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路上的生與死：美墨邊境人類學實錄

沙漠➕邊境➕穿越➕隔離➕死亡，骸骨遍地，蜈蚣，蒼蠅，野豬，響尾蛇，蠍子，各種危險劇毒的植物和昆蟲，每個取道沙漠的邊境穿越者幾乎都會面臨缺水，中毒以及動物襲擊，險峻地勢，還有邊境的打劫勒索，以及“蛇頭”的背叛暗殺，一旦在奄奄一息之際還可能被聯邦巡邏隊捕獲，又會被判刑監禁或遣送，被迫重新踏上邊境……這就是美墨綿延的邊境線的日常…… 這本書最出色地方在於作者是深度參與了邊境生活，利用自己人類學家的身份對受訪越境者干預，力圖與越境者達成深度交往與合作，比如來自厄瓜多爾的瑪麗塞拉與何塞，瑪麗塞拉甘願赴美打工，忍受與子女的長期分離，以供養家庭，結果半途殞命，15歲的留守兒童何塞懷着與父母團圓的渴望踏上旅途，卻在沙漠中失去音訊，作者反覆強調，美國西南部沙漠對越境者造成的傷害根本無法用科學統計手段進行量化，只有不避諱情感言說的個案才能傳達苦痛的深重，所以這種半開放式的田野小說後來寫的非常傷感，像小說一樣，但越來越理解作者的這種寫作手法，社會學性那種客觀的立場已經不足以表達邊境者的社會心理，有人也會問，他們難道不怕麼，怕是真的怕，但當看到這些邊境穿越者本身就是兩個世界巨大的經濟鴻溝與難除的政治頑疾造成的，就明白那些偷渡者的無奈，美國經常性對於墨西哥或者拉美國家的貿易傾銷或者政治封鎖，以及讓美國後院國家完全落入貧困，美墨邊境的沙漠又是美國政府精心打造的異質集合體：一方面誘導移民鋌而走險，一旦成功進來了，就可以在美國打黑工，靠着不光彩的身份把髒活外包，就是給那些偷渡者借自然環境“洗白”自身，但死了就不管不問 可以這樣說，那些偷渡者身上看似簡單的“用腳投票”的行爲，其實背後是以一種繁複精巧卻環環相扣的方式呈現出來，邊境的危機首先凝練爲美國政治經濟和社會整體性潰敗的縮影，比如奧巴馬爲了解決美國勞動力問題放開了邊境，但特朗普又爲了種族主義關閉了邊境，這些追尋“美國夢”的難民，面對的反而是那極化的兩黨制，失調的聯邦制，想想美國總統選舉就知道了，只是爲了爭取投票而儘可能說一些移民的好話，但貪婪的全球化所編織的噩夢隨時又隨時把各類身份和膚色的移民當作“替罪羊”，另外一本推薦的是《穿越窄門：埃利斯島上的移民故事》就全景式展現了移民制度的各種問題，而現在隨着全球右轉，美國的移民政策裏反覆出現的問題越來越多，而這個制度噩夢搭配沙漠環境，則構建了他們的“敞墳之地”。美國甚至用“威懾預防”稱呼邊境的沙漠，由此，沙漠不僅在暴力上與聯邦政府共謀，還爲其提供了“道德不在場證明”，漂白了政策本身因營造殺人場域，現在的很多尖銳問題甚至已經不再需要自然的文明修辭 另外這本書的理論高度也不錯，雖然是人類學家，但作者從行動者網絡，多物種民族誌和死亡政治中利用福柯的生命權力，以及阿甘本的牲人政治觀念來討論移民，這高度讓我意識到，其實移民本身身份可以隨時會被構建的，我們也隨時會成爲一類移民，只是現在我們被囚禁在地理空間裏了，我們的思維很大程度上是和領土土地息息相關的，但全球化已經讓土地概念，故鄉概念本身解構，從一定程度上，我們只會成爲遊牧民，也隨時可能像美墨邊境的移民一樣，成爲“例外狀態”的赤裸生命，這只是需要一個空間轉變，一個空間對於身份的扭曲而已，正是看起來自由平滑的容納移民的“遊牧空間”，才隱藏了很多問題，比如印度人口大量出境，東亞人口向南流動，項飆的《全球獵身：移民與社會流動性的新視角》就是反映這個問題，還有巴勒斯坦難民問題，歐洲穆斯林的移民，還有勞工管制和輸出流動，所以移民是無處不在的，甚至移民這個身份是很多國家政策激進的一部分，藉着這本書應該看到那些流動過程中，更多移民會因此失去身份，失去了相關權利保障的可能，還有更多移民對於自己的身份轉變，如何應對這種流離失所的缺失感，這都是問題，這本書在政治哲學高度上打開了很多思路 當然，關於政治討論美國邊境的關閉與否，其實爭論還是非常多的，像社羣主義（反對開放邊境），羅爾斯主義（有限開放邊境），諾奇克主義（完全開放邊境）都各有交鋒，但真正關心邊境本身的移民受難者這種聲音非常少，感謝這本書，感謝作者通過自己方式讓更多人關注移民邊境問題

一本紀實性大於學術性的人類學作品，展現了觸目驚心的非法移民過程。這些“非法”移民大多無非只是想通過辛苦打拼，讓自己和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卻被搶佔了北美大陸，又糟蹋了他們的家園的白人視爲洪水猛獸，讓他們無路可走，這都上哪兒說理去…依舊借用碧梨（Billie Eilish）在格萊美舞臺上公開反對ICE時說的那句話來結束我的讀後感：“偷來的土地上沒有非法之人。（No one is illegal on stolen land.）”

微信讀書：閱讀《移民路上的生與死：美墨邊境人類學實錄》作者：[美]傑森·德萊昂，譯者：賴盈滿。 本書通過人類學家傑森•德萊昂的親身經歷，深入探討了美墨邊境的非法移民問題。 作者是2009年開始的這場“田野調查”。他親自踏上索諾拉沙漠這一“不毛之地”，記錄了非法移民冒着生命危險穿越邊境的旅程。 作者通過本書點出美國邊境治安手段的僞善與不人道，同時呈現美國邊境查緝措施對人身性命造成的巨大戕害。揭開美國名爲“威懾預防”的邊境管制策略的神祕面紗。 書中詳細描述了在墨美邊境上惡劣的自然環境對移民的影響，通過這些非法移民的故事，揭示了他們爲了擺脫貧困的生活、爲了更多機會、更多可能背井離鄉冒着生命危險涉足險境。

1、“只是非常諷刺，這些專家想方設法阻絕的那些遷移者，有不少正是爲了躲避受到美國干預主義政策認可並支持的中美洲暴行而選擇遷移的。”漂亮國出於自身利益的需要，一邊支持中美洲國家的專制統治，或是煽動甚至製造羣衆性運動，導致目標國局勢混亂、民不聊生，大批民衆被迫出逃；一邊又視這些難民爲洪水猛獸，採取嚴苛暴烈種種手段驅逐於國門之外，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啊！ 2、“1994年，美國聯邦政府公開認可，贊成將邊境穿越者引導至執法人員具有“戰術優勢”的“險惡地帶””，即在原有的常規越境點部署重兵“形成威懾，以把非法越境者驅趕進生存環境極其惡劣的沙漠，在增加執法人員抓捕他們幾率的同時，也變相地將他們置於高溫、乾渴、飢餓等與人口販子等天災人禍交織威脅的死亡陰影之下……這就是美國政府口中的“威懾預防” 3、“美墨邊境的治安措施向來對阻絕移民沒什麼用。遺憾的是，上述發現往往被某些政治人物和聯邦官員刻意忽略。這些人利用民衆對外來侵入者的恐懼和邊界到處是漏洞的印象，一方面將其當作政治煙幕彈轉移人民對其他經濟與外交議題的注意，另一方面用作生財工具，簡單又系統地替自己爭取軍備經費。”是的，在政客眼裏，只有金錢、權力以及選票纔有實際意義。對於墨西哥這個不勝其煩卻又無法擺脫的窮鄰居，美國其實可以伸出更加積極也更加有效的援手，比如幫助墨西哥政府打擊毒販、重振經濟、增加就業，讓墨西哥人能在家鄉就能掙錢養家餬口，甚至安居樂業，不至於捨身忘死去一個不歡迎他們的國家。可這樣一來，靠剝削非法移民支撐的美國產業呢，靠海量資金投入支撐的移民海關體系呢，還有那無數個憑藉權力攫取利益的機會呢？ 4、法默(Paul Farmer)：“抹除歷史可能是結構暴力建構者最常倚賴的解釋手段。抹除或扭曲歷史是去社會化的過程。這個過程形塑了一個關於發生了什麼及爲何如此的霸(hegemonic)論述。” 5、“對生活在拉丁美洲經濟邊緣的人來說，往往唯有死亡才能讓他們獲得政府承認。”逃離貧窮祖國、改變家庭命運甚至實現階級躍遷，這樣的想法本來無可厚非。對於在這條艱險移民路上或失去生命或銷聲匿跡的拉丁美洲移民來說，米國既是遙不可及的，卻又不夠那麼遙遠，至少他們砸鍋賣鐵、傾家蕩產還能湊夠走上那條不歸路的盤纏；

看完電影《一戰再戰》選擇的擴展讀本——書中人類無證遷移的歷史敘事和影片中拉美羣像形成深刻的呼應。三個核心理論（例外狀態-異質集合體-死亡政治）洞穿了美墨邊境“無盡之戰”殘酷劇場的政治表演。 源爆點是美國邊境通過打造基建漏斗，刻意將遷移者引致沙漠，創造例外狀態下的“例外空間”，一個讓裸命和司法難以分辨的空間。國家有意將自然環境武器化，酷熱、乾旱、複雜的地形本身成爲“威懾預防”的有機組成部分，與巡邏隊、傳感器、政策法規等共構一個致命的“異質集合體”，在此，遷移者、革命者被剝奪完整的人格和法律身份。 姆本貝在闡釋死亡政治時說到：“主權最終有很大一部分展現爲決定誰可以生誰必須死的權力與能力”，與美國威懾預防策略的核心一致，亦與集中營的實踐本質一致。而美國的死亡政治更甚，他們製造“死後暴力”：“裸命”的屍身在沙漠中被禿鷹啃食、身份湮滅，屍骨轉運回家鄉時，已殘破扭曲，無法順利完成當地信仰的追悼儀式，從而摧毀背後整個的家庭哀悼與平復的可能。 然而極其悖論的是美國邊境一邊製造死亡以維持政治敘事，美國經濟一邊依賴廉價無證勞動力，於是一戰再戰不僅是電影故事的主題，更是移民者生命權利屢敗屢戰的莫比烏斯。

不可否認，作者的立場算是美國的極左一派，當然美國人的移民政策不關咱們什麼事，但作者一開篇大量的對移民政策的抨擊，認爲是政府對邊境的控制導致更多的非法移民在偷渡時陷入險境的主要原因，似乎暗示着美國就應該完全開放邊境纔算得上民主的燈塔，這種論調，對於中國讀者設身處地考慮中國的實際情況時是絕對無法接受的。我們似乎沒有任何理由要求任何一個主權國家不作任何邊防的控制，任由未經審批的外國人隨意越境，不是嗎？ 但是隨着你繼續讀下去，我知道作者似乎更是在說美國的邊境控制策略實際上既造成了偷渡者的各種悲劇，同時也並沒有在任何程度上改變墨西哥和南美非法偷渡入境美國的人數的持續增長，可以說他們現行的制度幾乎是徹底失敗的，即使是川普修牆似乎也不可能徹底扭轉這種態勢。 我無意詳細展開論述，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貧富差距，爲什麼即使偷渡的代價如此之高，風險如此之大，還是會有這麼多的偷渡者要拼命地擠入美國，是美國造成了這一切惡果嗎？單純就作者的這本書而言，他後面的紀實成分無疑是打動我的，是令人動容的，僅僅從人性的角度來看，從一個貧窮的墨西哥，哥斯達黎加，危地馬拉，洪都拉斯想盡一切辦法，歷盡無數艱辛，都只是生於窮國的一種不幸的人生，在嘗試爲家人，爲孩子搏一個更好的未來。 推薦一讀。

是今年給的最低分的作品，兩星是我給書中能帶給我的關於拉丁美洲人非法穿越邊境進入美國這一現象的一定知識；作者在部分內容中說出的一些我喜歡的有力量、幽默、有哲理和豐富情感的話語的肯定；還有作者帶有一定的“人本位”的思想，這在當代社會是值得肯定的。但是本書最大最根本的缺點，也是由於這“人本位”意識——過於氾濫的同情情緒。 書名主題是美墨邊境+人類學，並且章節內容體裁也是讓人感覺偏向社科論述的學術作品，然而作品如此明顯繁多的缺陷：廢話、贅敘內容極多、看起來意義非常有限的實驗和手法、不單單國內讀者立場看來不適並且就相當一部分西方人視角看來都過於“聖母”的無端指責【說政府、邊境巡邏者毫不尊重移民者，在我看來他們已經很尊重了】、西方人的經典自由理念下的“雙標”【其他記者採訪他們的故事只是想知道勁爆刺激的內容好寫出吸引眼球的報道而我不是，我和他們相處很多天只是聊天我只是想了解下他們的故事，然後寫書，我的立場是善意的，想揭示這個現象】...統統出於作者氾濫的同情心【是否真的是同情我還很懷疑】。我也喜歡人類品性中帶有的溫柔和憐憫，但我非常不喜歡作者以著書爲名寫出如此多也許只是宣泄情緒、或者是抓人眼球、總之實際更多地是無關緊要的內容。 因爲不喜的情緒，我對書中很多內容也產生了疑慮：首先書中提到了邊境非法穿越者成功率達到了96%，但書中訪談者及故事寫的內容體現得恰相反——給人穿越邊境失敗率、死亡率極高，這是不是作者也是有意選擇了人員和故事？其次，作者附上了死者曝屍野外的照片，儘管他做了解釋和修飾，但不能打消我對他產生了極度的反感和懷疑——對死者的不敬和爲書籍暢銷的目的。

提前預定年度最佳——《移民路上的生與死——美墨邊境人類學實錄》（傑森·德萊昂） 我寫不好民族誌，但我喜歡讀民族誌。我一直對書寫者站在文字之下的敘事方式有着近乎癡迷的熱愛，走出刻板的學術寫作範式，成爲“講故事的人”，行雲流水的敘述融入故事與理論的溝壑。在最低谷的人生時刻，民族誌也總是我的閱讀第一選擇，它打開的不僅是觀看和體悟另一個世界的可能性，更是通過文字，把真實世界的敘事版圖拼在一起，感受自我的渺小和脆弱。 就像是作者的筆下:“或許，書裏接下來的照片和文字能幫助那些人，那些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要多麼走投無路纔會踏進沙漠、而身旁親友被這個過程奪去性命又是多麼痛心的人，讓他們離“真實”稍微近一點點。” 我們不用離開故土，走進死亡沙漠，爲了不想要離開的離開和渺茫的希望。也不可能更不需要在這本書裏尋求一分一毫的共情，只是閱讀，就有意義。爲了每一次勇敢而絕望的出走，爲了作者真誠的講述和細緻入微的書寫。

有人生來就在羅馬，有人生來就是騾馬，有人拼命想當騾馬。那些想當騾馬的，就是墨西哥和中美洲國家的平民們。由《看不見的線》和《沙上的線》轉到這本書。《移民路上的生與死》敘事或許沒有那麼宏大，但聚焦幾個典型人物，由一斑而窺全豹，就能瞭解每年幾百萬遺民的悲慘境遇。 爲了阻擋移民，美國投入了幾百億美元，建立了完善的巡邏制度，築起了上千公里的隔離牆。但這些都不能阻擋掙扎在死亡線上的移民們，於是有了更殘酷的策略：把他們敢到沙漠裏。漫漫沙漠穿越路，佈滿了暴力和死亡。無數人被渴死、餓死，無數人被搶劫、殺戮，但這些人並不是美國人直接動手殺死的，所以可以在道義上擺脫麻煩。而且從古至今，弱勢羣體都是不被關注的，這幾百萬的移民，這成千上萬的死亡，只是少數學者和志願者關注的數字，普通民衆是看不到、不關注的。 這些移民，或者說準移民，即便僥倖偷渡成功，也只能在移民局的威脅下從事最累、最廉價的工作。但這對於他們來說就足夠了，因爲他們在故土賺得更少。他們露宿街頭，日夜工作，可以保障家鄉的親人生活富足。奮鬥是需要有目標的，這就是他們的目標。爲了這個目標，他們可以忍受常人無法想象的風險。 類似本書的著作其實不少，比如《守門人行動》《邊境遊戲》等，但本書視角獨特，寫作方式也比較學術，還是值得一讀的。有時候會覺得作者在掉書袋，但可以感受到作者寫作時的虔誠，還有那顆悲憫之心。可憐人很多，但好心人很少，這樣的人值得尊敬。我們的普遍問題，是對弱勢羣體的漠視。

特朗普在任的時候，邊境牆是新聞上的高頻字眼，後來在紀錄片裏瞭解到美國和墨西哥距離實在太近在邊境線上會有相當嚴格的安檢，私家車的後備箱和輪胎都可能夾雜着意想不到的東西。今年這本書是第一部讓我可以窺見這堵牆如何用空隙折射出召喚，用孔洞過濾出生命。 封面上若隱若現細密的紋路以及內封紅與黑交織的線條現在看來像隱喻了進入沙漠後再無消息的生命。開篇風乾的頭骨，第一節裏與作者有過一面之緣突然猝死的人，第二天作者試圖打聽他的情況卻沒人能回答出隻字片語，如同地面上已被按照流程處理的軀體——從視線中消失，就仿若不曾存在。 從數據來看偷渡成功的比例不算很低，抵達美國之後儘管是非法滯留相對來說工作機會非常有限，但是從經濟回報而言與偷渡者原先的境況已是天壤之別，因此他們的家人也希望自己是幸運兒可以實現自己的願望清單。 書中模擬殞命者在荒漠中可能遭受的死亡暴力的實驗讓人不忍卒讀，然而這片由美洲獅、黑熊、樹皮蠍以及十一種響尾蛇統治的無人之地被美國政府設計成了政策中隱祕而致命的一環，幫助“有效”衡量預防策略的效力。 每時每刻都有瑪麗塞拉與何塞這樣的偷渡者突然倒下停滯不前，在被發現之前身體和隨身物品破碎和風化，留給親友用漫長的餘生來反芻的哀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