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李莊：一個地圖上找不到的地方

2025年讀完的最後一本書是學者岱峻的《發現李莊：一個地圖上找不到的地方》，受益非淺。借用作者的介紹語如下： 1937年，“盧溝橋事件”爆發，國民政府被追遷都重慶。首都南京和北平、上海等地一批學術教育機構一再播遷，棲息長沙、昆明等地。最後竟在一個“地圖上我不到的地方”(傅斯年語)——四川南溪縣李莊落箱。 長江邊上的古鎮李莊，以山水的柔情與靜默，接納並呵護民族的“衣冠”，鎮上“九宮十八廟”駐紮同濟大學，鄉下祠堂農舍，分佈着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社會科學研究所和體質人類學研究所籌備處、中央博物院籌備處、中國營造學社等單位。 這批學者，或乘一架滑竿，或換一把油傘，行色匆匆，出沒鄉間泥濘。內中有中國社會學奠基人陶孟和，“中國現代考古學之父”李濟博士，“中國非漢語語言學之父”李方桂博士，“中國民族學開創者”凌純聲博士，“中國體質人類學奠基人”吳定良博士，“中國建築科學之父”梁思成，以及享譽海內外的大學者傅斯年、董作賓、梁思永、巫寶三、梁方仲等。 這批先生在後輩學人許倬雲眼中，是“希臘精神與儒家修養結合的君子人”。他們大多生於晚清，系出名門，有深厚傳統文化底蘊，病瘰在抱，憂國憂民，目睹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有海外留學的經歷，有學術救國的情懷，其立足點是貫通中西，研究方向是“中國問題”。他們不蹚政治渾水，不依附權勢，捍衛學術自由，保持人格獨立…… 值得推薦。

在閱讀《發現李莊》之前，沒去想作者岱峻。看完之後，忽然想知道他是誰，他爲什麼會寫這樣一本書。去看了與他有關的資源，對岱峻的尊敬和佩服不亞於對那些在抗戰時期在李莊爲中華民族存續文化和命脈的文化精英的尊敬和佩服。他爲李莊也爲我們搶救了的大量寶貴史料。 多年的自費寫作過程中，他奔波於全國各地，採訪當事人或其後代，通過口述史的方式，挽救了大量珍貴的歷史記憶，正是他的努力，使得這段重要的抗戰文化史、這些對中華民族文化得以傳承的知識分子的故事、經歷變得熠熠生輝，讓人敬佩且嚮往。 岱峻採訪的許多親歷者都年事已高，有些在他採訪時已是耄耋之年，每一次採訪都是在和時間賽跑，搶救即將消逝的歷史記憶，如果沒有他的及時記錄，這些珍貴的口述史料可能永遠消失在歷史長河中。他自己也是讓人敬佩的文化守望者。 是從《南渡北歸》這本書知道李莊的，這一次看一本專門寫李莊的書，有了更多細節，瞭解更多與之有關的歷史故事。 “李莊坐落長江源，悠悠歷史溯秦漢。山頂曾經開僰道，山腹奇險置懸棺。”李莊本身就是一個依託長江，位置優越，有着源遠流長文化歷史的地方，有僰道、懸棺等本身就是珍貴的文化遺產。正是這樣一個具有深厚歷史積澱的地方，在抗戰時期成爲了中國文化的重要避難所，爲衆多文化機構和知識分子提供了庇護，使得中華文化得以在戰火中延續。 岱峻的前面的話，是對包括這本書的李莊三部曲的最好的導讀：“李莊不再是一個地理意義的小山村，是衣冠南渡、文化抗戰的重要場域；是一大批學人一大批學術成果的匯聚地；今日學界仍在傳承其學脈和精神，仍在吸吮‘李莊’的隔代或異代養分。從這個意義上說，讀懂李莊也是讀懂中國。” 他的文筆，也讓人非常喜歡，比如：“勝利八月的李莊壩子，飄蕩着禾香。稻田埂上，有人哭泣；三江磧邊，有人放歌。長江搓揉着桂輪山的影子，蘆葦深處傳出一兩聲雁鳴。”很美，很有感情，很有畫面感；“傅斯年在人羣中被旋轉，推移，忘乎所以。他拿一根手杖，挑上一頂帽子，到處亂舞，全不顧肥胖的身體扭動起來是多麼滑稽。帽子飛了，棍子掉了，大叫大鬧了好半天，到叫不動鬧不動爲止。直到第二天下午仍在牀上爬不起來，整個人癱軟過去。”很生動、很形象、很讓人理解；“從1940年的歲末算起，到李莊已是五個年頭。五年來，走在悽風苦雨的泥濘和凹凸不平的路上，住在結滿蛛網的農舍，在蚊蠅和跳蚤的肆虐中，曾無數次地詛咒風雨如晦的歲月。今天，勝利來臨，當東歸的船桅將出現在天際時，林徽因和流寓李莊的人們一樣，目光又變得黏稠，興奮喜悅之中又生出些許惆悵。” 很真實、很貼切、很引人慨嘆…… 學者們在李莊創下了戰時的奇蹟，取得了各方面都令人難以置信的成就。本書以豐富的史料和生動的故事和圖片呈現了學者們進行的社會調查、考古發現、學術研究以及他們的生活故事等等。戰爭的殘酷、物資的匱乏、學術條件的艱辛沒有擊垮他們，反而讓他們在艱難中展現出驚人的創造力和堅韌不拔的精神。 特別有感慨的是“戰時中國最好的圖書館”，“董作賓介紹史語所圖書館，有三個關鍵點：一是鮮明的傅斯年印記；二是數萬裏輾轉遷運；三是提供精神食糧，滋養讀書種子。”看到這段：“他（傅斯年）對圖書工作要求很嚴格，單就購書而言，規定買書不能重複，即使書名不同，內容重複的也不能買，但又不能遺漏有用的資料。這一要求看似簡單，做起來卻相當困難，達到這一要求的前提是對所藏圖書心中有數。爲達此目的，我儘快掌握所內藏書的種類和圖書的內容，督促自己在短期內多讀書，從歷史典籍、各家文集、筆記、天文歷算、農業、氣象、方誌，到古代戲曲、小說、俗文學等；從傳統小學到甲骨、金文、碑刻、陶文、璽印、封泥、古文字、古器物圖錄及各家論著等，無所不讀。在南京的那一年裏，掌握了所內藏書的家底，也鍛鍊了記憶力和辨析力，重點圖書的內容幾乎能背誦出來，自然在實現傅所長採購圖書的原則時就不會出現大的誤差。購書時我注意選擇那些經濟實用的好書，讓一定的經費發揮最大的作用。”至今，這恐怕也是專業圖書館和圖書館員可以繼承的傳統吧。 《發現李莊》，值得一讀。

介紹了中研院史語所、社會所，中博院，營造學社，同濟大學以及傅斯年、董作賓、李濟、梁思成等學術大家輾轉遷徙到李莊的情況，爲了解抗戰時期中國的文化機構和學人提供了重要史料，但總覺得有些地方作者沒有把話講透，只點到而已。

#讀書.11月.08.110# 2025年11月30日，斷斷續續用了14天，用微信讀書，花了20小時55分鐘看完了《發現李莊》。抗戰時候西南聯大是有名的，這裏寫的是同濟大學、中央研究院、中央博物院、中國營造學社、大地測量組等機構，退守到一個寂寂無名的叫李莊的地方，在那兒保存了讀書人的種子、科學研究的種子，回憶了傅斯年、陶孟和、李濟、梁思成這些大師，也講了那些本來無名的人物，比如當地的地主士紳們、農民們。既講了那個時間點的故事，也向前回溯了前因，也往後看了看後來的故事，特別是提到那些地主士紳被正壓了，讓人唏噓。還有一些學術種子，也那個了，也讓人唏噓。那是一個讓人熱血沸騰的神奇的年代，雖然戰亂頻仍，但是學術的火種卻很旺盛，大家的創造力卻很旺盛。現在大家有安靜的書桌了，但是卻爲了什麼專利、論文搞些亂七八糟的沒用的東西，反而沒看到太大的建樹來。

感懷李莊，這個小小的宜賓村莊，六年抗戰時光，中華民族學者的堅韌和學識，令人無比敬佩，我想我們現在缺乏的就是這種精神，這種堅持，這種對知識和文化的尊重。 遙念傅斯年，陶孟和，董作賓，李濟，梁思成，葉雪安，湯象龍，李霖燦等等各位先生，願精神不到，萬古流傳

岱峻先生的《發現李莊：一個地圖上找不到的地方》，絕非一部單純的歷史考據之作，而是一場跨越時空的文化致敬，一次對民族精神的深情回溯。這本書以細膩的筆觸與紮實的史料，將抗戰時期那個“地圖上找不到”的江邊古鎮，重新拉回大衆視野，讓一段被歲月塵封的文脈往事，在字裏行間重煥生機。 亂世藏珍，小鎮承載民族文脈 在抗戰最艱難的歲月裏，李莊不過是長江南岸一座默默無聞的千年古鎮，連軍用地圖上都難尋其蹤跡。但就是這樣一處偏僻之地，卻成爲了中國文化的“諾亞方舟”。中央研究院史語所、中國營造學社、同濟大學等頂尖學術機構內遷於此，傅斯年、李濟、梁思成、林徽因等一代學人匯聚於此，在祠堂農舍、廟宇民居中，安放下一張張平靜的書桌。 書中細緻還原了彼時的生存困境：物資匱乏、缺醫少藥，林徽因臥病在牀仍伏案著述，梁思永抱病堅守研究，學者們在飢寒交迫中依然潛心治學。更動人的是當地百姓的赤誠——“九宮十八廟”爲學子騰挪居所，鄉鄰以質樸的胸懷接納“下江人”，讓文化的火種在顛沛流離中得以延續。彼時，一封海外郵件只需寫上“中國李莊”便能精準送達，這座小鎮，已然成爲與成都、重慶、昆明齊名的四大文化中心，成爲民族精神的涵養地。 史料爲骨，還原真實的歷史溫度 這本書的魅力，在於其紮實的史料支撐與鮮活的敘事表達。作者歷時二十餘年，輾轉海峽兩岸，蒐集大量一手史料、學人日記、書信往來，更深入田野採訪親歷者後人，以嚴謹的考證還原歷史真相。不同於枯燥的學術專著，書中沒有堆砌晦澀的理論，而是將宏大的歷史敘事融入具體的人事細節：傅斯年爲學人調解糾紛的斡旋，董作賓在簡陋環境中鑽研甲骨文的執着，梁思成丈量古建築時的堅韌，甚至學人間的瑣碎爭執、生活的窘迫與溫情，都一一呈現。 書中對“十六字電文”等爭議細節的重新考證，更體現出作者的嚴謹與坦誠——不迴避過往表述的疏漏，以真實史料修正認知，讓歷史迴歸本真。這種“有溫度的考據”，讓讀者既能觸摸到歷史的厚重，又能感受到人物的鮮活，讀懂那個時代學人的堅守與風骨。 精神爲魂，讀懂文脈傳承的意義 讀罷此書，最令人動容的並非歷史的滄桑，而是那一代知識分子“文化抗戰”的信念。在國破家亡的危難時刻，他們沒有選擇逃避，而是以筆爲劍、以學爲盾，在偏僻的李莊堅守學術陣地，爲戰後中國留存知識火種。正如書中所言，他們的研究無關眼前功利，只爲守護民族文化的根脈，這份“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氣節，正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密碼。 對於當下而言，這本書的價值更在於喚醒對文化傳承的敬畏。它提醒我們，文脈的延續從來不是理所當然，而是無數人在危難中堅守的結果；也讓我們明白，真正的強大不僅在於軍事的勝利，更在於文化的韌性。李莊的故事，是一段關於“堅守”的啓示，告訴我們無論時代如何變遷，對知識的尊重、對文化的堅守，永遠是民族前行的底氣。 《發現李莊》，發現的是一座小鎮，更是一段不該被遺忘的歷史，一種值得傳承的精神。它讓我們在回望歷史中汲取力量，在銘記文脈中堅定方向，這正是這本書最珍貴的價值所在。

看完張泉《荒野上的大師》而來，相比之前，本書作者確實像是野路子出身，文筆差了好多，雖然可能確實下了很大功夫去田野去收集檔案資料，但是寫的確實不夠有文采，讀起來令人頗感平淡，不過確實也收集到許多學術機構李莊的故事，可以當做研究那一時期學術界的二手史料來讀。

《李莊三部曲》第一部側重“經過”，概述李莊長江古鎮背後的41-46年六年間，短暫的文化中心變遷（中研院史語所、社會所，中博院，營造學社，同濟大學先後輾轉搬到南溪古鎮山村，傅斯年、董作賓、李濟、梁思成等羣星薈萃，安心一隅，潛心學術，延續火種）。書裏很多內容印象深刻，比如：李四光與李宗仁私交好，從長沙撤離時地質所留在了桂林；營造學社作爲民間組織掛靠中博院，梁思成無奈跟着從昆明搬到李莊；袍哥、鄉紳與知識分子擠在一個小村莊；中研院側重精深，大學側重廣博；板栗坳有中國戰時最好的圖書館；月亮田的營造學社，劉敦楨因爲受不了林徽因的霸道，與梁思成分離，等等。另外，書名副標題，一個地圖上找不到的地方（此話來自傅斯年），放到現在顯然不準確，李莊白肉在川菜中地位不低，還是非常火的。

李莊的歷史在歷史領域和科技領域從未消失，因爲某些衆所周知的原因在大衆的視野裏被刻意掩埋。作者將這段塵封的往事重新書寫出來，把那個時代裏的文人、學者的赤誠和努力爲這個時代的萬千讀者所認識。在國破家亡之際，衆多學人和機構偏居一隅面對生活的困厄和科學條件匱乏依然保持真誠和積極的生活態度，爲國家和民族的未來而付出甚至犧牲，這種衆志成城的精神今天讀來令人敬佩不已，當然其中也難免摻雜政治、科學及認知的分歧以及職場矛盾，沒有這些東西這段歷史就難言豐滿。當年面對外敵，各個民族、各個階層團結一致共赴國難的局面依然讓人感懷，可惜結局唏噓……

里斯本丸沉沒、西南聯大、發現李莊… 這位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被輕輕抹去粉脂，那些陌生的、真實的、時間留下的褶皺正逐漸顯露，有後來者耗盡終生打撈前行者的衣鉢，照亮被遮蓋多年的角落。 原來戰時還有這樣一處學術桃源——李莊，承托起中研院、中博院、營造學社、同濟大學衆多學者的日日夜夜，爲海峽兩岸貢獻了整整21位院士。 在這片古老的大地上，學者能走多遠，還是讓事實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