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C.S.路易斯
本書收錄了C. S. Lewis就古今之爭這一問題進行思考的一系列文章。 這些文章有條主線,即古今之爭或古今之別。路易斯針對現代性中的問題提出,不懂古今之爭,反思現代性只能流於以最新流行的“後現代”思潮反“現代”這一粗俗模式,並對之予以倫理性批判。
本書收錄了C. S. Lewis就古今之爭這一問題進行思考的一系列文章。 這些文章有條主線,即古今之爭或古今之別。路易斯針對現代性中的問題提出,不懂古今之爭,反思現代性只能流於以最新流行的“後現代”思潮反“現代”這一粗俗模式,並對之予以倫理性批判。
“古今之爭”是十七世紀以來西方思想界的一個重大學術論爭。它不僅關乎學術,而且關乎現實;不僅關乎歷史,而且關乎當下,關乎人們對過去、傳統以及秩序的認識。啓蒙運動之後,現代人普遍皈依了理性主義和進步主義,普遍厚今薄古,以爲過去等同於愚昧和落後,現在和未來等同於文明和先進。他們藐視過去,讚揚現在,憧憬未來,對現代社會的弊病視而不見,對現代性的危機缺乏反思。 英國作家和思想家路易斯(C. S. Lewis)是二十世紀批判現代性最用力的人物之一,他常常以“古人”自嘲,對現代社會的病症洞若觀火,對現代性的弊端明察秋毫,對現代人的教育觀、科學觀、道德觀鞭辟入裏,其文集《古今之爭》是一本反思現代性危機的重要著作,對現代人的自負、無知和墮落有着深刻的認識。
感謝鄧軍海老師,這本書應該先讀鄧老師在本書結尾的譯後記,這是讀鄧老師翻譯的第二本劉易斯,感覺譯者的譯後記都堪稱精彩的論文,因爲有了鄧老師,更好的理解了路易斯,這本古今之爭旨在讓現代人擺脫”時代勢利病”。 每一本都值得反覆閱讀,每一個註解都精彩非凡。
非其鬼而祭之,諂也 托爾金錯了,根本不缺少英語神話這種東西,尤其帝國衰敗之後
我經常時不時地驚訝於CSLewis的見地能如此絲滑地穿梭於古今之間 好似一個坐於我身邊的人 不要被一開始“古書”的艱澀所嚇退 讀多了真的豁然開朗 常讀常新
2024年6月5日 星期三 祝福早安 天氣晴朗 氣溫21℃ 《古今之爭》 現代基督教界,熟悉複數形式的good works(善行)這一表述,而不再熟悉good work(善工)。善行,主要是指教區裏的施捨或“幫助”。這些善行,跟一個人的“工作”(work)相去甚遠。善行,不必就是善工;無論是誰,只要去集市看看那些爲義賣所造物品,即可窺見一二。這,有違我們的榜樣。當年,一貧窮人家婚娶,酒席上沒了酒。我們的主,爲其備足。這是善行,同時也是善工;因爲那酒,真是美酒。無顧我們“工作”或職業之善,也不合乎聖賢教誨。使徒保羅就說,每個人不但要行,而且要結“善”果。 在我們中間,善工的觀念也不是銷聲匿了跡,儘管我擔心,虔信之人已經沒了這個獨有標記。在木工、鞋匠和水手中間,我找到了它。試圖讓水手對一艘新客輪留下深刻印象,說她是水面船隻中最大最貴的,一點用都沒有。水手們看的是他們所謂的她的“線條”(lines):他們預計她在狂風大浪中有何作爲。藝術家們也談善工,不過談得越來越少。他們開始喜歡上“意味”、“重大”、“當代”或“大膽”之類詞彙。依我看,這不是好兆。 全面工業化的社會,從一開始就幾乎排除了“善工”的觀念。芸芸大衆,則淪爲此情勢的犧牲品。“內建報廢”(Built-in obsolescence),成爲一項經濟必需。製造一件物品,除非它一兩年內就會散架,因而不得不換,否則,你就不會有足夠的營業額。而一百年前,人結婚時就會給自己打一駕馬車(倘若他足夠富裕),承望着用整整一輩子。如今,他買車子,盤算着兩年之內賣掉。現在,“工”不必“善”。 對穿衣人而言,拉鍊相對於紐扣就有此優勢:拉鍊尚且好用時,就會給他節約一點點時間,省一點點麻煩。對生產商而言,拉鍊則有着多得多的結結實實的利好;拉鍊,用不了很長時間。劣工(bad work),巴不得呢! 對此情勢,我們一定得避免採用一種滔滔不絕的道德觀點。這可不是原罪或犯罪的後果。它偷襲了我們,既是意料之外,也非有意爲之。我們心中的墮敗的商業主義(commercialism),既是其後果,也是其前因。所以依我看,單純的道德努力,治癒不了它。 起初,人造東西,是爲了使用(use),或爲了玩樂(delight),或(更爲經常的是)二者兼有。蠻族獵人爲自己製作石器或骨器,會盡其所能,因爲假使刀鈍或刃脆,就捕殺不了獵物。他的女人制作陶器打水,也會盡其所能,因爲她不得不用。過不了多久(假如還得過些時間的話),他們就裝飾這些器物;他們就跟道格培裏一樣,想要“凡事都體體面面的”。[插圖]勞動時,我敢保,他們會唱歌,吹口哨,至少會哼曲。或許還會講故事。 或遲或早,會有個變遷潛入此情境,就像伊甸園的蛇一樣不起眼,起初也有那蛇曾有的天真。每個家庭,都不再製作自家所需的一切。出現了專門家。陶匠爲全村燒盆罐,鐵匠爲大夥打刀槍,吟遊詩人(既是詩人又是音樂家),爲大家唱歌講故事。在荷馬史詩裏,鐵匠之神跛腳,詩人則是盲人,這具有重大意義。說不定,事情就是這麼開始的。那些殘疾人,既然做不了獵人或武士,就分派他們爲獵人和武士提供必需品和消遣。 該變遷之所以重大,原因就在於人們這時造東西(盆盆罐罐、刀劍以及詩作),都不是爲自家使用或自娛自樂,而是爲了別人使用或娛樂。當然啦,以或此或彼的方式,他們一定會得到酬勞。該變遷也是必然的,除非社會及藝術,打算保持這樣一種質樸:不是天堂般的質樸,而是脆弱的、粗笨的、貧瘠的質樸。該變遷仍保持健康,靠的是兩樣事實。其一,這些專門家做工,會盡其所能。他們跟那些使用者,抬頭不見低頭見。要是你的盆罐燒得差,全村婦女都會戳你脊背;要是你的刀劍鑄得差,情況好的話,武士們回來會揍你,情況糟的話,他們就回不來了,因爲敵人會殺掉他們,你們村會被焚燬,你自己會淪爲奴隸甚至性命難保。其二,因爲專門家盡其所能在乾的活,無可爭議地值得一幹,他們幹活因而就會有樂趣。我們切莫理想化。盡都是樂趣,沒這事。鐵匠,會勞累過度。至於吟遊詩人,本來盼着有人來聽某部美妙新作,而村人則堅持要再聽一遍上次吟唱的詩歌(或跟它一模一樣的新作),他會感到沮喪。不過總體而言,這些專門家過着一種合乎人性的生活;他們有用武之地,受到了相當的尊敬,還有大顯身手之樂。 因篇幅所限,當然也是因知識所限,我無法追溯人類由此狀況到我們今日生活狀況的全部過程。不過我想,還是能夠分析出此變遷的本質所在。誠然,人類已經離開原始境況,其中人人都爲自己製作物件;誠然,人類因而進入另一種境況,其中許多人爲他人幹活(他人亦將酬勞)。即便如此,職業還是分了兩種。對於其中一種,一個人真個能說:“我乾的活,值得一幹。即便無人酬勞,仍值得一幹。不過,鑑於我並無生計來源,有衣食住行之需,所以我的活必須得到酬勞。”至於第二種職業,人們幹活的唯一目標就是掙錢;這些活,沒必要幹,不應該幹,不會有人幹,除非付錢。 或許我們得感謝上帝,這第一種職業,現在仍有許多。莊稼人,警察,醫生,藝術家,教師,牧師,等等等等,都在幹着本身就值得一幹的活計;還有那麼多人,即便沒有酬勞,還願意幹這些活,也幹了;要是家處荒郊野外,這些活,家裏都得以一種業餘的方式,嘗試爲自家幹。這種職業,當然不一定宜人。照顧麻風病人,就是其中一例。 另一個極端,兩樣例證堪稱代表。我不一定在道德上,將二者等量齊觀;但就我們當前的分類而言,二者卻是一類。其一就是妓女的工作。其工作獨有的恐怖之處——假如你認爲我們不應該稱之爲工作,那就請再思一二——也即使得它比淫亂恐怖很多的地方,就在於它是別無目的唯錢是圖之行爲的極端事例。在那個方向,除了性交易,別無其他;非但沒有婚姻,非但沒有愛,而且也沒有性慾。我的另一個例證是這樣的。經常看見廣告牌,貼着招貼,就是要吸引成千上萬的人朝這邊看;你們公司應該租用它,爲產品做廣告。想一想,它跟“製造好物件”有多大距離?先得有木工做這塊板;這東西本身,沒用。印刷工和造紙工,辛辛苦苦做招貼;這東西一文不值,直至有人租用那塊廣告空間。對於租用者,那塊空間也是一文不值,直至他在上面貼上另一張招貼;這招貼對於他,仍是一文不值,除非這招貼說服別人買他的貨。這些貨品,很有可能就是醜陋、無用甚至有害的奢侈品,沒人會買,除非這廣告靠着挑逗的或勢利的咒語,在人身上造出一種人造慾望。這一過程的每個階段,所做工作的唯一價值就在於,能弄來錢。 在一個以買賣爲主軸的社會里,這好像就是其必然結果。在一個理性的世界(a rational world),人制造物品,因爲人有物品需求;而在現實世界,卻得製造需求,爲的是人因製造物品而帶來收入。我們在早期社會發現的對商業的那種不信任或鄙薄,爲何不應倉促認爲就是自命不凡,原因就在於此。商業越是重要,就會有越多的人註定去從事——甚至還學着喜歡從事——我們所說的第二種職業。不論酬報的工作,快樂的工作,還有善的工作(good work),成了幸運之少數的特權。爭相尋找消費者,主宰了國際情勢。 就我平生所見,在英國,錢被(非常合適地)彙集起來爲丟了工作的人購買衣衫。他們丟了的工作,正是服裝加工。 容易預見,這種狀況難以爲繼;而不幸的是,它最有可能因其內在矛盾而銷聲匿跡。這種銷聲匿跡法兒,將會導致無盡苦難。我們只有找到某個法子主動結束它,它纔可能會無痛死亡。不用說,我並無實施方案;即便我有,我們的老爺們——政府和商業背後的大佬們——也並不理會。當前唯一的希望徵象,就是美俄之間的“太空競賽”。由於我們已經將自己弄到這步田地,其中的主要問題不是爲人們提供他們需要或喜歡的物品,而是隻管讓人們製造物品(製造什麼都不打緊),所以,除了讓列強(great powers)製造那些它們隨之扔出艙外的昂貴物品之外,要想更好駕馭它們還真不容易。這保證了資本運轉,工廠生產,對太空傷害也不大——或者說,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然而,這一舒解只是局部的,暫時的。對我們絕大多數人而言,實際任務主要不是去給那些大佬提建議,如何結束我們的要命的經濟——我們無人可給,給了他們也不聽——而是去考慮,我們如何生活其中,卻儘可能少受傷害,少墮落。 體認到它是要命的、瘋狂的,甚至也算得上一樣事。恰如基督徒之優越,並不在於比他人更少墮落,也不在於比他人更少註定住在一個墮落世界,而是在於他知道,他就是墮落了的世界裏一個墮落了的人。同理,假如我們時時刻刻謹記,善工是什麼,它何以如今對大多數人變得不再可能,我們纔會做得更好。或許我們不得不掙生活,參與生產一些質量差勁的產品,甚至生產一些即便質量過關也不值得生產的產品——廣告已經開發了它們的“市場”或對它們的需要。然而在巴比倫的河邊——或者說在生產線旁——我們仍要告訴自己:“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記你,情願我的右手忘記技巧。”(它會忘記的。) 當然啦,我們會密切留意,伺機逃脫。假如有什麼“事業選擇”(千人當中,總有一人有此好事吧),對那好的職業,我們就要像獵犬一樣窮追不捨,跟橡皮糖一樣粘住不放。要是得着機會,我們將努力靠着幹好一些值得一幹的活來維持生計,這些活即便不用維持生計也值得一幹。禁絕我們的貪婪,或許勢在必行。賺大錢的,通常都是抓狂職業(the insane jobs),往往還出力最少。 另外,還有一件事更加曖昧不明(subtler)。我們必須高度警惕,謹防我們的心靈染上當下境況所滋生的惡習。這種惡習,依我看,已深深敗壞了我們的藝術家。 直至晚近——直至上世紀末——人們都認爲藝術家的活計,理所當然就是娛樂公衆,教導公衆。當然,有着形形色色的公衆;街頭賣唱和聖樂演唱,聽衆就不同(儘管我想,很多人二者都喜歡)。一個藝術家,或可以引領他的公衆,去欣賞比他們起初想要的更爲高雅的東西。但他做到這一點,只有靠着從一開始即便並不只是娛樂,也娛樂他們;即便不是全部明白易懂,也大體明白易懂。所有這一切,都變了。在美學圈最高層,聽不到藝術家對我們的義務,談的盡是我們對藝術家的義務。他一點不欠我們;我們則欠他一個“認可”,即便他對我們的趣味、興趣或習慣,沒給一毛錢的注意。要是我們沒給他一個“認可”,我們的名號就成了扶不上牆的爛泥。在這家店內,消費者總是錯的。 不過這一變遷,只是我們對一切工作的態度變遷的一部分。由於“提供就業機會”變得越來越重要,越來越比製作人們需要或喜歡的物品重要,於是就有了一個趨勢,將個個行業都看作是,主要爲從業者本人而存在的東西。鐵匠工作,不是因爲武士會去打仗;武士存在並打仗,則是爲了讓鐵匠忙活。吟遊詩人之存在,不是爲了愉悅部落;部落之存在,則是爲了欣賞吟遊詩人。 在工業領域,這一態度變遷的背後,既有瘋狂(insanity),也有一些有口皆碑的動機(highly creditable motives)。慈善事業的一項實實在在的進步,阻止我們談“人口過剩”,驅動我們談論“失業問題”。但其危險是,這會引導我們忘記,就業本身不是目的。我們要人就業,只是作爲養活他們的手段——同時相信要養活他們,即便是讓他們製作爛東西,也強於什麼都不做(是對是錯,誰知道呢)。 儘管我們有義務使飢者得飽,但我懷疑,我們是否還有義務去“欣賞”野心。對藝術的這一態度,就要了“善工”(good work)的命。許多現代小說、詩歌及繪畫,我們被脅迫着去欣賞,卻不是“善工”,因爲它們根本就不是“工”(work)。它們只是濺溢之感性或反思的大雜燴。[插圖]當一個藝術家,幹着嚴格意義上藝術家的活,他當然就會將其受衆現有的趣味、興趣及能力納入考慮。這一切,跟語言、大理石或顏料一樣,也是他的素材(raw material);需加以運用,馴化,提升,不容無視,更不容踐踏。對它們傲慢漠視,算不得天才,更算不得誠實;那是懶惰,是無能。你還沒學會你的活計。所以,就藝術而論,真正對得起上蒼的工作(honest-toGod work),如今大多見於通俗藝術(low-brow art),如電影,如偵探故事,如童話。這些作品,往往結構謹嚴;木材是晾乾的,榫卯嚴絲合縫,承重都經過精確計算;成功運用手藝和勞動,來做意想之事。切莫誤解我。那些高雅作品,當然或許展現了更雅緻的感性,更深刻的思想。不過,大雜燴不是作品,無論倒進去的是多麼貴重的酒水、油料或藥品。 藝術裏的“傑作”(Great works)以及慈善事業中的“善行”(good works),最好都是“善工”(Good Work)。就讓唱詩班好好唱詩,或者就乾脆別唱。否則,我們只是強化了衆人的這一信念:生意世界,以這麼高的效率幹了這麼多其實永遠沒必要乾的活,卻是真實的、成熟的和實踐的世界;而全部的“文化”及全部的“宗教”(兩個嚇人的詞),本質上是邊緣的、業餘的甚至相當娘娘腔的活動。 戰爭期間,我們的興趣很快由報紙的戰爭報道,轉向剛剛退下戰場的隨便哪個親歷者的報告。這本小書,書稿一交到我手,就給我同等興奮。討論教育、討論宗教教育,固然值得欽羨;可是這裏,我們擁有一些不同的東西——一手資料。我們只是討論,它卻記錄了現存體系所導致的實際結果。加之作者並非教育官員、並非校長、並非聖工人員,甚至都不是個職業教師,此書之價值就更顯其大。他所記錄的這些事實,是他做某項戰時工作時,不期而遇的一些事實(你也可以說是他瞎碰的)。 當然,除此之外,書中還有其他東西。而我之所以只是強調其史料價值,因爲在我看來,這是其中最最重要的東西——公衆應集中注意的東西。作者講稿之梗概——或者說討論的開場白——的確充滿興味,而且很多人都期望對此評點一二。它們是書中最容易加以討論的部分。然而我堅持認爲,集中注意於這部分之上,就跑偏了。 即便容許假定說,作者可能(他對此樂信不疑)具有當教師的非凡天分,在他的記錄裏面,仍有兩個雷打不動的事實。其一,現行體制下,基督信仰的內容及其辯護並未擺在絕大多數學童面前;其二,即便擺在面前,大多數學童發覺它們難以接受。這兩個事實的重要之處在於,它們颳走了迷霧,颳走了經常被提出的且經常得到相信的“宗教式微之理由”的迷霧。要是我們注意到,當前的年青人發現正確解答算術題越來越難,我們應當推想,當我們發現學校已經數年不教算術,此事就會得到充分解釋。有此發現之後,對那些提出大而無當之解釋的人,我們應當充耳不聞——有人說,愛因斯坦的影響,使得祖祖輩輩對固定的數字關係的信念,元氣大傷;有人說,警匪片已經解消了得到正確答案的慾望;有人說,意識之進化,業已進入後算術階段。若明晰又簡潔的解釋,涵蓋了全部事實,就不用考慮其他解釋了。要是從未有人告訴年青一代基督徒說過什麼,他們從未聽到任何對基督信仰之辯護,那麼,他們的不可知論或無動於衷就得到充分解釋。沒必要扯得更遠:沒必要談論這個時代的整體知識氣候,談論技術文明對城市生活品格之影響。一經發現他們之無知是因爲缺乏教導,我們也就找到了補救之方。年青一代的天性裏,沒有什麼東西使得他們沒能力接受基督信仰。要是有人準備告訴他們,他們顯然情願去聽。 我當然承認,作者找到的這一解釋,只不過把問題向後推了一代。今日年青人之非基督(un-Christian),是因爲老師給他們傳授基督信仰,要麼不願,要麼無能。至於老師之無能或不信,則要尋找更大且無疑更模糊的解釋。可是注意,這是個歷史問題。今日之校長,絕大部分都是二十年前的大學生——是“後戰爭”時代的產品。正是二十年代的精神氣候主宰着今日之班級課堂。換言之,年青人之無信仰,其根源不在這些年青人身上。他們所具有的外表——直至他們得到更好教育——是早前時代之回潮。並無什麼內在的東西,制止他們接受信仰。 這一顯而易見的事實——每代人都由上代人教育——必須牢記在心。剛畢業的學童如今抱持的信念,大致就是二十年代的信念。六十年代在校生將抱持的信念,大致就是今日大學生抱持的信念。一旦忘記了這一點,我們談教育,就開始胡說八道。我們說起當代青少年的觀點,彷彿當代青少年有點怪異(peculiarity),自行製造出這些觀點。實際上,它們通常是曾經的青少年的延遲結果——因爲精神世界也有其定時炸彈——這些曾經的青少年,如今人到中年,主宰其教室。因而,許多教育方案,徒勞無功。自己並不擁有的東西,沒人能給予他人。自己尚未獲得之物,沒有哪代人能傳接給下一代。你大可以擬定教學大綱,隨你的便。然而,正當你已經做好規劃並絮絮叨叨解說規劃之時,假如我們是懷疑論者,我們將只會教給學生懷疑;是蠢材則只教愚蠢;是俗物只教庸俗;是聖人只教聖潔;是英雄只教英雄主義。教育,只是對每一代影響下一代之渠道的最充分的意識。它並非一個封閉的系統。教師之所無,不可能從他們流傳到學生。我們都承認,一個人自己不懂希臘文,就不可能把希臘文教給他的班級:不過同樣確定的是,一個人的心靈成型於憤世嫉俗及幻滅時代,就不可能教授盼望(hope)和弘毅(fortitude)。 一個基督徒佔主流的社會,會通過學校傳承(propagate)[插圖]基督信仰;而在基督徒不佔主流的社會,則不會。全世界的教育官員都更改不了這一法則。長遠看來,我們無需對政府寄予厚望,亦無需懼怕政府。 國家或許會越來越緊地把教育置於自己的卵翼之下。我並不懷疑,這樣做,某種程度上會培養千人一面,甚至會培養奴顏婢膝;取消某一職業之自由的國家權力,無疑十分強大。雖如此,所有教育都必須由一個個具體個人來從事。國家不得不用現有人員。再說了,只要我們還是民主制,還就是人們賦予國家以權力。在一切自由都遭滅絕之前,輿論自由尚還風行於這些人之上。政府無法控制的這些影響,塑造了他們的心靈。他們成爲什麼人,他們就會教什麼。抽象的教育方案想怎樣就怎樣唄:其實際操作,則是人們弄出來的那個樣子。毫無疑問,每代教師之中,總有一定比率的政府工具,甚至還佔多數。但我並不認爲,正是他們決定了教育的實際品格。小孩——或許尤其是英國小孩——具有一種可靠的本能(a sound instinct)。與成打的白卡之教導相比,一個真正的人的教導,可能會走得更遠,入人更深。一位教育官員 要是我沒搞錯,其先祖可以追溯到叛道者尤利安或許會將基督教聖工人員清出學校。不過,假如輿論之風朝着基督教方向吹,那就不會有太大差別。甚至對我們有利,教育官員會不知不覺地“壞心做好事”。 人恆言,教育爲本。此語在某種意義上荒誕不經,在另一意義上則真實不虛。要是其意思是,你可以藉助干預現有學校、更改課程表等等之類,成就任何大業,那就荒誕不經。因爲教師是什麼人,就會怎麼教。你的“改革”或許會妨礙他們,或給他們增添工作量,但他們教學的總體效果不會有大的改變。教育規劃並無魔力,讓薊草結出無花果或讓葡萄藤結出澀梨。茂盛、生機勃勃、果實累累的樹,會生育甘美、活力及屬靈健康;而乾枯、多刺、萎敗的樹,則會教仇恨、嫉妒及自卑情結——無論你告訴它教什麼。他們這樣做,是不知不覺,從早到晚。要是我們的意思是說,現在就讓成人成爲基督徒,甚至不限於成人範圍,廣佈準基督教的識見(perceptions)和德性(virtues),廣佈豐饒的柏拉圖式或維吉爾式信仰光影(p enumbra of the Faith), [插圖]從而更化未來教師之類型——要是我們的意思是,這樣去做就是服務於子孫後代的重中之重,那麼,這真實不虛。 所以,至少在我看來,我不知道該書作者在多大程度上會同意我,他已經揭露了現代教育的實際運作。爲此而譴責過去十年的校長們,有些可笑。多數校長未能傳承基督信仰,是因爲他們並無基督信仰。你會因無兒無女而譴責閹人麼?會因不能供血而譴責石頭麼?那些少數校長,被孤立於敵對環境之中,可能已竭盡全力,甚至還成就驚人,可是他們權力極爲有限。我們的作者也表明,學生之無知與愚頑,往往能夠去除——遠非我們所擔恐的那樣根深蒂固。我並非從此得出道德教訓說,現在我們的任務就是“全身心投入學校”。原因之一就是,我並不認爲,會允許我們這樣做。在接下來的四十年裏,英國不大可能有這樣一個政府,在其國家教育系統中,會鼓勵或退而求其次容忍任何激進的基督教元素。哪裏的風潮趨於增加國家控制,哪裏的基督信仰事實上就會被當成敵人(儘管很長時間口頭上並非如此)。因爲基督教之主張,一方面是切己的(personal),一方面又是普世的(ecumenical)。這兩方面,都與全能政府(omnicompetent government)相對立。恰如學問,恰如家庭,恰如任一古老而自由的職業,恰如習慣法(the common law),基督教給了個體反抗國家的一席之地。因而盧梭,極權國家的教父,管窺蠡測,對基督教所發議論足夠睿智:“據我所知,再沒有比這更背離社會精神的了。”[插圖]其二,即便容許我們給現有學校現有教師強加一個基督教課程,我們也只會使教師變成僞君子,並因而使得學生成爲鐵石心腸。 當然,我所談的只是已經蓋上世俗烙印的大部分學校。要是有人在全權政府鞭長莫及的某些角落,能夠創辦或保存一個真正的基督教學校,那就是另一碼事了。他的義務是明擺着的。 因而我並不認爲,使英國重受洗禮的希望,就在於力圖“佔領”(get at)學校。在這個意義上,教育並不爲本。讓成年鄰人及青少年鄰人(剛從學校畢業)歸信,乃實踐之事(a practical thing)。實習生、大學生、通訊業工會的年青工人,都是顯見目標:可是,任何人及每個人都是目標(a target)。假如你使今日之成人成爲基督徒,明日之兒童就會受到基督教教育。一個社會傳接給其年青人的,就是它所擁有的,而且定非其他。這工作甚是緊迫,因爲在我們四周,人在消亡(men perish around us)。然而,無需爲此大事變(the ultimate event)寢食難安。只要基督徒後繼有人而非基督徒則無,一個人就無需爲下個世紀而焦慮。那些崇拜生命力(Life-Force)的人,對承傳基督信仰並無多大貢獻;那些把希望全部寄託在塵世未來的人,則不大信任基督信仰。要是這些進程還在繼續,最終結果幾乎就確定無疑了。
路易斯論追尋真理 尋找真理,你最終或可以找到安慰;尋找安慰,你既得不到安慰,也得不到真理,只會在開始階段得到一些泡沫和不實際的思想,和最終徹底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