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歷代文化名人傳·馬相伯

用一個月和書友們共讀《馬相伯傳》，又在一個陽光和煦的昨日走訪了復旦大學邯鄲校區。穿行於老建築間，流連於校史館中，馬相伯那曲折跌宕又璀璨綻放的一生，蕩氣迴腸。我的思緒，停留在那個從丹陽獨自啓程的十二歲少年身上。 他不是橫空出世、光芒萬丈的英雄。他的一生，更像是“失敗者”不斷轉換戰場，卻永不退場不服輸，做着自己能做的事。 十二歲那年，他離開溫暖的家鄉獨自登船奔赴上海，爲尋找“新學”。在徐家彙公學，他掌握了通向世界的語言與知識，也由此鋪開了人生的第一條路：成爲李鴻章的幕僚。 然而，近二十年的洋務生涯，他提出的種種強國方略，大多沉沒於官僚的泥潭。甲午的慘敗，更是讓他背上“漢奸”的污名。這條藉由“權力”救國的路，看似走到盡頭，以挫敗告終。 但這挫敗，恰恰重塑了他。五十八歲，在理想與家國的雙重破碎中，他將所有家產，連同泗涇的祖宅毅然捐給天主教會，指定用以辦學。他不再寄望於修修補補那臺舊機器，而是要親手鍛造“新的人”。於是，有了震旦，又有了復旦。 他的教育理念清晰而堅定：“中西融通，古今匯合；文理並重，不談教理；學生自治，學術自主。” 在一個新舊激盪的年代，這寥寥數語，已然爲中國現代大學立下了兼容幷包、獨立自由的靈魂。 就這樣年逾花甲，他從零開始，以一座廢棄的提督衙門爲校舍，開啓了中國現代教育的先河。我們讀過的蔡元培、李叔同、陳寅恪……皆出自他的門下，如星火燎原，終成璀璨之光。 更爲難得的是，他的胸襟超越了個人得失。1905年因理念不合，他率衆師生離開震旦，另創復旦。然而，當震旦學院在1908年於法租界籌建新校舍時，他竟不計前嫌，慷慨解囊，捐出四萬銀元及價值十餘萬的八處地皮。此後數年，他更屢次應邀返校，以“光陰之寶貴”、“古之學者爲己”爲題演講。只要是爲國家培育人才，無論哪所學府，他都會傾力相助。 當旁人六十歲告老還鄉安享晚年時，他的征途纔剛剛開始。七十歲，武昌起義爆發，校舍被佔，他便帶領學生遠赴無錫，於露天之下授課。半年後復學，又重返上海。縱然戰火紛飛，馬相伯興學育人之志從未消減，時局艱危，而“絃歌之聲不絕”。短短數月，如此輾轉折騰，學校停課等待風平浪靜豈不更省力？ 但他不願耽擱學生一日之課，因爲在他心中，教育是一刻也不能中斷的文明命脈。 九十歲，山河破碎。他懸腕提筆，站不穩需由旁人扶着顫巍巍地賣字募捐——一個“壽”字三十元，一副對聯五十元。鬻字所得十萬金，悉數獻作抗日軍資。 漫步在今日的復旦園，相伯堂前肅立，校史館內羣星閃耀。我們所見的，正是他一次次“失敗”後結出的碩果：那捐出的家產，早已化作無數學子精神的燈塔；那曾自嘲“叫了一百年，還沒把中國叫醒”的呼喊，早已融入這所大學“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的基因。 讀完傳記，走訪完足跡，內心不再平靜，我們致敬的從來不是一個完美的聖人，而是一個在絕望中不斷尋找希望的凡人，一個將每一次跌倒的痛楚，都化爲下一次起身奔跑力量的勇者。愛國，不只是口號，更是在漫長一生中，選擇那條自己力所能及的路，縱然艱難，卻一步一印，無悔無憾。

馬相伯出生於天主教世家，天主教的信仰對他的世界觀和人生觀產生了重要的影響，他相信人人平等，不盲從迷信，這在他出生的那個以皇帝爲尊的時代是很先進的思想。他的家庭環境也給了他很多滋養，父親溫和善良，母親賢淑達理，對子女管教嚴格，父母的言傳身教讓他養成了關愛他人，嚴於律己的好品格。馬相伯所處的年代外在雖然動盪，而溫暖的家庭讓他擁有了美好的童年生活。 從馬相伯的成長來看，家庭這個微觀環境對人的影響至關重要，家裏張弛有度，既有嚴格要求又有溫和慈愛，這樣的環境更利於孩子的成長。 馬相伯從小就很有勇氣和想法，他12歲的時候居然瞞着父母獨自去往上海，機緣巧合之下去了新成立的教會學校求學。他在這個教會學校一學就學了十年，後又因成績優異升入神學院，經過長達七年的學習，獲得了神學博士學位。馬相伯的求學生涯在當時是很特殊的，他早年接受傳統私塾教育，後來又接受了近二十年的西式教育，並且在接受西式教育的過程中也沒有停止對傳統文學的學習，這樣的中西結合方式讓他的思想既開放又傳統，他把古今中外很好地融合起來，形成了開闊又宏遠的思想。 從馬相伯的求學經歷來看，如果能廣泛而深遠地瞭解中西方文化，吸收其中的精華，對人的思維發展是很有裨益的。 因不滿耶穌會的種種不公正待遇，馬相伯退出了耶穌會，開始參與洋務運動，先後協助幾位高官辦理洋務，出使過日本和朝鮮，赴美英法考察過，履歷非常豐富。在幾十年的學習之後又有了很多實踐的機會，這些經歷進一步開拓了他的眼界，鍛鍊了他處事的能力。馬相伯一家三兄弟都曾作爲李鴻章的幕府，三人相互扶持，在官場、商場和學界都有所建樹。哥哥馬建勳去世後，因爲沒有子嗣，把財產都分給了兩位弟弟。弟弟馬建忠去世後，馬相伯也一度因爲悲痛隱居不出。 讓馬相伯再次出發是因爲他在爲蔡元培等人教授拉丁文的過程中看到了興辦學校的必要性，在六十幾歲創辦震旦學院，成爲中國第一所完備的私立學校，開創了歷史的新河。自此以後，馬相伯的的重心就放到了教育上，因爲和教會的矛盾導致震旦解散後，他又創辦了復旦公學，後來發展爲復旦大學。馬相伯堅信教育“不可一日或無”，因爲他大量精力和財力的投入，才使得復旦大學有了出現的可能性。 作爲一位復旦人，雖然早已耳聞馬相伯校長的名字，但對他的經歷並不瞭解，也不知道他創辦復旦的緣由。通過閱讀他的傳記，瞭解他的人生經歷，讓我對他由衷敬佩，他融會中西，貫通古今；他把大我放到小我之前，關注的是更多人的命運；他孜孜不倦，奮鬥不止，臨近百歲還在爲抗日工作奔走。他的名字因爲復旦而讓很多人熟知，而他的精神會讓瞭解他的人更加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