是哪一種,都說明了一個問題:史書記載是有挑選的,即便“秉筆直書”(例如著名的“崔杼弒其君”),都和國家制度、君主權威、史官個人價值觀和著史目的有一定關聯。 所以,讀史書,一定不能孤立看待記載,也不能不加批判地全部接受史書所記的,而忽略史書記載簡略或者沒記載的部分。 “盡信書則無書”,此外,“無書之處”更有探討價值。 (7)貪多嚼不爛,沒必要逼迫自己事無鉅細地全部喫掉。”怕什麼真理無窮,進一寸有進一寸的歡喜。” 春秋歷史非常複雜,相關資料又非常多,就算是隻讀《春秋》和《春秋左傳》,也很花時間。 大家沒有必要死磕,讀得開心,就讀下去;讀得不開心或者讀不懂,就跳過這一段,或者隔一段時間回來再讀。 例如,本人是先讀了“春秋五霸”相關記載,斷斷續續讀了大概半年,然後停了三四個月,再從魯隱公開始重讀魯國曆史,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8)“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有實踐做參考和應證,讀史書也更有意義更有趣味。 例如本人,讀完五霸相關,去了淄博逛博物館和牛山看齊國相關信息,就很有感觸了。淄博燒烤火了一陣子,但是本人去淄博其實沒關注什麼美食,因爲無感。去那裏主要是爲了看桓公和仲父。 讀完晉國曆史,剛好本地博物館出了“晉國霸業”的展覽,就注意到整個展覽中晉文公相關內容很少,主要也就是個“晉公盤”。對比《左傳》詳細的記載,才突然發現,晉文公的功績要放在整個晉國曆史的大背景下看待,不能把“文公爭霸”看作晉國曆史的全部,更要注意前後的繼承關係。 結束語: 作爲《春秋》和《左傳》衍生作品,高士奇這本《左傳紀事本末》確實是存在一些問題的,包括把整個春秋歷史切碎了,以及個別章節末尾有嚴重的封建皇權立場傾向和過於極端的評價。 但是,如果理性看待、有所挑選地閱讀,把它當做國別歷史的參考,以及培養先秦古文語感和了解春秋歷史的窗口,還是值得一讀的。 最起碼本人是順利並且很有趣地讀了下來。 當然,如果要認真研究春秋史的話,還是應該讀《春秋》和《左傳》本身,畢竟經典是百讀不厭的。 高手當然可以直接讀《春秋》,我輩見識淺陋、歷史素養不高,就先讀本書作爲入門了。
20260805《左傳紀事本末》,清高士奇(1645—1704)撰。撰著者從《左傳》二百五十四年的歷史記載中,總結提取了五十三個重要史事,纂輯爲五十三卷。每卷以一個歷史事件爲中心,每事又按年月順序加以纂輯。其中涉及周的事項四卷、魯十一卷、齊七卷、晉十一卷、宋三卷、衛四卷、鄭四卷、楚四卷、吳三卷、秦一卷、列國一卷。除傳文之外,還增加了“補逸”“考異”“考證”“辨誤”“發明”五項註文以及高士奇本人的歷史評論。每事首尾完備,展現了春秋時期周王室衰微、諸侯爭霸、兼併戰爭、篡弒謀立、公族興廢和卿大夫執政等重大歷史事件紛繁複雜的歷史進程。對於研究歷史的學者來說具有較高的史料價值,對於歷史愛好者來說是瞭解春秋歷史脈絡的入門書。
清高士奇所撰巜左傳紀事本末》一書,選取五十三個重要事件,每事撰寫一卷,每事按年月順序篡寫,使傳紀編年貫通一體,便於閱讀。該體例始於袁枚《通鑑紀事本末》,除左傳紀事本末外,還有宋史、元史、明史紀事本末等。
作者寫的那些奴隸視角起碼感動到了皇帝,死後追贈個尚書很套路。
作爲普及性讀物,應該標註公元紀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