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葉真中顯
七年前文學編輯梨帆收到了一篇叫做《養狗》的投稿,小說充斥着殘暴的施虐傾向和對男性的嫌惡。作品被評爲“重口味、貶低男性”而沒有出版,作者也從此銷聲匿跡。 七年後,梨帆收到了當年那位神祕作家的第二篇投稿,故事從兩位學生時代的老友重逢開始立場不同的兩人在對話產生了分歧,殺意越來越強烈。
書名差評,破壞了原有書名《漫長的午後》與正文之間的呼應,更惡劣的是,“惡女的告白”這一形容本就是對書中角色的一次圍剿,以圖貶低、罪化,完全與作者寫作初衷背道而馳。 磨鐵,可真有你的。 開篇短文《養狗》寫得簡直太好了,結尾留白透出一種暢快的戰慄——當世上沒有男人的時候,女人就會變成男人。短短几十頁間完全展露葉真中顯駕馭故事的能力,並且與後文主角創作時的心境嚴絲合縫,只能說太強了! 葉真中顯一個厲害之處,在於當他筆下虛構的一個文學獎評選出了一部虛構的優勝作品的時候,他是真能把這樣部優勝作品給寫你出來,且此文的立意、文筆即使放在現實世界也完全夠得上被評獎資格。 不像有的作家,輕易在小說裏虛構一些所謂“曉諭全球驚世駭俗”的超級大作,實際只敢搞些外圍性質虛頭巴腦的吹捧,對於作中作本身的情節內容隻字不提。顯然他們也怕露怯,也知道自己本人都創作不出多了不得的作品,自己筆下的作家就更加不可能了。 正文部分,一如既往的細膩,通過一部作中作,將職業女性與家庭主婦兩種社會身份的兩位女性的命運交纏起來,讓她們彼此對話,也讓她們同讀者對話。讓我們看見這些鮮活的生命是如何低垂着頭顱,揹負着某種無比沉重的東西,在溫水煮青蛙的日復一日中溫吞地死去的。 最後一章掀桌子那段看得人心潮澎湃,像久沉水底的人終於把頭探出水面,大口呼吸着空氣。無比偉大,無比感動。 每個人——包括男人和女人——都可以自由活着,掙脫社會、教條加諸於我們身上的枷鎖,我們有這個能力的。 區區愛而已,別輸給它! 如今,《漫長的午後》在國內出版,各平臺討論度和評價都很高。多多,梨帆,你們的聲音被世上無數的人聽見了,真好。
表面上是一本書實則是三本書的書,好傢伙,妥妥的“套娃”😆 差點被名字耽誤的好書!😎這個翻譯的書名是怎麼肥四??沿用更切合內容的《漫長的午後》是怕不夠奪人眼球而影響銷量麼…哪裏惡啦?哪來的偏見!罵罵咧咧提出批評!🧐 還有,書裏好多女性視角的言論我看得目瞪口呆,完了你告訴我葉真中顯竟然是個男作家?!嗯!?不得不說,葉老師你真的可以!久聞大名第一次看你的書就這麼大驚喜,這不得趕緊繼續一波《絕叫》(小夥伴們都推薦累了,好好好這就安排上)😆😆😆 言歸正傳,這本書討論的幾個點還挺有意思的。催婚、催生、性別歧視…種種來自社會和他人的輿論壓力、語言行爲暴力,無形中左右着很多女性的人生。“你怎麼這麼矯情”“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你應該多體諒體諒我”“還不是因爲你不夠努力”…哎喲,可以說是每一句話都踩在我神經上了(40m的大刀收不回去ing) 社會對女性的苛責,有時讓其無論怎樣選擇都被指責“不完美”,但一個人身體、人生理應遵從自己的意志,而不是在所謂的道德標準的綁架下去自我犧牲,去主動接受PUA,在違背內心的聲音下自欺欺人,以爲這就是所謂的幸福生活。 “區區愛而已,別輸給它。”沒有一種愛可以,在自由之上,認清內心的真相,從此刻開始,只爲自己而好好生活。🥳
❤️♡+♡=♡² 惡女形成記 不要用世俗的標準去定義一個女性,更不要用“善良”“賢惠”的標籤,去壓抑一個人的本性。 所謂的“惡女”,只是不願再被束縛,不願再委屈自己,她們想要的,不過是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作爲女性,要比自己想象的更有韌性和勇氣,別被“愛”困住,別被世俗綁架,不必事事迎合,不必勉強自己,你的人生,從來都該由自己做主。 人生只有一次,不如活得自在,活得盡興,做自己就好。 做個快樂的“惡女”可好?哈哈哈😄 🪷讀後記: 葉真中顯的作品到今天爲止,我全部讀完了。每一本都非常精彩。葉真中顯作爲男性作家,聚焦底層女性困境,刻畫從受害者到反抗者的蛻變,不美化“惡”,只還原被父權、貧困、原生家庭碾壓的生存邏輯。他敘事風格獨特,擅長多角度、多線索進行敘事;語言乾淨直白;非常具有社會衝擊力。
一口氣讀完了葉真中老師的五本書,就到此結束吧,只差一本《失控的照護》還沒讀,這本就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再來閱讀。 葉真中老師的五本書在我心目中的排序:《惡女的告白》(《漫長的午後》)>《絕叫》>《然後,化成海上的泡沫》>《Blue》>《女神的咖喱》,接下來我將逐一地簡單談一談我對這幾部小說的感受。 《惡女的告白》 此書是我的入坑之作,時間已經有點久了,裏面的具體情節我早已忘記。不過,開篇的《養狗》令我印象深刻。我將《養狗》分別推薦了不同的朋友來讀,最後的“咔嘰、咔嘰、咔嘰咔嘰咔嘰——”,有朋友評價說“這說的是人話嗎”,也有朋友和我一樣喜歡上了這本書。 比起吸人眼球的《惡女的告白》,我更喜歡它的原名——《漫長的午後》,說起午後,如果被家庭瑣事所充斥,那它確實漫長而又無聊。多多一開始就是被家庭瑣事裹挾,當她在昔日好友的幫助下,一點點地撕開了虛假的幸福,看到了丈夫醜惡的嘴臉,重拾起筆來開始,多多漫長的午後也要結束了。 爲什麼時常看見有人稱葉真中顯爲精神女人又或者爲女士,其實原因很簡單,就是他女性角色刻畫得非常好,這也是我將《惡女的告白》排在第一位的原因。他將一位家庭主婦的心理變化刻畫得非常真實。在情節設計方面也同理。 小說裏面所提到的PMS,也就是經前綜合症,在閱讀這部小說之前我是不知道有這種症狀的存在,正是因爲閱讀這部小說讓我瞭解了這個症狀,讓我不再苛責和疑惑自己爲什麼在月經前總是沒有緣由的焦慮、不安、失落和煩躁,因爲這是非常正常的現象,如果很不舒適是可以通過藥物進行緩解的。 《絕叫》 最近剛剛讀完,對其印象還是很深刻。《絕叫》主要寫的是陽子的悲慘一生,直至覺醒。 這裏想詳細談論一下陽子墮落的成因分析。 日本法律上對女性不平等的規定反而成爲了陽子斂財脫身的利器,很是諷刺。 裏面有關性方面的描寫,讀起來令人不適。 還有一點,小說中出現的金魚意象,用精神分析批評來解讀非常合適。 《然後,化成海上的泡沫》 這本書算是葉真中老師很新的作品了。跟《Blue》同樣的敘述方式,不同視角對同一事件的不同敘述,真真假假,互斥互補。主題立意還是很深刻的,有關自由和慾望。 《Blue》 《Blue》主要寫的是Blue的一生。 小說中最主要的人物形象是Blue和夏希,但我認爲兩人的人物形象都不太真實立體。 夏希的惡母形象有些單薄。小說中對她“惡”的一面描寫的非常細緻,爲了突出她的複雜性,也寫了她“善”的一面,但是是什麼導致夏希最後成爲不折不扣的“惡母”,爲什麼看似幸福的家庭會出現夏希這樣的孩子,是家庭對她太過溺愛還是家庭對她太過冷漠,這是我在小說中是沒有讀出的地方。 Blue的形象太過理想化。葉真中老師一直在小說中力圖說明暴力是會進行傳遞的,但面對畸形且暴力的母愛,Blue爲何善良的如此純粹。尋找Blue過程中的命運之湖的照片,也很巧合,就連結局也非常之理想化。 《咖喱的女神》 拿短篇小說與長篇小說直接比較是有失偏頗的,不過葉真中老師的短篇小說寫得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精彩,畢竟該小說集是具有實驗性的,這就註定小說不會太成熟。從整體而言,情節有反轉,但中規中矩。 《咖喱的女神》是可以猜到反轉的,在這裏可以引申閱讀一下李碧華的《餃子》。 《祕密之海》情節設計還是很新穎的,莫比烏斯環般的敘事視角。 《殺死神的男人》不知作者意欲何爲。 《政治正確的警察小說》可以粗略地看做是一篇作者的自傳,裏面重點回應了一些對小說矯枉過正的讀者批評。初讀可能會覺得無聊,因爲裏面充斥了大量人物爭辯和對話,但是讀過葉真中老師的兩本小說之後,再來讀就會覺得趣味滿滿。 PC的創作理念出發點是好的,但是在進行文本邏輯的敘述時,可能會偏離此方向,這是很正常的,執着於此,只會適得其反,陷入極端之中。 我非常贊同小說中的一句話,“不一定要在文學史上大放異彩,只在自己短短的人生歷程中閃光就行,我想要的是這樣一種反饋:身爲表達者,我有了進步。”是的,從前對寫作避之不及的我,也開始用心地記錄下自己每一刻的感受,這就是一種進步。 總體而言,葉真中老師的小說可以用《政治正確的警察小說》中的一句話來概括,“寫出一部揭露社會問題的厚重之作。體裁採用有命案發生的推理小說,因此屬於人們常說的“社會派推理小說”。這五部小說的共同之處就是善用視角轉換、同一事件的多重敘述、女性角色塑造得非常出色、更加關注社會的邊緣人物、社會性明顯(例如對兩性關係、原生家庭、職場關係的探討)、對傳統社會觀念的批判、揭露日本法律社會制度的弊端等等。具體論述我就不一一展開。 當然,如果連續閱讀葉真中老師的小說也會陷入疲倦之中,因爲有些情節高度相似,例如一些人物角色的身世都大同小異。其次就是結局比較理想化,例如Blue被逮捕的過程中恰巧被撞死,多多和陽子都具有相對完美的結局等等,我認爲作者這樣處理結局,可能是出於迎合讀者閱讀期待的考慮。還有就是葉真中顯是屬於社會派推理,他更注重的是對人物心理過程的描寫,而非作案手法的精細推理,如果執着於科學嚴謹的推理,可能會經不起推敲。 寫完但沒寫完,生病中😖
這是讀葉真中顯的第二本書,繼《絕叫》帶給我長達十來天的震撼之後,打開了這本書。書名爲《惡女的告白》多惡劣?能比《絕叫》的陽子還黑化?看書友們說,原本的書名翻譯過來應該是《漫長的午後》,讀完這本書之後,是的更合理,最後再說同意的理由。這本書雖然沒有前一本帶給我的內心的衝擊這麼大,但是隱約中又透着思思溫情。書中書,書中書中書,前後呼應主人公的自我剖析,細細琢磨,也是很有意思的。看到書友說在豆瓣有一句評論“葉真中顯上輩子是一個遭受了一切可以價值女性的痛苦的女人,含恨而死轉世成了男人。”妙啊。葉真中顯說“現在的日本社會是爲男性而創造的,即所謂的“男權社會”。我本身就是男權既得利益者,無法置身事外。我想通過這部作品,重新審視這樣的社會。” 這本書通過出版社編輯葛城梨帆收到投稿者志村多惠的書稿的視角,引入了本書討論“性別歧視”、“性暴力”的核心主題。與《絕叫》相類似的是,這本書的敘事也是兩條線,一是志村多惠筆下的《養狗》、《漫長的午後》的故事;二是責任編輯葛城梨帆的生活、工作的故事。所以,我也會分成兩條線進行分析: 一、書中書:來自《養狗》的暴擊與來自《漫長的午後》的溫情 梨帆收到了七年前投稿過《養狗》的多惠寄來的作品《漫長的午後》引發的回憶插敘。開篇第一章就是《養狗》描述的彷彿是一個獵奇甚至聽起來有些驚悚的世界。大致內容如下:“我”的好朋友亞里砂有一隻狗,我很羨慕她,初中她轉學離開後。在我的央求下,母親也允許我領養了一隻小狗——太郎。與太郎的相處日漸增多,越來越喜歡太郎。於是把太郎在郵件中告訴了亞里砂。而在與亞里砂來往的郵件中,這個世界的背景被描述的清晰明瞭——世界的三大愚行:戰爭、歧視、壟斷財富。女性是人類,而男性變成了“狗”。是因爲將男性經過改良變成了被用來消遣的“物種”,就杜絕了第四愚行:有性生殖。隨着男性社會地位的變更,前面三種主要是由他們引起的三大愚行也都被克服了。當“我”意識到這事之後,也選擇了執行“虐狗”這件“正確”的事。 可想而知,按現今的社會體系之下,這本《養狗》怎麼能從衆多的作品中脫穎而出得到2013年“小說新央短篇獎”呢?梨帆是這篇作品的假定責編,她認爲這本書很突出亮眼,有機會能拿獎並在《小說新央》刊登。在她的推薦下,《養狗》通過了兩輪選拔,來到了最終一輪選拔會。著名作家男評委M對《養狗》表達了強烈的批判與厭惡,而著名作家女評委F則用謹慎的說辭委婉表達了中立的態度。這與梨帆最初的想法相違背了,她認爲就算是完全違背的兩種評價,也是有可能拿到獎項的。但“貶低男性“這個話題給評委們帶來的衝擊是她萬萬沒想到的,在她意料之外落選了,而後梨帆在與多惠的電話溝通中,肯定了她的才華,鼓勵她繼續寫下去。就這樣過了七年,時間來到了2020年,新冠元年。 梨帆開始閱讀七年後來自志村多惠的《漫長的午後》,開篇第一句“都說女人的下午很長,那麼我的下午是從幾時開始的呢?”作爲家庭主婦的多多,有一個自殺的念頭。在一個普通的週四下午,她選擇來到車站,想要從站臺跳下結束生命。站在車站門口,被自殺想法和求生意識相互拉扯的她被人叫住了,是亞里砂——多多的高中同學。她邀請多多一起去咖啡店喝咖啡,交流兩人畢業後的發展及近況,帶多多去買了第一個屬於她的iPhone手機,在美容專櫃買了漂亮的口紅。總之,拓寬了她的世界。曾今,亞里砂在讀書時就一直肯定着多多的寫作能力,鼓勵她把構思的故事寫出來,並給與十足的誇獎,光是高中時期多多就寫了14部短篇小說。 接觸到新鮮事務的多多(焦糖瑪奇朵、新口紅、iPhone),決定自殺計劃暫時擱置。擁有一部手機,讓她增加了看世界的渠道與方式,她可以拍路邊的花,天空飄過的雲,給一成不變的生活增加了新鮮感。回家後,她脫下了灰姑娘的水晶鞋,一切恢復原貌。急急忙忙開始準備起了丈夫的晚餐。他進門招呼都沒打,飯桌上時不時的挑刺,還有婆婆在世時的陳年舊事帶來的糟糕的心情都傾瀉在多多身上。隨着丈夫的退休生活開始,夫妻相處的時間逐漸增多,隨之帶來的負面心情當然更多了。丈夫喫完飯,留下還沒喫完的多多,自行去洗澡了。多多還要給丈夫準備好茶杯和茶水,對方接過後回到書房休息。收拾好一切的多多,再就這他洗過澡的水,隨意清洗了一番。這怎麼不是一個漫長的午後呢?從下午開始到晚上一直在馬不停蹄的幹活,如果不是中途因爲想要自殺的心情過於強烈而出門了,我想她幾忙於各種家務活動,沒有時間來放鬆與休息,直到丈夫回到他的書房。 過去公公離世後,婆婆來到家裏一起生活。嘴上雖然挑刺,但也幫着做了不少家務,減輕了多多的負擔。直到婆婆中風後,夫妻二人分居,由多多和婆婆住主臥,照顧臥牀不起的婆婆,除了日常的喫穿排便,雖辛苦,多多卻未抱怨。婆婆的言語中透露出來的“你是外人”的意思,讓多多深受極大的打擊。婆婆覺得是家人的兒子與孫子從未有過照顧與看護的行爲,而外人的“我”付出了這麼多卻得不到婆婆的一句肯定。甚至在接下來的生活中,丈夫偶爾提起的“是你殺了媽”這種指責性的話語,分明婆婆的離世是所有家人的痛苦,多多還替丈夫承擔了他的一份。 在《養狗》進入最終選拔之前,多多還是把入選最終回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亞里砂,相約了時間地點慶祝。化妝、購物、高級餐廳,期待着成爲作家,然後有能力——逃離現在的家庭。回家後,告訴了丈夫這個好消息,而丈夫看到帶妝的多多卻皺緊了眉頭,發怒又嘲諷着多多的理想,否定她的作品。可是多多記得亞里砂說的,要挺起胸膛,不在乎丈夫直白不滿的情緒,不在意他的目光,甚至在接下來的飯菜準備中專注於自己的口味。在多多充滿期待的幻想中,得到連載機會的自己,能離開這個讓她痛苦的家庭,離開這個扼殺她的環境,租個小公寓,自在自由的生活,完成自己的寫作願想。 這時已經有上帝視角的我們(讀者)已經知道——《養狗》落選了。接到編輯梨帆電話的“我”痛苦到了極點,丈夫卻問“誰死了嗎?”是,多多的心死了,夢碎了。丈夫這時笑了,喜形於色地說着意料之內的話語。多多告訴了亞里砂這個消息,她卻說留到最後一輪已經很厲害,下回肯定能獲獎的。亞里砂來到多多身邊,緊緊抱住了她,跟她說:“多多,你不要死。你不是真的幸福,只是在強迫自己幸福。”一開始是因爲被丈夫強姦導致懷上了孩子的多多,根本不想給侵犯自己的男人生孩子、不想跟他成爲家人的多多,被迫同意了結婚,這誤以爲是愛與責任的事物又斷送了自己的漫長午後。 在接下來與亞里砂的交談中,我們知道了原來兒子也成爲了強姦犯。就在去年的十月(應該是 2012 年 10 月),帶着律師回來的兒子,說出了事情經過。兒子與三位女大學生結識後,一起去唱K,未經過對方同意,強行發生了性行爲,有一位女生在遭遇侵犯後,及時到醫院進行了診察,找到了同伴,發動了反擊。本應該認錯的兒子,卻說出了“誤會”、“被威脅”、“被坑害”、“常有的事”、“找樂子”此類的字眼。不敢想同樣經歷了被侵犯的多多當時的心境,我想就在這男律師、兒子、丈夫及多多四人場合中,彷彿有人輕佻地一件件剝開她的衣服,對她的肉體嘲笑嬉戲般凌遲,她的絕望痛苦被輕描淡寫的否定了。正如書友在這的評論:“關於性的暴力,從來都是由整個社會一起完成的。”可笑的是,因爲對方的證據足夠硬,最後只能用過世婆婆留下的財產給兒子作爲三名女生的補償和解金。 同樣是被侵犯的人,多多因爲懷孕且對方願意負責的情況下,她似乎是擁有了一個叫家的地方,生活安穩。但她說“我的世界被改寫了。不過是起因有點被強行改寫而已,我並沒有被強姦。我被丈夫愛着,也懷上了應該去愛的兒子。手中握着女人的幸福,我人生中的午後開始了。”再次切題,漫長的午後,如何漫長呢?起因註定了漫長,過程足夠坎坷痛苦又何不漫長? 兒子越來越像丈夫,讓她十分痛苦,於是她決定結束這一生。亞里砂喚醒了她,說你不要死。這裏我們又看到了,她筆下的《養狗》中“我”領養的小狗叫太郎,並非偶然,其實就是兒子的名字。(後續我還會再倒回到《養狗》篇目進行分析)所以,多多和亞里砂謀劃了要殺掉丈夫和兒子。想辦成一件大事,需要詳細的計劃和驚人的執行力。光殺掉就滿足了可不行。徹底逃脫法律制裁纔是完美犯罪。多多與亞里砂討論的策略是通過讓兩人服下足量的安眠藥、僞造一氧化碳中毒,把屍體埋了建個家庭菜園,然後夢醒了。 原來亞里砂是“我”的幻境,是早先因自殺失去的摯友,是我在無助處境中期望通過自殺結束一切時分離出來的人格。在“我”的幻想裏,亞里砂叫住了我,無論邂逅多少次,我們再次成爲摯友。所以,我的摯友亞里砂將在我筆下的故事裏光鮮亮麗的永存。“我的愛將在我的詩裏萬古長青”。多多堅決地執行了和亞里砂的計劃,親自剪斷了和兒子的親緣,斷開與丈夫從頭就是錯誤的婚姻關係,將兩人悶死在充滿一氧化碳的房間裏,並將其變成了家庭菜園的養料。“她爲我拓寬的世界,不會變窄了。”《漫長的午後》故事至此結束。 評選評獎和兒子因侵犯女大學生兩個事件就充分體現了話語權的重要性。1.兩名評審一男一女,爲何男性評審就能無所顧忌的表達自己的不滿不喜,而躋身於著名作家的女性評審卻前瞻後顧。有沒有可能是女性作家哪怕已經從自己的羣體中脫穎而出,越至頂層,越是靠近掌權者(男性)的區域,言行舉止都要小心謹慎,謹小慎微。2.四人場合裏,因爲過於生氣而說不出話的那一瞬,多多的沉默在另三個男性看來就等於贊同。想起前段時間看的一條網絡資訊:孫穎莎參加活動,主辦方問她還有什麼要求?她說別讓主持人穿裙子,讓主持人穿厚點,穿羽絨服。正如《明亮的夜晚》裏曾祖母說過的:“委屈是什麼話?難受就是難受,生氣就是生氣,委屈是什麼?我不喜歡這樣的說法。”這就是擁有話語權的重要性,不滿時要表達,表達你的反抗,你的否定,你的態度。 二、責任編輯葛城梨帆在生活與工作沉浮的七年 梨帆出生於1986年(在《絕交》書評中,1986年屬於昭和時代)。有意思的是,這一年頒佈的《男女僱用機會均等法》沿用至今,仍然是日本在招聘和錄用時適用的基本規則之一。即工作分類爲“一般職位”與“綜合職位”,前者工作以雜務爲主,後者能夠向上晉升且男性女性都能錄用。她出生在北關東的一個小鎮,她擅長學習並努力上進,得到了通向東京的公立大學的門票。視野的擴大,超量信息的湧入,她說十八歲前的全能感逐漸變得稀薄,繁忙露出水面,我想應該是事情太多壓得喘不過氣處理不過來吧,在社團、兼職、朋友、男朋友之間連軸轉着,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因爲自己好像是愛讀書的,所以決定投簡歷到出版社的工作。 2013 年推薦《養狗》無果後,2014 年認識了風宮華子,風宮一邊做着陪酒的兼職,一邊勉勉強強寫着小說。初次見面,風宮說的不是新作的構思,而是一個勁地發牢騷。這時候,梨帆甚至有點佩服,虧她能這麼變着法子地說別人壞話啊。於是提議,或許可以寫一寫隨筆?就是把那些吐槽的話寫出來,應該是類似脫口秀那樣吐槽一些社會現象,在引人大笑的同時也有些痛點。就這樣風宮的隨筆連載大受好評,進而有資格出版書籍。保持嚼舌根的惡毒感的同時,強調以正經態度來鍼砭時弊《傲氣凌然》——《再次傲氣凌然》——《依然傲氣凌然》,該系列稱爲了出版社的金字招牌。梨帆對文字的敏感洞察,對其深入挖掘真是了不起呀。在兩人的慶功宴上,梨帆和風宮都體會到身爲女性在行業裏的肯定和工作的意義。然後風宮成功加入了另一個圈子裏,和梨帆的關係變得不再如此親密無間。 2018年和丈夫真離婚了。因爲梨帆不想生孩子,還沒做好準備,心理和身體。但是真想盡量早點生個孩子,並保證會盡可能參與到育兒中來。在爭吵與不解中,梨帆迎來了第一個胚胎,她思索再三決定打掉,真痛斥梨帆隱瞞打胎就是殺人兇手,於是離婚。後來梨帆很欣賞的牡島晴佳這個畫家,與責任編輯真(即梨帆的前夫)結婚並生育了一對雙胞胎孩子。“牡島晴佳把梨帆撒手放開的一切納入了掌中”,我想是她不要的生活,誰拿走應該都沒差別吧。 一切的決定都是在每個場合當下做出的最切實的決定。梨帆讀了《漫長的午後》好幾遍,決定和上司溝通,希望能將這本書出版。本以爲會被拒絕,但由於她之前的出色的工作能力給公司帶來了巨大的經濟效益。公司在她提出要求之前,已經決定無論她提出出版怎樣的書籍,都會同意出版,讓她做一本真正想做的書。其實在收到多惠的書稿之前,她剛剛因爲生活和身體因素壓迫得想自殺,但多惠的書救了她。她想,這不只是多多的故事,也是她的故事。她聯繫並拜訪了多惠,聽了她對於已逝丈夫兒子流利的回答,玩笑說着肯定不會把殺人手法寫進書中的謹慎。於是決定要成爲多惠的“共犯”,無論對方有沒有殺掉丈夫和兒子,都要把《漫長的午後》出版發行。 整本書的故事大概就是這樣,接下來想先探討《養狗》和《漫長的午後》的內在勾稽。已知《漫長的午後》時間線是先於《養狗》的(雖然多惠殺人手法並未寫明,但其他的紀實內容我想並未有太多的虛構),所以:1.我想《漫長》的起源是什麼呢?自殺由何引起呢?其實就是多多兒子太郎的性侵犯行爲告知到他們面前,引發了多多想要通過自殺來逃避被兩個強姦犯而創造幷包圍的生活中,在此之前多多一直告訴自己是幸福的。2.看《養狗》感受多多的情感變化。前後照應:剛開始領養太郎的想法,找不到領養人,這隻狗會被安樂死——在她被丈夫性侵犯之後,意外懷孕,害怕打胎;同情、悽慘、無比揪心、心生憐愛,我就要這一隻——母愛天性迫使她留下了孩子;每天拼命努力的照顧太郎,自認爲竭盡全力的照顧它,但跟它共處的時間並不開心,純粹是出於義務在照顧它,厭惡與日俱增——多多愛自己的孩子,但不愛被強姦的產物,意識之間的拉扯;後面與太郎終於建立起了很好的感情,能感覺到太郎慢慢成爲我的家人——不斷告訴自己已經處於幸福生活了,兒子聽話,家庭穩定;第四愚行(有性生殖)挑破了我與太郎的平靜,選擇興奮的虐狗——打破了多多幸福生活的幻境,龍生龍,鳳生鳳,強姦犯的兒子依舊是強姦犯。多多被性侵犯後,選擇與侵犯者踏入婚姻的選擇是因爲孩子決定的,產後抑鬱一定把她折磨得很痛很痛。她一直在自我療傷,直到兒子打破平靜的生活。去年看過的《同意》也是,作者在文字中控訴侵犯者,何嘗不是在拯救自己呢? 其次我爲什麼在書評的開頭說這本書就應該按作者的書名翻譯爲《漫長的午後》,而不是《惡女的告白》?1.這本書其實沒有一個惡女,沒有作惡多端虐狗的女性,沒有窮兇極惡打胎的女人,沒有殺夫弒子的母親,不知道這是否是譯者或是出版社看了《養狗》後對多惠這個書中的作者的揣摩?2.爲何要出版這本書?書裏有幾次出現了“我能活着,真是太好了”,這本書是多惠的救贖,是她展新生活的開始;這本書也是梨帆的拐點,從此放下了自殺的念頭重啓人生。多惠想投稿這本書,梨帆想出版這本書,而真正的作者葉中真顯幫助這兩名女性完成了這個閉環。 最後請允許我,再次歌頌女性的友誼。《漫長的午後》何時不漫長呢?那當然是多多和亞里砂出門相遇的每個午後,快樂的時光轉瞬即逝。不管是梨帆和風宮,還是多惠和亞里砂。在與無數的人生交疊中,對我影響最大的人會在我的爲人處世中雁過留痕,友誼的力量無限大,每個重大決策下看似自救,也包含一定程度的友誼救贖。真誠推薦女性都能看看弗吉尼亞·伍爾夫的《一間自己的房間》和崔恩榮的《明亮的夜晚》,給我們自己一點向上生活的力量。
雖然是讀書時間減少了,但是既然起了頭,就還是硬着頭皮看完了。 日本作家的書讀的不多,印象深的還是《白夜行》,《失樂園》。比較起來,還是喜歡村上春樹。 一本透着奇特詭異和彬彬禮貌的書。作者是描述了日本“寫手”社會現狀的無奈,又有新奇的創意結構。但是,就是這詭異讓我略有不適。 如同一場無厘頭的對話: ——你好,我必須要表達我的真實想法,我想殺死你! “哦,辛苦了,希望你能完成你這願望” ——拜託了,請允許我殺死你。 “既然是惠子小姐一直且慎重的想法,那麼就去完成吧。您想用什麼方法呢?” ——我想將安眠藥混在麻婆豆腐裏,請您品嚐,至於以後的死法,拜託加不好意思,我就不必解釋了,總之我不會讓你痛苦的。 “好的,加油!惠子小姐,希望您能夠殺死我。” ——好的,拜託請您多喫一些菜吧! “好的,謝謝您,太客氣了,這道菜很好喫,是麻婆豆腐嗎?” ——是的,正是加了安眠藥的麻婆豆腐。 “好的,啊!啊!啊!惠子小姐,你,你,你,你好。。。。。啊!”
2024年讀的第42本書, 其他的閱讀惶然錄,在公衆號“駛往晨曦的夜行船”同步更新。。 ——————————————————— 原書的名字就叫《漫長的午後》,中文版翻譯成了《惡女的告白》。 惡女的定義是什麼呢?葉真中顯寫過很多惡女,《絕叫》《Blue》《惡女的告白》中都有惡女的影子,但是他不厭女,而是把女性放在日本泡沫經濟全盛時期和泡沫破滅後所處的時代裏告訴大家,爲什麼會有這些惡女的誕生,比惡女更可恨的——是這個社會。 所以能說葉真中顯真的是社會派推理大師,不想誇作爲男作者寫這樣一本書有多不容易,容易被曲解爲這又是對男作者的特別寬容。其實這本書除了開篇(文中文的藝術效果),整體要表現的想法非常中立了。這本書的差評可能是某些男人被刺痛了弱小的心靈吧。(不要對號入座) 《惡女的告白》把女性生存現象剖析的很徹底。 1.對家庭主婦的歧視 對家庭主婦的歧視不僅來源於丈夫和孩子對家庭主婦的輕視,這點在葉真中顯的幾本書裏都有寫道過。 甚至還有工作女性對家庭主婦的惡意,會覺得這樣依靠丈夫、伺候男人和孩子的女性影響了所有女性的地位。 對這個現象,結合下面一點。 2.職場女性 作者描述了這樣的一些背景,女性曾經進入好公司,也是爲了成爲好的結婚對象,提供女性的崗位也是一些端茶送水的職位。很多女性結婚後就回歸家庭成爲家庭主婦,放棄了工作。沒有過多描寫職場女性的不公平待遇,而是引入《男女僱傭機會均等法》非常中立地去寫。 女性的工作選項已經越來越多,現在環境也已經相對的公平了,尤其女性努力工作也有回報和認可這點。 這是女性逃離家庭主婦這個無薪工作的最大幫助。 3.性暴力和性允許, 多惠當年也是被上司言語威脅而不自願地發生關係,儘管因爲多惠懷孕,他最後娶了她。但是沒有經過允許的性都是強暴!這種性暴力曾經被很多女生所忽視,甚至多發於熟人之間。社會需要譴責的是壞人,而不是“不完美的受害者”。記者伊藤詩織的《黑箱》記錄了其親生經歷了性侵後面對的重重壁壘。 4.母親的定義和生育選擇 本書除了最後解決了丈夫兒子,而獲得自由的惡女外,還有一個惡女,是不想滿足社會期待意義上完美的女人的惡女。這是兩個惡女之間的雙重告白。因爲意外懷孕,她違背《母體保護法》揹着丈夫選擇了墮胎,受到了強烈的道德上的譴責。 對於孩子來說,這是一條生命。但母親不是一個孩子的容器。如果沒有母親的生育意願和愛,那生下的孩子也是一個悲劇(聯想到 Blue) 最後書稿裏的多惠對男人的厭惡和絕望,是真的反應在當代女性中的。 這個世界不會像愛男人那樣愛我們女人,女人只有自己愛自己。 區區愛而已。
葛城梨帆:《惡女但告白》最具迷惑性的人物——被喚醒的半惡之人 葛城梨帆是《惡女的告白》裏最容易被誤讀的人物。志村多惠的邪惡比較直接,她通過故事、謊言、受害者姿態和僞造的痛苦敘事,把自己殺夫殺子的慾望包裝成解放。她是完成態的惡,是已經越過人倫邊界的人。葛城梨帆不同。她還沒有完全成爲多惠,但她早已具備被多惠召喚的精神土壤。 她的外表很普通,甚至有些可憐。她讀書優秀,工作體面,婚姻失敗,事業上沒有真正完成自我證明。很多讀者會因此把她當成一個在社會結構中受挫的女性,把她的冷淡、迴避、控制和傷害解釋成“女性困境”。這個判斷太輕率。梨帆的問題並不只是受挫,而是她從很早開始就缺乏與他人建立健康關係的能力。 她對丈夫真的控制,最能暴露這一點。她選擇真,很大程度上是因爲他溫和、退讓、容易被掌控。她並沒有真正進入親密關係,只是讓婚姻成爲自己維持體面生活的外殼。性愛在她那裏也不是互相親近的方式,而是權力分配的工具。她不享受身體親密,也不願意在兩性關係中交付自己。她把身體接觸變成稀缺資源,通過拒絕、限制和條件設置,讓對方長期處在被動等待的位置上。 這不是普通的“不想生孩子”或“性需求低”。如果只是個人選擇,她完全可以在婚前誠實說明,也可以在婚姻中認真溝通。梨帆的問題在於,她把婚姻承諾、身體關係和生育問題都納入自己的控制系統。她在親密關係中不是平等協商,而是單方面改寫規則。 所以她意外懷孕時,那一瞬間的喜悅很關鍵。那說明她不是徹底喪失人性的人。她的本能曾經感到生命出現的震動,也曾經有過把孩子留下來的衝動。緊接着,她的冷性邏輯立刻壓過來:爲什麼避孕失敗就必須生下來?爲什麼偶然懷孕要被賦予命運意義?這套推理表面上很理性,實質上已經把親密關係、生命經驗和夫妻之間的共同責任切割成一場冰冷的邏輯審判。 從這個地方開始,梨帆的惡性真正顯形。她不是單純墮胎,而是在瞞着真、僞造配偶同意書的情況下完成墮胎。小說明確寫到,已婚者墮胎原則上需要配偶同意,梨帆自己僞造了同意書,還擅自提交相關文件;文本甚至直接指出,嚴格來說她的行爲屬於犯罪,並把醫生也捲了進去。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可以隱瞞。真如果永遠不知道,傷害至少不會被她進一步轉化成精神折磨。但她偏偏告訴了真。這不是坦白,這是挑釁。她要讓真知道自己被排除在父親身份之外,被剝奪了參與決定的權利,也被迫面對一個已經無法挽回的事實。小說寫到,真得知後憤怒、哀傷,最終說出“你是個殺人兇手”,而梨帆看到他的反應,並不是單純恐懼或悔恨。她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某種隱祕的支配快感。  這就是她和正常女性困境的分界線。正常人面對意外懷孕、婚姻壓力、生育恐懼,可能會痛苦、害怕、逃避、猶豫。梨帆的關鍵問題在於,她把另一個人的痛苦也納入了自己的心理收益。她不僅要做決定,還要讓對方承受她決定帶來的毀滅性後果。她從對方幻滅的表情裏確認自己的權力。 她的人生履歷也解釋了這種心理結構。她是典型的“做題家式人格”坍塌:少年時期靠成績和外界認可建立自我價值,成年後進入更復雜的社會競爭,發現自己的能力無法繼續碾壓環境。升學、職業、婚姻都不能再像學校時代那樣圍着她轉。她既缺少真正的創造力,也缺少進入他人世界的情感能力。於是她把挫敗轉化成一種陰冷的怨恨。 《養狗》之所以擊中她,不是文學意義上的“欣賞”,而是精神意義上的認親。男作家 M 第一時間感到不適,指出《養狗》帶有強烈的男性貶抑傾向;女作家 F 也指出作品把世間罪惡全都歸結到男性身上的寫法很不對勁。梨帆卻驚愕地認爲他們“沒讀懂”,還替《養狗》辯護。這個反應已經說明,她不是在冷靜判斷文本,而是在保護自己內心深處那套尚未完全說出口的惡意。  她對《養狗》的執念,也不是正常編輯對好作品的遺憾。小說寫到,《養狗》進入最終選拔,她本來期待很高,甚至認爲這篇作品比其他作品高出一籌。M 一開口就否定它之後,梨帆的期待被打碎。後來作品落選,她給志村多惠打電話時心情沉重,甚至有身體上的不適反應。  這種沉重並非簡單同情作者。她是在替自己內心的一部分失敗而難過。《養狗》把男性去人化,把暴力包裝成正當清算,把憐憫轉化爲殺意。這篇小說像是替梨帆寫出了她不敢承認的精神底稿。她之所以覺得評委沒讀懂,是因爲她自己已經被文本拖進去了。她不是在旁觀《養狗》,她在《養狗》裏認出了自己。 真最終離開她,反而說明真還有正常人的求生本能。他雖然溫和,但不是沒有邊界。梨帆可以通過合法渠道結束婚姻,她當時還沒有進化成志村多惠那種徹底清除障礙的人。她仍然停留在半惡狀態:會傷害人,會控制人,會在他人的痛苦中獲得快感,但還沒有把殺戮當作解決問題的方式。 牧島晴佳的存在,是對梨帆最尖銳的反照。真與牧島交往後,牧島懷孕並結婚;小說寫到,梨帆意識到牧島把她放開的東西全都納入了掌中。梨帆也明白,牧島對生育也許根本沒有“接受”的負擔,而是主動希望,並且把這種生命經驗轉化成創作動力。  這不是在說女性必須生育。關鍵在於牧島晴佳擁有一種健康的生命感。她能愛人,能接受親密關係,能在生育和創作之間形成正向循環。梨帆看得懂這種價值,甚至承認牧島的作品可能有成爲經典的力量,但她無法進入那種幸福。她能判斷美,卻不能生成美;她能識別生命力,卻不能分享生命力。她對牧島的羨慕和嫉恨,證明她不是不知道什麼是健康,只是她已經很難回到健康。 所以志村多惠的《漫長的午後》對梨帆真正起到的是“赦免”作用。多惠借亞里砂說出的那句“區區愛而已,別輸給它”,本質上是一句解除人倫束縛的咒語。它告訴梨帆:你過去痛苦,不是因爲你錯了,而是因爲你還被愛、責任、婚姻、親情這些東西拖累。只要把這些東西視爲障礙,清除它們就能獲得自由。 這就是多惠對梨帆的精神誘拐。梨帆原本還在惡與正常之間搖擺,她仍有羞恥,仍有猶豫,仍有對牧島式生命力的感知。多惠的文本把這些殘餘人性解釋成軟弱,把她的怨恨解釋成覺醒,把她的控制慾解釋成自我解放。於是梨帆終於獲得了一套完整的邪惡理論。 部分讀者被梨帆騙過,原因就在這裏。她不像多惠那樣顯露出怪物面目。她看起來更接近日常女性:讀過書,受過挫,婚姻失敗,職場不順,身體不適,情緒壓抑。讀者很容易把她代入“女性困境”。但梨帆真正的問題,不是困境本身,而是她如何利用困境。她把困境變成傷害他人的許可證,把身體自主變成精神施虐工具,把婚姻失敗變成敵視生命的理由。 因此,葛城梨帆不是一個清醒女性,也不是一個簡單受害者。她是一個被惡意文本喚醒的半惡之人。她最大的欺騙性,在於她仍保留正常人的語言、身份和表情。她不直接說自己憎恨生命,不直接說自己享受控制,不直接說自己希望清除阻礙。她只是冷靜地分析,合理地質疑,體面地受傷,慢慢把人性剝離出去。 志村多惠是已經完成黑化的惡魔。葛城梨帆更可怕的地方,在於她展示了一個貌似正常的人如何一步步被惡接收。她不是突然墮落,她是早有裂縫。多惠的文字只是把那條裂縫撬開,讓她看見裏面原本就存在的黑暗。
看完第一篇文章我大受震撼,作者埋的伏筆和構思都很巧妙。但是我看了評論之後更加震撼,很多人評論是拍手叫好,還有什麼類似侮辱了狗這樣的言論。我想談談男性視角對女權的觀點。 第一點:我承認女性在人類文明的幾千年來處在一個弱勢地位,儘管從工業革命以來,女性的權利逐漸上升,但現在社會女性仍有很多方面處在不利地位 第二點:我要說目前的女性困境不是男性帶來的,是整體結構帶來的,受壓迫的不只是女性,同樣也有男性,你們眼中的混蛋男人,或許只是結構的載體,不是男性造成壓迫,是壓迫造成你們眼中的男性 第三點:夾帶點個人政治私貨,大夥是否有想過,從 19 世紀到 20 世界風起雲湧的階級鬥爭和革命爲何到 21 世紀偃旗息鼓了呢?難道說現在的階級矛盾不存在了嗎。恰恰相反,只能說現在的矛盾較上一世紀有所緩和,但並未消失,深刻的影響着我們每個人的生活乃至行爲,且既得利益者更爲老練,巧妙的將階級矛盾重新包裝成局部矛盾,將人民羣衆劃分成各個小的羣體:女性被單獨劃分出來,告訴她們你們要仇視的對象是男人;某個民族被劃分出來,你們痛苦的根源是 xx 民族的壓迫;一個國家的人也被單獨剝離出 來,都是境外勢力的錯。原有的大羣衆力量被碎片化,各自爲戰,將階級矛盾柔化爲文化衝突,民族矛盾,性別歧視,真正的制度問題反而無人在意,大夥只關注尊重 xx 身份這樣膚淺的表象。 所以我對這樣的女權文章真的很失望,女性困境不只是男性造成的,如果你不從整體思考是誰的問題,只是爲了有個簡單的仇恨對象,那麼我們永遠在打消耗戰,永遠不可能從這片苦海脫離
事業也好,家庭也罷,都不是人生安全的保障品,爲自己優先於爲別人,這纔是。《惡女的告白》是葉真中顯繼《絕叫》後又一聚焦女性題材的懸疑作品。原書名“ロング・アフタヌーン”,翻譯過來則是“漫長的午後”。出版社如此隨意翻譯書名,許多人感到不解,我認爲是一種隱喻。 小說開篇當中的《養狗》,我們原以爲“狗”是寵物犬,結果令人大跌眼睛。在投稿人多惠筆下—— “自從單性生殖成爲主流,‘男人’完全就成了無用之物。但是人類爲了避免它們完全滅絕,創造了一出生就立即切除其部分腦組織、使其最大限度無害化的‘男人’,以玩賞動物的形式保存了這個物種。它們就是現在的狗。” 所以,“惡女”並非惡女,她是在現實生活中遭受性別歧視與家庭暴力,反被“劊子手”指責受害者有罪,貼上“惡女”的標籤,經歷二次輿論傷害的普通女性。惡女的告白不過是一位普通女性的掙扎、救贖和無奈。 1、時間是循環傷痛的毒藥。 2023年12月,日本東京都政府公佈了一項針對東京都、千葉縣、神奈川縣和埼玉縣 8284名16-69歲人羣的猥褻行爲調查,統計結果顯示:日本約45%女性遭遇過性騷擾,其中40.7%的人選擇“忍耐/無能爲力”,尋求大事化小,遠超第2多“逃跑/躲避”的20.8%。 從統計數據可以看出,在女性羣體當中,遭遇性騷擾的普遍性非常高,但只有少數的女性,願意站出來維護自己應有的權力。 林奕含在《房思琪的初戀樂園》裏,借施暴者的身份道出了一個真相: “思琪不會舉報老師性侵的事實,因爲思琪的自尊心會縫住她的嘴。” 舉報施暴者、承認自己被侵犯的事實,需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與社會輿論壓力。 心理學者認爲:性侵會導致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PTSD的主要症狀是創傷再體驗、警覺性增高以及迴避或麻木,嚴重患者會產生抑鬱、人格分裂。 我們常說“時間是治癒傷痛的良藥”,正常人在經歷創傷以後,隨着時間的流逝,會慢慢恢復。但對於PTSD患者來說,“時間是循環傷痛的毒藥”。性侵對一個女性的影響,不僅是事發那一陣。它會在往後,持續發生連鎖反應與蝴蝶效應,甚至影響她整個人生的走向。 電視劇《她和她的她》裏,一個女孩講述說: “我以爲我可以靠自己去克服被性侵的這件事。但這麼多年,我試過了很多方法想要好起來,最後還是失敗了。因爲無時無刻,幾乎是強迫性難以控制地,我會一直不停回想那件事。我的靈魂某些碎片被留在受創現場,我一直困在那裏,我的人生卡住了,哪裏也去不了。” 書中的多惠在遭受性侵後,產生了人格分裂。 人格A多多: “這個人原來喜歡我啊。是因爲喜歡才做了這種事嗎?我是被喜歡着的,我是被愛着的。只要這麼想,我就能接受整件事了。” 人格B亞里砂: “你是被那個男人強姦了,結果導致你懷上了孩子。你根本不想給侵犯自己的男人生孩子。你根本不想跟那種男人成爲家人。但你被迫選擇了。那時你誤以爲是愛、是責任的事物,全都只是牽強附會罷了。” 2、在烏鴉的世界裏,天鵝也有罪。 性侵本身已經給受害者帶來了嚴重的生理和心理創傷,但不幸的是,受害者通常還要面臨社會輿論賦予的“受害者有罪論”。 每當性侵事件發生時,總不乏這樣的聲音: “一定是因爲她穿着暴露!” “肯定是因爲她生活不檢點!” 爲了反擊這種言論,早在幾年前,比利時就舉辦過一個 “這是我的錯嗎?”(Is it my fault?)的展覽,展示了受害者被性侵那天所穿的衣服。 “一條裙子,幾個月之後,媽媽站在我的衣櫥前抱怨,爲什麼我再也不肯穿裙子?那時我只有六歲。” “最喜歡的那件黃色T恤,大腦一陣空白,只想儘快離開哥哥的房間,回去繼續看我的動畫片。” “在我人生中,性侵發生了三次,罪犯是三個不同的人,每次我都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 “我穿了警服並且帶有武裝,但這並沒有阻擋事情的發生。” …… 這些受害者們是芸芸衆生中很普通的一位,或許唯一的不同是在衣着普通、行爲普通時,卻遭到了惡魔的眷顧。面對暴力事件,總有“劊子手”習慣性地指責受害者,卻放過對施暴者的譴責。正是這種“受害者有罪論”,讓受害者除了要承受性侵本身的痛苦以外,還要面對社會輿論施加給她們的二次傷害。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就有這樣一句話: “女孩子被傷害了,她在讀者讀到這段對話的當下也正在被傷害,而惡人還高高掛在招牌上。” 書中多惠在遭受上司性侵反抗時,反被上司譴責丟臉: “你對我有意思吧?今天就是爲我而來的吧?兩個人在那麼好的店裏喫飯,不就是這麼回事嗎?跟我交往對你也有好處啊。都來這兒了,你該不會想讓我丟臉吧?” 多惠的兒子在面臨三個女孩的起訴時,竟大言不慚地反駁: “我被她們坑了,她們都沒表示過反感,只是常有的一夜情。聯誼會之後不都是這回事嘛,對方也是爲了找樂子來的啊。”“明明是她對着我拋媚眼,完事之後就突然哭哭啼啼地假裝是受害者。” 在烏鴉的世界裏,天鵝也有罪。正是丈夫、兒子這種本末倒置的態度,讓多惠經歷了創傷再體驗。 作家龍應臺在《美麗的權利》裏面有這樣一段話: “園裏的蘋果長得再甜再好,但不是你的,你就不能採擷。我是女人,我有誘惑你的權利,而你,有不受誘惑的自由,也有自制的義務。倘若,今年夏天,你看見我穿着涼快的露背洋裝自你面前花枝招展地走過,我希望你多看我兩眼,爲我覺得臉紅心跳。但是你記着,我不說你有‘毛病’,你就別說我‘下賤’。” 事已至此,就殺死他們父子倆吧。 3、“爲自己”優先於“爲別人”。 據《2022年中國抑鬱症藍皮書》數據顯示:抑鬱症患者中,女性佔比68.8%,男性佔比31.2%,女性患病率約爲男性的2倍。 心理學認爲,女性更容易出現心理問題,主要受基因、生理、心理、社會等多重因素影響。儘管女性在公共領域的地位已有很大提升,但在私人領域,傳統文化仍期望女性能夠承擔家務和育兒責任。這使得女性在職業發展中往往都會面臨生育的困境。 她們是“她經濟”的消費者、是遭受性別歧視的職場女性、是無償性承擔家務的妻子、是不生孩子就不完整的兒媳、是孝順雙親謙讓弟弟的女兒......她們,唯獨不是她自己。 上野千鶴子在《厭女》中說: “生而爲女人,我們爲什麼那麼憤怒——把女人塑造成聖女,歌頌女人作爲母親、作爲姐妹、作爲善意者的偉大和犧牲。當一個女人被塑造成聖女,享受了人們的眼淚和心痛,她的犧牲就成爲理所應當。與此對應,不肯做同樣犧牲的女人就會被綁上恥辱柱。” “我一點都不幸福,我純粹只覺得活着好難受。”於是,在一個漫長的午後,多惠決定去自殺。 在站臺附近,多惠遇見了多年前已經自殺的好友亞里砂。不,亞里砂,她沒死。 “亞里砂叫住了那個朋友,爲了再一次與她成爲摯友。” 在亞里砂的陪伴下,50歲的多多,乘坐那輛本該結束生命的電車,去逛了商場。第一次擁有了iPhone手機,第一次在櫃檯化妝,嘗試深色口紅,第一次品嚐了焦糖瑪奇朵。 亞里砂鼓勵多多繼續寫作,還要挺起胸膛回家。 “不必卑躬屈膝,也不必擔驚受怕。只要算準時機,堂堂正正地笑出來就行了。” 同樣經歷事業瓶頸與生育恐懼的梨帆,在十二月二十八日,和同事禮貌打過招呼以後,決定回家自殺。 就在那時,她邂逅了志村多惠的《漫長的午後》,書中的“我”碰巧也打算尋死。 遭受性別歧視、家庭暴力、生育恐懼的三位女性,命運在這一刻交織,亞里砂給了多惠重生的勇氣,多惠給了梨帆重生的希望。 結婚並不能讓人生重啓,不結婚也不代表前途一片黑暗。事業也好,家庭也罷,都不是人生安全的保障品,“爲自己”優先於“爲別人”,這纔是。 所以—— “區區愛而已,別輸給它。” “能活着,就真是太好了。”