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麗絲·門羅
小鎮的祕密,家人的離去,舞會後的初吻,抽屜裏的紙條。 不能交的朋友,不敢去的葬禮,不該喝的酒,沒有結局的戀愛。 一張敷衍的明信片,一條粗糙的裙子,一口威士忌,一本沒寫完的日記。 《快樂影子之舞》收錄了十五篇短篇小說。在這些故事中,門羅講述了人在青春期的探索、親密關係的真相和女性在生命中遭遇的各種隱祕的挫折。 作者以非凡的眼光重新召喚出原本波瀾不驚的生活,敏感地探索着普通人微妙的心境變化。
讀門羅的小說,很多時候像翻開一個人的日記。她時不時會繞開傳統小說精心編織的起承轉合,只是隨手記下一些看似瑣碎的片段:孩子跟着推銷員父親去見了一位似乎與父親有過往事的女人;一個業餘作家租下一個地方作爲自己的辦公室,又因爲受不了沒有邊界感的房東而與其發生衝突;一個女孩第一次喝醉,感覺“淺綠色的椅子會幻化成一團難以名狀的東西,膨脹、交融、分崩離析”;邁拉被同學們調侃孤立,連得了白血病這件事,都成了他們表演善意的由頭。 很多時候習慣了被作者引導、被意義收編的我,在門羅每一篇看起來似乎很有深意的結尾,讀得雲裏霧裏——“和他們一樣,我心藏祕密,感到惶惑又充滿力量,一字不提。”“有些事她還不想去發掘——一個痛處,一種嶄新卻依然神祕的屈辱。”“此刻店裏因爲下雨比平時更加晦暗,而她的外婆橫撲在櫃檯上,死了,不止於此,是大獲全勝地死了。”她是不是想表達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呢?那是什麼呢? 讓我稍感意外的是,門羅此前從未作爲女性主義者出現在我的認知中,但是書裏很多片段都很有女性意識,她太懂女性各個階段幽微而細密的心境了。尤其是《男孩和女孩》這一篇:故事的敘述者是一個生活在加拿大鄉村小鎮朱比利的小女孩。她每晚都在夢境裏給自己講故事,在這些敘事中,她是英雄:從被炸燬的房子裏救人,用槍打死威脅校園的狂暴之狼。這些想象充滿"勇氣、膽量和自我犧牲精神",補償着現實生活中從未獲得的機會——"真正的戰爭離朱比利如此遙遠,這讓我泄氣"。她的父親負責宰殺狐狸和馬;母親則負責家務和縫紉。從小她便與父親親近,認同父親的勞動世界,而不願意和母親待在家裏,甚至把母親視爲“敵人”。可漸漸地,她發現“‘女孩’並非像我原先以爲的那樣,就是我這樣的人;我必須成爲一個‘女孩’纔行。”這種失落如此安靜,以至於人們幾乎要稱之爲成長。 故事的高潮圍繞着那匹叫弗洛拉的母馬展開。父親要宰殺弗洛拉,她和弟弟在一旁看着。混亂中,弗洛拉掙脫逃跑,她本可以攔住它,卻在最後一瞬間敞開大門——那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卻帶着某種說不清的認同。父親最後還是抓回了弗洛拉。那天晚上,他得知她是故意放走了馬,語氣"寬容,甚至有點開心":"她只是個女孩。"這句話永遠寬恕了她,也永遠擯棄了她。而她"沒有反對,甚至心裏也不想反對。也許他說得對。"那個曾經的勇往直前想要拯救世界的女孩,不知不覺換了一種夢境,在夢裏她成了被凝視、等待被拯救的對象,“救我的可能是我們班上的某個男孩子,甚至是我們的老師,那個給女孩胳肢窩撓癢的坎貝爾先生。” 門羅的殘酷在於,她讓這一切發生得如此自然,彷彿只是季節更替——直到我們回頭望去,才發現那是一場無聲的屠殺。 然而,就是這個寫下“‘女孩’是一種定義,被提及時總是帶着強調,帶着責備和失望”的門羅,在得知女兒曾被繼父性侵時,選擇了漠視。她的懂得、她的敏感、她的深刻——這些東西,和她後來的無動於衷,怎麼可能放在一起? 也許,她筆下的那些人物早就給出了答案——《明信片》裏一直等待男友歸來結果從報紙上得知對方剛剛舉辦婚禮,去找對方還被拒之門外的海倫,《紅裙子——1946》裏被新認識的朋友影響從而決定不把自己放在被選擇的隊列中,卻在有男孩邀請跳舞時毫不猶豫迴歸的少女:她們常常是矛盾的,善於自我欺騙的,在妥協裏活着。或許門羅寫的,正是她自己沒能走出的困境。又或許,我們就是無法理解,也無需理解。這大概就是門羅留給我們的一個謎。她把自己藏在霧裏,我們站在霧外,看見一個女人的背影,慢慢走遠。
門羅的早期作品,筆法稚嫩,遠不及《公開的祕密》《好女人的愛情》成熟和驚豔。但字裏行間依然是通且透的,像被文字打開感官、放大意識,由此得以看見生活的細微紋路和思緒的幽暗不定。生活不在一處,思緒從來萬千,遊移不定的時間裏,我是誰,我很想熱愛,可我知道,愛和不愛,都無用。
通常來說,無論是類型還是非類型的文學作品都是很難以短篇的文字體量來承載細密深厚的思想的,我們甚至可以在很多中短篇作品中,看到那種作者試圖做些什麼卻只能尷尬地將他們講不明白的東西模糊又潦草地鋪在紙面上並亟待讀者努力辨析其中“深意”的無能。在這樣的對比下,門羅的精準使得她的表達有一種讓人心驚的優雅,這個“當代短篇小說大師”能夠在有限的篇幅內通過細節的最大化來攜領讀者進入她所建構的生活場景之中——通常是小鎮,不着聲色地勾出人物鮮活立面,並直抵那種會被人有意無意淡忘掉的侷促、自私,以及一種極軟和的溫情。 揀選兩篇想說的最多的來聊一聊。 《辦公室》的敘事很有意思,門羅鋪墊了馬利太太的疲倦神態,“她總是逆來順受,身上散發着一股疲憊而憂心忡忡的氣息,這說明她一生都在無微不至地關心着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時而精力充沛,時而脾氣乖戾,時而喜歡黏人。”其實已經暗示了這個房東會是一個矛盾的角色,然而馬利先生出場時的熱情可親幾乎能讓所有人卸下心防,他總是堅持要讓“我”租住寫作更加愉快順利,總是送禮,總是來“提供寫作素材”,這時“我”終於有所察覺——這是一份裹挾着威脅的熱情,他侵犯了邊界,並無謂流露出對“女人”租房寫作的天然不信任——而“我”外出租房正是因爲身爲“女人”無法將家和工作完全區分。多麼漂亮的諷刺! 喜歡《紅裙子》,則是出於非常切身的共鳴。青春期的女孩不願意再穿媽媽親手縫製的衣裙,門羅寫“媽媽”專注於裁量時的姿態有多麼不體面,實際上就是在寫“我”的內心出於一種虛榮而不可得的自卑和侷促有多麼想要體面(並不是要昂貴的,而是想要和他人一樣的)——“我想要我朋友朗妮從比爾的店裏買來的那些衣服。”正文主要書寫的舞會篇章也很精彩,充滿了青春期特有的朦朧,但是最打動我的還是末尾,“我”結束了舞會,發現媽媽仍守候在廚房裏昏昏欲睡卻滿臉期待着女兒回家會告訴她舞會上發生了什麼——“我明白了自己肩負着一項多麼神祕、多麼沉重的職責——要快樂,我卻差點搞砸了,且今後每次都有可能搞砸,而她永遠不會知道。” 作爲首作,《快樂影子之舞》裏我最喜歡《紅裙子》《那天的蝴蝶》和同名篇。整體上能看出門羅既關心社會議題,也有性別意識,並且對人內心深處的祕密有着絕佳的洞察,她的文字並不像表面那般溫和無害,而且暗藏鋒芒以剔出人物靈魂的骨架。
發生在加拿大鄉鎮的短篇小故事 生活從來不會給你一個確切的答案,有很多藏在細枝末節裏的感情與小小的反抗抗衡,纔是真相
瞭解當代短篇小說大師,從這裏開始 認識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愛麗絲·門羅是因爲《你以爲你是誰》,書中10篇dú立的故事串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門羅老師用女性的獨特、細膩的視角寫就了一部關於女性成長的小說。那些溫柔、優美的文字,讓我愛上了她,從而想要了解更多的她。 於是,我就入手了老師的第①部短篇小說集,也是獲得過加拿大總督文學獎的《快樂影子之舞》,從大西北的小城穿越到老師所居住的加拿大安大略省,從15篇短篇小說中,跟她一起經歷與父親養狐狸的童年。 讀完《沃克兄弟公司的牛仔》這篇,一種現在人的現代生活的丫抑感撲面而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當初那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已經慢慢變得平淡如水,父親在家sǐ氣沉沉,母親在家無精打采,他們之間維一的紐帶就剩下孩子了吧。 但是在外人面前的父親,也會侃侃而談、爽朗大笑,也會唱歌跳舞,也是一個性格開朗的人。他完全忘記了跟妻子在一起的初衷,完全忽視了妻子爲他cāo持家務、生兒育女等付出。 《男孩女孩》是我看的蕞難受的一篇,尤其是蕞後爸爸說:“算了,她只是個女孩。”爸爸永遠寬恕了我,也永遠擯棄了我。只因爲她是個女孩,所以她的反抗在他們看來,就是一文不值;只因爲她是個女孩,他們就輕易地否定了她所有的付出。一切,只因爲她是個女孩。 雖然還有一兩篇沒太讀懂,但是門羅用15個普通人的普通故事把生活一層層扒開,露出那個真實、敏.感的真/相,她對生活與生命的體驗令我佩服, 她的故事也讓我共情。跟着她的腳步,讓我重新審視了一遍自己的曾經,跟着她重新成長了一遍,重新感受並理解了一遍生活,雖然還沒有理解透徹,但也有了一種通透的感覺。 她的作品大都是短篇,閱讀起來也有一絲門檻,但是跨過這個門檻,你會覺得非常好讀,而且她會留下足夠的空間用我們去思考、去想象。讀完會讓我們的內心充滿力量。 就像本書同名的《快樂影子之舞》中說的那樣:派對的本身就不是爲了欣賞音樂,而是爲了給孩子們以鼓勵和希冀,爲了給他們的生命中留下濃重的一筆,這次經歷將會鼓勵他們繼續前行,會讓他們回味一輩子。
人生有太多難以理解的荒唐事,來跳個舞吧! 在人類身上有這樣一種詭異現象:忙碌一天之後,好不容易躺下,打算睡個好覺,腦子裏突然播放起多年前的荒唐畫面——失戀後學大人借酒消愁,結果第一次喝酒就醉了,事後全校都知道你乾的蠢事。 拜託,都多大人了怎麼還會想起這些事——不過,要是當時…… 這時候,大多數人會以“別想這些有的沒的”開頭,在說到“人要放眼未來”時達到高潮,最終用“睡醒就沒事了”收尾。看似很有道理,其實回憶再度襲來時加倍崩潰。 可門羅不會,她會拉着你的手告訴你,親愛的,以往的生活就在你身邊,等着被你拾起,等着與你和解。 這就是她在出道作《快樂影子之舞》裏所做的事。 在《一盎司良藥》中,失戀的少女去僱主家照看獨自在家的孩子。她想喝點東西,看到廚房擺着三瓶威士忌,便模仿大人的樣子喝下人生中第一口酒,在兩杯過後不省人事。她失戀後爲男生買醉的流言傳得人盡皆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倒酒時的微妙心緒中,那個男生始終無關緊要。 《快樂影子之舞》則是一場荒謬的演奏會。鎮上的鋼琴老師每年堅持在家裏舉辦派對,讓孩子們上臺表演,請大家喫三明治。沒人在意那些沉悶的斷音和落滿蒼蠅的三明治。剛剛演奏的什麼曲子?《快樂影子之舞》。誰在乎叫什麼。可爲什麼大家還是會參加?爲什麼“可憐”二字說不出口? 然而門羅說,荒唐亦是令人着迷的真實感: “事情進展的方式令我着迷;我感覺自己瞥見了人生情節的無恥、絕妙和令人震驚的荒誕性,這些不是虛構的,而是即興發揮,是真實的生活。我對此無法自拔。” 荒謬、困惑、不安……這些正是我們正在生活的證明,我們要只需像《一盎司良藥》結尾處少女所做的那樣,以最大的溫柔包容那些小小的災難。 哦,人生的確有太多難以理解的荒唐事,比如“快樂影子之舞”看起來是支舞其實是一首鋼琴曲,跟影子更沒什麼關係;小時候拼命吹冷風都沒能生病可現在逢換季必感冒;而在某個難以理解的時刻,某位編輯面對鏡中的自己,想起《烏德勒支和約》中“我們那哥特式的母親,我不再設法讓她有點人樣了”那句。爲什麼想起?不知道。 哪有那麼多爲什麼。門羅說:“一切都是非常神祕的,即便最平常的生活也不能被輕易解釋清楚,而正是這一特質,才使得生活奇妙無窮。” 那麼爲什麼不來跳個舞呢? 跳什麼? 《快樂影子之舞》
初讀是在5年前,那時候書評寫道:“每一個故事都有淡淡的憂傷氛圍。這些情緒構成了我們另一面的生活。”如今再讀此書,閱讀反而放緩,集中力也大不如前,更注重門羅書寫故事的情緒節奏。這樣閱讀帶來的感受自然是不同的,那種憂傷的氛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情緒裂痕,這種情緒讓生活的穩定岌岌可危,河岸隨時要被情緒之流沖垮。 門羅太可怕。她寫的故事太完整,不用隱喻、意象,只從細節裏抓住一個故事,開頭四平八穩,推進故事線,百無聊賴說着日常。她也不像其他短篇小說要在故事末尾進行反轉,或者情節留白,而是將情緒空出來。平靜的生活下藏着強勁的暗流,隨時要衝破冰面,讓悲傷決堤。 門羅寫,所有親切、平凡、熟悉的事物,一旦轉過身去,它便化作了你永遠也無法瞭解的東西,裏面有萬千種變幻的天氣,和你想象不出的各種遙遠。在這種疏離中,沒有進行追憶,主人公藉助回憶指導當下生活。當生活在時間上癱瘓時,需要藉助空間的轉換完成救贖。可是無論如何逃離,總有紐帶拴住自己。《烏德勒支和約》末尾,主人公勸告溫迪要自由、要逃離;不要吝嗇,要活出自己,感受愛。溫迪笑嘻嘻說我知道我知道。盤子摔碎後忍不住哭泣:“可是爲什麼我做不到呢?” 爲什麼做不到呢? 《快樂影子之舞》再看時,想起那時候感受是認爲馬薩利斯小姐有尊嚴地活着,在別人的目光與質疑中保持了自我。但如今看也代入那些母親角色。她們過去在這裏練琴,女兒也在這裏練琴,對於這項事業越發不看好。當殘障女孩彈出這首輕快的曲子後,她們感受到的是悲傷。過去她們也這樣憧憬彈出一手漂亮曲子,歷經生活瑣碎,如今在心靈上卻顯得殘缺。 太太們最後沒有說話,故事在沉默中結束。這裏正是情緒留白的地方,從沉默中看到暌違已久的過去,尋找了這麼久的自我,最後最後,仍然行方不明。 爲什麼就是做不到呢?
先讀的逃離,再讀這本能明顯感覺到更青澀,然後有些地方和逃離比沒那麼老辣不動聲色還有一點點雕琢的痕跡。但這本有些地方還能讓我有觸碰到作者本人的感覺,逃離就完全沒有了,完完全全的冷眼旁觀。逃離讓我想起,你知道嗎,拔牙神經那樣,一條一條,她在拔人靈魂的神經,一條條抽出來,這本還不是這種感覺。我想起高中時老師講,相機剛傳入時人們害怕,因爲人們覺得相機會攝出人的靈魂,這大概是我站在門羅面前的感受,她能解剖我看穿我定格我,她的文字總是給我一種凝滯感,被困在時間裏的女人突然間就過了一生,會突然覺得這些女人怎麼就牙齒好像要脫落了身體萎縮了得了重病了活不下去了身體上有老人味了。她似乎還很喜歡通過寫觸覺來帶動一個精神世界,甚至可以說迷戀這種寫法,讓我覺得她寫東西澀澀的……先寫這麼多吧想到了再補我要睡了
《快樂影子之舞》(李玉瑤譯本) 艾麗絲·門羅,加拿大短篇小說家,2013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快樂影子之舞》是她的第一部短篇小說集,也是奠定其寫作風格的成名作。該書共收錄15篇短篇小說,故事大多發生在20世紀四五十年代加拿大的鄉間小鎮。作者以女性回望的視角,記述普通人的日常際遇:少年時代的孤獨與覺醒,情愛當中的幻滅與悲憫,親情內部纏繞的歉疚、牽絆與對峙;也寫出小鎮溫情外表之下潛藏的偏見、世俗施加於人的精神壓力,以及平凡個體安靜篤定的善意。門羅依託平淡鬆弛的世俗生活,審視人性多重面貌,呈現個體在時代與環境約束之下隱忍的抗爭、沉默的妥協以及艱難達成的清醒。 1. 沃克兄弟公司的牛仔 父親的狐狸養殖生意失敗,做起鄉間推銷員。小女孩跟着父親外出跑業務,見識底層謀生的窘迫。父親特意繞道拜訪一位舊識女性,孩子懵懂察覺父親一段塵封的過往,體會成年人藏在日常之下的憂傷與無奈。 2. 閃亮的房子 小鎮要開發新區,居民集體向一位獨居的古怪老太太施壓,逼迫她搬離故土。故事剝開小鎮居民溫和體面的外表,寫出羣體裹挾下的道德壓力、普通人潛藏的冷漠與虛僞。 3. 影像 小女孩的母親癱瘓臥牀,家裏由父親和女傭瑪麗照料。父親帶她外出,見到被全鎮視爲瘋子的老喬·菲本,他燒掉房屋,住在野外地窖。 晚飯時瑪麗主張應當把老喬關押起來,父親卻私下同情他,希望警察暫時不要抓到他。 小女孩目睹成人世界是非並非黑白分明,懷揣這份不能言說的祕密,內心惶惑又生出隱祕力量,選擇閉口不提自己所見。 孩童窺見成人複雜的道德,那些藏在心底的見聞,就是內心的“影像”。 4. 感謝送我們回家 來自城市的青年來到偏僻小鎮,與當地女孩產生短暫曖昧。女孩清楚雙方階級鴻溝,明白這段關係沒有未來。離別時刻,一句帶着諷刺的高聲道謝,是女孩維護自我尊嚴的反抗。 5. 辦公室 講述一位熱愛寫作的已婚主婦,家中沒有獨處創作的空間,便在外租了一間辦公室。可房東馬利不斷越界打擾,打探、窺探她的手稿,還散播不實流言。面對這份以善意僞裝的侵擾,她怒火難抒卻難以發作,最終只能放棄辦公室,凸顯女性爭取精神獨立空間的艱難處境。 6.一盎司良藥 文章以第一人稱回憶少女時代的經歷。主人公父母從不飲酒,年少的她深愛一位帥哥,卻慘遭失戀,陷入巨大的痛苦。爲排解心碎,她在替人照看孩子時偷偷飲酒、醉酒失態,鬧出難堪風波,成爲自己青春裏的一場災難。多年後,已然成熟成家的她重逢故人,徹底釋懷年少執念,坦然面對曾經的青澀與傷痛,完成了自我成長。 7. 死亡時刻 故事發生在加拿大鄉下,利昂娜家幼子本尼意外燙傷夭折。悲劇發生後,大女兒帕特里夏揹負心理重壓,情緒崩潰,在院中失控喊叫。鄰居麥吉太太出於鄰里道義,帶孩子們購置葬禮新鞋、收留他們暫住,但並未真正共情女孩的痛苦。悲傷消散後,鄰居們褪去同情,轉而嘲諷曾經被寄予厚望的帕特里夏。小說展現死亡帶給家庭的創傷,揭露小鎮人情表面溫情,實則刻薄虛僞。 8. 那天的蝴蝶 小說以海倫的回憶展開。邁拉轉來鎮上讀書,小學畢業那年總要照料膽小的弟弟吉米,吉米不敢獨自上洗手間,便到教室門口找她。邁拉長期遭受同學排擠,達林小姐要求大家善待她,只換來流於形式的友善。上學路上,海倫贈予邁拉蝴蝶別針,二人短暫交好。邁拉重病住院,組織同學前去探望。臨別時邁拉特意叫住海倫,想要送她禮物。病牀上的邁拉神情平靜,坦然接受與衆人隔絕。該文道出人與人之間的隔閡與微妙的少年人際關係。 9. 男孩和女孩 小說以第一人稱敘述。“我”的父親是狐農,飼養銀狐,待到皮毛最好的時節宰殺剝皮出售。年少的“我”一直渴望掙脫世俗對女孩的束縛,嚮往戶外勞作,認同父親所代表的勇敢自由的男性世界。一次,“我”出於惻隱之心放走了將要被宰殺的母馬弗洛西。晚飯時事情敗露,面對家人的注視,“我”含淚沉默。父親沒有嚴厲責罰,只是淡淡地說“她只是個女孩”。這句看似寬恕的話,也給“我”貼上標籤,宣告了“我”不得不接受女性既定身份的無奈與失落。 10. 明信片 海倫在百貨商店上班,羨慕克萊爾可以前往佛羅里達度假。二人私下相戀,有過親密的相處。海倫收到克萊爾從佛羅里達寄來的明信片,滿心期待與他結婚,卻得知他已在當地另娶他人。克萊爾返鄉之後,始終拒絕做出任何解釋。面對旁人的閒談、克萊爾故作輕鬆的態度,海倫看透他逃避責任的本性。她生出想要觸碰他的衝動,這並非舊情復燃,而是對人性的困惑與悲憫,道盡背叛之後複雜難言的內心掙扎。 11. 紅裙子——1946 《紅裙子——1946》 “我”母親花一月做成紅色天鵝絨長裙,寄寓對“我”幸福的期盼。舞會上無人邀約,窘迫的“我”躲進洗手間,遇見灑脫的瑪麗·福瓊;正要隨她離開,“我”卻接受了一男生的邀請。舞會之後他送我回家並吻了我,我一度相信人生擁有無限可能。望見深夜守候傾訴的母親,我決意深藏真實內心,頓悟自己揹負着替母親快樂的沉重職責。 12. 星期日午後 《星期日午後》:少女阿爾瓦暑期在富裕的甘尼特家幫工,週日午後賓客盈門,她在階層隔膜中壓抑自持。甘尼特太太的表弟以遊戲般隨意的擁抱與長吻觸碰她,阿爾瓦驟然鬆弛輕盈,甚至對主人的海島萌生嚮往,產生突破階層壁壘的幻覺;可她隱約覺察,這份輕浮的親暱背後潛伏着一種尚未顯形的屈辱,寫出階層縫隙裏短暫虛妄的自我覺醒。 13. 海岸之旅 梅隨同母親黑茲爾住在布萊克霍斯經營店鋪的外婆家中。外婆本性善良卻強勢執拗,曾以裝死戲弄梅。一日店裏來了一名睡眠治療師,外婆當場配合試驗。暴雨之後,梅看見外婆伏在櫃檯上“大獲全勝地死了”;受舊戲影響,梅難辨真假。小說寫出慈愛裹挾支配欲,盤桓在兩代女性之間複雜糾結的親情羈絆。 14. 烏得勒支和約 海倫當年出走,逃避照料重病的母親,重擔全部留給姐姐瑪迪,心底埋下深重愧疚。多年以後海倫攜子女返鄉,在瑪迪家中度過三週貌合神離的相聚。海倫獨自登門探訪盧姨媽與安妮姨媽,姨媽談及母親臨終舊事,流露出對瑪迪的非議。篇名是反諷,喻指姐妹只維持休戰式的體面和睦,內心的歉疚與隔閡並未真正消解。 15. 快樂影子之舞 馬薩利斯小姐每年在家舉辦音樂派對,小鎮衆人內心並不情願赴約,只勉強應付。家道敗落以後她一再遷入狹小居所,懷着真摯善意給一羣智障孩子教授鋼琴,派對上還給每個孩子分發禮物。孩子們彈奏的《快樂影子之舞》深深觸動在場賓客;小說藉此書寫馬薩利斯小姐默默付出的大愛,也寫出這些被社會輕視的孩子身上鮮活、豐盈、自有光芒的生命力量。
艾麗絲·門羅的首作,全部從青春期視角展開的短篇小說集。家庭組織和社會結構中切身的觀察者,超脫自我之外冷靜的審視者,保守一些發現後只能保守的祕密,貼近一些“與我們不同”的心靈,目睹生活在平淡中微妙轉變——我們都擁有着這樣的眼睛。 摘抄: 她沮喪地用第三人稱來指稱自己:“小心,別傷到媽媽了,別坐在媽媽的腿上。”她每次說“媽媽”時我都不寒而慄,好像聽到了耶穌的名字一樣,一種悲慼而羞愧的感覺隨即在身上蔓延開來。我自己真正的、有着溫暖脖頸的、既易怒又令人寬慰的人類母親在我和她之間構建了一個永遠在受傷的幽靈,像上帝一樣爲我還不知道自己要做的壞事感到悲傷。 就像童話故事中的孩子們那樣,我眼見父母跟可怕的陌生人做下約定,發現自己因事情的真相而感到恐懼,在經歷了奇妙的逃亡後全新歸來,謙恭有禮地拿起刀叉,準備好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和他們一樣,我心藏祕密,感到惶惑又充滿力量,一字不提。 以前我認爲“女孩”這個詞就跟“小孩”這個詞一樣,是單純的,無憂無慮的;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女孩”並非像我原先以爲的那樣,就是我這樣的人;我必須成爲一個“女孩”纔行。“女孩”是一種定義,被提及時總是帶着強調,帶着責備和失望。“女孩”還是拿我開玩笑的一個由頭。 爲什麼我們無法說出原本期待說的“可憐的馬薩利斯小姐”這句話呢?是《快樂影子之舞》阻止了我們,它是馬薩利斯小姐生活的另一個世界傳來的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