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邁克爾·曼
邁克爾·曼的《社會權力的來源》將權力區分爲意識形態、經濟、軍事和政治四種來源,追溯了它們在整個人類歷史上的相互關係。本書(第四卷)分析了從1945年至今的社會權力歷史,它聚焦於二戰後全球秩序的三大支柱:資本主義、民族—國家體系以及世界僅存的帝國——美帝國。資本主義、民族—國家和帝國在這一時期彼此互動和相互轉換。邁克爾·曼的核心觀點在於,全球化不是一個單一的過程,而是社會權力所有四種來源的全球化,每一種權力來源都具有不同的發展節奏。本書的主題包括美帝國的興起與開始衰敗、蘇聯的劇變與轉型、從新凱恩斯主義到新自由主義的轉型以及該時期出現的三大危機——核武器、大衰退、氣候變化。
中國崛起是美國新自由主義興衰中的一環: 僅僅百度了一下關於新自由主義的定義,我就有很多很多感想: 1、新自由主義全球化是應對“滯脹”危機的解決方案 1973-1975世界經濟危機,凱恩斯主義在應對“滯脹”(經濟停滯與通貨膨脹並存)方面的失效,弗裏德曼的新自由主義理論於是出頭。很容易理解,新自由主義全球化是應對“滯脹”危機的解決方案,今天中國也是製造業過剩,發生“滯脹”,需要出海,製造業向第三世界窪地轉移,資源成本更低,同時獲得更廣闊的市場。 2、中國崛起是趁着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紅利與寬容精神 新自由主義的政治思想根本上視中國猶如水火不容,可是爲什麼選擇了“相信中國會改變”? 一則,蘇聯倒臺的自信,東西方對抗消失,造成了對《歷史的終結》《世界是平的》的盲目自信,後來2001年911事件,2008年金融危機,俄烏戰爭,說明世界並不是平的。二則,對於美國來說,產業轉移解決經濟危機纔是燃眉之急,病急亂投醫,以跨國公司的金錢之眼來看,政治制度的隔閡是第二位的,賺錢纔是第一位的,資本無國界。新自由主義本來就在政治上會比較寬容,多元。 我突然想到,鄧小平的“不管姓資姓社,不管白貓黑貓”論,與美國的思潮趨勢如出一轍,都是擱置政治爭議,先忙賺錢做生意。正是這種不約而同的策略使得中美同頻共振,跨越遙遠的太平洋,走到了協作這條路上。 “特區”“一國兩制”“先富帶後富”“擱置爭議共同開發”“求同存異”……都是這種思想的產物。 關於弗裏德曼《世界是平的》,2005年出版,我記得大學畢業那些年它是最熱門的書籍,它幾乎成了一句樂觀主義的口號掛在每個人的嘴上。我查了一下,全書以“凌志汽車”隱喻技術驅動的全球經濟體系,“橄欖樹”象徵地域文化認同,通過剖析“碾平世界的十大動力”(如柏林牆倒塌、網景瀏覽器誕生、工作流軟件、外包、離岸經營、供應鏈等),探討全球化引發的經濟整合與文化衝突。 3、中美對抗是新自由主義遇到了危機的必然結果 新自由主義在全球攻城略地,盆滿鉢滿,但好景不常在,在美國國內造成產業空心化,鐵鏽帶遍佈,內部貧富矛盾凸顯,在中國也觸碰到遲早要觸碰的政治紅線,谷歌退出中國早就預言了這一切衝突遲早要爆發。以及,受到中國逐漸追趕併成長起來的企業的強勁挑戰。中美貿易戰,全面脫鉤,幾乎是註定的,是新自由主義遇到危機的必然結果。 4、911和SARS是新自由主義危機的警鐘,21世紀是西方大倒退中國大崛起 我在一本《不願走出家門的人》書中讀到,作者說,21世紀以2001年911恐怖襲擊事件爲開端,氣候失衡新冠病毒,俄烏衝突……在西方被稱爲“大倒退”的社會現象,從和平與福祉中成長起來的年青一代幾乎毫無準備去面對逆境。 新自由主義時期正是70年代末(1973-1975)經濟危機,中間經歷1980年裏根上臺,1990年華盛頓共識,到2008年金融危機爲標誌,西方大倒退,中國大崛起,所謂的“東昇西降”。 2001年911是爲西方新自由主義敲響了衰落的警鐘,全球化擴張遭遇到了不同宗教文明的反擊,證明了世界畢竟不是平的,但對中國是好事,它轉移了視線,又替中國“悶聲發大財”的發展模式續命了十年,直到2008北京奧運,中國國力抵達頂點。 2002年的SARS則是另一個領域暴露出來的全球化副作用,是在人與自然碰撞的環境危機,蝙蝠就像本拉登的聖戰者,向大刀闊斧唱着戰歌掃蕩叢林的新自由主義者發起了報復,猶如越南遊擊隊曾對美國大兵那樣。 但中國不以爲意,勢不可擋,直到2019-2022年新冠病毒肆虐的疫情三年……冥冥中,病毒全部起源和爆發在中國,是有原因的。也不是中國自己一個人的問題,是新自由主義和全球化整體造就了這一切災難。 5、因特網是全球化生產力工具與意識形態組織平臺,2010年穀歌退出中國是中美畢竟不兼容的預言 因特網是新自由主義全球化協作得以跑通的生產力工具。假如跨國公司沒有因特網,靠老舊遲鈍的越洋電話,乃至更古老的電報傳輸信息,那可是龜速,那將造成多麼大的阻礙!相比于波音客機和協和飛機,因特網更加重要。 然而同時,互聯網也是政治民主多元開放的言論平臺,它將顛覆中國不透明的政治組織模式。在經濟領域建特區,在意識形態領域建牆,畢竟我們是建長城的民族。其實中國的做法是一貫的,是“摸着石頭過河”“實事求是”的謹慎風格。謹慎讓中國悶聲發大財。假如推倒了牆,在意識形態領域,將產生全球化的競爭。捫心自問,我們有大國自信嗎?畢竟我們只是製造業大國,不是意識形態輸出大國。頭腦的牢籠一旦開放,將天下大亂,人心不穩。 2010年穀歌退出中國,很可能是今天中美對抗提前發出的預言,它意味着,自由寬容的經濟協作走到了盡頭,改革深水區只有溺水的可能,政治與意識形態上畢竟不兼容。 今天的中國,AI與互聯網技術仍然是對政治最強大的衝擊,視如虎患。不過,“興趣算法和信息投餵”,這類中國人搗鼓得比西方更好的技術,背後完全體現了與西方相反的價值觀,中國特色。這一點相當有趣。 附: 爲何崩潰總是在最困難的時期過去之後: 有個問題,據說大清的倒臺並不在危機最重的時候,比如八國聯軍時或甲午戰爭時,而是打算憲政開國會時,彷彿經歷一段迴光返照,才突然死去,死於黎明前,最困難的時期過去了,卻崩潰了。這是爲什麼? 依我所見,民衆的異見與反抗力量,與政府的壓制力量,是兩條不同的曲線,前者存在一定的滯後。危機越重,政府壓制力量越強,它也是魚死網破不惜一切代價來威懾鎮壓民衆,民衆就會被壓下去。這國是亡不了的。這些天,伊朗的街頭運動,死了很多人,但面對政府的槍炮和坦克幾乎是螳臂當車。當反抗力量越強,反而使得政府內部人人自危,團結起來,精神大振。這叫回光返照!相反,民衆被鎮壓下去之後,矛盾畢竟無解,反而像壓彈簧一樣,會反彈得越高,鎮壓帶來的死難需要被清算,反抗力量如果沒有被拍死,就會滾雪球一般變得更強,當反抗曲線再次反彈,與放鬆戒備的政府壓制力量曲線相交,正是系統崩潰的那個節點!這就是爲什麼崩潰往往會滯後。 由此,我在想,民衆對於現實問題的異見,也總是滯後的。 經濟開始上行期的90年代,誰也不會真的關心社會問題與環境危機,都忙着下海掙錢,哪有空發表異見?異見人士不是被鎮壓下去,流放出去,就是被淹沒於民衆轟轟烈烈的下海浪潮之中,他們顯得不合時宜,無足輕重。爲什麼那時候存在公共知識分子與異見人士?一是六七十年代政治熱的餘波,他們就成長於那個時期。二是改革開放出國留學帶回來的西方思潮,在當年爲了表示改革開放的誠意,他們還有言論透氣的空間。改革開放就像開窗,總有文字牛虻進來,盯促那隻睡覺的牛保持清醒。 當經濟開始下行期後,民衆的異見又會如何呈現呢? 我認爲它還是會滯後,大部分人都忙於自救,小規模碎片化抱怨,要形成羣體力量,政治分歧,分化出強大的力量,需要很長時間……就像經歷周朝的漫長衰落,在政府腐朽得沒有力量壓制民衆異見時,纔會誕生諸子百家,思想解放,而且必然有一個特別震動時勢與民心的歷史節點,比如三家分晉!孔子死於公元前479年,三家分晉是前453年,他死後26年。孔子不過是周朝思想分歧的表現。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繁榮時期是淺薄的,而衰弱時期催生的人類思想纔是深刻的。當然思想者還存在不合時宜的現象,他可能身處繁榮時期,卻預言了衰落。 思考是即時的,但思潮是滯後的,它取決於和阻礙力(政府的鎮壓力量)之間的博弈。
本書縱橫捭闔,洋洋灑灑,整合社會學、政治學、歷史學,提出“大歷史社會學”視角,可謂宏大的社會思想鉅著。 整體框架尚可,然而,大則未免有邏輯疏漏,因果鏈條分析欠深入,結論簡單粗暴。 起碼,有不少結論未能讓我信服,例如對自由巿場、國家主義經濟體的評論。 一般般吧,意義不大。
1. 通讀曼《社會權力來源》四卷,作者從追捧英資轉向理性剖析資本主義弊病,治學愈發客觀。 2. 敢於直面美國走向衰落,在西方學者裏實屬難得。 3. 輕視中國崛起、高估印度作用,難破白人中心史觀束縛。
微信讀書真是紙質書的絕佳補充,邁克爾曼的經典也上架了!
畢業前在圖書館讀的最後半本書,沒有看完系列。
一、全書核心觀點 1. 權力不是單一維度,而是四個彼此區分又相互交織的網絡:意識形態權力(Ideological Power)、經濟權力(Economic Power)、軍事權力(Military Power)和政治權力(Political Power)。任何社會現象都需放到四源互動的框架中考察。 2. 全球化並非線性,而是“四種權力來源各自全球化、節奏不同”。二戰後出現的資本主義、民族-國家體系和美帝國這三大支柱,構成了1945-2011年全球秩序的基本格局。 3. 權力可以是“廣泛性的”(extensive,覆蓋廣)或“深入性的”(intensive,動員深)。最穩固的統治往往把兩者結合,單獨一種權力源不足以決定社會結構。 4. 權力來源之間存在“縫隙”——制度化結構與新生力量在此相互作用,推動歷史變遷;任何一源都不可能永久優先於其他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