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光中
《翻譯乃大道》一書選收余光中譯論散文二十餘篇,既談翻譯,也談現代中文。作者認爲:翻譯須用純淨的中文。以散文形式寫譯論,熔知性和感性於一爐。見解精闢獨到,文筆優美清麗,各篇論文本身就是好文章,足以示範。
我曾經學過英語,深知當翻譯的難度。《翻譯乃大道》說的是余光中先生做翻譯的故事。先生博學,不僅詩歌散文寫得好,評論言辭犀利,翻譯也是一等一的優秀,譯作是他所有成就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翻譯即是偉大的創作,也是偉大的藝術。不懂外語的人,只有通過讀翻譯作品才知道世界文學的五彩斑斕和浩瀚無邊,才能體會到世界文學的獨特藝術魅力。 “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翻譯一部作品,特別是一部世界名著,譯者所付出的艱辛和努力往往比創作者更爲艱難。因爲,他們必須要先精通原著者國家的語言,還要熟悉這個國家的政治、經濟、歷史、藝術、哲學等等,要成爲一個雜家,譯出來的作品超過“信、達、雅”,而達到“化境”的程度。 余光中先生說:“翻譯須用純淨的中文。以散文形式寫譯論,熔知性和感性於一爐。見解精闢獨到,文筆優美清麗。” “作者最怕江郎才盡,譯者卻是與歲愈醇;措辭簡潔、語法對稱、句式靈活、聲調鏗鏘;投入進去,積累經驗,跳的出來,說出道理。道理說得完備,自成系統,便成理論。” 讀罷,爲先生的才華所折服,更加崇敬啦💐💐💐
《翻譯乃大道》這本多年前就嘆爲神作的書,今天終於看完了。雖然距離上次閱讀過去了多年,但是對它的感受仍然與當初一樣:歎爲觀止。余光中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經不只是一位作家,更是一位學者。 在歐化漢語大行其道的今天,立志於寫作的人,都應該看一看這本書。 而凡文章,都會有評價,這就離不開文學批評。相較於創作需要天分,批評更需的是學問。余光中開頭即說,『批評家必須視野廣闊,始能綜觀全局,有輕重,有比例…必須胸有森林,始能說出目中的樹有多高多大』。 『胸有森林,始能說出目中的樹有多高多大』,真是妙極,有才氣的人寫理論,總是比喻貼切,一針見血,令人豁然開朗。 我的文風總體上就比較淡,這也是性格決定的,所以只能成爲一名批評家,而不能成爲寫作能手。過去我寫了很多閱讀心得,但很少回看,因爲我知道其實有些評價受限於視野,失之偏頗,或者過於侷限。但是評價卻不能不寫,不能沒有,這是對自己過往閱讀的檢驗,也是對自身學識的考驗,也是成長過程中的經驗——在回望的時候,促使自我反思。更何況,人們的第一對手永遠是自己,也最熟悉自己,挑戰過去的自己極能鍛鍊自我,超越過去的自我亦最有成就感。當某一天發現自己與數年前的自己幾乎無別,甚至爲其折服,那說明已經達到了上限,頗爲可悲。今天許多人在文章草成後,都用AI潤色,謂其概要出於己即可,殊不知久則技疏,文風也盡爲AI所浸,全失本真,將來的自己也再也看不到曾經真實的自己。如果自己寫出一坨屎,應當留下以示警,反思而自強,絕非藉以他手而欺人。今天許多愛好文學之士,看了那麼多書,示人文字的自信都沒有,必須靠AI代筆,真是可悲。 余光中在略談翻譯與批評後,又小談了一下中西文學的比較。寫得也很好,如謂西方文化有三大因素,分別是希臘神話、基督教義、近代科學。『前二者決定了歐洲的古典文學。無論是古典的神話,或是中世紀的宗教,都令人明確地意識到自己在宇宙的地位、與神的關係、身後的出處等等…令人感覺,主宰這宇宙的,是高高在上的萬能的神,而不是凡人;而人所關心的,不但是他和旁人的關係,更是他和神的關係…在西方文學之中,神的懲罰和人的受難,往往是動人心魄的主題』。 爲之我去看了被稱爲西方文學源頭的《奧德賽》,因爲不是看的原文,所以文筆便不談了。從故事的角度而言,實在是沒發現有什麼可觀的,但是確實體會到了神在西方的形象與地位是什麼,後來在讀《希臘史》的時候,也能秒懂書中所提及的《奧德賽》內容,也算是受益不少。 余光中對中國文學如是說道:『相形之下,中國文學由於欠缺神話或宗教的背景,在本質上可以說是人間的文學,英文所謂secular literature,它的主題是個人的、社會的、歷史的,而非“天人之際”的』。 但站在中國人的視角來看,我內心對《奧德賽》難免有一種蔑視。中國的傳統不強調神主導萬物,教導萬民的也不是神明,而是會老會死的凡體,即只是精神上被譽爲聖人的肉體凡人們。另外《奧德賽》與《聖經》中,凶神甚多,規矩亦多,無非只是以恐嚇的方式唬住讀者不可改變信仰而已。這與強調教化、開智的中國傳統大有不同,西方的經典是愚民、嚇民,很難讓人抱以敬仰。而在從道不從君更不從神的傳統士大夫眼中,視他們爲未開化的野蠻人也是無可厚非的。 余光中談到了一個詞,『天人之際』,很精準。周代以後的一個重要特徵就是,『天』依然是一個常見的概念,卻已經不是具象化的存在,而是一種抽象的精神力量。聖人們謂道出乎於天,而道從心中求,人人皆通過內心與天交流,天人已經合一,不再有明確的界限。也因此,視人爲主宰的中國經典中才少談鬼神,而其亦不上大雅之堂,所以『不問蒼生問鬼神』才得以出現而爲人傳唱——都什麼年代了,還學先秦問鬼神,當以之爲警。天人關係,正是中西的一大差異。 因此,余光中又說:『在西方,文學中的偉大沖突,往往是人性中魔鬼與神的鬥爭…中國文學中人物的衝突,往往只是人倫的,只是君臣(屈原)、母子(焦仲卿)、兄弟(曹植)之間的衝突,西方固然也有君臣之間的衝突,不過像湯默斯·貝凱特(Thomas Becket)之忤亨利第二和湯默斯·莫爾(Thomas More)之忤亨利第八,雖說以臣忤君,畢竟是天人交戰,臣子站在神的那一邊,反而振振有詞,雖死不悔,雖敗猶榮。』 中西文學的愛情觀,余光中也說得很好。 他說中國人雖然有談及死後世界,但對於其是否真實存在,是存疑的,往往視屍身與草木同腐。所以愛情題材中,李商隱說『海外徒聞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潘岳說『落葉委埏側,枯荄帶墳隅。孤魂獨煢煢,安知靈與無』,元稹說『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緣會更難期』。 至於西方,『情人們對於死後的結合,是極爲確定的。彌爾頓的《悼亡妻》之中,白朗寧在《展望》之中,都堅信身後會與亡妻在天國見面。而他們所謂的天國,幾乎具有地理的真實性,不盡是精神上象徵性的存在,也不是《長恨歌》中虛無飄渺的仙山。 羅塞蒂(D.G.Rossetti)在《幸福的女郎》中,設想他死去的情人倚在天國邊境的金欄杆上,下瞰地面,等待下一班的天使羣攜他的靈魂昇天,與她相會。詩中所描繪的天國,從少女的服飾,到至聖堂中的七盞燈,和生之樹上的聖靈之鴿,悉據但丁《神曲》中的藍圖,給人的感覺,簡直是地理性的存在。 也因爲有這種天國的信仰支持着,西方人的愛情趨於理想主義,易將愛情的對象神化,不然便是以爲情人是神施恩寵的媒介(見蘭尼爾的詩《我的雙泉》)。中國的情詩則不然,往往只見一往情深,並不奉若神明。』 另外還提及的西文古今懸殊,亦爲常識了,不復贅言。總之餘光中作爲涉獵西學之人,閱讀了大量外文作品,在中西文學的比較上,令人眼界大開。 余光中謂翻譯是『必要之惡』,是一種無可奈何的代用品。因爲『好的翻譯已經不能充分表現原作,壞的翻譯在曲解原作之餘,往往還會腐蝕本國文學的文體』。 爲何是『無可奈何的代用品』,這裏也不用多言,畢竟翻譯或多或少都會失真,保留原意未必能保留韻味,尤其對於詩歌而言;故而閱讀文學作品這種建立在美學體驗上的東西,最好還是去閱讀原文。 另外我最欣賞余光中的是,他很率真,敢說實話、真話,對哪怕在世的主流作家也不諱於批評。他說:『三流以下的作家,或是初習創作的青年,對於那些生硬、拙劣,甚至不通的“翻譯體”,往往沒有抗拒的能力,濡染既久,自己的“創作”就會向這種翻譯體看齊。』 例如他在書中直接點名了很多人(何其芳、艾青、方達生等),其三流之謂在誰,不言而喻。甚至直說特定年代的那些作家,基本都是垃圾:『這就是二三十年代衆口交譽的散文家、詩人、劇作家所寫的白話文。我不用苦心搜尋,也無意專挑最差的段落來以偏概全,因爲類似的病句敗筆,正如梁錫華先生所說,俯拾皆是。』 當然,那些人文章寫得不行,也與那些帶有毛病的譯作和風氣有關。這種情況在今天的哲學圈也隨處可見,畢竟多數人看的都是哲學譯作,在長句浸染中受其影響,已不諳於中文。 所以對於今日散文家的地位,余光中非常不滿,他說:『坊間流行的不少散文選,都收入了郭沫若、茅盾、巴金等人的作品,似乎只要是名家便無所不能。其實這些人絕非當行本色的散文家,入選的作品也都平庸無味。反之,像梁實秋、錢鍾書、王力這些學貫中西、筆融文白的文章行家,卻遭到冷落。另一方面,像陸蠡這樣柔美清雅的抒情小品,也一直無緣得到徐志摩、朱自清久享的禮遇,而聲名也屈居在毛病較多的何其芳之下。看來散文選必須重編,散文史也必須改寫。』 梁實秋的散文我後來去看了一下,確實不錯,可爲民國一流,而後知其竟以一人之力譯完了莎士比亞全集,歎爲觀止。錢種書寫得也沒什麼毛病,但在《圍城》中所展示的文風太補實了,敘事技巧也一般,遠遜於魯迅,寫作上難堪名家。陸蠡文筆還可以,但似乎刻意炫技而富用比喻,寫得實在囉嗦,但確實比何其芳強不少。王力熟讀古文,文風自不必多說,沒有西化之病。郭沫若,詩寫得太荒誕,散文也無足觀,謂其『非當行本色』,至當。徐志摩的白話文寫得不咋樣,古文不錯,確有才氣;而在梁實秋對其的描述中,又有紳士風度,惹人喜歡,名盛當世大概不取決於白話文。至於朱自清,其名篇《荷塘月色》爲余光中所譏,說裏面的『月光是隔了樹照過來的,高處叢生的灌木,落下參差的斑駁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彎彎的楊柳的稀疏的倩影,卻又像是畫在荷葉上』 一段,『短短一句話就用了七個“的”,文筆這麼冗贅,哪裏稱得上範文?許多作家或出於懶惰,或出於無能,把形容詞和名詞的關係,一律交給“的”字去收拾』。可見徐志摩與朱自清在余光中眼中,同處一個水平(徐確實喜用「的」,這種疊加使定語過長,實在無必要)。 民國是新文體剛剛誕生的年代,所以文學水平一定遜於前朝,不及當代,沒必要持着『民國出大師』的念頭施加濾鏡。正如余光中批評當時對中文寫作不看好的名家時,說:『魯迅、傅斯年等鼓吹中文西化,一大原因是當時的白話文尚未成熟,表達的能力尚頗有限,似應多乞外援。六十年後,白話文去蕪存菁,不但鍛鍊了口語,重估了文言,而且也吸收了外文,形成了一種多元的新文體』。相較於過去難以卒讀的白話文作品,今天的優秀白話文俯拾皆是,極爲成熟,寫作上勝於當時名家者,比比皆是,不必厚古薄今。 另外要提一嘴的是,余光中並不認爲漢語西化盡爲弊病。他說:『中文西化,不一定就是毛病。緩慢而適度的西化甚至是難以避免的趨勢,高妙的西化更可以截長補短。但是太快太強的西化,破壞了中文的自然生態,就成了惡性西化。這種危機,有心人都應該及時警覺而且努力抵制。』 之前在前公司就發現那裏的領導和通告極喜用『進行』一詞,看的某個消防員示範視頻裏,更在口語上頻用此詞,彷彿這樣更正式更規範更官方;諸如此類看起來需要用書面語的地方,總是可見。西病所及之廣,不待言也。 我以前也深受此害,直到大概五年前看了此書,才醍醐灌頂,有所警醒,文風也爲之一變,可以說余光中是我寫作上的第一位良師。可惜余光中雖然有名,但是其歐化漢語之論,卻鮮有人知,更別說其他聞所未聞的相關著書者了。好在今天網絡小說盛行,那些寫作能手熟稔寫作技法,知中文之弊病,竟成模範,悄然間也影響了諸多青年的文風,以至於今天歐式漢語相較於以前並未有明顯增多,餘之所願,某種程度上得以實現了。 當然,余光中在書中並非都說得恰當,有些譯文示範也稱不上好,但總體上絕對是可以改變青年寫作觀念的一本書,且大有裨益。
在演技上,理想的譯者應該是“千面人”,不是“性格演員”。 “五四”運動開啓了現代白話文語體範疇——話怎麼說就怎麼寫;人人識字的新思想開始蔓延,然而近代歷史的慘烈導致大衆對漢字、漢語文化失去了信心;不乏學者希翼廢除漢字,全面採用表音文字;雖然沒有邁出那一步,但當時多數文人對漢語文學思想的全面否定是事實,漢語語法歐化就是其代表。 漢英的重要區別在語境的利用率,漢語如果脫離語境會明顯不嚴謹,各種省略都可能有歧義;印歐語則通過局部形態標註來顯化相關信息,漢語認爲完全不必要,這就是思維方式的不同。再者漢字的信息熵是全世界信息熵最大的語言,所以漢語採用歐化語法時,就會特別臃腫繞口。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優秀譯者亦如此——“譯者其實是不寫論文的學者,沒有創作的作家。也就是說,譯者必定相當飽學,也必定善於運用語文,並且不止一種,而是兩種以上:其一要能盡窺其妙,其二要能運用自如。” 翻譯準則亦是寫作準則。
自己業餘也翻過一些感興趣的東西,寫點個人體會:很多譯者面對將要譯介的材料時,往往會將自己放在“等而下之”的仰視地位,源語本身像是皇帝出巡的話,譯者就是亦步亦趨在後面打着扇子的宮娥太監,任何一丁點的語義損耗都會讓譯者如臨大敵。 但其一,源語語義損耗本來就是翻譯過程中不可避免的,就好比現實中再流暢的機器運轉時都會有摩擦力。不過,成熟的譯者因爲經驗成熟而會心態更平和地接受這種損耗,而且他們懂得舍掉相對不重要的“枝”,保全更攸關的“幹”。也正是因此: 其二,在譯介過程中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不僅不是對原文的僭越,反而還是譯者不可推卸的責任。甚至可以說,這種進行“再創造”的決心和勇氣正是當一名譯者的先決條件。要是脫離開單純的文字翻譯,去看影視、遊戲等媒介的“本地化”工作,甚至有時會覺得源語就只是一根提供了大綱的“骨”,只有在被譯者敷上了“肉”之後,它才真正變得鮮活。 以及,此書進一步地啓示了我要多讀點古典文學。只靠現代漢語可以滿足百分之99的書面表達需要,但是剩下那百分之一的精華正是從古典中提煉得來。
終於上架啦!值得反覆閱讀! 在此摘錄余光中老師的一段話: “語言,天生是不講理的東西,學者必須低首下心,唯命是從,而且晝思夜夢,唸唸有詞,若中邪魔,才能出生入死,死裏求生。學外文,必須先投降,才能征服,才能以魔鬼之道來服魔。……有人笑稱,學習外文之道,始於寒暄而終於吵架。也就是說,如果你能用外語跟人對罵,功夫就到家了。因爲一個人吵架的時候,言詞出口,純以神遇,已經不暇推理了。”
讀這本書時,記得多喝水,因爲很乾,很多幹貨。 以前只知道餘老是作家和詩人,他的《聽聽那冷雨》很有名,其中有一句“二十五年,四分之一的世紀,即使有雨,也隔着千山萬山,千傘萬傘”寥寥數語,把綿長的思念寫的含蓄深沉。他的《尋李白》:“酒入豪腸,七分釀成了月光,剩下的三分嘯成劍氣,繡口一吐,就半個盛唐”是如此豪邁磅礴,蕩氣迴腸。 接觸到《翻譯乃大道》一書,才知道餘老原來還是一位優秀的翻譯家。這本書對我的幫助應該會很大。我讀的是英語專業,我認爲學習英語的理想狀態就是能成爲中外交流之間的橋樑,因此翻譯可以說是最基本且最重要的技能。反思現階段專業課程的安排:綜合英語,英語視聽說,英語語法,英語閱讀……好像只是單純地學習英語,不斷輸入與理解,少有實踐與輸出,更沒有專門的翻譯課程,甚至留學歸來的老師常在教學中想不出英文所對應的中文表達,自嘲自己中文太差。餘老在書中就提到了外文系學生普遍的弱點:中文和中國文學的修養。他在書中提到,“翻譯文體的彆扭,可以說大半起因於外文這一行的食洋不化和中文不濟”“其實洋學者正加倍需要雄厚的中文修養,才能抵抗那些彆扭的語法和歐化的詞句,也才能克服中西之異,真正把兩種文學‘貫’起來。”之前竟沒發現自己這一點的欠缺,反思之後方覺這兩句話振聾發聵,想做中外交流的橋樑,到頭來中文不通豈不是鬧了笑話?欲學好英文,應先學好中文才對,打好中文基礎,深入探索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加深對本國文化的理解,再來做中譯英即可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否則可能會出現“西而不化”的問題。此後,我的學習任務不僅是英文,中文修養也得不斷跟上纔行。 開頭我說這本書有很多幹貨,因爲餘老是真教技巧的。作者結合自身翻譯實踐和多年教學經驗,在書中大篇幅地分析中英文差異,舉例分析中文西化常出現的問題,並傳授更符合中文表達的翻譯技巧,分析地很細緻,全是精華,值得多讀幾遍並將其理論投入實踐。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去年考研期間嘗試翻譯Nasr,結果慘不忍睹。今年先學了聰明,先帶一兩件趁手兵器再上戰場,誠如作者所言翻譯乃是大道。 通篇讀下來,翻譯最終靠的是中文的本事,如果能夠翻譯外文說明外文在某種程度上還說的過去,關鍵在於把外文轉化成通暢典雅又不失原著意旨的中文。翻譯不好的原因往往是中文不好,這本書在某種程度上是作者在梳理自五四以來白話文運動的諸多病症。意涵豐富、典雅優美的中文被糟踐成今日面目全非的樣式必然和五四以來的種種觀念和西化分不開。作者有時批起來真是不留任何情面,但往往事實也是如此。 其實,整本書我關注是作者的一個觀點,一個國家或者民族先要經過一段譯介期方可進入創作期。所言不假,如果面對一門陌生的學科,如果不先將既有的成果吸收借鑑過來那無疑是從零開始,在有一定的基礎鋪墊之後纔有創作也是符合邏輯的。 明清先賢其實也是在做這個工作,但他們的境界太高,往往是超越翻譯和創作的邊界,直抵巔峯。今日來看,我是完全認同作者的觀點,先要有一段時期的翻譯介紹工作,而且翻譯不能是不入流之作,必須經典傳世之作。這其實也間接把翻譯的具體作品確定了下來,大多是集中在中古時期的經典。按照學科和大家兩條線路來揀選,哪怕是縮到最小的範圍也可能有二三百部之多,比如按學科來分,教義學經典作品少說十五部;按大家來算,只伊瑪目安薩里一人便可佔到十部左右。 今天中國急需這樣一個翻譯鋪墊的階段,過去二三十年有識之士已經在焚膏繼晷地努力,奈何是青黃不接,這些年來有質量的譯著五十部都勉強,說到底一是眼光侷限致使很多人耗費在了其他地方,二來是實在培養不起來堪當大任之人,像馬、康、謝這樣優秀的譯者屈指可數。 回過頭來看作者整本書所論述之主題和我們的目標是切合,從基礎做起來,還是基本功的問題,母語都不通的人還談什麼翻譯的工作。 讀此書有趣的一個對比就是臺灣作家的文字讀起來比大陸的舒服很多,當然我的樣本很小,從最近的汪汎森到這本書的作者都是如此。
本書是余光中老先生對翻譯的所思所感,裏面很多觀點非常有見地,對現在的翻譯研究都有啓發。 說來慚愧,作爲翻譯一名翻譯工作者,到今天才算是把這本書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給讀完了。之前倒是在圖書館借過這本書,但也只是停留在寫論文時翻一翻的程度,根本沒有靜下來心來深入閱讀,更遑論做讀書筆記了!這裏要鄭重感謝微信讀書這個APP,讓我有機會將這本書讀完,這也是我在微信讀書上閱讀的第一本書,非常有紀念意義!! 再回到本書閱讀。本書是餘老衆多小文章的合訂本,所以也可以視爲餘老的文章集。讀完本書後,最直接的影響,還是寫文字不如以前那樣隨心所欲了,生怕一不小心就出現餘老在文章中所說的西化漢語表達。但以我目前的文字功底來看,還難以到達餘老理想中的中文表達境界,不過我還是厚着臉皮寫關於本書的感受,原因不外乎其他,以我所知,現代人短平快的生活節奏,如果不是靠文字喫飯(以文字爲生),一般成年人很難做到大段輸出自己的文字經驗,所以就當作爲自己的練筆吧!其次,對待翻譯的態度也比之前更加審慎。之前,我只在乎產出的譯文是否忠實和順暢,很多我習以爲常的表達,竟不知是受到西化的影響,雖然不至於犯餘老筆下將“when”譯爲“當...時候”之類的硬譯錯誤,但總歸還是欠些火候。不管怎麼說,閱讀本書夠也提高了我欣賞佳譯的審美水平。本書中,餘老酣暢淋漓地駁斥新文化運動以來的文學大家,有理有據,讓我印象尤爲深刻。比如批評徐志摩、朱自清等文學巨佬的西化表達,讓人信服。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匆匆》等文章,在餘老看來,也實在是扭捏得不成樣子,屬於食樣不化的典型案例。以前唸書的時候竟然沒有注意到這些表達的怪異!而餘老力推梁實秋、錢鍾書、王力等文章大家,依餘老言,這些個都屬於學貫中西、筆融文白的文章行家!
自學翻譯偶遇此書。從此書來看,餘老的翻譯理念相當前衛,與當代歐美興起的功能翻譯理論遙相呼應。書中收錄的文章除了其翻譯觀,還體現了他對中文從文言到白話的發展歷程、與各門外語的特性比較等方面通觀全局的把握,外加文字功夫也彰顯其功力深厚。確實都是現今飽受劣質譯文之害的學者寫不出來的好文。還有,餘老爲思果先生的《翻譯研究》寫過序,那篇序也收在這裏;而這本合集的序竟又是思果寫的,看來這兩大翻譯家家關係真不錯嘛。
讀余光中的第二本書,雖然主題是圍繞翻譯的,但很多地方都提及了文學寫作語言措辭的問題,值得學習思考,漢語當代過度西化確實是個問題,“的的不休”的毛病自己以後也需要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