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動詞的形而上學

有沒有想過，我們每天脫口而出的“是”、“變成”、“擁有”這些動詞，不僅僅是語法工具，它們可能正是解開“世界爲何存在”、“事物如何變化”這些古老哲學謎題的鑰匙？《尋找動詞的形而上學》這本書，就帶我進行了一場這樣顛覆認知的思想探險。 作者的方法論很清晰，可以凝練爲三步：第一，語言診斷。從日常和科學語言中析出那些最基礎、無法被還原的動詞（如“發生”、“交互”），將它們視爲理解世界的“概念原型”。第二，本體論轉換。主張將這些動詞表徵的動態關係視爲第一性的，我們通常認爲的“物體”只是動態過程中相對穩定的“節點”或“交叉點”。比如，不是先有“蘋果”這個物體，然後它“變紅”；而是“變紅”這一事件過程，在時空中呈現爲我們稱之爲“蘋果”的穩定模式。第三，問題重解。用這套動態框架去重新審視哲學史上的經典難題，如變化同一性（一艘船所有木板都換了，它還是原來那艘船嗎？）、心物關係等，試圖提供更融貫的解釋。 讀下來，我覺得這本書最大的啓發在於它提供了一種強大的“思維透鏡”。它讓我開始習慣性地用“過程”而非“物體”的眼光看世界。一棵樹不是“東西”，而是一個持續進行的光合作用、物質循環的“流”；一段關係也不是“狀態”，而是無數個“互動”事件的綿延。這種視角在理解生命、意識、社會變遷等複雜動態系統時，尤其有穿透力。它論證上的用力點在於大量結合了當代分析哲學和認知科學的案例，試圖讓抽象的形而上學“落地”。 （金句） 1. 動詞不是世界的述說者，動詞就是世界正在進行的本身。 2. 我們誤將存在之流中激起的浪花，當作了存在的全部。 3. 形而上學尋找的永恆，或許就藏在“變化”這個動詞最穩定的意義之中。 （類似書籍推薦） 1. 《過程與實在》（懷特海）：過程哲學的奠基之作，爲“動詞的形而上學”提供了宏大的宇宙論圖景。 2. 《存在與時間》（海德格爾）：從“存在”問題入手，深刻闡述了“在世存在”的動態性與時間性，與此書有精神共鳴。 3. 《哲學中的語言學》（陳嘉映）：從語言分析進入哲學問題的典範，可幫助理解本書方法論背景，並提供了不同的思考角度。

《尋找動詞的形而上學》核心思想兩種認知世界的方式： 趙天陽老師在書中提出可以通過兩種方式理解或認知世界，一種是名詞的世界，關注“這是什麼”；另一種是動詞的世界，即行動的世界。 名詞世界的弊端：趙天陽老師認爲名詞的世界非常容易作弊，即使不精準甚至完全錯誤，也能像“指鹿爲馬”一樣瞬間發生，而且容易出現名詞崇拜，一個不明覺厲的大詞會讓人覺得深奧。 動詞世界的優勢：動詞的世界不同，一個行爲或現象要發展成確切的動詞，需要經歷無數次反覆的發生驗證，所以動詞事實上更精準、更具共識。 “活成動詞”的觀點：趙天陽老師提出要把自己活成一個動詞，而不是一個名詞，不要名詞崇拜，認爲一切都產生在行爲裏面，世界產生於行爲而非名詞。 1）赫拉利的新意在於，把人類的“建構”理解爲基於信念而生效的“虛構”。 2）任何能夠轉化爲事實的虛構都必定能夠確實解決生活中的某種必須解決的問題，否則將在真實世界中被淘汰而轉存爲文學或哲學，因此，可行的虛構的另一面必須是實構。從這個意義上說，任何一種有價值的虛構其實都是生活博弈問題硬逼出來的實構而絕不僅僅是迷人的想象。 3）虛構之初或憑信念而成，但只要落實爲生活形式，其可信性就主要是實踐問題了。可信性最終在於可行性。 4）信念僅憑自身無法自我作證，最終能夠爲信念作保的就是維特根斯坦所說的“實踐的大量實例”，就是說，生活形式的最終基礎並非信念而是實踐的力量。 5）德佈雷相信人類文明可能就始於以圖像去象徵性的解決死的問題。因爲考古發現人類最早的圖像幾乎都是生者與死者、人與神之間的媒介，既是一種交流，更是一種挽留。早期墓葬裏的圖像表明，人類試圖拒絕生命的終結，試圖通過永遠在場的圖像而留住消失的生命。圖像召喚靈魂，從而使生命繼續在場，因此，早期人類創造的圖像不是藝術，而是神奇的方法，是一種“實實在在的生存手段”，就像打獵的工具一樣有用。由於死像太陽一樣“無法直視”，關於死亡的思考就蘊含着“懂可見到不可見，從短暫到永恆”的意識突破。於是，對死的思考使得生的事實超越了自然性而具有了精神性。 6）反思是人類思維的特異功能，標誌着在意識方式上的人猿揖別，也是人類思維與圖靈機思維的本質區別之一。可以說，反思定義了真正的思想，即能夠思其所想的“思—想”。 在能夠對意識進行反思之前，原始人當然也“想”事，卻未“思”其所想，並非不願去思，而是無法 去思想。只有當出現超越了特定的刺激—反應模式的開放狀態的可能性，所思才生出需要三思的問題：我真的需要這樣做嗎？如果那樣做，會不會更好？ 7）未來總是尚未存在的事情，雖然不實，卻不空。它呈現爲存在的可能性。如果未來沒有可選擇的複數可能性，就等於沒有需要反思的問題，也就不需要思想——堅持認爲事情應該一切照舊是一種“想”，卻不是“思想”，思想必定意味着選擇。 8）反思始於選擇，而選擇需要理由，尋找理由又需要求證，即試圖證明某個選項是更好的選擇，於是，選擇和求證就在大致上構成了人類的基本思想模式：選擇意味着人能夠主動提出需要解決的問題，求證意味着人試圖創造性地解決問題。 9）萬物共時而存在，萬事卻只能歷時地一件一件去實現。於是，當空間性的分叉可能性需要化爲時間性的排序可能性，就變成了思想的選擇難題。 10）在人類能夠說出“不”之前，以“是”爲構造原則的信號系統只能用於信息傳遞，無法用於生產思想，因爲在可能性出現之前也沒有什麼問題可想。自從發明了否定詞，人類符號系統就告別了信號而變成了語言。 否定詞不僅是語言的開端，同時也是思想的開端和邏輯的開端。 第一個哲學詞彙是否定詞（不/非/否/弗），它開啓可能性而非簡單拒絕。 11）對於人類意識而言，否定詞的出現就是一個創世事件，是文明歷史上最大的“存在論事件”。否定詞的出現是人類生活第一個具有形而上意義的革命。 如果沒有否定詞，就不存在精神性的他者。否定詞發動了意識革命，開啓了意識的分叉，從而使人類進入創造性和反思性的生活。另一方面也製造了不肯消停的分歧、衝突和鬥爭。 12）需要反思之事可以歸爲兩個基本類型：作與述。“作”是對生活的創制，“述”則是對創制的解釋（據章學誠的看法，周公是“作”的典型，孔子是“述”的典型）。“作”與“述”之間形成互相 建構與互相反思的關係，“作”所創制的生活不是一個完成式的事實，永遠需要“述”將其觀念化和 合法化，才得以成爲公認規制和傳統，但也可能被“述”所否定而被顛覆；另一方面，“述”所宣稱 的觀念和傳統也可能在新“作”中被修改或顛覆。“作與述”的循環就是解決問題與繼續製造問題的 循環。 13）名詞思維容易形成名詞崇拜。名詞並不必然蘊含問題，而動詞卻一定產生問題。動詞意味着變化，意味着發生了一個操作而把一個存在狀態變成另一個狀態，因此，變化即提出問題，於是有理由追問爲什麼、憑什麼、怎麼辦、接下來怎麼辦。就“思想語法”而言，問題不在名詞裏，而在動詞 中。 13）存在就是去成爲一個及物動詞。及物動詞的存在論意義在於創制，否則只是重複，因此，行動在於創制（to do is to make）。創制性的行動必定包含思想，因此“我作”內在地包含了“我思”。“我作”是創世存在論的出發點，也是哲學的出發點。 14）人與人的行動是一體化的存在論事實，人就是人的活動，不是別的。 15）只有動詞的人，沒有名詞的人。 16）看法必須落實爲做法，名詞必須落實爲動詞，否則無法證明其意義和價值。 17）當“所思”指向“所爲”，名詞落實爲動詞，才抵達人之存在本源。不能被動詞所解釋的名詞是虛擬的，不屬於存在論，或屬於文學和詩。當存在實現爲行動（to be is to do），就開啓了動詞思維。 18）文明的基本成分是秩序和觀念。

感謝您提供準確的出版信息！ 經覈實，趙汀陽於 **2023年7月10日** 由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出版了哲學著作《**尋找動詞的形而上學**》（ISBN：9787108076441）。這是他繼《第一哲學的支點》《跨主體性》等著作之後，對其“存在論轉向”和“關係本體論”思想的一次深化與語言學維度的拓展。 本書的核心在於：**對西方傳統“名詞形而上學”（substance metaphysics）的批判，並提出以“動詞”爲本體的“行動形而上學”或“事件形而上學”**，主張“存在即行動”（to be is to do），從而爲理解世界、人、社會與歷史提供一種動態、關係性、生成性的哲學框架。 --- ## 一、全書主旨 > **《尋找動詞的形而上學》試圖扭轉自古希臘以來以“實體—屬性”爲核心的靜態存在觀，轉而以“動詞”所代表的行動、事件、關係與過程作爲存在的根本形式，重建一種面向未來、開放、協作的實踐哲學。** 趙汀陽指出： > “西方哲學太愛問‘是什麼’（What is X?），卻忘了更重要的問題是‘能做什麼’（What can we do together?）。” --- ## 二、主要觀念體系 ### 1. **對“名詞形而上學”的批判** - 西方形而上學傳統（從柏拉圖到亞里士多德，再到笛卡爾、康德）以 **“實體”（substance）** 爲存在基礎： - 存在 = 某個“東西”（thing）； - 本質先於行動（essence precedes existence）； - 世界被理解爲由固定屬性的“對象”構成。 - 這種模式導致： - 靜態世界觀，忽視生成與變化； - 主客二分，人成爲世界的旁觀者； - 忽略實踐、互動與共同創造； - 哲學淪爲對“定義”的執迷，而非對“可能性”的探索。 > 📌 名詞形而上學 = “存在即持存”（to be is to persist） --- ### 2. **“動詞形而上學”的提出** 趙汀陽主張：**真正的存在不是“某物”，而是“某事正在發生”**。 - **動詞優先於名詞**：世界的基本單位不是“實體”，而是“事件”（event）、“行動”（action）、“關係”（relation）。 - **存在即行動**（to be is to do）： - 人不是“理性動物”（animal rationale），而是“行動的存在”（being-in-action）； - 社會不是個體集合，而是協作實踐的網絡； - 意義不在內心，而在共同做事中生成。 - **未來導向**：動詞指向尚未完成的可能性，強調 **“未然性”（the not-yet）** ——這正是人類自由與創造的場域。 > ✅ 動詞形而上學 = “存在即共行”（to be is to co-act） --- ### 3. **“做”（doing）作爲第一哲學範疇** - 趙汀陽將 **“做”** 提升爲比“思”更根本的哲學起點： - 笛卡爾：“我思故我在” → 趙汀陽：“我們做，故我們在”； - 思考本身也是一種“做”（如對話、推理、寫作）； - 所有知識、制度、文化皆源於集體實踐（doing together）。 - “做”具有以下特徵： - **關係性**：無人能獨自完成有意義的“做”； - **規範性**：任何“做”都隱含“應當如何做”的規則（如禮、法、技術標準）； - **歷史性**：每一次“做”都在改變未來可能性。 --- ### 4. **與中國思想傳統的呼應** 趙汀陽認爲，中國哲學天然具有“動詞思維”特質： - **儒家**：“仁”不是抽象德性，而是“愛人之行”；“禮”是動態的儀式實踐； - **道家**：“道”不可名，但可“行”——“道在器中”“道在屎溺”； - **《周易》**：以“變”爲核心，“生生之謂易”，強調過程與轉化； - **兵家、法家**：重策略、實效與情境應對，非抽象原則。 > 📜 “中國哲學少問‘是什麼’，多問‘如何做’‘如何處’。” --- ### 5. **與當代哲學的對話** - **反對海德格爾“此在”分析**：雖強調“在世存在”，但仍以個體生存爲焦點； - **超越實用主義**：杜威等重“做”，但缺乏對“共同做”（co-doing）的制度性思考； - **回應過程哲學**（懷特海）：肯定其動態觀，但強調“人的協作行動”而非宇宙泛靈過程； - **批判分析哲學**：過度關注語言指稱，忽視語言作爲“做事”（speech act）的功能。 --- ### 6. **動詞形而上學的實踐意義** - **技術時代**：AI、算法應服務於“共同做”的目標，而非取代人的行動； - **政治哲學**：制度設計應促進“可協作的行動空間”（如天下體系）； - **教育**：不是灌輸知識（名詞），而是培養“做事情的能力”（動詞）； - **生態危機**：需從“支配自然”轉向“與萬物共做”（co-action with nature）。 --- ## 三、思維導圖（文字版） ``` 《尋找動詞的形而上學》——趙汀陽（2023） 一、問題意識 └─ 西方形而上學陷入“名詞陷阱”：靜態、孤立、定義導向 二、核心主張 └─ 以“動詞”取代“名詞”作爲存在論的第一範疇 三、對名詞形而上學的批判 ├─ 實體中心主義（Substance Ontology） ├─ 本質先於存在 ├─ 主客二分 └─ 忽視生成、關係與未來 四、動詞形而上學內涵 ├─ 存在即行動（to be is to do） ├─ 世界 = 事件網絡（network of events） ├─ “做”（doing）爲第一哲學範疇 ├─ 未來性（future-oriented）：存在向可能性開放 └─ 共同性（co-）：無人能獨自存在 五、關鍵概念 ├─ 事件（Event）：存在的基本單位 ├─ 共做（Co-doing）：社會性的根源 ├─ 未然性（The Not-Yet）：自由與創造的空間 ├─ 規範內生於行動：禮/制度即“如何做”的共識 六、思想資源 ├─ 中國哲學 │ ├─ 儒家：仁=愛人之行，禮=實踐規範 │ ├─ 道家：道不可言，可行可爲 │ ├─ 《周易》：變易、生生 │ └─ 兵家/法家：重實效與情境應對 └─ 批判吸收西方 ├─ 反對實體論（亞里士多德） ├─ 超越存在主義（海德格爾） ├─ 補足實用主義（杜威） └─ 區別於過程哲學（懷特海） 七、實踐維度 ├─ 技術：人機協作應增強“共做”能力 ├─ 政治：制度設計促進協作可能性 ├─ 教育：培養“做事”而非“背誦” ├─ 生態：與自然共做，非征服 └─ 全球秩序：天下作爲“最大共做系統” 八、哲學定位 ├─ 存在論：動詞本體論（ontology of verbs） ├─ 認識論：知識生於實踐 ├─ 倫理學：責任源於共同行動 └─ 政治哲學：共在 → 共做 → 共生 九、終極命題 └─ “我們能一起做什麼？” 是比 “世界是什麼？” 更根本的問題 ``` --- ## 四、關鍵金句（摘自本書） - “**名詞讓我們看見事物，動詞讓我們創造世界。**” - “**存在不是被給予的，而是被做出來的。**” - “**沒有脫離‘做’的‘是’，正如沒有脫離河流的水。**” - “**未來不在時間中，而在我們的共同行動中。**” - “**哲學的任務，不是解釋世界，而是設計值得共做的世界。**” --- ## 五、與《跨主體性》的關係 | 維度 | 《跨主體性》（2023.09） | 《尋找動詞的形而上學》（2023.07） | |------|--------------------------|----------------------------------| | 核心範疇 | 關係（Relation） | 動詞 / 行動（Verb / Doing） | | 哲學焦點 | 主體如何共在 | 存在如何通過行動生成 | | 批判對象 | 主體性哲學 | 名詞形而上學 | | 中國資源 | 儒家禮制、天下觀 | 《周易》變易、道家踐行 | | 互補性 | **跨主體性是“誰在做”**<br>（主體間結構） | **動詞形而上學是“在做什麼”**<br>（存在方式） | > 🔗 兩書共同構成趙汀陽 **“關係—行動”哲學體系** 的雙翼： > **存在 = 跨主體的動詞實踐**（Being = Trans-subjective Doing） --- ## 六、總結 《尋找動詞的形而上學》是一次**激進而深刻的哲學轉向**： - 它打破兩千年的實體本體論傳統； - 將哲學從“靜觀”拉回“行動”； - 爲中國思想提供了一種可與世界對話的**動態存在論語言**； - 爲應對技術、生態、政治等當代危機，提供了以“共同做事”爲核心的解決方案。 > 🌱 **最終願景**： > **一個由無數“共做”編織而成的世界——在那裏，存在不是佔有，而是參與； > 意義不是發現，而是創造； > 未來不是命運，而是我們正在一起做的事情。**

雖是舊文集子，但再讀還是怦然心動，趙汀陽是我的哲學初戀 ～

或許是一個思路，打開一個新的哲學思考路徑

道理都懂，大家在做事的時候，往往不會想那麼多幹就完了。很多事情不可言說，但還有很多事情總在變化中。人本身就是矛盾的載體，康德講的理性中的非理性的成分也許很對，我們做事大多時候想的太多，這也造就了我們的文化潛質。思慮過多，反而越來越苦惱。人只有一次，何不大膽一些。至於成功還是失敗，我個人覺得所有人都會覺得很無趣。不管成功的或者失敗的，至少我覺得人的意識層面是痛苦的。

我們天性中渴望追求一個確定性，總是企圖用一個“既定的結果”去倒推“可能的過程”。 但一個結果總是通過許多不同的路徑發生的，我們要承認自己不擅長做評估和預測——用結果性目標無法解決的問題，可以試着轉換到“過程性目標”來幫助我們確定方向。 趙汀陽給我們提供了一套深刻的現實的思想禮物——如何在不確定性中尋找確定的方向？不同於傳統的解答：設定一個固定的終極目標（“結果性目標”），用結果的必然性來規定過程的每一步。 這常常導致對複雜過程的簡單粗暴化，或在目標落空時陷入虛無。 而動詞性的存在論，倡導的是一種“過程性目標” 或“實踐智慧”。 它沒有向我們承諾一個可以倒推一切的具體終點，而是強調在“共在”的場域中，通過當下的、創造性的、向善的行動本身，來不斷地開闢和確認存在的道路與意義。 獲取確定性的方法不再來自於對遙遠結果的預測，而在於行動本身和它生成性的力量，在於“成爲自己”的路上所展開的逐漸豐滿生動的可能性。這是一種對於“在路上”的關注——通過“做”來成就“是”的智慧。

集大成之作。在高貴即是使人幸福的基礎上進一步延續。人的侷限性與苦難在於意向性與可行性的衝突，人的精神與超越性則來自於對某些可能性的放棄和否定。在此基礎上再一次地強調存在論應和創世論結合，人類的創世並不完美，但這畢竟是屬於我們的，所以接納自己的不完美，也接納人間世的不完美。理想主義不是抽象的法，而是有創造性的生活/生命本身。有卡夫卡feel，但比卡夫卡強調創造性，有阿多諾和普萊斯納的感覺，但比前兩位積極昂揚。有道法自然的味道，但多了公共性和歷史性。給歲月以文明，給時間以歷史。我們瞻前顧後，渴望絕對、承諾與永恆，但趙汀陽提醒我們行動、責任、擁抱與創造變化，此之謂動詞的形而上學，不再問愛是什麼，而是去愛吧！另外，趙汀陽老師大概是要在數學和歷史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可能生物對於他來說還不夠本源，fine，支持。 又及，文中反覆想象維特根斯坦是否贊同康德，其實這也很有意思，康德的道德自律是有明確法則的，這一點維特根斯坦肯定反對。但同時康德又表示有道德之人不見得非要學哲學，（蘇格拉底則認爲美德即知識），可見康德也體會過行動本身即意義/價值。

原來是一些舊章的新結集。六七八章算新一點的，發表於2021年。其中，“動詞創世論”去年做過講座，然後有了這本書。 作者從“我思故我在”先是轉變爲“我do故我在”，又變成“我作故我在”。作，是創作或創制。 就中華文明來說，“我作故我在”的這種理解或解釋角度是對的。 任何建立在純宗教基礎上的文明或政治，那個建基的“核心”都出自一種“假設”，從假設一路推演下去。雖然這“假設”也包含廣被認同的真理的部分，但終究含有假設的成分。 中國的文明，建立在具體的經驗之上。這經驗沒有假設。從“格天致知（思想）”，到“格物致知”（實踐），到“格心致治”，都是從具體行動中得出具體經驗。早期的禮樂，也是從最符合人性的角度去設計制度。簡單說就是，一切“務實”。 天人合一，其實是“天心合一”。這其實杜絕了一切故弄玄虛的“假設”。許多時候“假設”固然在短時間內有重要作用，但因所追求的目標是“久與大”，於是，從更長遠的角度，一直堅持選擇“實”。 故而從中國文明講“我作故我在”是講的通的。除此之外則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