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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能看到多少次滿月升起 封面

我還能看到多少次滿月升起

[日] 坂本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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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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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只剩半年的生命了。” 這是2020年12月,發現癌細胞轉移時,醫生的宣告。 然而,在那一天來臨之前,有些話必須要說。 關於藝術創作和社會活動背後的哲學,關於坂本家的歷史和家人的羈絆,以及關於自己離開後的世界…… 本書是繼回顧幼年至五十七歲人生的《音樂即自由》後,記錄坂本龍一暮年足跡並將遺贈給未來的決定性自傳。 收錄由好友鈴木正文親自撰寫的後記,記錄作者最後的時光。

讀者書評

★★★★★

《死生之間的選擇》 人,是唯一知道自己要死的動物,似乎足夠虛無、足夠荒誕,又似乎足夠現實、足夠確定。人生,除了生死,再無大事,但爲何在生老病死之間,總是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總道此生貪嗔癡、欲求來世戒定慧。那麼,作爲一名七旬老者,教授坂本龍一在生命盡頭發問:我還能看到多少次滿月升起?這對離死亡似乎還久遠的旁觀者來說,其意義又在哪裏? 對於死生問題平時欠缺思考,但在看這本書時,心情不斷沉重,腦海裏反覆翻騰與之相關的話語和問題。誠然,“人生七十古來夕”,但對教授七十一歲時離世仍會感到非常惋惜,感嘆人生無常之時,或許也包含了關於死生意義問題的渺小沉思。 在閱讀過程中的某個瞬間,會忽然想起《肖申克的救贖》裏那句經典臺詞:get busy living or get busy dying。從患上第一種癌症之後教授所敘述的生活來看,他正是努力地在get busy living,而且在生之意念驅使下,閱讀了很多想讀但未讀的書、重聽了年輕時不感興趣的音樂、結交了很多有趣的藝術靈魂、投入了很多艱苦的公益事業、打造了很多裝置藝術作品……最重要的是:全身心投入了音樂的創作,直到生命的盡頭。 極爲震撼的是:教授爲自己選擇了33首音樂作品,用於在他自己的葬禮上播放。這是一種宣告:此生爲音樂而生,直到生之盡頭。 書中寫到:太陽是生命的象徵,月亮則是與死亡聯繫在一起的符號。然而,涅夫斯基以宮古羣島把月亮比作女性、太陽比作男性的傳說爲基礎,將月亮這種被賦予了陰暗和冷酷形象的存在,重新積極地定義爲生命的源泉。 這樣的意象,喻示着滿月起落的週期正是希望從孕育到分娩的完整過程。自然世界不會屈從於人的意志,風霜雨月、霽霧霾霰都會阻擋我們在恰當時點上看到滿月,但當在某個時刻凝望一輪滿月升起之際,是不是會捫心自問:我此前的希望是實現了、還是落空了、我爲之真正努力過嗎?下一個希望在哪裏、是什麼、能實現嗎、又怎麼實現?當我汲汲於此生的沉沉浮浮時,很多時候看到滿月可以說是心無波瀾,甚至對其選擇性地視而不見,或許這也是恰如其分地get busy dying。 看過此書後的一點感觸並不會改變生活的軌跡,或許可在搬磚或伏案之餘,給自己一個不那麼難但又有些出格的願望,選擇在一個在滿月升起的時刻許下,能夠在下一個滿月時刻實現也說不定呢?偶爾get busy living一回,或許對於人海中艱難漂泊的自己來說,就是知行合一了。 至少,有一件事還是可以做到的,按教授說的:在每一個晴朗的日子裏,不要忘了沉浸夜色溫柔之時,抬頭看看月亮。

★★★★★

蝴蝶墜落,其聲轟隆,冰凍之時。2023年3月上旬的那場大雪,我本來是去尋一隻“蜻蜓”的。 —— 在寫這篇書評前,我點開了一場十年前的音樂會,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細淌的前奏裏,流連於相鄰黑白鍵間的手指,輕輕墜落又掠過弦的琴弓,都讓我聯想到 某種透明脆弱,會在冰雪裏微微顫動的翅膀。 —— 去年三月,我所在的城市下了一場平生見過的最大的雪。 南方人對冬日的想象,總建構於影視片段之上。對去年之前的我而言,大雪,意味着被冰封在夏季的蜻蜓,或像蜻蜓一樣,隨便什麼被上一個季節遺忘的事物,或者是在雪地裏想象遙遠的呼喚“你—好—嗎?—我—很—好——”。來自巖井俊二《情書》。 而踩在山頂平野嘎吱嘎吱的厚雪裏,播放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這也是我自多年前已無從追溯源起的大雪儀式感。 了無人跡的茫茫雪原上,循環的樂聲節奏指導着一步一步拔腳下落,心跳也隨之劇烈。 這之後 第十七日,乍聞坂本龍一先生離世的消息。 …… 偶爾會迷信一些冥冥之中的東西。 例如那場算得上氣候異常的三月大雪,例如那天本該興沖沖的山頂雪原行走,突如其來蒼茫天地間須臾一粟的愴然。 滿月比大雪易得。 —— “我還能看到多少次滿月升起呢?”作爲標題的這句話,來自教授在癌症復發,並與2021年1月經歷過大手術之後的某一日,在病房裏突然的喃喃自語。 同時,這句話也是他在《末代皇帝》(1987)之後再次參與原聲音樂創作的貝納爾多·貝託魯奇導演的電影作品《遮蔽的天空》(The Sheltering Sky)的結尾,原作者Paul Bowles登場時,如旁白般念出的一段話中的一句。 電影中的Bowles,在摩洛哥郊外的咖啡店裏,問徘徊進店裏的Debra Winger扮演的女主角Kit:“你迷路了嗎?” Kit 回答“是的”,Bowles便如朗讀般說出了1949年出版的原作同名小說中的這段話: “Because we don't know when we will die, we get to think of life as an inexhaustible well. Yet everything happens only a certain number of times, and a very small number really. How many more times will you remember a certain afternoon of your childhood, some afternoon that's so deeply a part of your being that you can't even conceive of your life without it? Perhaps four or five times more. Perhaps not even that. How many more times will you watch the full moon rise? Perhaps twenty. And yet it all seems limitless.” “因爲不知死何時將至,我們仍將生命視爲無窮無盡、取之不竭的源泉。然而,一生所遇之事也許就只發生那麼幾次。曾經左右過我們人生的童年回憶浮現在心頭的時刻還能有多少次呢?也許還能有四五次。目睹滿月升起的時刻又還能有多少次呢?或許最多還能有二十次。但人們總是深信這些機會將無窮無盡。” 這段話後來也以多種語言的形式,邀請各國藝術家用母語朗讀,出現在2017年發表的專輯《Async》,《Fullmoon》中。 —— 關於不可逆的時間盡頭,與終將抵達的死亡,無論是誰,或多或少都有過預設與想象,但真正考慮到細節並付諸實踐,卻總是在面臨生命倒計時的日子裏。 不知死之將至時,人們總自欺欺人地相信自己擁有無窮無盡的機會,無論是升落的滿月,還是待攀的事業高峰,亦或是與出現在生命中的人珍重相處的時光。 若總能逢上天氣晴好,每年每月都有機會看到滿月升起,可大多時候,不在意月曆輪轉,也少有在特定的夜晚記得抬頭望月。 —— “時間”是藝術與文學作品中常出現的重要主題。宏觀背景下,通常以時間的永恆性與單向性爲前提進行創作。而當“時間”的衡量主體成爲個人,尤其是需要直面生命有限的時刻,“絕對時間”,即“時間與任何觀察者的感受無關,且在任何地方都保持勻速前進”的概念不再適用。客觀上勻速前進的時間,對個人而言,觀察者的感受強烈影響着被感知到的時間速率。 最近的例子:2020年之前,我們被裹挾於高速運轉的城市中,如從不止息的鐘錶盤被驅趕着向前;新冠肺炎疫情初期,社會進程彷彿被按下暫停鍵,人們在不安與恐慌中經歷着時間的靜止;2024年,曾分秒都感到煎熬的三年在徹底宣告結束的現在,被打包竊走般遙遠如隔世。 這就是觀察者感知下非勻速的時間。 現在正普遍使用的統一時間,是在十九世紀末隨着歐洲鐵路網的發達才逐漸確立。而在如此強烈的時間規則確立之前,與最近幾個世紀的人們,自我感知時間的方式,卻都是並不受規則約束的。 Da neigt sich die Stunde und rührt mich an mit klarem, metallenem Schlag: mir zittern die Sinne. Ich fühle: ich kann - und ich fasse den plastischen Tag. Rainer Maria Rilke在19世紀末《Das Stunden-Buch》(《時辰祈禱》) 中寫下的詩句。 時間傾斜,觸碰我, 發出清澈的金屬般的聲響。 我的感官在戰慄,我覺我能—— 我能抓住這可塑的白晝。 首句由詩人尾崎喜八“超譯”里爾克的詩集《時辰祈禱》“時間は傾いて私に觸れる”而來,被借鑑用於2020年教授爲日本東北青年管弦樂團創作的《此刻時間在傾斜》。 “傾斜”使抽象意義上可感的時間具象化。永恆流淌着的、不可逆的時間,在坂本龍一的作品中,努力擺脫線性時間軸的束縛。如月亮潮汐一般循環往復卻不爲人類控制的時間,利用其不可捉摸的自由性,成爲藝術家表達主觀感的載體。 能劇《邯鄲》中,追求頓悟的男子午睡了五分鐘,但在夢中,五十年彈指間過去;“莊周夢蝶”,哲學家莊周打了個盹兒,卻漸漸分不清是莊周做夢化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做夢化成了莊周。在夢中,時間特徵被破壞殆盡。 對於時間的這些疑惑和思考,被運用於2020年啓動,由來自不同地區音樂人共同參與的項目《incomplete》,以及2021年,與高谷史郎一起製作的劇場《Time》等作品中。 (而在由許多即興元素構成的《Time》逐漸走向固定化的“完全形態”時,創作者產生破壞衝動也因此可理解了。) — 初次確診癌症,直面生之有限的時刻,坂本龍一開始重新思考時間。 “時間”擺脫線性時間軸的束縛的同時,作爲線性時間藝術的一種便利規則,他的音樂也開始擺脫五線譜的限制,《Async》由此誕生。 “Async”,“asynchronization”的縮寫,即“異步”。含義爲在現今世界流行的音樂都在追求“同步”,想要提出異議,也是對時間這一存在本身提出質疑的表達。這些背後是創作者生死觀的變化。 YMO時期,前輩諸井誠先生曾給予誡言,“你們現在做的是非常有規律的音樂,但以後你也許會想追求偏離規律的東西吧。”《Async》發行於 2017 年,製作時教授應已六十有餘,二十多歲時前輩的點撥,在腦中縈繞四十年,方摸索到突破自身規律性的時機。 “異步”,一方面是與步同化的時代潮流隔開。聯通世界的社交媒體帶來巨量的信息,擴張了一方天地的同時,因羣體天性趨於舒適,大量的碎片化信息隱性阻隔深度思考,逐漸形成“同步”的,甚至易於被高於羣體的力量操縱的潮流聲。放鬆神經漂浮在水面上的時候,安逸使人失去了向海底費力探尋新的珍寶。 另一方面,則體現了李禹煥和菅木志雄等主張的“物派哲學”與“虛構的塔可夫斯基電影原聲音樂”概念。見到夜空星圖時自覺去連線下意識規律行爲即爲人類理性,被稱爲logos(古希臘哲學術語,意爲“世界的普遍規律性”), 而異步,便是努力去否定人類大腦那種不由自主地尋找所有事物的意義的習性。同時,摒棄音樂建立在音與音之間精密架構的關係之上的創作方式,最大程度地利用原始自然“物”本身的聲音。 只是聆聽微風吹拂的聲音便可以感受到足夠的美感,但人類一直孜孜不倦地創作着音樂。在承認“人類難敵自然”這個前提下,我也認爲我們有去享受在自然之中加上兩三個聲音的權利吧。 NHK於今年4月7日放送的“Last Days 坂本龍一 最期の日々”紀錄片中也提到,21年直腸癌住院時教授已沒有聽音樂的體力。沒辦法體會“有很大能量的音樂”的時候,便只能聆聽“聲音”,一些還未能成爲音樂的聲音。 下雨的時候,他在病牀上豎起耳朵聆聽窗外的雨聲;不下雨的時候,便整夜播放在YouTube上找到的連續8小時播放的雨聲視頻。即便視頻網站上的雨聲經過壓縮,與自然界中360度包圍的真實雨聲完全不同,也能帶來心神安定。 去年秋天,我前往位於Wakefield 的Hepworth Gallery ,展覽中有一部分就是基於 B. Hepworth 在海、風以及山丘間感受到的張力而創作的“弦”雕塑靈感,將藝術作品與聲音及音樂建立直接聯繫,使其成爲鐘聲一般喚醒歷史與文化共鳴的載體。 此外,只有我身臨其中時才能感受到的,與單獨揚聲器播放有細微不同的是,在發生現場周圍放置高敏感麥克風,使得不僅僅是過去的創作,遊覽者所處當時的輕微互動也成爲整個藝術的一部分,即正在發生/發聲的藝術。聲音裝置與單純的視覺藝術相比,又增加了一層感官敏感,使人更容易沉浸其中。 —— 《Async》在試圖趨近超越“logos”而接近自然的狀態,這便不得不提到製作專輯時使用的“海嘯鋼琴”,它同時也應用於2017年的裝置作品《Is Your Time》中。 木製琴鍵也因浸泡而膨脹,有一半按下去無法恢復彈起。它無法被輕易修復,即使能修復一部分,也無法用於一般的演奏。然而,當我按下這架破碎的‘海嘯鋼琴’的琴鍵,聆聽着那些已經完全失調的琴絃發出的獨具特色的聲音時,不禁感到這些琴絃在被海嘯的自然之力摧毀後,竟變得如此不同尋常。仔細想想,鋼琴本身就是一種人工造物,它由產自自然界的木材,與鋼鐵相接,爲了發出人類喜歡的聲響而被製造出來。因此,反過來說,我也感覺到,自然的力量——海嘯摧毀了人類的自負,讓這架鋼琴變成了更加接近自然本身的形態。 紀錄片《坂本龍一:終曲》 (Ryuichi Sakamoto: Coda): “聽說有一家鋼琴被海嘯淹沒了,我很好奇他會發出怎樣的聲音。 工業革命開始創作出了這樂器,由很多像這樣的大概有 6 年曆史的木頭層層重疊起來,通過巨大的壓力,耗時半年固定。聽說這些琴絃也是經受了幾噸的壓力,把原本自然存在的物質,通過人類的工業加工,文明的力量,把自然變成嵌在模具裏。 聲音也是,如果音準不對的話,人們就會說零鬆了,走音了。其實並非是走音,而是這些自然的物質,正在拼命掙扎要回到過去的形態。海浪一瞬間湧上來,讓鋼琴回覆到自然形態。 現在的我覺得經過自然調音的鋼琴聲感覺特別好。 像鋼琴這種東西,人類按照自己的認知強制調音,這是不自然的。 雖然對於人類說是自然,但對大自然說,這是非常不自然的狀態。我能感受到非常強烈的對抗感。” 被海水浸泡過而變形的琴鍵與失調的琴絃,與其說是遇難,不如說是一趟回家的歷險。儘管無法再回到被人類定義的標準音,但也許因此而重歸自然本真的聲音。 《終曲》是去年夏天我選擇Soundscape-Audio Composition作爲畢設方向的重要原因,在這裏,從“人類創造的聲音與自然的聲音之間對抗性”的概念獲得啓發,後來成爲我在畢業設計中一個整體概念。 一年後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奇妙。 在北極圈,格陵蘭島,破開冰面,將麥克風沉入海底,“I'm fishing the sound”,爲2009年的專輯《out of noise》收集野外錄音;一度厭惡反覆彈奏代表作 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的人在海嘯後的災區廢墟上爲寒冷中等候的人們演奏這一場也許於他們而言一生一次的曲目;從地震海嘯中被打撈出的廢品被稱爲“大自然調試的鋼琴”;森林中攀爬在樹幹上青翠細長的毛毛蟲……這些情景無論何時想起來都如初見般澄澈動人。後來許多事情都由此生出: 討論初期覺得聲音可視化太抽象太主觀,如何將對聲音的感知轉換爲物質實體傳遞給其他人呢,於是組員玩笑道,最終答辯那天給進來的評審每人發一個鐵皮桶頂頭上,我們站在椅子上對桶底敲擊,潑水,讓評審自主想象身處自然中,做深埋在土壤中的樹根; 中期proposal 圖冊的封面,最終選擇了電影中教授白衣背身站在林中的畫面作底圖,題目也取作,Green String, Concerto on the Canal;設計節點中有一處浮島探音,也正取名叫Sound Fishing,並且這作爲最早確定的名字,之後每個節點都遵照此格式及意義…… 在這些都完成後,再一次看到這部電影,感到奇妙又圓滿,以某個真正被觸動的念頭爲驅使,全以個人主導完成了整個項目。 儘管完成度算不上達到預期,但至少有將最初的念頭繼承下來。 過程中我完成得非常愉快的是,提取暮秋與初春在河邊錄製的聲音,捕捉瞬時直覺,在隨機想象中將聽到的聲音翻譯成視覺圖像,形成自己的聲音語言符號。再從許多直覺畫出的線條圖案中找到某一類的共同之處,形成一套個人化的簡單聲音詞典。那麼,如果將各種聲音混合編曲,可以從“詞典”中直接化用相關的聲音符號;或者反過來,只通過視覺效果組合圖形,讓圖形成爲編輯組曲的“樂譜”。 這裏顯然有受到前面提到的“物派”原始自然精神的影響。 後來想過如果哪天有行動力,可以選一首教授的曲子嘗試轉譯成圖像,便是想想都覺得會很有成就感。 後來這部作品也出現在了我的參考文獻和致謝裏。 —— 另一個我感到有着強烈“物派”精神的作品,是2013年沙迦雙年展上展出的裝置作品Silence Spins。 它模仿茶室的構造,創造了一個4平方米多的空間,並在內側牆上貼上了吸音材料。在這個特殊茶室裏聽到的聲音,會與外面一般情況下聽到的有所不同。而這個作品的靈感來自於教授與友人在京都大德寺的塔頭真珠庵參觀時的一段神祕體驗。 “那時,我們在真珠庵裏喝着茶,突然外面下起了暴雨。被這雨聲吸引,我們都安靜地在茶室裏傾聽,發現在茶室裏聽到的雨聲和以往在室外聽到的不太一樣,有一種奇特的迴響。在場的所有人都聆聽着雨聲,整整 30 分鐘沒有人說話。那間茶室彷彿是一個超越時間的聲響空間,又像是整個被拋到了宇宙中。” 我想,我大概感受到過一點相近體驗。 去年在 YSP 約克郡雕塑公園,草甸曠野上數棵樹圍合下的獨立構築物,內部是至簡的白牆圍合,頭頂天花板中央開了一個約 3m 的方形洞。正是晴朗有風的秋天,低垂閃爍的日光從木葉間落下,越過屋頂方洞,泛着金色邊緣的投影被四方框在側牆上,在室外大風的攪動中不斷變換圖景,就像一場風爲執筆者、樹木陽光爲筆墨即時上演的連環劇幕。 靠着對側牆壁,我留在這裏,仰頭觀看了半小時餘,這也是一個超越了時間的小小宇宙。 再低頭時,見正中地下恰恰正投影處有一圈方形暗痕,正思索着,一片落葉從頭頂方洞飄落,優雅點地,頓時明白過來——雨水積痕。雨水長年從這通道落下,畫出了小小一方結界,那一圈暗痕,即時間的邊緣。於是在這難得的晴朗天氣裏,我開始想象,暴雨天裏這一方水幕從屋子正中央垂直落下,淅瀝擊在地面的清爽利落場景了。 年初讀到真珠庵經歷時,我借東坡《赤壁賦》評,“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爲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 這裏亦是如此。 說起來今年夏天讀過的兩本人物傳記就這樣跨越時空地重疊—— “我還能看到多少次滿月升起” | “梨花淡白柳深青,人生看得幾清明” 因爲不知死何時將至,我們仍將生命視爲無窮無盡、取之不竭的源泉。然而,一生所遇之事也許就只發生那麼幾次。曾經左右過我們人生的童年回憶浮現在心頭的時刻還能有多少次呢?也許還能有四五次。目睹滿月升起的時刻又還能有多少次呢?或許最多還能有二十次。但人們總是深信這些機會將無窮無盡。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知不可乎驟得,託遺響於悲風。 …… 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而又何羨乎!且夫天地之間,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爲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 —— 我在一月開始讀這本書的緣起——冬天在家蹲小桌子前寫音景論文,毫無頭緒摳地板。突然背景播放到八十年代版本的《Tong Poo》(《東風》),太歡快啦,瞬間就振作起來,愉快地砰砰乓乓敲地板,靈感很快就有了。 從此前並不熟悉YMO時期的作品中發現比我之前片面瞭解更豐富的坂本龍一,出於對作品背後的創作者的好奇,開始閱讀這本自傳。 不負所望,在這本書裏讀到了才華橫溢的音樂家之外,熱血的、叛逆的、不斷思辨並挑戰成年人世界默認規則的、貪心美食的、熱衷追韓劇的、自稱爲野獸一樣的……這麼多面的坂本龍一之後,還看到了醉鬼朋友們吵架時,只會在旁邊“哎呀哎呀”勸架的教授。 還有去做客座教授時,希望見到“聽說坂本龍一要來大學開講座也絕對不會去”的學生;突破了新的藝術表現形式後,儘管主動聯繫一定會被邀請,但偏偏許願讓公司主動了解表現足夠熱情後纔會表演;對不通過中介公司直接向個人網站投遞工作邀請的氣魄青睞有加……這些事情上可見始終如一的脾性:自己在不斷地追求創新突破的同時,也渴望合作交流的人擁有同樣的熱情與勇氣,尤其是自己基於作品的強大底氣有選擇的權利後。 因爲教授一直以非常活躍的工作狀態出現在大衆眼前,從未停止創作與演出,以開放的心態不斷嘗試與接納新觀點與新事物,與不同領域不同年齡的人們廣泛合作,無論是藝術活動還是社會活動都一直走在最前沿,以至於即便近年在熒幕上看到時是銀髮形象,卻給人感覺更像是始終對世界充滿了探索慾望的孩童,也同時具備青年人旺盛的創作活力與熱情。 或者更準確地來描述,精神上來說,他是感受不到年齡的人。此外,從那些社會活動上,我也感到,在一般劃定的的民族、國籍上,他同樣是無界的——僅僅作爲一位音樂家、藝術家以自己的方式進行態度表達。 在這樣的時代,我強烈地感到音樂和藝術的必要性超乎以往。並非直接將政治信息融入作品,而是通過作品向人們展示一個從政治中獨立出來,即使不完全具備“普世”意義,也能持久存在的世界。 —— 今年讀這本書的時長跨了六個月,加上去年反覆看《終曲》的日子,以傳記和紀錄片爲索引,大致瀏覽了作爲“坂本龍一”的一生,見過了數十年間教授從外貌到心境的變化,尤其是在音樂事業上的不斷突破自我界限,攀登一座又一座高峰,以及身爲公衆人物在社會和自然議題上的立場表達與行動。 因爲癌症的降臨,曾自稱爲野獸一般的人也開始敬畏有限的時間,將生命的餘日通過放慢延長,從而注意到更多曾經無拘束奔馳時會掠過而不會投以注意力的,如日常經過的河東河裏水的流動,這些正發生在身邊的微小變化。 在人生的盡頭,從未曾停止過的音樂與藝術創作、混合現實影像、坂本圖書、特製的調香……從視覺、聽覺到嗅覺,全方面地留下對未來的饋贈,讓人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對人世間的留戀。熱愛生命,對世界充滿好奇與求知慾的人,當然不捨得就這樣離開。 但是,正如在最初的章節寫到過的,“自然地活着和自然地死去,是動物原本的生命方式,只有人類從這種方式中抽離了出來。”生活在這個時代,對死亡的抗爭與順從,已經是我們可以在原始自然突破外,格外的選擇權了。 讀到最後一章,看到趨近人生盡頭的教授,滿頭銀髮坐在紐約家中庭院裏與逐漸歸於自然的鋼琴的合影,僅僅是看到就感到心境平和。而一邊的屏幕上,恰好是青年時的坂本龍一,一身黑衣,一手撐着傘,一手插兜,在泛着泠泠光的雨天城市街道上,微側着臉睥睨鏡頭的不羈模樣。兩相對比,便是半生。 今年好像讀傳記量格外多,在數十年光陰濃縮至一本書裏,快速瀏覽一個人的生平,也因此有時會往細裏去雕琢想象自己走到人生盡頭會是什麼樣子。 未來,生命與存在將被更加輕視。生命將越來越容易成爲被操縱的對象。在目睹這樣的世界之前死去,是一件幸福的事。 事實上,讀到半途,我給自己的定義是,任性狂熱的過去和令人擔憂的未來,以及介於其間半死不活的現在。而關於出生帶來歡笑,死去引來哭泣,僅僅就我個人而言,我回顧並希望是相反的。降臨並非一定迎來幸福,離開未必不是心嚮往之的解脫。 但對於會在最後的日記裏寫下這樣句子的人, • 看着夕陽,注意到了雲在緩慢地移動。此刻的東京,有幾個人在看着這一幕呢?/雲的移動像是沒有聲音的音樂。 • 對我來說,音樂就是通往山頂道上的茶屋。/不管有多累,只要看到它,就會加快腳步,喫了飯團登山的後半程也能精神抖擻啊。 有限的人生似乎結束了,但數十年間從不停歇創作的作品永遠以昂揚的生命存在於人們的記憶中,從這個角度,這個故事永遠未完待續。 Ars longa, vita brevis. 藝術千秋,人生朝露。 —— 回到最初,去尋一隻蜻蜓是無意的開始,但能因此重新邂逅一隻冰雪中的美麗蝴蝶是意料之外的收穫。 標題來自俳人富澤赤黃男的俳句:“蝶墜ちて大音響の結氷期”(蝴蝶墜落,其聲轟隆,冰凍之時)。 也借十多年前初讀感到,生與死,神祕而輕盈有着令人心驚的美,而越往後卻越感敬畏的句子,三毛《雨季不再來》來結尾, 流去的種種,化爲一羣一羣蝴蝶,雖然早已明白了,世上的生命,大半朝生暮死,而蝴蝶也是朝生暮死的東西,可是依然爲着它的色彩目眩神迷,覺着生命所有的神祕與極美已在蛻變中彰顯了全部的答案。而許多彩色的蝶,正在紗帽山的谷底飛去又飛來。就這樣,我一年又一年地活了下來,只爲了再生時蝴蝶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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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看完的第43本書。恰逢今日教授離世三載,補個書評,既是遇見也是告別。 坂本龍一的散文自傳,寫了他的成長、生活、抗癌經歷,以及對日本政府一些行爲的不滿。能從短短十幾萬字中感受到他豐富的人生經歷。代後記中有這麼一段:坂本龍一先生於2023年3月28日凌晨4點32分停止呼吸,結束了他71年的生涯。他的一位家人說,他活了別人的3倍——坂本先生活着的時間,雖然是71年,但他度過的歲月是如此豐盛,所以說享年不是71歲而是210歲也不爲過吧…… 這段話給我很大的震撼和啓示。恰逢一個契機,就暫停了在工作中實現自我,獲取他人認同的計劃;轉而開啓尋找自我,豐富人生的旅程。 “因爲不知死何時將至,我們仍將生命視爲無窮無盡、取之不竭的源泉。然而,一生所遇之事也許就只發生那麼幾次。曾經左右過我們人生的童年回憶浮現在心頭的時刻,還能有多少次呢?也許還能有四五次。目睹滿月升起的時刻又還能有多少次呢?或許最多還能有二十次。但人能總是深信這些機會將無窮無盡。” Beauty in things exists in the mind which contemplates them.(事物之美,存在於欣賞之人的心中。) 今日二月初十,非月圓之日。但不妨礙今晚駐足一會,抬頭欣賞月亮之美。 藝術千秋,人生朝露。感恩留下的作品。緬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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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評200本計劃完成~ 融入時間,我的出生(身體)是時間的一部分,我的消亡(靈魂)亦是。“時間傾斜,觸碰我,發出清澈的金屬般的聲響”,對我講出這個奧祕。“我的感官在戰慄,我覺我能,我能抓住這可塑的白晝”,於是,我開始坦然面對,我的時間盡頭就是無窮時間的暗湧,或許連浪花都不曾激起,但它確實存在過。當然,我也可以努力變成一朵浪花🌊…… 音樂之於教授並不是世人所見的他的顯耀的謀生手段,其實是他的個人意志與宇宙意志相融合的一個媒介,即他思想的外顯。某種意義上說,真正的藝術家也是哲學家。他們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相當敏感。教授每一次的銳利觀察,每一次的深刻思考,都是他在爲融入時間而做的鋪墊,學習、創作、旅行、交談,甚至是臨近生命終點與疾病的抗爭。 融入時間,打破線性束縛,生之坂本龍一是巴赫、德彪西、塔可夫斯基、武滿徹、貝託魯奇、德勒茲、戈達爾,而每一個人在他離開後也可以“成爲”坂本龍一。 讀《我還能看到多少次滿月升起》前,我一般會矜持地表示,我愛上教授是因爲他那曲《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而羞於表達,其實我是先在電影《戰場上的快樂聖誕》向他投去第一束目光時就沉淪了。讀過傳記,我想我可以大方承認,且必須大方承認,對於教授的喜愛,顏值先於才華,這也應該符合他所鍾情的物派藝術吧。我們和教授因本能衝動/憧憬(自然)邂逅,進而在音樂藝術(社會)中交流,有一天,當我們也融入時間,定能與他(靈魂)再重逢! PS. 原計劃點評第200本書是獻給陀翁傳記,以紀念今年一整年的陀翁作品的學習。但那一天,當我第一次被冬天的力量嚇到不知所措時,微讀適時地推出了這本書。我想到了年初一個特別的時刻,我與一個陌生人聊起日本文學及電影的開場白就是教授,想到了得知他去世消息時自己還未讀他上一本傳記的懊悔。於是,我把2023年閱讀及點評的最後一本書獻給教授吧,彌補春天的那個遺憾!

★★★☆☆

月落與永恆:坂本龍一《我還能看到多少次滿月升起》的生命詩學 當71歲的坂本龍一在病房中喃喃自語“我還能看到多少次滿月升起”時,這句源自《遮蔽的天空》的臺詞,已從電影獨白昇華爲生命哲學的叩問。這部遺作以癌症病房爲舞臺,用音樂思維解構時間,以自然聲響對抗熵增,最終在“藝術千秋,人生朝露”的古希臘箴言中,完成對有限與永恆的和解。 一、碎片化敘事:作爲音樂總譜的生命記錄 全書脫胎於《新潮》雜誌的八期連載,採用“樂章式結構”:開篇以2021年大手術的譫妄幻覺切入,中段穿插反核活動、環保行動的社會參與,終章回歸紐約庭院中那架自然腐朽的鋼琴。這種非線性敘事恰似他晚期專輯《12》的創作理念——“像記日記一樣記錄聲音草圖”,每個章節都是獨立的“音樂動機”,卻在整體上形成復調共鳴。 最動人的“即興段落”是疫情期間的“羅密朱麗”:伴侶隔街用手機電筒互致問候,光斑在夜色中晃動如跳動的音符。這種日常詩意消解了死亡的沉重,正如他將海嘯侵蝕的鋼琴音色收入《異步》專輯——讓“傷殘”成爲美學的一部分。 二、時間哲學:在“異步”中重構生命刻度 坂本提出“時間是幻覺”的命題,挑戰工業文明的線性時間觀。他在書中引用能劇《邯鄲》的“夢中五十年”與莊周夢蝶典故,揭示主觀時間的可塑性。當他將病房監護儀的滴答聲轉化爲合成器旋律時,物理時間便在藝術中獲得了“異步”的自由——正如他爲東北青年管弦樂團創作的《此刻時間傾斜》,以11拍節奏打破常規,讓時間“如潮汐般循環往復”。 這種時間觀在文學上形成獨特的“量子敘事”:手術記錄與童年回憶、環保宣言與樂譜草稿在文本中並置,恰似他鐘愛的“多層錄音技術”,讓不同時空的聲音在同一軌道相遇。 三、自然聲音美學:作爲存在儀式的聆聽 從格陵蘭冰川的鐘鈴聲到紐約街頭的雨聲,坂本畢生追求“事物原本的聲音”。書中詳細記錄他如何將海嘯鋼琴的“傷殘音色”轉化爲創作素材——那些鏽蝕琴絃的雜音,成爲自然對人類中心主義的溫柔抗議。這種美學呼應日本“物派”藝術理念:當鋼琴在庭院中自然朽壞,其木質紋理與蟲蛀孔洞,恰是時間留下的“聲音化石”。 他對語言的警惕更顯深刻:“名詞命名事物,也割裂世界”。於是在《12》專輯中,曲名直接採用錄音日期(如“20210310”),以數字的冰冷對抗意義的過度闡釋,讓聲音迴歸純粹的振動本質。 四、疾病書寫的東方式和解:與夏目漱石的跨時空對話 與夏目漱石《往事漫憶》中“修善寺大患”的內省不同,坂本拒絕將疾病浪漫化。當夏目在病榻上寫下“則天去私”的哲學頓悟時,坂本則選擇“與癌共生”——不是悲壯的抗爭,而是將化療副作用轉化爲創作素材:口腔鏡下的腫瘤影像成爲《Async》專輯的視覺封面,疼痛在合成器中昇華爲“音色的褶皺”。 這種差異折射出兩位文人的精神向度:夏目如枯山水庭院,在限制中追求禪意平衡;坂本則像即興爵士樂手,在失控中捕捉意外之美。但二者殊途同歸——都在疾病中觸達“向死而生”的本真。 結語:滿月不朽 紐約庭院裏,那架回歸自然的鋼琴正逐漸分解爲木質纖維。而坂本龍一的音樂已成爲跨越生死的“時間膠囊”:當《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的旋律在全球公共鋼琴上被彈奏時,每個音符都是一次滿月升起。 他最終告訴我們:生命的意義不在於數算滿月的次數,而在於讓每次凝望都成爲永恆。

★★★☆☆

坂本龍一用創作對抗消亡,真正的永恆,不在於時間長短,而在於是否活成了一束光。在生命的最後,坂本龍一追問,“我還能看到多少次滿月?”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次月圓,他都選擇了抬頭仰望。反戰與環保主張‌:他公開反對日本侵華歷史、批評日本排放核廢水。他的自傳文筆平平,嚴謹與剋制。我不是太喜歡。但意外之喜,我聽了50首他的鋼琴曲,“萌芽與誕生”“成長”與“黃昏·黑暗·死亡”等概念。通過音樂這樣的形式表達慈愛和悲傷的情感。

★★★★★

“藝術千秋,人生朝露” 說來慚愧 在得知教授去世之後,纔開始對他有更深層次的瞭解,讀了這本書之後感覺更加遺憾。 一開始得知坂本龍一這個世界級的音樂家,同樣是他廣爲人知的代表作《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在很多個難以入眠的夜晚,這首曲子時常成爲我的慰藉。 此後,藉由網絡得知了教授身患癌症的消息,並在網上看了《坂本龍一:終曲》的紀錄片,我當時最大的感受:他的眼神有一種溫和且巨大的力量,藏着對世界的悲憫和不可摧毀的堅定。 書中教授自述了自己的音樂歷程。與多個國家的藝術家合作,接受多個具有挑戰性的邀約,用各種裝置來展現音樂的時間,去往北極錄製冰川的聲音。和教授的音樂息息相關的,還有他對社會的關心。積極參加“反核”活動,公開表明“反核”的立場,作曲支持兒童癌症治療,反思新冠的影響“我們必須牢記這種因爲自然界傳來的‘求救’信號而對經濟活動緊急踩下剎車的經驗。 教授從2014年第一次和癌症抗爭,在紐約同時使用西方醫學和替代醫療兩種方式治療,最後獲勝。然而在2020年,在全世界遭受新冠折磨時,他也被迫重新面對癌症,這一次 ,只能與癌症共存,沒有贏家。教授沒有患病而止步,他竭盡全力的工作,在最後的時間裏,他與書籍和家人相伴,管弦樂團在臺上演出的直播影像在病房播放,吉永小百合讀到“我可以和他永別了”這句,教授的右手停了下來,他說着“真好啊……真放不下啊”泣不成聲,教授完成了最後一次的指揮。 “因爲不知死何時將至,我們任將生命視爲無窮無盡,取之不竭的源泉。然而,一生所遇之事也許就發生那麼幾次。曾經左右過我們人生的童年回憶浮現在心頭的時刻還能有多少次呢?也許還能有四五次。目睹滿月升起的時刻又還能有多少次呢?或許還能有二十次。但人們總是深信這些機會將無窮無盡。” 教授在東京的病房囔囔自語“我還能看見多少次滿月升起呢?” 講述的最後,彷彿看見坂本龍一先生的謝幕“那麼,我的故事就到這裏結束了。Ars longa,vita brevis(藝術千秋,人生朝露) 今天晚上的月亮雖不是滿月卻也十分美麗皎潔。 教授,晚安。

★★★★★

我喜歡的音樂有三種,搖滾,純音源素材,器樂(簡單集合)。如果是跟朋友去K歌玩,多是有點發泄的輕搖滾,比如竇唯齊秦王傑那些老情歌。過去經常蹭聽音樂會,我喜歡一件樂器的獨奏,最多兩三件樂器的混搭,相對喜歡簫和提琴,琵琶二胡如果奏的好能讓我心碎一地。我喜歡前奏或者副歌的片段,討厭高潮部分像是二傻子一樣的噪音。我在網上下載到一套吉他音樂集,附件有個聲音素材集,偶然有次打開像是進了寶庫,有的像一個電話鈴聲,有的像陣陣秋雨,有的像木樓梯走路,有的像喘息,有的像在踏雪。我的漫步者音箱擺在房間四角,有時選好風雨雷電幾個素材循環聽,關了燈就相當於現在助眠的白噪音,很舒服。足不出戶在房間裏就可以感受知了在夏天的無聊,感受人走了門關了秋蟲從屋角爬出來自由的喧鬧。 坂本先生這本書大概三個內容,做音樂做交流堅強抗癌。他與其他人交流這些我一目十行一帶而過,但說實話他真要做事做音樂,或者他去治療看病,這些瑣事是少不了的,有很多事他要做出選擇。我看到他做音樂喜歡自由的東西,就比如勞倫斯已經非常成功,但他不喜歡這成爲他的代名詞,他還要不斷打破和超越自己,在已經很完美的編曲裏創新加進去一些自然的本來的音樂元素,比如破損鋼琴奏出來的,甚至弦上再壓一摞廢報紙,也可以嘗試潑點水(我這麼想)。這就好比衆人還陶醉在《dont break my heart》竇唯一張口點燃全場那種巔峯狀態,結果他卻已經下山了,一個青春小夥從此杳無音信閉口不言,大腹便便研究梵歌去了。 如果情緒過得去悠然可看南山,聽聽竇唯後來那些咿呀咿呀也還不錯。但咱並沒出世,也沒那麼超然,經常就被一段歌詞一段旋律打動了,尤其是一些影視配樂聽着聽着就共情了。車裏放的歌單大多都是這種,半夜裏這些男女情歌,就像碧海潮生曲一樣聽着上頭,受不了受不了,睡不着睡不着,還要去找白噪音助眠。少年不識愁滋味,其實能區分這些音樂是不好的,說明你懂得了這些區別卻沒能走出來。視頻號裏有個叫二冬的,如果你要尋求治癒可以去看看他怎麼玩的,深山老林裏兩間破屋貓狗做伴,當然苟且的人最多看看,我們還是要回到現實中,繼續柴米油鹽,眺望月亮苦惱爲什麼。 坂本先生追求音樂即自由,於是我代入了一下。我想如果搖滾情歌是在掙脫牽絆,而由此出世超脫的音樂也還是爲了撫平人們情緒,事實上它並沒有真的忘我。即使是那些自然聲音可稱爲天籟,而讓一個“我”去傾聽,這些聲音也會時時不同、聲聲有情。像二冬那種老房子,微光從門縫照見地上,你的心到底要多靜,那些煙塵纔會在光線中懸停。我想,如果在那土坯的山牆上澆一瓢水,那道屋漏水痕纔會是真的自由,難以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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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的最後一篇讀後感,我想把它留給今年3月去世的我非常敬佩、崇拜的音樂大師:“教授”坂本龍一先生。 大概許多中國人對坂本先生的瞭解都是從他爲《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末代皇帝》《荒野獵人》等影片中的配樂開始的。大家親切地稱他爲“教授”,還有人調侃說“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不知道坂本龍一的,一種是喜歡坂本龍一的”。世人似乎把很多讚美都給了這位才華橫溢的日本音樂家,但上蒼卻偏偏不爲所動。 這是一本誠實的書,誠實到甚至可能會讓讀者感同身受。他描述首次患癌時做化療身體疼痛到哭着求醫生停止治療的細節,也描述他在患癌後感受到的體力不支和對創作力受限的不甘(而他在年輕的時候,是個可以連續熬夜,身體完全沒有不舒服概念的人),他也檢視自己的創作生涯,交代他對反核電、日本電影界、日本的年輕一代的觀點。但同時這本書也充滿了幽默、愛和溫柔,教授偶爾閃現的“老頑童”的那一面,對自由、音樂、自然和對家人的深沉的愛,還有對這個變得越來越糟世界的留戀,在這本書裏都感受到。教授的敘述是沉穩和樸實的,以致於在閱讀中時長會感覺被他安撫着,也被壓抑着。。。採訪者鈴木正文充滿感情的代後記,他像一位情感疏導者,讓你從壓抑的情緒中得到了宣泄也彷彿得到了救贖。 從2014年開始,坂本先生先後罹患口咽癌和直腸癌,近十年間都在與癌症鬥爭,忍着疼痛,靠藥物維持生命的他也未曾停止過創作。除了音樂,他還組建過新潮電子樂隊YMO,跨界嘗試藝術創作,並且一直關心環境與和平相關的議題。書中教授講述了自己生命最後10年左右的活動,融入了他對生命和死亡的思考。書中你會讀到,在生命倒數的日子裏,教授還在爲了3000棵古樹的去留而寫信發聲,爲了電臺節目連續三日工作制作音樂素材,爲了樂團演出順利在病榻之上遠程指導排練。在病痛的反覆折磨之下,教授以極致的敬業與嚴謹精神,完成着每一項工作。這本書是在採訪者鈴木正文和教授的一次次對談成書的。是教授在最後的時光關於藝術創作、社會活動、家人與愛、生命與死亡的思考。 這些年來,教授一直在用音樂和愛回應災難,不斷尋找着人和自然相處最理想的方式。疫情剛剛爆發的時候,坂本先生在線上參加了“良藥”音樂會,期間使用了產自中國武漢的吊鈸演奏,還用中文說: “武漢加油!”對於一個人來說,最難得的就是在看到真實的世界後,依然選擇保留的那一份善意。教授的愛,一直都在。 這本書的書名來源於貝託魯奇的電影《遮蔽的天空》,它的配樂就是教授。在本書中的第一章教授就寫到了貝託魯奇和鮑爾斯,兩位故人早已先後離開人世,在教授意識到自己或許大限將至後,重新回憶起了影片的段落,於 2017 年又以這段話爲藍本製作了樂曲 Fullmoon。《遮蔽的天空》是這本書的起點,相信那些深深撼動過我們的,也會無差別地撼動同樣境遇的人。星星隕落,但絕響依舊。Art is long, life is short.(藝術千秋,人生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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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書名有悲涼之氣,坂本先生“將月亮這種被賦予了陰暗和冷酷形象的存在,重新積極地定義爲生命的源泉”,本書也是其一生的回望和音樂交融的點滴。他才華橫溢、創意無限,奧斯卡獎如探囊取物;他正直、富有正義感、愛好和平,不僅屬於日本,他屬於亞洲,更屬於世界。聽着紀錄片《終曲》的音樂,感受大師的世界,那是他的搖籃曲、青春狂想曲、他的田園和英雄樂章、生命交響曲,也是他的終曲、安魂曲。面對終點,個性大師早早安排自己的葬禮曲目,那是音樂書寫的“悲欣交集”嗎?寫到此處,大海航行的音樂聲響起,一種莫名的情緒縈繞,感覺有一種風度,叫做坂本隆一,有一種告別叫做坂本隆一,有一種紀念叫做坂本隆一!

書籍信息

作者[日] 坂本龍一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團
出版時間2023-06-01
ISBN9787521755756
分類人物傳記-藝術家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