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匡靈秀
語言即魔法,翻譯即背叛。 19世紀20年代,瘟疫席捲廣州,男孩羅賓全家慘死,而他死裏逃生,神祕的洛弗爾教授出手相救,把他帶往大洋彼岸的英國倫敦培養成人,只爲使他有資格培進入巴別塔內學習。 巴別塔是這個世界的翻譯中心,也是魔法的中心。塔中精通多門語言的學者藉助翻譯使魔法生效。翻譯不可能完 美,所以在翻譯過程中丟失或扭曲的含義就被銀條捕捉並展現。刻字的銀條是帝國力量的源泉,它使英國的艦隊所向披靡,促使白銀工業革命誕生,還幫助英國把全世界的白銀捲入囊中。 隨着學習的深入,羅賓沉醉於翻譯魔法,卻不知道自己和同伴即將捲入一場醞釀已久的陰謀當中……消失的學生,詭祕的社團,當惡意、嫉妒、貪婪和暴力充斥這座理想之塔,是忠於自己母語與故土,還是在異國他鄉繼續苟活,他們必須做出抉擇。
2023-Keep Reading📖-No.28 《巴別塔》——【美】匡靈秀(含部分劇透,慎點) 不得不承認,起初是受了公衆號瘋狂宣傳的影響,對這本2022年以來各大獎項拿到手軟的科幻小說預期拉得太滿。《巴別塔》是一本值得一讀的作品,但如果非要我給一個閱讀感受,那便是:若預期太高,可能會感到失望;懷抱平常心,則會時常有驚喜。 男主羅賓出生於中國,他的母親死於一場霍亂,他卻被洛弗爾教授所救後前往英國。洛弗爾教授將羅賓送到皇家翻譯學院(巴別塔)學習。在作者構築的世界中,巴別塔是這個世界的翻譯中心,也是魔法的中心,羅賓在此認識了三位同學兼摯友:拉米、萊蒂和維克圖瓦,主角團四人一起學習“白銀魔法”/“翻譯魔法”。 而一次偶然的機會,羅賓遇見了他同父異母的兄弟格里芬,從格里芬口中逐漸得知了巴別塔背後的醜惡真相,並加入了神祕組織“赫耳墨斯社”,開始了反抗帝國的運動。期間,羅賓的內心不斷逃避、掙扎、拉扯,他一邊享受着巴別塔帶給他的各種利益,同時又厭惡巴別塔對其他民族的歧視與剝削。 羅賓被這種不可調和的矛盾折磨着,直到大四學年(第一次鴉片戰爭前夕),主角團與洛弗爾教授前往中國,爲英國商人在中國走私鴉片充當翻譯。羅賓見到了林則徐,林則徐對於走私鴉片的絕不妥協以及後來發生的“虎門銷煙”讓羅賓的觀念進一步轉變。至此,羅賓原本處於平衡的命運的天平開始傾斜。 在返程途中,羅賓親手殺死了洛弗爾教授,同時發現了拉米和維克圖瓦也早已悄然加入了赫耳墨斯社。回到英國後,他們試圖拉萊蒂入夥,計劃佔領巴別塔,而萊蒂作爲英國海軍上將的女兒,卻在關鍵時刻選擇了背叛同伴並射殺了拉米。因爲萊蒂的背叛,赫耳墨斯社中的部分成員也被無情殺害,格里芬則在與斯特林的對峙中死去,這一切都讓羅賓堅定了推翻巴別塔的決心。最後,巴別塔在羅賓及幾位“反叛者”的“咒語”聲中崩塌,故事落下帷幕。 小說的核心設定是“刻銀術”(Silver- working)的魔法體系,通過對銀條的附魔,以物理形式展現出在翻譯過程中丟失的詞的含義。比如,格里芬創造的“無形- invisible”銀條,無形是指不被人的眼、耳等器官所感知,而invisible是指不被看見的,所以在使用該銀條時產生的效果是“他們沒有了形態,飄蕩着,擴張着;他們是空氣,是磚牆,是鵝卵石地面”,即隱形。作者在書中還有巧妙地設置了幾十對翻譯詞條,大大增加了閱讀的趣味性。 但在初次閱讀時,我對翻譯的方向產生了一個小疑問:語言A翻譯成語言B時能夠呈現語言A所缺失的含義,反之,語言B翻譯成語言A時是否是否亦能呈現語言B所缺失的含義?作者如果對反向翻譯的設定上進行相應的完善,個人覺得會讓“白銀魔法”更加飽滿和豐富。 作者將這種魔力融入了讀者熟悉的歷史中,隨着白銀不斷流入英國,巴別塔的活動引發了“工業革命”,創造了新的財富,但同時也導致了新的貧困。此外,英國還使用這種“白銀魔法”強化了軍隊的實力,因而加劇了帝國對外的擴張與剝削。羅賓逐漸意識到,翻譯學者不過是“帝國的利刃”,英國對他國語言文化的研究是帝國征服世界的重要一環。 在巴別塔的世界中,除英語外的其他語言是更爲稀缺的資源,漢語、海地語、拉丁語、古希臘語、梵文等,正因如此,像羅賓、拉米和維克圖瓦這樣的非白人學生纔會被翻譯學院所接受,而在其他學院則會受到排擠。翻譯是“白銀魔法”的源動力,這驅使着帝國對白銀近乎貪婪的追求,爲了得到白銀,帝國在印度種植罌粟,向中國走私鴉片…這也讓羅賓等人陷入了絕望的困境,是繼續享受巴別塔爲其提供的教育、工作等福利,還是爲了自己的人民奮起反抗推翻巴別塔? 殘酷的現實是,在高傲的英國人眼中,他們終究只是帝國運轉的一個可以被替換的齒輪,因爲膚色問題,他們永遠不會被帝國重視,所以前者註定是沒有出路的。 不難看出,作者對於《巴別塔》的創作是非常有野心的,其中包含了對種族主義、性別歧視、殖民擴張、暴力革命、全球貿易等主題的思考,但對於主題豐富性的追求也導致了書中出現了過於直白的“說教式”對話。不過,我並不反感這種直白的表達方式,一部包羅萬象的小說總會使我產生各種遐想,跟隨作者的筆鋒,讓我重新審視自己原有的立場。 個人比較喜歡小說前半部分,羅賓被帶到牛津後,作者對於羅賓日常學習和生活的描繪是較爲細緻詳盡的,對於以“白銀魔法”爲核心的世界觀的構建也是下足了功夫。但在重返中國並於回程途中殺死洛弗爾教授之後,羅賓態度和觀念的轉變,尤其是對從善良演變爲甚至有些渴望殺戮這一過程的刻畫略顯潦草和生澀。後續一系列衝突,如由於萊蒂背叛而導致赫耳墨斯社部分成員的死亡,格里芬和斯特林“上一代人”的仇怨與羅賓等“這一代人”的牽連等,作者完全可以展開更爲細膩的描寫。 整體看,前半部分的節奏把控得恰到好處,但後半部分“反抗走向高潮”的情節,敘事節奏明顯加快。小說末尾,羅賓的“推塔”甚至給了我一種“爲了推而推”草草收場的感覺,意猶未盡,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我的私心是(笑),全書近53w字的篇幅,如果作者能夠對後半部分擴充10~20w字的篇幅,以 “第一次鴉片戰爭”作爲轉折點分爲上下兩冊,我想會有更完整、更盡興的閱讀體驗。 毫無疑問,《巴別塔》是一本好書,但它還沒有達到“偉大”的程度,一些公衆號也大可不必將其誇到天上去。如果書友你還未閱讀,那麼請把喜悅留到閱讀中去,而不是留給媒體的吹捧。
《巴別塔》出自年輕的華裔作家匡靈秀,1996年出生的她爲我們構建了一個奇幻與歷史交織的宏大世界,以男主羅賓的成長經歷爲主線,巧妙地將魔法設定的“刻銀術”融入到熟悉的歷史背景之中,展現出獨特且深邃的故事架構。故事圍繞巴別塔這一既是翻譯中心又是魔法核心的場所展開,通過主角團在其中的學習、掙扎與反抗,深刻地探討了語言、文化、權力以及民族間複雜的關係。主題上,觸及到帝國對外擴張、剝削以及種族歧視等沉重話題,讓讀者在跟隨羅賓的命運起伏時,不禁對歷史中的不公與壓迫進行深刻反思,也凸顯出個體在面對強大帝國機器和複雜利益糾葛時艱難的抉擇,使整個故事具備了厚重的思想深度。 主角羅賓的形象鮮活飽滿,他從一個被洛弗爾教授所救後懵懂進入巴別塔學習的少年,在經歷了母親離世、知曉巴別塔醜惡真相以及見證諸多重大歷史事件後,內心不斷經歷逃避、掙扎到最終堅定反抗的過程,極具層次感和真實感。而主角團的其他人物,如拉米、萊蒂和維克圖瓦,也各有鮮明的性格特點與成長軌跡,他們與羅賓之間複雜的情感羈絆和不同的立場選擇推動着情節不斷發展。在故事情節上,從偶然遇到同父異母兄弟引出背後真相,到參與各種重大歷史場景,再到主角團內部的背叛與堅守,跌宕起伏、扣人心絃,使讀者彷彿置身於那個充滿魔幻與現實碰撞的世界之中,沉浸感十足。 這部小說兼具文學性與思想性,它以奇幻的故事爲外殼,包裹着對歷史、文化、民族等諸多問題的深度剖析,引導讀者去思考諸如帝國擴張帶來的雙面影響、弱勢羣體在權力結構中的掙扎以及語言文化作爲征服工具的本質等深刻話題,具有很強的啓迪意義。作者營造的巴別塔世界神祕而充滿吸引力,人物命運的曲折變化、情節的緊張刺激,時刻牽動着讀者的心絃,讓人一旦翻開便難以釋卷,直至跟隨主角一同見證巴別塔的崩塌,彷彿親身經歷了一場跨越時空、充滿魔幻與抗爭的非凡旅程,這是一部值得細細品味的佳作。
玩了7個小時的《巴別塔聖歌》遊戲後過來讀這本《巴別塔》,被開篇的幾頁迷得着了道——筆者頭頂牛津劍橋文學碩士的光環,媒體將這本基於“巴別塔學院”和“林則徐虎門硝煙”的魔幻故事捧上神壇。 讀完之後,這不就是用《俞敏洪GRE紅寶書》拯救世界麼?那揣在兜裏的“銀條”不過就是背單詞的小抄紙,用《哈利波特》拿起魔法棒揮舞時的口氣大聲念出來而已。 “銀條”每次出現都會深深刺痛着我的心——曾經的全球首富廣州十三行之一怡和行的創始人伍秉鑑,財富遠超蓋茨,散盡家財以幫助清朝賠銀子給列強。清政府對外一共簽訂了大大小小343份不平等條約,很難想象如何將這段令人疼得心頭直滴血的歷史揉入到充滿魔法的虛構世界裏。 全書最精華的部分就是第九章,對整個魔法世界核心技術“刻銀術“的解釋: 爲刻銀術奠定基礎的核心原理是不可譯性。在翻譯中永遠會失去一些東西,而銀條將其轉化爲現實存在。因爲翻譯永遠不可能完美,所以那些必要的變形、那些在翻譯過程中丟失或扭曲的含義就被白銀捕捉並展現出來。 儘管我們可以用好幾個詞或句子闡釋它的一部分含義,但總會丟失某些東西,這些東西落入語義的鴻溝,而這種鴻溝是在生活經驗中形成的文化差異造就的。以漢語中‘道’的概念爲例,我們有時將這個詞翻譯成‘the way’(道路)、‘the path’(路徑)或者‘the way things out to be’(事情應該有的樣子)。然而這些翻譯都沒法真正囊括‘道’的內涵。這麼簡單的一個詞需要一整部哲學鉅著才能解釋清楚。 所以,銀條的主要魔法就是物化翻譯中的語意差異。 作者通過教授的口吻舉了三個例子: 🌸舉例一 刻着兩個詞的銀條 kárabos(古希臘語中‘小船’、‘螃蟹’和‘甲蟲’) caravel(英語中一種輕巧而迅捷的帆船) 效用:把這個安裝在你的漁船上,你會發現你的收穫比同類漁船的更多。 🌸舉例二 刻着四個詞的銀條 Triacle (古法語中的‘解藥’或‘治蛇咬的藥’) treacle(英語中的糖漿,用來掩蓋藥劑苦味) Theriaca(拉丁語中的解藥) Theriake (古希臘語中的解藥) 效用:英國醫生用來製造解毒藥方。 解釋: 這種技術利用更古老的詞源作爲輔助,逐步引導語義跨越空間和時間的距離。你們可以將它想象成支撐帳篷的額外支柱,讓整體更加穩固,有利於我們更加精準地定位到想要捕捉的語義扭曲。 🌸舉例三 刻着兩個詞的銀條 Idiótes(古希臘語的意思是‘白癡’ 也可以指不參與世俗事務的個人,他的愚癡不是源自先天官能的缺陷,而是源自無知和教育的缺失。) Idiot(英語的蠢貨) 效用:能產生抹除知識的效果。 解釋: 這根銀條可以使你迅速忘記自以爲掌握的信息。要讓敵方間諜忘記他們的所見所聞,這非常好用。 🌸舉例四 能毀掉一切的銀條 Translate (英語中的“翻譯”) Tradurre(意大利語中的“翻譯”) 效用:銀條一躍而起,崩裂成數百片碎塊,散落在桌椅和地板上。碎屑再也不能用了。即使將它們熔化後重新鍛造,只要含有這些白銀,哪怕只有一盎司,銀條都將無效。更糟糕的是,這種效果具有傳染性。如果將這樣一根銀條放在一堆白銀上激活,它的影響會擴散到所有與它接觸的白銀上。如果不小心的話,很容易報廢幾十磅白銀。 解釋: 英語、西班牙語和法語中的‘翻譯’分別是translate,traducir和traduire,它們都源自拉丁語translat,意思是‘帶到那邊去’。不過,跳出羅曼語族,‘翻譯’的內涵就大有不同。”說着,他動手在銀條另一側刻下另一串字母,“比如說,漢語‘翻譯’中的‘翻’意味着‘翻轉’,而‘譯’則有‘變易、交換’的意思。在阿拉伯語中,tarjama既表示‘翻譯’,也是‘生平事蹟’的意思。梵語中表示翻譯的詞是anuvad,這個詞還有‘在之後重複,再說一遍’的意思。梵語突出的是時間上的差距,而拉丁語則突出空間上的距離。在西非的伊博語中有兩個表示‘翻譯’的詞,tapia和kowa,二者都有‘講述’、‘解構’和‘重構’的內涵,都意味着將整體分解爲碎片,從而促成形態的改變。諸如此類還有很多。詞語間的差異和內在含義無窮無盡。可以說,沒有哪兩種語言中‘翻譯’一詞的含義是完全相同的。翻譯’這對鐫字製造了一個悖論,它試圖創造出更加純淨的、與每個詞的隱含喻義都匹配的翻譯,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因爲完美的翻譯是不可能存在的。 銀條的激活 必須要由流利掌握語言、具備用這種語言思考的能力的人將配對鐫字重新念一遍才能激活。必須將它視爲生命和呼吸,而不能僅僅將它看作一連串散落在紙上的字母。翻譯者離開後,它的效力能多持續幾個月,具體取決於使用的頻率和強度。 銀條的養護 定期由翻譯者重新念一遍,有時候還得重新刻字,或者重新安裝銀條。 古英語原本是刻銀者的夢想,我們有那麼充足的字典,而且可以清晰地追溯詞源,由此打造的銀條一定無比準確。但是,再也沒有人用古英語思考了。沒有人將古英語視爲生命和呼吸。從某種程度上,正是因爲這一點,牛津的古典教育才如此嚴格。流利使用拉丁語和古希臘語依然是許多學位的強制要求,儘管改革派多年來一直煽動我們撤銷這些要求。可是,如果我們真的那麼做,牛津的一半銀條都會失效。 目前所使用的最新、最強大的銀條需要漢語、梵語和阿拉伯語才能發揮作用,然而,在廣泛使用這幾種語言的國家,你能找到的銀條不到一千根,而且只能在有錢有權的人家裏找到。 在這本歷險故事集裏,還有這些銀條: 🍇旅行銀條 Speed(速度), Spēs(拉丁語,是英語speed的詞根,同時也有‘獲得希望、財富、成功’和‘實現目標’的意思。) 效用:讓馬車跑起來更安全,也更快。 🍇避險銀條 Heimlich(德語裏的意思是‘祕密的,暗地裏的’ ,衍生自原始日耳曼語中一個表示‘家園’的單詞,某種像祕密一般、私密的感覺,就像在自己家裏,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Clandestine(英文是“祕密的”) 效用:某種東西將他們籠罩在一起。某種看不見摸不着的屏障使他們周圍變得模糊,身邊嘈雜的聲音也被掩蓋住了,這層擠滿學者的空間裏彷彿只有他們幾個人。他們在這裏很安心。他們安然獨處。這裏是他們的塔,他們的避難所。 🍇靜心銀條 Garden(英文的“花園”) 齋(這個詞可以指園林中的屋舍,但更普遍的含義是指個人修身養性、遠離世界的場所,同時具有宗教儀式前潔淨身心、施捨他人以及道家懺悔罪過的內涵。) 效用:這對鐫字的設計理念是讓使用者的花園遠離牛津的喧囂,將閒雜人等擋在外面。 🍇懲罰銀條 meticulous(英語的一絲不苟,Meticulous一詞的現代用法直到數十年前纔在法國興起,其內涵是“害怕犯錯誤”) metus(拉丁語前身是恐懼、懼怕) 效用:會讓使用者在工作中出錯時感受到寒冷刺骨的焦慮。 當男主能夠自行鐫刻和使用銀條時,他毫不客氣的用上了中文和英語。 明白(明是明亮、光明、清晰。白是白色。所以明白不僅僅對應理解、領悟(realize),它還有讓事物清晰、用光線照亮的意味。) Understand (英文的“懂了”) 效用:散發出一團明亮溫暖的光亮,漸漸變大,將兩人都包裹在裏面。 無形 Invisible 效用:羅賓和維克圖瓦的身形閃爍幾下便消失了。 對了,結局當然是要用Translate和“翻譯”來毀滅巴別塔。 銀條在歌唱,在顫抖。他認爲它們是在試圖表達關於它們自身的某種無法言說的真相:翻譯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白銀所描述和表現的是純粹的語義領域,人類永遠無法、也不可能瞭解這個領域,巴別塔的事業從創立之初就註定不可能完成。 不存在與生俱來的、所有人都能完美理解的語言。不存在有望成爲亞當的語言的候選,無論是英語還是法語,任何一種語言都不可能通過欺凌和吸收其他語言成爲獨一無二的霸主。語言就是差異,是成百上千種不同的看待世界、在世界上行走的方式。不,它們是包含在一個世界中的上千個世界。而翻譯就是爲了在這些世界之間行走所需要付出的努力,無論這種努力是多麼徒勞。
比起帶有奇幻色彩的文學小說,本書更像一個用於表達作者個人觀點的故事,是在借角色和情節討論諸如語言、翻譯、學術、政治、歷史、經濟、戰爭、科技、宗教、女性主義、殖民主義、文化交流之類更加沉重的議題,但大概是受限於作者的筆力和現實身份,許多地方沒能做到盡善盡美:後半程推進故事的節奏太緊,關於羅賓心境的描寫有時顯得冗餘,有時又會轉折得相當突兀,投射了許多匡靈秀本人的觀點和愛好,閱讀過程既是在欣賞故事本身,也是在審視一個美籍亞裔語言學者發表的意見kkk 個人是真的喜歡這本書裏刻銀術的設定,利用了不同語言之間語義的真空地帶,把魔法融入史實的寫法也很有趣,哪怕有些沒支撐起來也能看出是有靈氣在的 說到角色,羅賓一行人的身份安排可以說是巧妙,也可以說是臉譜化,但毋庸置疑都發揮了各自的作用,塑造得也沒有那麼差勁,尤其是萊蒂和維克圖瓦兩位女角色,同處於女性這一弱勢地位,卻因爲出身走上了相背離的道路,前者享受優渥的生活卻無視其建立在剝削上的根基,後者一直秉持着良心和忠誠卻生存得無比艱難,像她們這樣成對照的角色書中還有許多對,比如羅賓和拉米,格里芬和斯特林 所以相應的,本書的優缺點都很明顯,對語言學知識感興趣的會收穫頗豐,關心少數族裔處境的人也能讀到細節,但單純奔着深層次的社會議題討論和淺層的魔法故事的人都會失望。可惜沒有寫得更完美,能完善的地方還有很多,比如配角的故事線,赫爾墨斯社真正的革命道路,巴別塔和鐫字時更具體的設定,但考慮到成書時作者的年齡,這些毛病也都可以接受,而且哪怕是現在這個完成度,瑕不掩瑜,也值得推薦 翻譯即背叛,這句話在文中有不同的解釋,將原文翻譯成另一種語言是在背叛其原意,異國學者被視作工具爲英國效力去翻譯是背叛出身,服務於掠奪的翻譯是背叛弱勢一方的的權利,但在最後,反叛者用學到的翻譯 translate摧毀了巴別塔和它代表的壓迫體系,也算是一種背叛吧
採取以下方法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閱讀,理解和欣賞匡靈秀的《巴別塔》: 1. 瞭解背景:開始閱讀之前,瞭解一些關於作者的信息以及小說的創作背景,有助於理解小說的主題和動機。 2. 注意語言和風格:注意作者使用的語言技巧和敘事風格,是幫助我們理解小說深層含義的關鍵。 3. 關注主題:《巴別塔》涉及多個主題,如語言的力量、文化交流、身份認同等。閱讀時,思考這些主題是如何通過故事情節和人物發展來體現的。 4. 分析人物:注意小說中人物的性格、動機和變化,他們往往是作者探討主題的媒介。 5. 留意象徵和隱喻:小說中可能包含豐富的象徵和隱喻,注意這些元素如何增強故事的意義。 6. 批判性思考:在閱讀過程中,保持批判性思維,對小說中的觀點和論據進行分析和評價。 7. 討論和交流:與他人分享討論我們的閱讀體驗,可以幫助我們從不同的角度理解小說。 8. 重讀:如果初次閱讀後有些部分不太理解,不妨重讀那些章節,往往會有新的發現和理解。 9. 參考評論和分析:閱讀一些書評或學術分析,可以爲我們提供不同的視角和深入的解讀。 10. 耐心和開放的心態:保持耐心,對小說中可能出現的複雜情節和深奧思想保持開放的心態。 通過上述方法,可以幫助我們更深入地理解《巴別塔》的文學價值和思想內涵。
先下結論:作者適合寫議論文,適合寫旅行傳記和紀實文學。 (啊啊好久沒寫書評了,提筆就感覺到了一陣勁爆的荒蕪) 意象貼切。刻印術等意象可以用來反應一二次工業革命以來的科技,對照英國的霸主地位很貼切。作者肯定是個翻譯天才,融合了英語法語古希臘語拉丁語瓦爾圖瓦語漢語等等語言,包了這麼一頓大餃子。 環境的描寫。作者描繪的牛津的景色讓我心生嚮往~早晚得去看看。 哲思深刻。巴別塔這個題材選的很好,涉及到了種族關係、世界視角、翻譯與語言、思想等等。作者最後給了我們一個很美很絕望的展望,“翻譯的意義就是無法翻譯”。每一個語言都是這個民族數千年的凝望,那些思想、詞彙都在其中飄蕩着。非此民族者永遠無法真正理解,永遠絕望。(我對此持懷疑或觀望態度) 人物比較扁平。主角羅賓性格很軟弱,作爲小布爾喬亞在革命道路的選擇一直在搖擺不定,難以堪當重任。不過也是一種去英雄化,去中心化,還蠻後現代化的。萊蒂作爲白人的化身,承擔了背叛、慌張、冷漠的角色,甚至連致謝裏也並未出現,真是讓人忍俊不禁。 情節薄弱。革命過程略顯草率,一個草臺班子憑着一腔孤勇掌握了權威機構,頗有巴黎革命之風,怪魔幻現實主義的。 結構凌亂。我在啊啊作者文筆好好,和啊啊情節好凌亂之間一直反覆橫跳。前三分之二歲月靜好,後邊突然加速開始鬧革命。作者簡直是夢到哪句寫哪句,突然開始死人,突然開始絕交,突然逃亡,時間線凌亂,伏筆埋了好多也不填,死了的人又反覆復活等等....用一句話概括一下“冰弦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 作者文筆也是真的好,每個句子都很美且充滿思考。巴別塔這篇小說充斥着視角、凝視、思索,但湊在一起總覺得缺點什麼。像一個荒蕪的花園,燈盡油枯的土地在流淚時擠出幾朵花。樹在枯萎,草在乾裂,再等不到太陽。
他們每人心中也正建起一座巴別塔,但是因爲求知慾,他們必須負罪。 在牛津大學,有一座高得打破天際線的建築,作爲皇家翻譯學院,它叫做巴別塔,在這裏從事翻譯工作的師生,被人們稱作嚼舌人。 人才絡繹不絕地被輸送到巴別塔,巴別塔晝夜不息地產出鐫字銀條。就像當初被耶和華打亂語言以後,人們無法理解對方,於是落荒而逃,如今代表各種語言的精通者來到巴別塔,試圖修復這場babble。但是最後他們,或許只是羅賓一羣人,發現“亞當的語言怎麼可能存在呢?”,既然需要翻譯,也就證明着差異的存在,差異從何而來——階級。在本國有階級之分(甚至巴別塔裏都有階級之分,以學費爲依據),國際之間何嘗不是,來自加爾各答(前期英屬印度的首都是位於東北邊陲的加爾各答)的拉米若不是能夠隱忍和僞裝,恐怕入校不滿一整年,一顆只充滿知識的清透心靈就會被擊潰成血淋淋的碎片;來自中國的羅賓,長相接近白人,才華同樣橫溢,這兩點讓羅賓站穩腳跟,但是那些英國人嘟囔着的“中國佬”稱呼仍然侵犯着他。語言的差異造成不可譯性,語言的不可譯性爲溝通製造藩籬,巴別塔的學者們看似在運用銀條魔法,巧妙地彌合這種詞義扭曲的翻譯過程,編織學術成就的美夢,實際上只是讓它們支撐大橋、驅動堅船利炮,爲帝國的肆意擴張而效力。經過中國一行,羅賓終於看清這是一張巨大的利益網,這張網連接起了印度、中國和英國,“棉花從印度運往英國,鴉片(這塊由於被殖民,被拿來種植了許多罌粟)從印度運往中國,白銀在中國換取茶葉和瓷器,一切財富隨即又流回英國。”而且,英國還需要來自這些野蠻落後的國家的語言人才,目的就是把這張網織的越來越牢固,從中撈取不可計量的財富。看似所有人各得其所,實際上英國暗中有謀。 對於羅賓四人,書的前部分已經給過暗示,即使這四人的關係如何淳樸,像萊特愛喫的檸檬餅乾那樣在舌尖有持續的清香,久久不散,他們最終仍然無法真正走進對方的成長環境,理解對方長久以來的痛苦掙扎。萊特的出身最具金湯匙意味,她總是流露出天真自信的氣質,想要就地放聲大哭抑或在舞會中如魚得水,都隨她的意。拉米確實是個善於僞裝的人,直到讀到他的插曲,才能真正體會到深色膚色給他帶來的不幸遭遇,這裏的人樂於揪住他,假裝不小心地踐踏在他的信仰、家鄉和種族上。但同時,他自小就具備了彌足珍貴的品質——冷靜、勇敢和堅強。維克圖瓦是黑人女孩,她的美麗容貌沒有像萊蒂那樣招來尊重她、伸向她的舞蹈邀請,反而爲她惹來了挑逗和揶揄。她和拉米一樣,也具有令人敬佩的冷靜和勇敢,不僅陪伴羅賓衝鋒到最後,而且爲了安東尼,是她向教授扣動了扳機。 在書中,和羅賓四人相處的,幾乎都是巴別塔中的學者。這羣人一遇到任何事只會訴諸書籍,這是書中刻畫地非常真實的一點,而在書的前半部分,我們也能夠從一心撲在學習中,享受和學習夥伴的友情,甚至都不與瀟灑自由的潘登尼斯爲伍的羅賓身上看到這種特性。遇到危險的時候,他只能去拼命回憶冒險小說裏的動作描寫,只能去回想理論書籍裏的講解。直到他在赫爾墨斯社和現實的敲打下,終於明白,當不厭其煩的說客和用極具震懾力但是粗魯無比的武力,是哪一個更能快速劃出現實的大豁口,露出裏面的陳年敗絮。即使在最後,學者的形象都仍然立體,大部分的教授總是儀表堂堂,借智識高高在上,以一種傲慢的姿態面對羅賓,認爲他不會打架,也不會扣動扳機。事實證明,羅賓已經不再是金鳥籠裏的小鳥,他佔領鳥籠,爲了解放他的同類,也爲了造福籠外的世界。書中對塔里人打架的描寫,以爲妙絕。這羣人弱不禁風,只會花拳繡腿。他們把拳頭擺出戰鬥姿勢的時候,只是在模仿書裏讀到過的相似的動作。他們甚至像個用機器殘料拼起來的實驗品,毫無力量和思想可言。諷刺的是,正是這幫學富五車的人,用一根小小的銀條,輔以翻譯的技巧,藏身巴別塔中,卻具有驅動整個英國的力量,他們有知,同時也無知,縱容這個國家繼續在各個譯者的家鄉掠奪財富。他們在翻譯,他們在背叛。少有人意識到這種背叛,是因爲牛津給了他們太多“特權”,而實際上,這種“特權”也只是培養順民的優美說辭,他們沒法選擇,也不會想着反叛。 亞當的語言並不存在,人類之間大相徑庭。每種語言都基於它的歷史,或短或長,都是屬於這一羣人類的思想財富,神聖不可侵犯。翻譯的作用,實際上是羅賓在入學之初天真問出的那個問題“那您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們在這裏,也是爲了拉近人類之間的距離?”“在人間重建那個天堂,讓天堂在國與國之間重現。”普萊費爾教授的回答是“當然了。我們的翻譯要服從君主的意願。”這便是做着翻譯幻夢的巴別塔學生的可悲之處,合上整本書,再回想起剛入校時對“死去”的語言充滿激情和愛的面孔,不禁掩面淚流。在書中,羅賓最終意識到,這不過是一場帝國利益收割的大計,他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潛能和勇氣,集結起死去夥伴的靈魂,用詞義和語言,佔領巴別塔,向帝國宣戰。在這裏羅賓決定使用入校時學到的“讓銀條完成自己”,這是他最勇敢的時刻。爆破聲響起時,他聽到了母親的呼喚,同時也是祖國的呼喚。 巴別塔可以是語言和翻譯學者的聖地,在這裏同樣有着不值得指摘的公平,那就是“我們接納你們,並不是因爲不在乎你們的外國背景,反而恰恰是因爲你們的外國背景”,是的,血樣瓶並不會因爲他們的膚色深淺拒絕盛裝血液,大門對他們來說,完全平等地開放。但是,當這一切都有了被利用的性質,他們不過是模具中根據需要反覆被倒來倒去的液體。這種平等只不過是一場殖民前夜的篝火夜談,統治者和當地人看似友好地圍坐在一起,感受火焰跳動的溫暖,旭日升起,高低立顯,僅此而已。 亞當的語言並不存在,我們需要翻譯,但翻譯必定不可能完美。如果語言之間的差異能夠被強行粘合,那麼必定有一方語言踩着高地,佔了優勢。 這是一場語詞的盛宴,長桌的左右兩端坐着黑衣人,中間的人離他們太遠,看不清他們的面容。他們都幾里哇啦地說着不同的語言,卻能聽懂彼此所需要的餐品,友好熱情地遞給對方。
2.11 跟期待越高,失望越大沒關係,而是這本書本質上確實讓人失望。 如此優秀的設定,如此動人的意象。以巴別塔爲背景的作品,無論是小說還是遊戲,是我最樂於接觸的,因爲它有趣且有深度可挖。而【刻銀術】這一設定,又全面提升了趣味性。所以前面幾章【除了學校在讀期間有一部分比較無聊】一直到廣州之行,都足夠吸引我。等到小燕子返程的時候殺人開始,故事走向全面崩壞,人物行事邏輯彷彿過家家,偶爾穿插幾句有深度的話語也無法拯救這種彷彿巴別塔倒塌一般的崩壞。就算是兒童文學,也不會如此草率處理萊蒂的背叛和拉米的死亡。此外人物就像提線木偶,設計出來彷彿完全是作者爲了推動劇情【包括主角團】。人物如此扁平而無趣,毫無個人魅力可言的小說,我確實也有幾年沒看過了。 用100分的設定寫30分的劇情,註定了本書只有60分,甚至因爲哀其不幸,連及格都不想給。白白浪費了這麼好的腦洞。
開頭很好,中前部分無聊但我很喜歡,中後部分崩的一塌糊塗,結尾又拽了回來一丟丟。 對於萊蒂人設的看法就是,作者非常的恨白女,一部反種族歧視的作品卻在書中許多次讓白皮變成了原罪,雖然不是出自同一個原因,但這僅僅因爲天生的身份就帶有濾鏡的行爲和種族歧視者倒是異曲同工。 這本書說教意味太重,哪怕是在前半本都一樣,說教意味強到幾乎是歷史政治課本的程度,她真的很早就移民了嗎?怎麼這麼中國味呢。 而且其實她的看法也就那樣。 情節上的問題就是侮辱我的智商,雖說世界是個草臺班子,但是全英國就依靠着這麼幾個翻譯者運轉作者你要不要考慮下這件事是不是有點扯了。如果翻譯者真的這麼重要,一年就不會只有四個人,如果巴別塔真的這麼重要,那就不會兩個學生拿着兩把槍一根銀條就可以攻佔,還有很多很多點,這就是作者並沒有真實的考慮過如果刻銀術真的在這個世界上存在會怎麼樣,只是生搬硬套到那個時代了。 還有一些個人觀念上的問題,我看不慣作者這本書的觀念,一方面可能來自於上政治課的PTSD逆反了。一方面我覺得不止英國很爛,印度也很爛,中國也很爛,海地更是爛上爛,他們是受害者僅僅是因爲他們菜而已,但他們仍舊很爛。我也並不認同主角的國家認同感這件事,英國對他們不咋地,難道他們的家鄉對他們就很好嗎,還不如英國吧。暴力革命這件事我也並不是那麼的認可,不過這就很純粹是個人性格上的事了。 這本書非常的政治正確討巧書,顯然反殖民在這裏僅僅只是政治正確的原因而沒有深入的思考過沒有考慮過我們爲什麼要反殖民,我們的動機是什麼? 我們的動機是讓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平等的過能保證基本生存條件的生活。 然而作者只反殖民根本看不見在反當時的其他壓迫者,如果真的出自這個動機的話這件事會變得非常的不合常理,而且這會在十九世紀的世界推出一個很微妙的結論,因爲有了殖民這個壞心所以這些國家纔可以現代化,所以我們的動機纔有實現的可能性,所以貌似被殖民對比起來變成了一件好事,單純的十九世紀反殖民就會格外無法讓人共情,如果不反其他的壓迫者那還是不要反殖民的好。 謝謝一個給我評論的人讓我捋清楚了我爲什麼一直覺得作者很怪異,“看法也就那樣”,觀點很淺薄 拉米和格里芬雖然人氣貌似挺高,但是我不太喜歡這樣子的人,他們太把一些不確定是否正確的事當成普世的真理,並以此來鄙視他人,暴力傾向還很重,他們很有魅力,但我並不認可他們,我覺得這倆人都在PUA我。 最後我說萊蒂這個角色塑造的稀巴爛甚至作者恨她一些具體的原因。 因爲一個人如果真的是政治冷感傻白甜,那就不可能有那個行動力背叛。 一個人如果真的是溫和的人文主義者改良派,那就不會在明知道這會導致幾乎所有人死去,仍將自己的摯友和喜歡的人一網打盡。 一個人如果真的是隻考慮自己的利益自保本能強到這種程度,那她當初最多保守祕密而不會參與革命。 一個人如果真的“沒有主見”依賴他人到明明不認同這個理念仍願意放棄一切放棄當時安穩的生活,那她就不會爲了出人頭地得到大衆的讚賞作爲當時那一年英國唯二的女性大學生。 一個人如果真的對社會的歧視與壓迫毫無感覺甚至略有認可,那她就不會對自己身爲女性得到的待遇這麼氣憤與不甘,就不會在認識主角團的第一天就與他們結下深厚的感情,畢竟那三位可全是有色人種。 以上。
譯者,背叛者,溝通者。——評《巴別塔》 這是一本被譽爲翻譯界的《哈利.波特》的書。 坐在工位上合上它的時候,我的耳邊仍然呼嘯着白銀的沙沙聲——在那個世界被譽爲魔法,蘊含無數字詞間魔力的載體。 故事發生在鴉片戰爭前夕的牛津。在一座位於城市最高點的雄偉建築裏,有一羣研究各國語言,發掘其中力量的“嚼舌人”。他們大多像男主羅賓一樣來自異域,從小便被剝離自己的國家和文化,成爲大英帝國向外擴張最好的媒介。在白銀的正面刻上“爆”,反面刻上“burst”,它便能成爲殺人的武器;刻上“無形”和“invisible”,人們就擁有了霍格沃茲都視作珍寶的隱身衣。白銀的魔法依賴語義在翻譯時發生的偏轉,也就是在不同的文化間因習俗和語言習慣總不可避免丟失的含義。作者以此用魔法顛覆了歷史書上大多數發展的科技,給我們呈現了一段魔幻中仍然藏着真實的歷史。 說實在話,作爲年輕的華裔新秀,匡靈秀在很多問題上處理得並不老練。像前期劇情拖沓,後期忽然像趕進度一樣給人物集體發便當;塑造略微生硬,除了主角以外的人物都需要靠註釋和特別篇來找補,或是乾脆就是個劇情推動工具人。文中許多地方讓我氣笑,又默默吐槽,但不妨礙作爲世界觀深度愛好者仍然被這本書的架構和立意深深吸引。 這是一本關於偏見的書嗎? 最開始我認爲偏見主要源自於人,因爲主角小隊湊齊了來自五湖四海的孩子。來自印度的拉米和海地的維克圖瓦都是有色人種,唯一在種族上佔了優勢的白人萊蒂又是個女孩,深受性別壓迫。就像所有抱有優越感的白左一樣,巴別塔實際上掩蓋不了它的高傲和骨子裏的刻薄。(文中到處都有看着文質彬彬的教授說出“天哪她只是箇中國人”,或者自稱英倫紳士在舞會上公然猥褻女同學的情節),也就讓整本書一直走着陰沉受壓迫的主基調。在評論中不乏有許多暴起的讀者,甚至有才華的人身攻擊也獲得了高贊。我想,如果這本書就這樣停在這裏,就憑它單薄的人物塑造肯定是沒有辦法稱得上是一本好書的。它將和它的評論區尖銳的對立一起,成爲偏見最初級的一種。 但是真正讓人反思的偏見源自文化。 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情節。主角羅賓和他的父親兼教授洛弗爾談論漢語和英語的優劣的時候,得到了教授的公然鄙夷。理由是,“中文沒有系統的語法,擁有這麼多漢字,甚至沒有語法彙編。” 打個比方,我天天用筷子喫飯。並且已經有了定義用筷子喫飯的是文明人,不用的都是蠻子。忽然有一天我看到洋人居然拿那麼利的刀去切那麼大一塊牛排啊!還是帶着血絲的那種。想起我家廚師烹飪得又細又嫩的小塊煎牛肉不如說是茹毛飲血!於是我們就下定義,用刀叉喫飯的是野蠻人,這對嗎? 這就是忽略了他正坐在優雅的西餐廳,也忽略了人家喫飯之前要先用餐巾擦嘴,光從自己的文化先入爲主,用一個慣性去否認另一個。又好像同樣是發明了火藥,中國人用它放煙花,西方人用它做大炮。從雙方的角度對面真是傻透了。要是沒個人從中調和,這種認爲對方是shabby的思想還有可能傳遞給子孫代代,直到西方用火炮打開東方的門,或者東方的春節有一天傳到了西方,用武力征服讓對方閉嘴。 這種慣性是難以消解的。就好像一個金髮碧眼的人站在中國人堆裏天然就這麼扎眼。只是大多數時候我們沒辦法意識到它帶來的惡意,將“好奇”和天然的防禦就這樣釋放出去,刺不刺痛人不管,意識到自己錯了,也可以用本能來打哈哈。但是怎麼辦呢,除了忍住不罵對方以外我們還要扭轉自己的思維,而這個思維實際上由你的經歷和出身決定,一般人做不到對抗。 很驚喜地,這就是翻譯意識帶給我們的最大的寶藏。 這是一本關於反叛的書嗎? 或許是的。我們能看到作者試圖探討更深層次的問題。我們拿語言要做什麼?是像戰爭時討來一個二鬼子翻譯傳達那些頤氣指使的命令,還是在全球化的浪潮中形成主流文化的語言霸凌,慢慢看着小語種就這樣消失?可以說這本書本身就帶着些青春的理想主義。男主羅賓最終的抉擇:隨着所有的,帶着偏見和爲帝國主義服務的白銀一同同歸於盡的做法恰恰揭示了翻譯更深層的魔法——它並非僅僅服務於權力或溝通,更是一種顛覆性的力量,一種賦予人更開闊思維以對抗偏見的終極魔法。 羅賓和他的同伴們,這些被帝國精心挑選、培養的“完美媒介”,最終看穿了白銀魔法華麗表象下的腐朽根基那建立在系統性剝削、文化掠奪和種族主義之上的帝國大廈。他們的反叛,其核心並非單純的暴力對抗,而是對巴別塔賴以生存的“單向度翻譯”的徹底否定。巴別塔利用的是語言差異造成的“損耗”(lost in translation)來榨取魔力,它本質上是帝國意志的單向灌輸:將殖民者的命令精準地刻入白銀,強迫被殖民者理解並服從;同時,對被殖民者的語言、文化進行篩選、修剪、扭曲,只取其能服務於帝國敘事的“有用”部分。這是一種精心設計的、維持權力不平衡的“僞翻譯”。 而真正的翻譯意識,羅賓覺醒後所實踐的魔法,恰恰相反。它要求譯者深深紮根於雙方的土壤,理解詞語在各自文化脈絡中沉甸甸的分量。當羅賓意識到“中文沒有系統的語法”這種傲慢論斷背後,是對方對漢語意合性、語境依賴性的全然無知,甚至是刻意貶低時,他看穿了這種偏見形成的機制——源於對“他者”語言邏輯的拒絕理解和粗暴簡化。翻譯的魔法,在此刻顯現:它強迫譯者去正視這種差異,去探究爲什麼這個字在這裏有如此豐富的含義?,爲什麼這個概念在對方文化中找不到完全對應的詞?。 這種探究的過程,本身就是對抗偏見的鍊金術。 它要求你暫時放下母語帶來的思維慣性,嘗試用對方的邏輯去思考世界。就像理解“筷子文明論”或“刀叉野蠻說”的可笑,翻譯者必須明白,“爆”在中文語境裏可能關聯着節慶的鞭炮與毀滅的力量,而“burst”在英文裏更側重於瞬間的破裂與能量的釋放;理解“無形”承載的道家哲思,而“invisible”可能更偏向物理屬性的描述。這種並置與辨析,瞬間戳破了任何一種語言/文化“天然優越”的泡沫。它揭示的,是視角的侷限,而非價值的優劣。 翻譯提供的,不是消除差異的萬能藥,而是理解差異的透鏡和搭建溝通的腳手架。 它讓你看到,所謂的怪異或落後,往往只是基於自身座標系的誤判。當譯者努力在兩種語言鴻溝間架橋,將一種文化的精髓、情感和邏輯,用另一種文化能夠共鳴(即使不完全等同)的方式傳達出來時,他/她就在進行一場微觀的“去偏見識”實踐。這需要極高的同理心、深厚的文化素養和謙卑的態度——這些品質,正是傲慢與偏見的解藥。 匡靈秀通過巴別塔的崩塌和羅賓的反叛告訴我們:翻譯的最高魔法,不在於它創造了多麼炫目的白銀奇蹟,而在於它賦予個體一種能力——穿透語言的表象,抵達理解的核心,從而拆解那由無知、傲慢和權力編織的偏見之塔。 它讓使用者明白,世界並非只有一種講述方式,真理也不只有一副面孔。掌握這種魔法的人,便擁有了在文化碰撞的洪流中保持清醒、尋求共情、甚至點燃反抗火種的力量。翻譯,在此意義上,不再是簡單的符碼轉換,而是一種深刻的人文精神,一種對抗矇昧、拓展思維邊界的真正魔法。當羅賓選擇背叛巴別塔的那一刻,他擁抱的,正是翻譯作爲解放者、作爲破壁者的終極魔力用理解之光照亮偏見築起的高牆。 語言即魔法,翻譯即背叛。 人們可能永遠也沒辦法築構出夢中的巴別塔, 但是在語言和語言交換的過程中 在這種不斷的“背叛”,“交融”和碰撞中 我們能讓百花齊放的世界更加多彩一點。 希望畢業多年之後,我還能記得作爲純粹的英專生在面對這本書時的悸動。 2025.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