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馮夢龍
《杜十娘怒沉百寶箱》講述了明萬曆年間,名妓杜十娘爲愛情拋棄浮華,卻遭負心郎背叛,她痛定思痛,將多年積攢的珠寶悉數沉入江中,隨後跳江自盡,其決絕與癡情令人動容。
高中聽說過這篇文。當時忙於課業,不甚瞭解,只是在文名上可惜百寶箱被沉了。大學上課也遇到過這篇討論,但我只簡要看了當時老師發的文言文版圖片。印象不深。男主人公到底叫李甲還是李乙又或者叫李丙或李丁,永遠記不住,負心漢省得佔用我的大腦容量。 今天太閒翻出來仔細看看,原來只需要半小時就能看完。我硬生生拖了五六年。 伎女是奴隸,自己沒有財產權。杜十娘百寶箱也是偷偷攢下來的,老鴇不知情,如果知道了的話,這百寶箱是會被合法奪走的。 我之前看到有說法是指責杜十娘識人不清,指責她選的男人是來青樓的男人,所以她輸了。認爲賣油郎獨佔花魁故事裏的瑤琴能贏,是因爲她選的是爲她而來青樓的男人。 ……無力吐槽 李甲一心沉溺於杜十孃的美貌,怎麼可能會把不好的品行展露出來給杜十娘看。而且杜十娘已經很謹慎試探對方的品行了,臨行前的告別盛宴,那百寶箱並不是姐妹們出資,而是杜十娘私人物品。想一想她其實所在環境就決定了遇上良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只能賭人性。這世道默認掙的所有錢都是歸伎院的,她們只能去找看起來老實可靠的人幫忙贖身,賭錯就完蛋了。如果李甲知道百寶箱的存在,李甲只會不再缺錢,把她錢拿光後再賣她。 真是悲劇啊 老鴇看似對賺錢的姑娘們小心翼翼,但事實上雙方不是僱傭關係,而是奴隸與奴隸主的關係。所賺所得皆歸妓院,那麼難道日常老鴇不會檢查她們有無私藏銀子嗎?書中杜十孃的財富由同是伎女的夥伴們幫忙隱匿,在給她送行那天,女孩們飲酒慶賀,祝她脫離苦海,把私藏的財寶還給她,又每人添了一點當踐行禮,構成了百寶箱。但滿載着夥伴羨慕與祝福的百寶箱還是和杜十娘一起淹死在了河中。那個時代也許有其他杜十娘成功逃離出去了,但還有千千萬萬個她無法逃離魔窟,深淵外還是深淵。 過段時間再去看個相關電影,立國初的《姐姐妹妹站起來》
最近網上對杜十孃的評價有了反轉,午後把這個故事又翻出來看了一邊。 確實如網上所言,杜十娘最後的結局純屬咎由自取。 杜十娘太自私了,她所有的設計都是爲了她自己,但根本沒有考慮到李甲的現實困境。 李甲這個人,最突出的兩個特點,家室好,人又老實。這個兩個特點,換句話說就是,家教嚴,自己沒主見,容易受誘惑(不然怎麼會在妓院嫖的自己傾家蕩產)。 這樣的人,本就不是名妓從良的最佳選擇,最好的選擇是賣油郎獨佔花魁裏面的秦重,人實誠、小門小戶、家裏又沒有長輩,自己能做主的那種。 當然,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秦重最終,也不是說遇到就能遇到的。但是杜十娘完全有機會擺脫自己的命運。 李甲,沒主見,容易受誘惑嗎?你就幫他把路規劃好,盯着他去落實,不就行了? 李甲最大的麻煩不就是回不了家。 杜十娘不是有錢嗎?花錢給李甲捐個官,異地上任、一任三年,杜十娘再給他生個一兒半女。帽子有了、孩子有了,李甲還回不去家嗎?杜十娘還進不了李家門? 但是,杜十娘偏不。她給出的建議是,讓李甲到蘇杭再玩幾年,這個過程中拖親戚給他爹求親,這是什麼餿主意啊!也難怪李甲會被孫富說動了。
百寶箱裏的中國:杜十娘悲劇的時代解讀 杜十娘站在船頭,懷抱百寶箱,面對滔滔江水,那一刻的決絕如同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她的縱身一躍,不僅是一個青樓女子對愛情失望的宣泄,更是對整個社會秩序的徹底否定。當我合上《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最後一頁,這個形象久久揮之不去,讓我思考的不僅是愛情與背叛的主題,更是一個女性如何在一個畸形的社會結構中尋找自我、確認自我的艱難歷程。 杜十娘有着青樓女子不該有的清醒。她明白,在那樣的時代,美貌不過是交易的商品,愛情不過是男人消遣的玩物。她的偉大之處在於,儘管身處這樣的環境,卻從未放棄對自主命運的渴望。她謹慎地選擇李甲,精心地規劃未來,甚至用自己積攢的財富爲自己贖身——這一系列行動無不彰顯着她作爲獨立個體的主體意識。在封建禮教的重壓下,這樣的意識已然是一種反叛。 然而可悲的是,杜十孃的覺醒註定是一種無望的掙扎。李甲的軟弱與孫富的陰險恰如兩面鏡子,照出了那個時代男性對女性的普遍認知:女人要麼是供消遣的玩物,要麼是可以買賣的財產。李甲之所以能輕易將杜十娘轉賣給孫富,正是因爲他骨子裏認同這種物化邏輯。更爲諷刺的是,杜十娘用自己的財富贖身後,又不得不依賴李甲這個“丈夫”的身份才能獲得社會認可。她以爲金錢可以買到自由,殊不知在男權社會的規則下,她永遠只能是附屬品。 杜十孃的百寶箱是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物件。它不僅代表着財富,更隱喻着女性被壓抑的能力與價值。在那個不允許女性施展才華的社會里,杜十娘只能將她的智慧與能力藏在這個箱子裏,等待某個可以打開的時機。當她最終打開百寶箱,一件件珍寶呈現在李甲面前時,後者先是震驚,繼而懊悔。這一情節揭示了男性在認知女性價值上的根本性失敗:他們只能通過物質財富來衡量女性的價值,卻看不到女性自身的尊嚴與獨立人格。 杜十孃的悲劇在於,她一方面渴望自主,另一方面又無法擺脫對男性的情感依賴。她將全部希望寄託在李甲這個不值得的人身上,這種“託付心態”正是傳統文化對女性的塑造結果。當她發現愛情破滅時,選擇自盡而非重新開始,這既是一種絕望,也是一種尚未完全覺醒的體現。真正的獨立不僅在於經濟自主,更在於情感的自主——能夠不將自我價值完全繫於他人的愛與認可。 當代社會中,女性的處境無疑有了極大改善,但杜十孃的故事依然具有警醒意義。“幹得好不如嫁得好”的觀念依然流行,許多女性仍在潛意識中接受着某種程度的“託付心態”。我們同情杜十娘,但也應反思:如果她不將全部希望寄託在李甲身上,如果她能夠相信自己即使沒有愛情也能活得精彩,結局是否會不同? 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那一刻,毀滅的是生命,閃耀的卻是靈魂的光芒。她用死亡完成了最後一次反抗,用生命向那個不公的世界發出了最後的控訴。但對於我們這些生活在現代的讀者而言,更值得思考的是:如何讓這樣的悲劇不再重演?如何在承認愛與情感重要性的同時,不讓它成爲自我價值的唯一來源?如何真正實現女性獨立——不僅是經濟獨立,更是情感與精神的獨立? 也許,這纔是這部流傳百年的經典作品留給我們最珍貴的思想遺產。
杜十孃的事,大家都說是遇人不淑。細想一想,怕不單是這樣。她不是沒有錢,也不是愛錯了人,是挑人的眼光,先就偏了。她把“好不好拿捏”當成了頭一條。 她挑李甲,圖他傻,圖他笨,圖他好拿捏。她想着,自己這些年,在風月場裏看人臉色,這回可得翻過身來,凡事自己說了算。可她沒有想過,一個人太好拿捏了,往往也就沒什麼擔當。你拿捏他,他當時不言語;等到要緊關頭,他頭一個就把你賣了。軟柿子捏着是順手,可它撐不住大梁。說白了,軟柿子就是一堆稀泥,你指望它扶上牆,它先糊你一手。 她若真是個明白人,就該看看《賣油郎獨佔花魁》。那賣油郎秦重,窮是窮,可人本分,曉得疼人,也有肩膀,能扛事。杜十娘手裏攥着那麼一箱子寶貝,隨便尋個老實可靠的小買賣人,兩口子開個鋪子,賣點油鹽醬醋,日子是過得下去的。可她偏不。她骨子裏還是瞧不上做小生意的,覺得非得攀個讀書做官的人家,纔算真正翻了身。這麼一想,就擰了。 李甲這個後生,平日裏溫溫吞吞,沒什麼脾氣,杜十娘說什麼是什麼。她覺着這就是好拿捏。可李甲哪是什麼好拿捏,他是沒有骨頭。見了父親,怕;見了功名,怕;見了旁人的閒話,也怕。孫富不過三言兩語,他就動了賣十孃的心思。不是孫富多會說,是李甲這個人,本來就扛不住事。他平日裏的順從,不過是因爲沒遇到難處。難處一來,他跑得比誰都快,弄不好還把你往前推一把。 所以杜十娘投江,不單是爲情。她是到頭來才明白,自己那套拿捏人的心思,那些藏得嚴嚴實實的體己,在那個世道面前,什麼都不是。她跟姐妹們商量得再周密,百寶箱藏得再深,也救不了她挑錯了人。這世上許多事,原不是女人能做的。她偏要去做,怎麼能不碰壁? 俗話講,日久見人心。杜十娘若是當初選的是秦重那樣的人,怕不會走到這一步。可話又說回來,她若真選了秦重,也未必甘心。一個人心裏存了“拿捏”二字,跟誰過日子,都難得舒坦。因爲靠拿捏得來的,只是暫時的順從;真正能托住你的,往往是那些你壓根兒不用去拿捏的人。 如今有些人,嘴上說要找個老實人,心裏想的,卻是找個好拿捏的。等真出了事,又怪人家沒擔當。其實,老實和懦弱,本分和沒主見,好說話和扛不住事,從來都是兩碼事。真正的良人,不是你拿捏得住的人,是你捨不得拿捏,也用不着拿捏的人。
李甲:紹興人氏,長子,捐資在北京國子監讀書 杜十娘,杜媺,北京教坊司坐檯 孫富:徽州新安人,家中種鹽,鉅富 李甲爲杜十娘贖身後,崇文門外乘舟而行,應該是走的京杭大運河,想到蘇杭去遊玩,由李甲勸說父親接受。 行至瓜州,也就是到揚州的時候,遇到了孫富。孫富忽悠李甲把杜十娘轉賣給他,惹惱了杜十娘,怒斥孫李二人,把百寶箱中的奇珍異寶都投入江中,也投江自盡。 情節是自小就熟知的,真的是如文中十娘所講:妾櫝中有玉,公子有眼無珠。 所以猜測,百寶箱應該是扔在大運河揚州段。 王安石有一首詩《泊船瓜洲》,大家都耳熟能詳,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這裏面的瓜州就是揚州,可是選擇文中“行至瓜州”,點“查詢”,AI卻說是甘肅瓜州,一本正經地說兩個人西去甘肅,真的是可笑至極。 這裏提醒大家,查資料的時候多方驗證一下,不要過度相信AI,以免被孫富這樣的人忽悠。 馮夢龍的小說,質量不錯,推薦閱讀。其中孰是孰非,請自行判斷。
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歇後語是——人財兩空,我不喜歡。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將目光投到故事的主人公,杜十娘身上。不要只盯着杜十娘和李甲可有可無的愛情,不要問杜十娘自己有錢爲什麼不能自己給自己贖身,不要不明所以就評判杜十孃的戀愛腦。 杜十娘不能給自己贖身。首先,貌美的杜十娘作爲教坊司的搖錢樹,老鴇不會輕易放她離開,文中老鴇很明顯是被十娘算計了;其次,十娘是妓,是沒有人權的,她沒有能力,她守不住,她的百寶箱不能暴露;最後,她是女子,無依無靠的女子。魯迅在《娜拉出走之後》的演講中說,娜拉出走後的命運:不是墮落,就是回來。擺在千百年前杜十娘面前的,難道有第三條路嘛?很悲哀,很殘酷,但是不得不承認,這就是現實。 杜十娘不是戀愛腦,她是有勇有謀的千古女俠。那一匣子的寶貝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可能是她七年來一點一點瞞天過海攢下來的,那時她十二歲,出賣肉體,渴望在未來的某一天換取自由。她不會喜歡李甲,李甲沒有一點兒值得她喜歡。爲什麼是李甲,或許對她而言,李甲已經是最好的選擇,她的軟弱和搖擺給了她掌控的機會,她可以在他面前僞裝好自己,她可以忽悠着他去江南,她好不容易等來了老鴇鬆口的機會……她不知道,李甲的軟弱和搖擺會成爲她的催命符。不要怪她識人不清,她在教坊司能遇到什麼好人,要怪,只怪封建禮教對妓對女不留一絲喘息的壓迫和殘害。 她善於洞悉他人的心理,對老鴇,她幾乎是見縫插針,即使對方要反悔,她也能果斷得以死相逼;對李甲,她沒有全權信任,她擅長循循善誘,鬆弛有度且一直保留底牌;她從來沒有退縮過,在李甲逃避放棄的時候,也能指揮小廝把人抓回來。她那麼聰慧,她的計劃已經那般縝密,她沒有料到,沒有人能料到,半路殺出來一個孫富,明明自由已經觸手可及,她看着李甲面上的喜色冷笑,孫家家童在船頭侯信,她好像看見了她的命運,密密的一張網,她怎麼也無法逃脫。 留幾個問題: 如果十娘遇到的是柳遇春,故事會怎麼發展? 李甲對十娘有沒有愛?是否搖擺和逃避纔是他真實的內心,贖十娘一半是十娘軟言相逼一半是男人的虛榮心? 柳遇春怎麼借到的錢,其中有沒有十孃的手筆?
文章構思大於文筆,借百寶箱呈杜十娘真心。若沒有這個情節就容易寫成青樓女子只是爲了贖身而有意傍身他人,而杜十娘知道自己的處境卻能積極想辦法贖身,是一個聰慧的女子。想要贖身卻不盲目選一個人,而是想要內心歡喜的人,是一個性情中人。只是千萬般合算,也抵不過一個破爛心。杜十娘問李甲贖她後作何打算,李甲回答她的是一片茫然。足以見得李甲爲十娘贖身只是一時興起,就跟去一次青樓一樣。杜十娘卻能出謀劃策,提出先去蘇杭,待李甲回家後與父親關係緩和再來接她。一個女子孤身一人,飽受風流之苦,卻敢獨闖蘇杭。是杜十娘真心下的包容妥協,也是書中旁人所謂女俠之風。李甲卻不能相信杜十娘真心,在孫富的誘說下竟然要用一千兩把杜十娘送給孫富。知曉實情的杜十娘在瓜洲渡怒沉百寶箱,將百寶箱中的金銀珠寶沉入水中,就如同她的一片真心。如果怒沉百寶箱是十娘意氣用事而爲,那自投於江,私以爲是作者爲了加大戲劇矛盾而爲,本非杜十娘真心。十娘未必不知道李甲是何人,未必不知道跟李甲後生活也不會如意到哪。但依然選擇跟李甲,贖身絕對是大於喜歡的。只是李甲剛剛是她歡喜之人,她便願意抽出150兩借他一臂之力,剩下150兩來順便考驗他是否是真心實意來贖她。十娘留了心眼要試探李甲,知道李甲居然想要把她予給孫富,一定是憤怒的,所以纔會沉百寶箱想要報復李甲,讓李甲後悔。同時也是表達自己的厭惡,自己雖是青樓女子卻有自尊,不願被別人像個玩具一樣左右把玩。但杜十娘不至於投江,她既然敢一個人去蘇杭就證明她有獨立的能力,不必依附一個男人。而且反覆試探李甲,證明她有自己的思想,絕不是以情愛爲主的人。再者她生活在花柳之地,早已看管世態炎涼,自己的利益是大於他人的。杜十娘投江只是世人都以悲情而記得牢,希望以一個悲情的故事表達對如杜十娘般被愛戀所困女子的憐憫,如李甲般負心人的厭惡。但這樣卻剝奪了她的意志,被傷害後並非所有女子都會意志消磨,是作者小瞧了杜十娘,也是小瞧了天下的女子。太多的文學作品將悲情擺在讀者眼前,卻很少有作品能提供積極的方案。儘管每個人的人生經歷不同,但其中的積極因素也能啓發讀者。這是我覺得遺憾的一點,彷彿一個人執着的活着,只是神話般的人才能做到。但現實生活中的人,每天在經歷不同的痛苦,今天死了一回,明天又活了。人遠比他想象的強大,在瀕臨死亡的時候越發明顯。所以杜十娘就算投江,在最後那一刻也是不甘的。
自古多情空餘恨,縱身一躍只因癡; 奈何橋上鬼魂密,哪見當年杜十娘?
因聽了杜十娘歌曲,回憶起小時候曾看過電影,進而好奇是誰寫出這樣的經典,於是找來這本書看。 這才知道原來是馮夢龍的小說,原來寫的是明朝萬曆年間的事,是關於一個名妓與公子哥之間情愛糾葛、愛恨情仇的。 小說篇幅不長,但情節拿捏到人性,故蕩氣迴腸。 癡情女,負心漢。只是因了十娘這樣的俠女癡情,格外痛心、惋嘆。 結局不應該死。 原本遇人不淑已不值,搭上性命更不值。
獨謂十娘千古女俠,豈不能覓一佳侶,共跨秦樓之鳳,乃錯認李公子。明珠美玉,投於盲人,以致恩變爲仇,萬種恩情,化爲流水,深可惜也!有詩嘆雲: 不會風流莫妄談,單單情字費人蔘。 若將情字能參透,喚作風流也不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